《转身》作 者:cleopatra (现代兄弟文 受暗恋攻 幸福其实有时只需一个转身 温馨好文)

作品关键字:司岚,林森,兄弟,转身
这两个人纠结了很久
这两个人都因为这爱情的禁忌而几次止步,几乎错过
这两个人各自煎熬,尝尽了辗转反侧
这两个人几次想要放弃
终于,还是舍不下相互依偎的温度
所谓的幸福,就是因为在最后的一瞬,我们转了身,于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决定永远留在他身边,管世界去死

转身 正文 第一章
章节字数:2294 更新时间:09-04-19 21:15
我们两个,一定会各自终老,可能孤身一人,可能陪在随便的某个人身旁。我们两个,一定不能幸福,如果没有那一瞬,心怀不忍的一个转身。

林森第一次见到司岚,是在林森爸爸和司岚妈妈的婚礼上。两个人偷偷交往了一年,竟然到婚前不久才各自告诉孩子,等到了婚礼当天,才各自和对方孩子见面。

林森对多了个后妈这件事听无所谓的,毕竟,有个人给自己洗衣服做便当开家长会是件很不错的事情,见到新娘,发个脾气确认了一下这女人的性格还算温柔,林森干干脆脆的叫了妈妈,这一嗓子,叫得整个礼堂里的人都笑逐颜开。

但是那个叫司岚的孩子,却始终没有开口叫林家爸爸一声爸爸,司家妈妈面子上磨不过去,将小司岚往爸爸那里使劲推了一把,司岚直直撞在站在林爸爸身前的林森身上。司岚扯着林森的衣角站稳了,抬起眼睛看了林森一眼,糯软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哥哥”。林家爸爸当即爽朗大笑:这不认了我儿子当哥哥了嘛,一回事一回事!于是一屋子的人踩着了楼梯,终于踏实了,复又其乐融融起来,给两个孩子塞了糖果,推到一边儿玩儿去了。

林森一出大人的视线,立马一巴掌拍掉了司岚拽着他衣袖的小嫩手,白眼一横道:“谁是你哥哥,我哪冒出来的弟弟啊,你谁啊你?!”

司岚被这一声候,眼睛立刻变得雾蒙蒙,小嘴一撇,就要开哭。林森一见势头不对,一声断喝:“不许哭!”司岚立马憋住了哭声。

林森一看这孩子挺老实的,长得也白净漂亮,心里得意了几分,于是伸出手让他抓着,两个人哥俩好的到一边偷吃结婚蛋糕去了。

那时候,林森8岁,司岚6岁半,这两个人注定纠缠的命运线,有了第一个交点。

林家爸爸和司家妈妈的婚后生活可以一笔带过,林爸爸做的是珠宝生意,家里不愁吃穿,又是个难得的顾家的男人;司家妈妈是小学音乐老师,婚后继续工作,但是清闲的很,有足够的时间照顾老公孩子;两个娃娃就像是两个大人的亲娃娃一般,被伺候的舒舒坦坦,娃娃们又都很懂事。这放在什么人眼里看,都是个幸福家庭了。

林森同学对家庭现状是很满意的,但唯一让他跳脚的是,司岚小朋友自婚礼上一声哥哥之后,再也不肯叫他哥哥,开口闭口的林森林森。林森仗着自己大司岚一岁半,很是苦口婆心的教育了司岚一通长幼有序的道理,但是司岚同学很理直气壮的说,是你不许我叫你哥哥的。堵的林森再也没话说了。

家里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二位大人曾一度困惑过,因为之前两个小家伙在家都是说一不二的,所以家里二老曾经设想过这两位小的凑到一起肯定要打上几场,然后分出胜负,确认谁是家里的老大,最后才能相安无事,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有的时候觉得林森强势一点,两个人之间若是争执起来,最后基本上都是司岚委委屈屈的屈服;但有的时候似乎司岚更有主见,他们两个要是真的被别的小朋友惹翻了,下命令说“打”的人一定是司岚。最后二老不想观察下去了,挺累人的,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兄弟俩,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啊,相处的太融洽了。

两位老人家现阶段对林森和司岚的了解就止步于此了,但是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是一点都没错的,很多年以后两个小人都长成了大人以后,仍然觉得这句名言真是真理。

林森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回踢球砸了教导主任家的窗户玻璃,刚好教导主任正在审查林森班主任老师的职称申请,于是班主任痛下杀手,要惩林森以悦教导主任。可怜的林森小朋友,站在教室外面罚站了整整两节课,到了放学时间仍然没有接到老师的赦令。那个时候林森虽然在学生中是个胆大的,但是违抗小学生心中的神——老师的命令也是万万不敢的。林森就这么乖乖的悄无声息的站在教室的窗户底下,眼见着学校里的小朋友越走越少,办公室的门也一个一个的锁上了,心急如焚,却愣是不敢妄动。

“林森,干嘛呢,都这个点钟了怎么不来叫我啊?”

是司岚找来了,他本来每天都会在教室等林森来叫他,两个人一起回家,但是今天他窝在教室里把作业都写完了,林森连影子都没有,眼见饭点都过了,司岚上楼到林森的教室寻他,结果就见到自家兄弟傻头傻脑的靠着墙壁站着。

“把教导主任家的玻璃踢碎了,罚站。没见我烦着呢嘛,你先走吧今天。”林森很不乐意自己被司岚看到罚站的样子,本来在这小子心里自己就没什么威信,这下真是要威严扫地了。

司岚果不其然的乐了,过去钩着林森脖子,说:“林森,你点儿可真够背的……不过现在都放学了,老师都走光了,你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林森想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了句不知道。

司岚心道你们那个黑心老师真是不负责任,明显是把你给忘了自个儿回家了嘛。当即拍拍林森肩膀说:“没事儿,咱回家吧,明天你们老师肯定不会找你麻烦,说不定还会给你道歉说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林森半信半疑,但是无奈肚子大唱空城计,而且学校真是没几个人了,天也暗了下来,于是牵着司岚的手回家了。

第二天黑心班主任果然急慌慌地来看林森,确认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儿,明显大松一口气,私底下很是安慰了林森一番,也不再追究玻璃的事儿了。黑心老师一心想着自己的职称,昨晚直到半夜才想起林森还在罚站,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这林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当老师的就是重大教学事故,到时候别说职称,就是饭碗都铁定翻了。

林森倒是没想到这么多,老师道歉这种事情当时发生机率低啊,他有幸听到老师低头认错,得意的恨不得飞上天,因为老师嘱咐了所以不能在自己同班同学面前炫耀,只能在司岚面前把自己吹了个天上地下,司岚也不说什么,只是一连串的点头点头再点头,直说你最牛你最牛。





转身 正文 第二章
章节字数:2353 更新时间:09-04-19 21:16
林森和司岚初中的两年,家里有了危机,那时候正是亚洲金融风暴,林爸爸的公司受到很大冲击,他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坐不安稳,股市一直在跌。林爸爸常常彻夜在公司工作,整个家里的气氛都凝重了许多。两个孩子在家里老实了许多,因为爸爸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无论自己怎么闹都包容了。

但是压抑总有爆发的一天,林爸爸彻夜未归,司家妈妈担心的询问了几句,林爸爸突然不耐烦,对着司妈妈大吼大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数落。司家妈妈从来温顺娴熟,林爸爸和她结婚后也是一直软语相向,两人从来没吵过嘴,如今突然无缘无故被指责,司妈妈当即愣在那里,反驳的话一句说不出,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坐在客厅里哭,本来安静的客厅突然间充斥这司妈妈低低的哭声和林爸爸重重的喘气声。

司岚正在房间里准备参加比赛的油画作品,听见动静连忙出来,一走进客厅便看到自家妈妈缩在沙发一角哭泣,爸爸熊一样站在她面前。

啪的一声,司岚手里的调色盘摔在了地板上,花花绿绿的油彩粘花了木地板,脸上的表情也就这么僵住了,竟然是在微微笑着。

司岚在僵立的那一瞬,突然又一次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几年来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这个事实,他依赖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他将这个男人对自己和妈妈的好看在眼里,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又想起来了,其实自己并不是他的儿子。

林森本来是在琴房的,琴房的隔音好,所以一时没注意到客厅的吵闹,等他走到客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失态的爸爸和哭泣的妈妈,而是书房门口一脸木然的司岚。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儿司岚面无表情的脸后面隐藏的心事也被林森一眼看穿。说来奇怪,林森本来是神经大条,很不善于观察别人心事的人,但是偏偏对司岚的一颦一笑了如指掌,眼见这样的司岚,林森心中的火一拱一拱的,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司岚的书房,将画架上即将完成的油画取下来,径直搬到自己爸爸的眼前,往地上一丢,转身走了。

刚刚上的油彩还未干,一摔之下就花了不少,但是画的内容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这幅参加重要比赛的画,司岚选的主题是父亲。

林森走到司岚面前,一脚把地上的调色盘踢得老远,然后轻轻将司岚拥住,带着他回了琴房,留下客厅里呆住的林爸爸。

那一天,在琴房里,林森一直在给司岚弹奏他新练的肖邦的大波兰舞曲,这首艰深的曲子里有辛苦有欢笑,有苦尽甘来的释然,有别人对自己的关爱,直到司岚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松动下来,留下了眼泪。

这件事情最终就这样了了,司岚和林森什么都没有再做,林家爸爸好像给司妈妈道了歉,取得了原谅,然后不久以后,林爸爸的公司度过了危机,重新上了轨道。

林森没过几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但是司岚,那一天在画板前呆坐了许久,他丢掉了那张花了许多心血但是被弄花了的画,没有一点可惜,然后重新开始赶一张新画,主题也换了,叫亲人。

林森初中毕业,成绩优秀,加上钢琴金灿灿的过级证书,录取到省重点高中。那里离家虽然不算远,但是学校为了学生把一切时间用在学习上,建议学生无论本市的还是周边的,都最好住校。林森挺想体验一下住校的独立生活的,家里父母也支持,但林森没想到,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司岚跳出来强烈反对。

司岚比林森小一岁半,自然比林森低一级,以前小学初中在一个学校连读,这一年的差距很无所谓,但是现在,如果林森住校,那矮他一级的司岚每个月只能见他两次了。

司岚并没有和林森解释自己不愿他住校的原因,林森和父母只当是兄弟感情好,司岚不愿意和林森分开,于是都来劝,说林森又不是去外地读书了,这不是每个月还回来两次嘛。谁知道向来不是很粘林森的司岚无比固执,最后被逼出眼泪求林森说就等一年,一年以后两个人一起住校。林森极少见司岚急成这样,再想住校也顾不得了,当即揽着司岚的肩膀拍胸脯保证绝不住校。

也是在那一刻,林森看到司岚擦干眼泪,抬起头对他笑,司岚脸上还带着泪痕,眼里珠光闪烁的,和着一个湿漉漉的笑容,司岚对林森说:“林森,谢谢你。”

林森心里一块地方莫名的拱了拱,像是被埋下了什么东西,蠢动着要破土而出。

第二天,林森毫不犹豫的交了走读申请,但是走读原因那一栏,林森思考再三,写的是“家中琴房设备良好,方便练琴”。

司岚中考分数没有家人想象的好,险险过了重点分数线,但是一摞绘画的获奖证书还是让秃顶的老校长笑逐颜开。本来司岚若是报艺术类特长生,别说他中考过线,有这些证书撑着,就算中考零分校长也要。老校长几十年的教育经验告诉他,一般文艺方面好的学生文化成绩都是一塌糊涂,去年一个林森他只当是特例,打着灯笼也不会找到第二个了,结果今年又来一个司岚,校长只当是捡到了宝,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后来看司岚资料的时候发现林森和司岚竟是兄弟,校长忙不迭地将林家爸爸请到学校,一通海夸乐得林爸爸红光满面,当即同意在新生家长会上做代表发言,谈谈自己教育孩子的经验。林森和司岚被拉去当展品示众。林森窘得恨不得把头揣裤裆里,但是一向冷淡的司岚却一反常态,大大方方的站在林森身边,迎着新生和新生家长的几千只眼睛笑得优雅高贵。林森一见司岚的样子,自是不甘示弱,当即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心道看吧看吧看个够,谁怕谁啊!

那一天,这两个男生的笑容染红了无数花季少女的芳心,连林爸爸也猛地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出落的如此的帅了。

那天之后,司岚背地里找一个新生要了一张她那天拍的自己和林森站在一起的照片,女生忙不迭的答应,司岚却只是对着照片笑,然后郑重地将它收在钱包的夹层里。很多年后林森也看到这张照片,才惊觉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只有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与司岚并肩微笑的样子,就已经有了天荒地老的感觉。





转身 正文 第三章
章节字数:3015 更新时间:09-04-20 13:32
司岚虽说中考成绩刚过线,但到了高中成绩却是出乎意料的好,林森高一时也及不上他。老师同学有惊喜的有惊讶的,有说他中考时就打定主意扮猪吃老虎的,但是没人知道,司岚初三开始就放了大半精力学习高一高二的课程,只等高一期末的测试一过就跳级。他可不想继续和林森差一年,到时候林森读大学去了,自己可是再哭也没用的。

跳级这件事,司岚一直没有告诉林森和爸妈,直到跳级测试的前一天,司岚自知有百分百的把握了,才打电话回家知会了二老。两位家长深知自己的孩子是只分寸识进退的,对司岚的决定自然是没有意见,稍稍嘱咐了几句就过去了。然后,司岚兴冲冲跑到林森班上把他交出来,说道:“林森,我明天去考跳级考试,没有意外的话一定会过。”

林森惊奇了一秒,问:“跳级干嘛?”

“废话!”司岚一个白眼甩过去:“自然是和你一起去上大学。”

林森自然是很开心,说:“好啊,那你明天好好考啊。”顿了一下,林森神秘一笑,凑到司岚耳朵边说:“正好,你考完试的那个周末,我带你去见我女朋友,我刚交不久,别告诉爸妈啊……”

“我带你去见我女朋友……”

“我带你去见我女朋友……”

“我女朋友……”

司岚听见自己用惊喜的声音回答:“好啊!”然后笑得喜庆的好像新年的大红灯笼一般,然后和林森告别,一转身,一张脸便冷了下来。“江城五月落梅花”,司岚想五月真的可以这么冷的。

在校园的角落里呆坐了两个小时以后,司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司妈妈。一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司岚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但是声音依然是平稳的,他淡淡的对妈妈说:“妈妈,刚我说的那个跳级的事儿,我决定不去考了。”司妈妈一愣,忙问原因,又把话筒给了刚好在家的林爸爸。司岚竭尽全力控制声音,说:“爸,对不起,我突然想多玩一年,不想那么早去外面上大学,你让我偷一次懒吧。”林爸爸奇怪地问:“没人逼你跳级啊,不是你自己说想和哥哥同班的嘛?”司岚说:“又后悔了,爸爸,明天真不想去考了。”林爸爸沉吟了一会,问:“司岚,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老实说?”司岚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草草说了声没什么事,挂了电话。手机上占到了泪水,司岚用袖子去抹。这是时隔两年之后,司岚再一次掉眼泪。

周末,林森给司岚发短信,叫司岚在步行街的咖啡厅门口等他,自从司岚考到高中,两个人开始住校,林森要先等女朋友,再一起过去。司岚回了一条“好”的短信,然后仔细穿戴了一番,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林森牵着女朋友的手,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司岚安安静静地站在咖啡厅门口,看到林森他们,司岚远远地露出一个笑容,挥手招呼:“哥!”

林森一愣,原地僵了一瞬,司岚面具一样的笑脸直直撞进心底。女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森回过神,向女生笑笑,走向咖啡厅。

“司岚,怎么不进去,大热天的……”

司岚笑道:“里面味道大,哥你知道我不喜欢咖啡味儿的。”

林森又一僵,为自己完全忘记了司岚痛恨咖啡,一闻味道就可以失眠一整晚,只是为了迎合女朋友的喜好就将地点定在了咖啡厅。除此之外,林森确认,司岚管他叫“哥”了。

林森未反应过来,身边的女生却已经笑着上前一步,亲热的拉起司岚的手,说道:“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咖啡,林森也不和我说一声。”说完回头似嗔似怨的瞪了林森一眼。

司岚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林森脸色也不大好,将女生拉到身边,自己微微向前了一步。司岚看来林森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竟略有点嘲讽的感觉。

“不用了,就在这个咖啡厅吧,我今晚反正功课多,正好提神。”司岚淡淡地说。

三个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聊些有的没有的。司岚兴致很好,平时最讨厌的咖啡竟然眉头不皱就喝下去了,而且一直不停嘴的说着林森小时候的糗事,听得对面女生不时哈哈大笑,林森开始还觉得司岚有些奇怪,但是此时司岚又表现的再正常不过,于是渐渐也放开了,揭起了司岚的老底儿,三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几个钟头,天快黑了才出来,司岚直接回家,林森自然是送了女朋友回家后再回去,于是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了手。

林森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竟然没人,他万分奇怪,打电话给妈妈,结果司妈妈告诉他,司岚一回家就吐得昏天黑地,现在正在医院里。

林森觉得妈妈的声音变得遥远了起来,他想着,司岚为什么会进了医院呢,他想了很久,终于回忆起司岚优雅地端在手上,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是平时他从来碰不得的黑咖啡。

林森跳起来丢下电话就往医院跑,到了医院,看见司岚坐在走廊上打吊瓶,妈妈陪在身边,司妈妈看见林森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林森说爸爸刚刚走,然后叫林森看着司岚一点,自己去外面买点东西。

林森站在司岚面前,司岚脸色苍白,抬起头来望他,微微笑。林森心里一痛,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概真的不能喝咖啡,一回家觉得胃里难受,就吐出来了,吐了以后舒服多了。”司岚淡淡的说。

“明知道不能喝,干嘛还要喝?”林森觉得心头有股无名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天地良心,我不知道我不能喝咖啡的,以前根本没有喝过啊。不过现在知道了。”司岚笑得没心没肺的。

“医生怎么说啊?”

“胃痉挛,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受刺激了。我真没事儿,哥,不用担心。”接着,司岚盘开话题,开始眉飞色舞的讲林森的女朋友长得不错性格不错,林森却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妈妈回来,司岚止住话头,对着林森狡黠一笑,说:“哥,你放心,你交女朋友的事情,我绝对不告诉爸妈。你快回去吧,明天还有功课,我打完这一瓶也回去了。”

司妈妈走进,只听到后半段,很是赞同,叫林森先回家去。林森恍恍惚惚的答应了,转身离开了。

只是满脑子想的是,他在叫我哥哥,他在叫我哥哥。

本来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女朋友在身边,给自己面子才叫一声哥哥,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开始叫自己哥哥了。

曾经那么想让他开口叫哥哥,不要总是林森林森的叫自己,但是真的从他嘴里叫出这一句哥哥,林森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只是一场看似愉快的会面之后,自己从林森变成了哥哥。

当晚司岚就回了家,这件事之后谁都没有再提,司岚不说,林森不问,家里二老搞不清楚,似乎就是一次吃错了东西的事故,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是司岚和林森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虽然看上去还是很亲密,还是天天的哥俩好,但是曾经那种默契的感觉已经被隔住,两个人,面对彼此都开始小心翼翼。

林森很快和女朋友分手,很快又交了新的女朋友,司岚每一次看到林森换女朋友都大声取笑,只是他取笑的不是林森,而是哥哥。暑假很快到来,司岚报了油画夏令营,一个半月都在集训,假期一结束,他以身体不好为原因申请走读,林森依旧住校。

曾经让司岚拼命避免的情况现在悠闲的发生着,两个人一个月见两三次面。

林森知道司岚自从那次生病之后就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上来。司岚言谈举止并没有改变,但是却总是若有若无的躲避着自己,偏偏又不动声色,让林森连堵住他问个清楚都没有理由。

他却不知道,司岚此时所经历的挣扎。





转身 正文 第四章
章节字数:1963 更新时间:09-04-20 20:41
转眼间,又一个学期过去了。司岚早就学完了高二的课程,整个学期轻松无比,于是借了林森高三的试卷来做,并且开始整天整天的关在画室里。

整个学年,司岚的作品一幅一幅的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但是奇怪的是,竟然再也没有在重要的比赛中获得什么奖项了。再一次和大奖失之交臂之后,大赛的一位评委老师给了司岚一段评语:

技巧日臻成熟,已无可挑剔,但是整个画面意境大不如前。你的画作让我觉得你正被混沌的感情困扰着,找不到方向也做不了决定。体现在作品里,则是笔触的犹豫。

林爸爸看了大骂老师鸡蛋里面挑骨头,技巧都已经“无可挑剔”了不给奖还搞个屁啊。但是司岚知道,老师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的确是,在混沌的感情里迷失了方向了。因为他渐渐想起,林森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然后猛然发现,自己走上的,是一条没有回应,见不到日光的不归路。

于是从见到林森女朋友的那一刻起,他强迫自己叫他哥哥,想起自己刻意忽视了十年的事实,一日一日的提醒自己,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看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越来越难过,心不甘情不愿,难道自己付出的,就不是感情吗?越想越挣扎,有时候甚至想干脆一鼓作气承认了算了,再去跟林森告白,然后被拒绝,彻底死了这条心。

林森高考在即的时候,家里难得爆发了争吵。

吵架的是林森和林爸爸,林爸爸为了他的公司辛苦了一辈子,终于有了现在的规模,他希望林森能够学习商务,将来毕业接手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事业,但是林森却想去北京学音乐,然后出国深造。于是,当林森兴高采烈的在家人面前捧出他的宏伟计划的时候,难得发脾气的爸爸火了。

这一场争吵持续了好几天,两个人谁都不愿让步,爸爸说自己辛苦大半生的事业不能没有继承人,林森说他的人生不是爸爸的,他要自己决定自己未来的事业。

那时候已经四月,林森不管不顾的买了飞北京的飞机票要参加五月份的音乐学院入学考试,然后几个星期不回家,彻底断了和家里的联系。林爸爸恼羞成怒,冻了林森的帐户,把他入学需要的材料全部锁起来,即使林森去了北京也没法参加考试。爷俩就相互这么较着劲,司妈妈说不上什么话,只能整天唉声叹气。

眼见考试的时间一天天临近,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僵,而在林森和爸爸争吵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司岚,走进了爸爸的卧室。

司岚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各退一步之类的话,他直接和林爸爸说:“爸,你让哥哥去北京考试吧,明年我也高考了,我来读商学院,我一定考上最好的商学院,你的公司我来继承,你让哥去吧。”

爸爸愣住,盯着司岚良久,说:“小岚,你不是要学画画的吗?你何苦……”

“爸,”司岚截住他的话:“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不能继承你的公司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爸爸忙不迭的否认,和司岚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他确实是将司岚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爸爸,我记得我六岁多参加你和妈妈的婚礼的时候,硬着头皮不肯叫你爸爸,只是叫了哥一声哥哥,这些年我也是和哥哥更亲密,我真的希望哥哥可以追求他自己的梦想。而且,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大半年没得什么奖了,说不定水平已经到了极限,再学习也不能深入了,但是如果转而经商,说不定可以有作为。爸爸的公司是我们全家的生机,我不会马虎的。爸爸,我只比哥哥小一级,你就多等我一年不行吗?”

林爸爸沉吟半晌,最后,伸手摸摸司岚的头,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司岚摇头,声音有点哽咽:“不会,爸爸,但是希望你不要告诉哥哥。”

和爸爸道了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黑暗的房间里,司岚蒙在被子里,咬着拳头哭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森,那个只能管他叫哥哥的林森。走进爸爸房间的一瞬,他彻底看清了自己,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爱上林森了,为了他,自己要放弃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了。但是司岚并不后悔,作为一个爱上了哥哥的同性恋,他自暴自弃的想,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昏睡过去之前,司岚把他的最后一个念头牢牢记在心里:司岚,哭够了,真的够了,该做的都做了,再也不要为了他,做这么难看的事情了。

第二天,林爸爸打电话叫林森回家,虽然口气依然僵硬,但是已经同意,将林森报名考试的材料还给他。这样,便是默许了林森考音乐学院的决定。

林森不知道爸爸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但是依然很高兴,回家拿了东西回学校的时候,林爸爸破天荒地将他送到门口,说:“林森,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林森皱了眉头,只当是爸爸妥协之前不甘心地再威胁他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并不知道,有一天他的确会后悔,后悔曾经在无知无觉间,让司岚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转身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1630 更新时间:09-04-21 08:31
林森的考试非常顺利,他的文化课成绩更是让音乐学院的老师叹为观止,五月份,林森跳过高考,直接收拾行李去了北京。

司岚十分兴奋地为他张罗,爸爸不管不理,司岚跑前跑后帮林森办好现在高中的结业手续,帮忙收拾东西买机票。林森打趣说司岚好像巴不得他赶紧走,那么尽心打发他离开。司岚笑呵呵地说是啊是啊,手埋在行李里抖个不停。

林森走的那天司岚没有去送,说是有测验,爸爸妈妈送他去了机场。上飞机以后林森关了手机,下飞机开机的时候进来了一个短信,司岚的,说哥哥保重。林森笑笑,心想这小子真是冷淡。

之后的一年,林森在北京司岚在家,一开始的时候司岚很少和林森联系,每次都是林森打电话回家,司岚也说上几句。渐渐的司岚的短信多了起来,说些家里的学校的事情,提醒林森加衣服吃饭,林森收到这样的短信的时候嘴上笑话司岚婆婆妈妈,但是心里总是像被熨过似的妥妥贴贴。

只是司岚很少提到自己的事情,就算说也只是说成绩太好了搞得不合群啊,功课太熟练了上课没事干啊之类的,从来没有说过那些不完满的事情,比如他现在不再画画,闲下来的时间翻得总是厚黑学。

六月司岚高考的时候林森还在学校里没有回来,司岚也不要爸妈在考场门口等他。两天的考试,司岚面无表情的穿过挤在考场门外熙熙攘攘的父母们,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最后一门考完以后考生回教室去填志愿,天突然下起大雨,司岚在校门口拦出租车,被过路的一辆轿车溅了一脸水,司岚突然觉得委屈极了,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在大雨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森。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司岚在哗哗的雨声里大声喊哥哥你赶紧回来,林森那边似乎是在忙着,有点不耐烦的说放假了自然就回来了。

司岚收了线,攥紧了手里的志愿书副本,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专业,中国最好的商学院。

那一天司岚走路回家,然后心满意足的大病了一场。爸爸心疼的不得了,倒是他自己,仿佛放下了什么一般的释然。

司岚病好了以后长达三个月的漫长假期也拉开了帷幕,司岚和爸爸妈妈商量之后,自己打包行李去了外公家。司岚的外公住在四川乡下,村子依山傍水,环境特别好,所以老人家才会不管儿女怎么说就是不肯离开乡下到城里住。爸妈觉得那里的环境对司岚的身体大有好处,于是很痛快的同意让他去修养。司岚走的时候,离林森放假只剩两天而已。

林森回到家,原以为从小亲密的弟弟会很开心的迎接自己,没想到他人影都没有一个,妈妈说去了外公家里,林森表面说这家伙真会享受,心里隐隐约约,空了一块似的。

暑假过半的时候林森以前的钢琴老师打电话给他,说是想要之前参加一个大赛时的照片,林森在房间里到处找都找不到。那时林家爸爸带着司妈妈在承德避暑,林森打电话去问,司妈妈说让林森去画室找一找,那里放着两个人中学时的旧书旧照片。林森于是到画室去翻,找到最后,只剩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林森明知道旧照片之类的东西不会锁在柜子里,但是一时好奇心作祟,他撬开了那把锁。

里面放着的,是司岚的画具,另外,一个纸盒子里,有六本厚厚的日记。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林森的心突然狠狠的往下一坠,他早就奇怪为什么画室里都没有什么画具摆着了,不曾想竟然都锁在这里。但是司岚难道不用练习的吗?他的美院考的怎么样了?林森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问过司岚,他从来没有在电话里或是短信中问一句:你的美院考得怎么样?

林森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了解司岚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过的好不好。自己看到的,是电话和短信里的那个司岚,那是司岚自己描述出来的。

而真正的司岚,说不定就在这些日记里面。

那一瞬,林森心中产生了欲望。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锁在日记中的司岚什么样。是和自己看到的一样,还是完完全全的不同。林森既兴奋又害怕,还隐隐有些期待,明知道不对,还是打开了其中一本日记,然后一气读了下去:





转身 正文 第六章
章节字数:2946 更新时间:09-04-22 13:19
……

1998年12月7日

爸爸的公司从今年开始经营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下半年更是面临巨大的财政危机,他的心里着急我和妈妈都知道,但是他怎么能这样随意的对妈妈发火?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妈妈那样的表情,这也是我情愿接受现在这个爸爸的原因。但是今天,他又让妈妈受伤了,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然后林森出来了,他什么都没有说,抱住了我。那时我觉得冷静下来了,林森松松地圈我在怀里,我看不到爸爸妈妈的表情,我的视野里只有他的肩膀。

以前我们也曾勾肩搭背搂搂抱抱,睡觉的时候,一起回家的时候,甚至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但是今天这个拥抱,让我觉得终于在这个家里踩到了坚实的土地。

我可以不再提心吊胆的窥视妈妈的生活,我也可以真正在这个家里得到安稳的依赖和幸福。

林森,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

2001年6月9日

我不能让他离开我。说什么一个月见两次面就够了,狗屁!他是我哥哥,哪有哥哥一个月只见弟弟两次的道理……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住校,我不想让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精彩的故事。虽然这样的话说给他听他也一定不会相信,但是,这种自私的想法确实是我此时最真是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晚上在被窝里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我和林森小学时的情景,想到他高中生活会是怎样,想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想叫他哥哥,以前是因为赌气,现在似乎有不全是这个原因了。还想到,最近他好像都不再提起我应该改称呼这件事情了……

……

2001年7月2日

林森最终是递了走读申请,我知道他是真心想要去住校的,正是因为如此,我真的很感谢他。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他弟弟做的这一切,我都真心谢谢他为我做的一切……

……

2002年9月10日

今天老爸被校长请去做新生家长会的嘉宾,他演讲的时候,我和林森作为他的成果,并肩站在讲台一侧供人参观。

林森一脸的不自在,也是,他一开始就不想来,只是我已经抢先答应了光头校长,他也没辙了。林森在家常常和爸爸对着干,但是对我,他似乎永远都会顺着。

于是,我放纵着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他的身边,听着下面千百人在说:“瞧瞧这两个人,多好……”觉得自己正在被祝福一样。这真是邪念啊邪念,先自我打压一个,但是无论如何不想放手,实在太过贪恋在他身边的感觉。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来,林森,那也是因为你惯坏了我。

今天在上面的时候看到有好多新生拍照,大部分都是女生,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啊,要不然我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啊,这个形容用的好像不对……

反正我要问新生要到一张照片才好,我们两个都没有正装的合照。

……

2003年5月27日

折腾了一天,晚上回到家以后,我告诉自己,司岚,你要记住今天。

今天,你知道林森有女朋友,你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喝咖啡相谈甚欢喝到吐血,你从此忌辛辣。

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林森是你的哥哥,你再也不能林森林森叫的欢畅粉饰太平,假装他和你可以喜欢的人一样。

真是丢人啊,完全失去了平常心,我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今天,确实深受打击,所以梦醒了,幻觉终于要结束了。

我要赶紧调整过来,不要让林森看出了什么。

……

2004年5月27日

我和5月27日真是有缘,不过今年发生的是好事,我决定放弃画画,替林森去读商学院。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替不替的,如果爸爸想让我继承他的公司我还是得接受的。爸爸是爱护我,希望我能继续学画才选林森接班,但是林森的想法别人不知道,我确实再清楚不过了,即使离开这个家,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那么,就换我来放弃梦想好了,毕竟,这是我能够为林森做的最实际的事情。

晚上收拾画具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知道我背叛了他们,多少年他们都是在油彩的味道中浸着,为了我自私又自恋的牺牲,他们以后大概都只能嗅到铜臭了。

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让林森的梦想搁浅,不能让他郁郁寡欢的过下半生,我也不能让他和爸爸反目。

所以,从今天起,只有我发抖的手指知道我有多么的不甘愿,只有我的手指知道我的怨恨和痛苦,别人眼中,我永远只能是优秀的公司接班人司岚。

林森,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它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和意志,从此,我再也无力为你多做其他。不过我想,此事之后,你大概也没有什么地方再需要我了吧……

……

2005年6月22日

高考风风火火的结束了,我的成绩没有意外。三个月后,我就会在中国最好的商学院里。

填完志愿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念林森,想得五脏六腑都发痛,回家的时候下大雨,我在瓢泼大雨中给林森打电话,我说哥哥,你快回来。

而后面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林森,我想念你,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然后我听到林森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的冷淡啊,像是在忙着自己的什么事情,那么凉凉的口气,当时真是觉得泄气啊,转念又想,林森他哪有什么义务对自己时时刻刻上心呢,毕竟,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异姓的兄弟而已。

挂了电话觉得雨声前所未有的嘈杂,轰隆轰隆的响的人心慌。那个时侯我知道,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一年多了,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司岚,你要撑下去,是你有错在先,你欠林森的你都要还给他。于是,到现在我都不敢去画室了,那里依然残留着长年油彩的味道,一丝一缕的刺人的心。我的决心自从下定了就没有动摇过,但是一边拒绝着画画一边翻着经营学,还要一边想着林森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就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爱上他一定会很辛苦,但是我的确是料错了程度,我没有想到,可以那么辛苦,累到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林森啊林森,我真是欠了你的吧,放弃了画画,我受的惩罚也不算少了吧。现在,我真的要放弃你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继续爱你的话,我要怎么在商学院念四年的书呢?我是真的应该安安静静的结束这一场暗恋,就当是年轻时的冲动,但是我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

2005年7月7日

今天会把家里的东西最后再收拾一下,晚上的飞机,飞四川。

我要收拾的东西是大学的行李,时间到了爸妈会寄到学校去,还有画室里乱七八糟的书籍,散落没有收拾的画具,还有这些日记。我想过要把他们丢掉,试了几次都没舍得,我果然是不干脆的人,好在爸妈从来都不乱动我的东西,锁住应该不会被看到吧。

整整六本呢,呵呵,我真强大。

然后是要带到四川去的东西,行李很少,但是揪成一团的情绪却很多,我要把他们全都带走,统统扔进乡间的山水里。

之前下过的决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得到,但是起码要尽全力去试一试,像是当年爱上林森一样,义无反顾的去试一试。

日记本,来摸一摸,以后你们就要永远不见天日了。





转身 正文 第七章
章节字数:1964 更新时间:09-04-23 09:09
整整六大本,开始的时间是1996年四月,到2005年7月7日,是最后一篇。现在是八月中。

林森捧着一盒子的日记,愣愣地坐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心情是怎样的?震惊?不是。说实话,看到司岚这些日记以后,林森隐隐觉得之前的很多曾让自己困惑一时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像是初中毕业时为什么哭着不让自己住校,为什么永远不许自己碰他的钱包,为什么会把对自己的称呼从林森变成了哥哥,为什么爸爸会如此好心,莫名其妙的同意了他的高考志愿。对于司岚的心意,林森知道以后并不震惊,反而是暗地里角落中听见个小声音在叫嚣,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接下来,林森确实真真正正的心疼了。

手里是这样厚的六本日记,一笔一划的钢笔字迹,司岚的字清秀俊逸,很有些孤傲的意味,又显得很脆弱,一折就断。林森想,司岚写这些日记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呢,手有没有抖呢,求爸爸的时候哭了没有,锁画具的时候会不会咬着嘴唇忍住眼泪,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心有没有碎成一地,下决心去四川的时候,上飞机前有没有拿出手机期待谁的信息?

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吗,自己身边的这个司岚是个固执骄傲到有点钻牛角尖的人,但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勉强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

再也撑不下去的地步。

林森突然想起了当年自己打包行李依然去北京之前,爸爸说过:你不要后悔。

林森就这样枯坐着,一边翻日记一边想以前的事情,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出声,有时心疼司岚皱起眉头,天就渐渐黑了。

最后,林森猛地记起司岚的最后一篇日记,说的似乎就是,我要放弃你了。

心蓦地重重往下一沉,手里的日记乒乒乓乓砸在地上。

司岚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日记在被自己下定决心封存后没出一个月,就被正主林森从头至尾看了个遍。确实,按照一般情况,林森是绝对不会打开画室一个上了锁的柜子的。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司岚和外公种花养鸟,每个星期领着邻居家的幺妹翻过一座小岭去镇上赶集。乡下人睡得早,八点以后整个村子就没几家还有灯光了,司岚这个时候就坐在院子的水井边看天看地看黑暗,一刻两刻也好,会觉得心被清空了,不再想着林森。

原来用尽了心力,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彻彻底底的发现,自己并不能忘记他。司岚每每这个时候,心里总是泛起深深的无力感,消沉和迷惘也会同时涌上来。

假期接近尾声,司岚订好了火车票直接从外公家去学校,到时候又是和林森同一个城市了,当初高考的时候本来想避开,但是当着父亲的面,没有办法放弃最好的学校而到别的地方去。

那天司岚收拾行李的时候,外公突然走进来坐在了他身边,温吞吞地开口问他:“司岚,你来外公这里,除了修养身体,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司岚一愣,手上的事情也停住了。

“是不是感情上的问题?”外公接着问。

司岚吃了一惊,马上又平静了下来,心想原来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啊。面对并不知道细节的外公,司岚不想撒谎,老老实实地承认说是。

外公招呼司岚坐到他身边,老神在在地问:“怎么回事,大致说说。”

司岚想,怎么大致说?于是开口就成了:单恋一个人,他并不知道,而且这个人,自己知道是一定会遭到父母反对的。这样说,也不算是撒谎吧,自己并没有说爱上的是一个女子。

外公也没多探细节,只是问:“在我这里想了两个月,还是没想好,放不下?”

司岚点头,脸不知怎的就红了。

外公叹一声,说道:“你啊,和你妈是一模一样,对上这种问题就一点机灵劲都没了,就知道一个劲儿地钻牛角尖,把自己弄得多苦你也看到了。司岚,外公当年没劝你妈,因为知道劝不住,现在外公也不劝你,但是有句话,当年我讲给了你妈听,现在也讲给你听听,就是看开、放下、随缘。人这辈子最难得的,也不过如此了。”

外公说完,自顾自出门了,留下司岚一脑子的翻江倒海。

就外公这六个字,司岚琢磨了好几天,直到马上要报到了,才勉强算是想通透了。看开,是承认自己的心意,老实承认我确实爱上了他,再怎么躲避也逃不过自己的心。放下,是不再将自己的爱当做自己的负担,爱上他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自己犯不着像个罪人一样带着镣铐过日子,就算这是不被世人承认的爱情,这也是自己付出了真心的爱情。而随缘,是我知道我爱他,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事实,但是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会告诉他亦不会因此觉得他欠了我什么,我希望他能事事顺心,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如果这幸福和我有关,那么我是幸福的,如果这只是他和别人的幸福,那么缘分天注定,我除了祝福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司岚就带着这几个字,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来到了那个林森已经先他一步到达了的城市。





转身 正文 第八章
章节字数:2111 更新时间:09-04-25 12:37
所谓的大学生活,不过是这样,功课不多也不少,也没什么压力,司岚在学校晃了一个月,大致把将来几年的生活规划了一下,发现以自己的能力,确实有空余时间。

十一假期以后各个社团开始招新,司岚被同寝的另几个男孩一起拉去看,意外的发现这所著名的商学院下有一个绘画社,而且是个经营很好规模挺大的社团,司岚在心里叹息一声,果然还是不行,要永远丢掉画具实在太勉强他了,在手指强烈的渴求中,司岚报名参加了绘画社。

同寝的男生对司岚了解并不多,觉得他会画画也没什么,倒是负责招新的前辈很热心的提醒他,最好在备注栏里注明自己的水平和特长,因为为了大家能充分交流,绘画社是分了三组的,每周不同的时间使用社团的画室。司岚盯着备注栏看了一会,仔细想了一下关于自己“水平”的问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

司岚去画室的时间并不固定,第一次去的时候刚好轮到水平最高的那一组使用画室,前辈看他进来虽然没说什么,但也隐隐觉得这孩子骄傲没规矩,但是两个小时以后,他们都聚在司岚的画架前,聚精会神地看他抹每一笔色彩。

画的是人物,但是没有模特,也几乎不停顿思考,打了简单的底稿以后就开始飞快的上色,毫不停顿地一笔一笔将油彩抹在画布上,笔法行云流水丝毫不见阻滞,似乎话中人物已然烙在他心中一样。

司岚用三个所钟头的时间完成了那幅画,揉了揉肩膀仔细看,还不算差。一年多没有碰画笔了,他得先让自己适应一下,于是画了他早已在心中描绘过千万遍的人,把一张油画画的像速写一样。放下手中的笔,便听到身后的掌声。司岚回过头去,看到后面这些前辈都带着赤裸裸的饥渴盯着自己,司岚苦笑了一声,自己似乎太放肆了。

从这以后,司岚画室里的几个前辈和自己杠上了,一有空就打电话让司岚来画室,美其名曰交流经验,实际少不了讨教一番。有个前辈想起几年前在业内杂志上看到过司岚的作品,惊讶的问司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司岚笑着说绘画只是业余爱好。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司岚在学院里也开始有名气起来,因为他的绘画才华,也因为他的专业成绩。司岚自己挺无所谓的,现在这样的生活,他已经相当满足了。平时教室寝室画室图书室跑跑,在无比想念林森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若无其事的寒暄一番再彻夜读书平复心情,看到好的风景,在画室里画下来,然后在最美丽的地方画上林森的身影,一来二去,画室里司岚的画上,每一幅都有同样的一个人,别人好奇问这个是谁,司岚说,是从小最喜欢的哥哥。

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军训开始了,同时开始的还有司岚大学的戏剧节。这一次的戏剧节学校的几个剧社联合举办,集中所有力量要排演一出声势浩大的精美话剧,剧本选了王尔德的《莎乐美》。为了让这出戏剧力臻完美,剧社决定制作几个大型的背景,于是在外面找了专业的背景制作室,同时象征性的拜托了本校的绘画社。

那个时候,司岚一直一声不响奔忙着申请交换生事宜终于有了眉目,他已经修完了大一学生的所有课程,算计了很久要出国,如今校方已经批下了,只要在学校指定的医院体检就行,司岚不动声色打电话回家让爸爸给自己办了签证。

差不多忙完的时候,司岚就看到了学校排演的《莎乐美》的剧本,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司岚径直揽下了画两幅庞大背景的工作。话剧社的人惊奇不已,又担心司岚完成不了,司岚说,给我五天时间,完成不了你们在去外面找人。话剧社负责人一听,晚五天不打紧,于是就答应了。当天就给司岚送来了两块巨幅画布。

那天晚上,司岚盯着画布和剧本在画室里坐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这样苦役般的工作,不仅仅因为《莎乐美》,更因为王尔德。

《莎乐美》是独幕剧,剧本改编的时候改成了三幕话剧,中间穿插的,是王尔德和妻子,以及和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之间的感情。王尔德这个人,潇洒不羁放荡自由,忠实于自己的内心,他相信爱同时愿意跟随欲,即使在现在,也难以找到他这样的人。而司岚所崇拜的,便是王尔德坦然面对自己和世界的勇气,那是一种自己没有的勇气。

五天时间,司岚在闷热无比的画室里日以继夜的工作,一气呵成的完成了这两幅幕布。第一幅是《莎乐美》剧中情节,莎乐美在请求希律王杀掉先知约翰后捧着约翰的头颅亲吻,那是盛大的欢宴,莎乐美献舞之后的美妙音乐尚未消失,而约翰的头颅被放在华丽的盘子里端到了她的面前。约翰是莎乐美深爱而得不到的人,于是,就算是要他死,也要亲吻到他,绝望到血腥的爱情。

第二幅,王尔德和阿尔弗雷德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亲吻,王尔德的妻子康斯坦斯?劳埃德站在后景,整个画面很空,所有的焦点都在画上的三个人和两个影子上面。康斯坦斯微扬着头,闭着眼睛,脸上非常平静,面无表情。王尔德闭着眼睛吻着阿尔弗雷德,现出的侧脸上满是幸福陶醉的神情,而阿尔弗雷德的脸从镜子中才能看见,他仰着头承受着王尔德的吻,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掉落下来。

话剧导演看到着两幅画的时候,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司岚则是在丢下画笔之后,倒头睡了一天,然后给家里打电话通知爸妈,自己即将去日本留学。





转身 正文 第九章
章节字数:1741 更新时间:09-04-28 18:05
林森大二的这学期,过的是在称不上好,他没有将自己已经看过日记的事情告诉司岚,日记也被重新锁好,更隐秘的收藏起来。按理说,这种东西应该一把火烧掉才对,但不知为什么,林森心里叫嚣着要保留下他们,这是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

开学以后,司岚的电话短信从未断过,但是在同一个城市上学的两人一直没有见面,司岚不提,林森也不好去约他。

有的时候,司岚在电话里表现的正常得让林森又一种冲动,他冲动地想要扯着司岚的领口,问他,日记里那个爱我爱的胜过一切,为了我的梦想可以放弃生命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但是林森问不出口,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司岚说过,他已经受够了,他要放弃了,要忘记了。

所以,他真的已经不再介怀了,他,已经不爱了吧。

明明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无论对司岚还是对自己,都是明智的选择,偏偏,林森心里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格外的堵得慌。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煎熬,一刻不停的纠结着弟弟的心意,纠结着自己的心意。

也许算是因祸得福,这个学期林森的专业成绩呼呼地飚高了不少,到了期末,他已经成为导师的助手,跟随导师做邀请讲座、参加演出。期末成绩单上,导师给了一句评语,说林森“终于在纯属的技巧中注入了人的感情,那是属于艺术家的情绪。”林森盯着那句评语看了许久,露出一丝苦笑。

林森放假比司岚早,收拾好了东西,林森下定决心要去见司岚。他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做了这个决定,但是此去的目的是清楚的:见司岚一面,搞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

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爱自己了。

然而临出门前,司岚打来电话,林森接起来刚刚说自己要来了,就听见司岚轻柔糯软的声音说:“哥,我申请到早稻田的交换生了,去一年半,哥,你快祝贺我啊!”

林森握着电话的手无声地僵硬了,司岚轻快的声音在林森心里拼命的搅,搅得心缩成了一团。他勉力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听说?”

“啊,没定下来之前不想让你们为我瞎操心。我这个学期修了快三个学期的课,教授给的特别名额,本来轮不到大一生的,我很厉害吧!昨天我告诉爸爸的时候,他都乐疯了!”

“这样啊。嗯,你超厉害的。”林森说着,手指软下来,软到手机都快要握不住了:“语言关呢,行不行啊你?”

“放心好啦,我日语已经过四级了,过去在报个语言学校就行了。”

“你……计划多久了?”林森轻声问。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了一下,接着,依然是兴高采烈的声音:“很久了,你一走,我就开始盘算了。”

林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自己这个弟弟,从来都很有主见,做了决定就一定会去实现,并且常常事情做成了身边的人才知道。自己本来不应该意外的,本来确实要为他开心的,但是心却狠狠的空了。

“哥,你在听吗?爸妈下个礼拜就到了,他们会把需要的东西给我带来,我就从这里直接走,出国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就不回家了……”

“哦,好。”

“哥,”对面的司岚声音很小,但莫名的,突然坚定起来,“不管你是不是要先回家,我走的时候,你一定要来送我,一定要来。”

林森听见自己说:“那是一定的,自己弟弟要出国,做哥哥的岂有不去送行的道理……”

挂了电话,林森开始把打好的行李又打开,几天后爸妈飞过来,一家人亲亲热热的玩了几天,司岚和林森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林森暗松一口气,他确实不知道,单独面对司岚的时候,自己要说些什么。

司岚走的前一天没有回学校,就住在了爸妈住的宾馆,心爱的小儿子要出国,二老有一肚子的事情要交代。林森问清了司岚第二天的航班时间,打趣说让爸妈把所有时间留给小儿子,自己一个人回了学校。

然而第二天,林森却没有办法去机场送机,高速上发生严重车祸,他被堵在出租车里留在现场,他好说歹说,事发地的交警都不许他走。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森在高速上拨通了司岚的电话,电话里,司岚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不来,他说:“哥,我要走了。”接着,林森就在电话里听到了机场的登机广播。

挂了电话没多久,爸爸责备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林森望了望头顶湛蓝的天空,留下泪来。





转身 正文 第十章
章节字数:1120 更新时间:09-04-28 18:06
司岚就这么走了,司岚出国以后,林森就很少接到他的电话,司岚会直接打电话回家。于是,林森只在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从爸妈嘴里知道司岚的情况,语言学校很快就结业了,适应的很好了,发表的论文优秀了,课程成绩全优了,在校园里开始受欢迎了,与导师一起参加实习了,交了一个温柔的中国留学生女友了……就这样听了一年多,司岚那边传来消息,因为成绩优异,可以在早稻田完成大学学业,修完全部的课程再回来,到时候拿到两个学校的毕业证。林森眼见着司岚的归期又延后了一年多,什么话也没说。

时间久了,就会把该忘记的都忘记了吧,毕竟曾经自己的心动与心痛,司岚日记里刻骨的爱恋,都有可能是年少的痴迷而已,林森这样想着。

林森大四的时候,导师希望他能留校,留校执教或是助教一年左右,就能有去法国留学的深造的机会,可以说是相当优厚的条件,林森没有拒绝的理由,家里也很支持。于是大四一年,林森的打算就是学法语,课余时间在各种各样的演奏会赚外快。

大四那年5月的时候,司岚他们学校百年校庆,举行了一系列庆祝活动,林森的学校应邀去表演一连三场的演奏会,林森也有独奏。演奏会非常成功,校庆尾声的时候,林森一行人被邀请观看校庆的一部压轴戏剧,学生剧社表演的王尔德的唯美主义戏剧《莎乐美》。

这部戏,是两年多以前司岚学校排演的,据说是校史上最为精美、最为成功的一出戏。林森大二的时候也听说过这场戏,据说公演的时候非常成功,甚至吸引了周边学校的学生观看,不得不连演多场。当时林森也有很多同学去看了这场戏,他们想拉林森一起去看的,但是那时候司岚刚走,林森实在没有心情。

两个多小时的一出戏,深深地抓住了林森的心,不仅仅是情节,还有那两张如同附着着鬼魅的背景……

林森莫名的,想起了司岚,那第二张布景中的阿尔弗雷德流泪的样子,真的很像……很像司岚。

林森觉得,在司岚日记里记叙的他请求爸爸放自己去音乐学院的那个夜晚,司岚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样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大睁着眼睛,眼泪无声的滚下来,眼中有翻滚的情绪,只是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悲哀。

戏演完了,校庆也完美落幕,林森没有跟同学一起回学校,而是来到了舞台前,他想再仔细地看一看那两张布景。

有王尔德的那张布景正被后面的工作人员缓缓升起,露出下面的那张莎乐美,画布上的莎乐美美丽的像毒药一样,他亲吻约翰头颅的嘴唇红得如同浴血,林森从上到下一寸寸看过去,突然在右下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签名,司岚。

司岚!

签名的后面,有一行小字,是莎乐美的一句台词,她对约翰的头颅说的: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看一看我。

林森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转身 正文 第十一章
章节字数:2485 更新时间:09-04-29 16:50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森停了一会,才僵硬地回过头,一个女生拿着一叠什么材料,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林森愣了愣,问道:“请问,这两幅布景是谁做的?”

“啊,”女生突然高兴起来,说道:“是商学院的司岚做的,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这两张布景实在是太美了,我们学校的人几乎都知道。司岚他真是强啊,以前在绘画社就知道他很厉害,但是看到这两张布景,就知道即使我这样美院的人也是及不上他的。可惜他现在出国了。”

林森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说:“你认识他吗?”

“我和他是一届的,在一个社团,他只在学校呆了半年就申请交换生出国了……等等……”那女生突然止住了话头,仔仔细细地盯着林森的脸看起来。

“怎么了?”

“你……”女生有点犹豫的问道:“你是不是司岚的哥哥?”

林森睁大眼睛,身上突然有种过电的感觉,声音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几分:“我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真的是司岚的哥哥!”女生惊喜地叫起来,并且向幕布后面的几个人招呼道:“你们快过来,真是司岚的哥哥,过来看!”

林森微微皱起眉头,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他们几个都是绘画社的,我相信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们都认识你。”

果然,围上来的几个学生看到林森的脸,各个都喃喃地议论道:“真的是司岚的哥哥哎,好像……”

“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森有点急了。

女生悠悠地答道:“司岚在绘画社是个传奇,他第一天来画室画的第一副画就让所有的前辈都震惊了,而且此后,他画的所有的画里,都是同一个人,你!我们绝对不会认错的,太像了,专注盯着一个东西看的表情,着急的表情,皱眉头的样子,我们都在他的画里见过,你们兄弟俩感情真是好!”

林森怔怔地站在那里,听着一群男女的议论,脑中一片空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突然,林森一把抓住那女生的手腕,把人家吓了一跳,请求道:“能不能请你带我到你们的画室去看一看。”

女生回头和后面的几个人商量了几句,放下手里的东西,向林森点点头。

画室在礼堂的东面,相隔有点远,两个人来到画室,天色已经全黑了,女生向楼下的管理员登记拿了钥匙,引着林森上了楼。

画室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女生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啪地一声打开了灯。这个画室是一个被半堵墙隔成两半的很大的空间,房间里堆着各种画具和石膏像,墙上挤挤挨挨挂着学生的作品。

“司岚的画在那一边。”那女生被林森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震撼了,说话的声音不觉轻了许多。

林森犹豫着,既恐惧有期待,绕过了那堵墙。

侧面的整堵墙壁,挂满了自己的画像,咋一眼看过去仿佛不是真的。林森如同走进了一条隧道,扑面而来的是那些过去的未来的时光。画中的林森,有的弹着钢琴露出陶醉的侧脸,有的微笑着,清爽阳光,有的睡得昏天黑地还流哈喇子,有的咧着嘴笑的没心没肺的,角落里有几张画像,里面的林森冰冷阴沉,怨愤和轻蔑的神情写在脸上。

女生走进林森身旁,和他一起看那些画,突然轻声说道:“有些话,可能轮不到我来对你说,但是今天你既然在这里了,觉得还是对你说说比较好。我和司岚同时进绘画社,我本来就是美院的,专业成绩一直很好,来绘画社只是为了调节心情,但是见到司岚,我就觉得真是人外有人啊,他如果考美院,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毕竟,我知道他曾经获过那么多奖。”

女生突然抬头看着林森,略带残酷的说:“你知道我问她为什么放弃画画的时候他怎么说吗?他说,他做了一件很对不起哥哥的事情,为此一直非常难过。一旦哥哥知道了他做的事,一定会像那几幅画上一样冰冷的面对自己。所以他只能一边瞒着哥哥,一边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除了哥哥,他已经什么都画不好了。”

林森沉默着。

女生走到画室角落的柜子边,从里面抱出一捧卷好装好的画,继续说:“司岚走之前,毁掉了许多作品,这一些是我和几个社员偷偷藏起来的。你看,他在你的面前,多卑微。”

林森看着女生展开的一幅画,那是林森勾着司岚的肩膀站在树荫下。阳光漏下来让林森的脸温暖明亮,司岚只是顺着眼笑,握着拳头站在影子里。

“司岚走的前一天,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一张画,他知道我偷藏了一些。那,他要的就和这一张差不多。”

那是高中新生家长会上的司岚和林森,穿着崭新的制服,面对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坦然的笑。

“我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司岚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女生一边收拾那些画,一边说:“我只是觉得,无论司岚做了什么,他受到的惩罚都够多了。他走之前,关在画室整整五天,画出那两幅布景,剧社的那个导演当时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两年多以后我们重排《莎乐美》本来想找人重新画新的布景,但是再也没有可以超过司岚的作品了,所以才让我给那两张旧布景重新上色。我看得出来,这两张布景,也是为你画的,司岚说过,那是‘最后的’……”

女生还想说什么,看到林森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收拾好东西,他催林森离开,林森问:“这些油画,我能不能拿一幅走?”

女生坚定地说:“那是司岚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林森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回到学校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校门口了。林森的学校靠近市中心,即使是夜晚,灯火也会让人忘记黑暗和寒冷。然而林森突然觉得心里彻底的空了,他意识到,自己怕是失去了生命中非常重要的那个人。

四年前,司岚并没有如他日记中所说的那样放弃林森,不再爱下去;三年前,司岚远走日本,走之前,他留下了那么多的画,每一幅都在诉说他的爱,如此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爱;一年前司岚延长留学时间,他恐怕,是确实在整理心情,确保再次回来的时候,真的可以不再爱。

就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五脏六腑都结了冰碴,林森心里无比后悔。如果司岚真的以纯粹的弟弟的身份回来,自己也没有任何资格心怀不满,毕竟,让他彻底心灰意冷的人就是他林森。





转身 正文 第十二章
章节字数:1910 更新时间:09-05-01 20:31
林森即将毕业的时候,司岚在日本修满全部的学分,接到伦敦大学的offer,司岚欣然决定前往,走之前先回国,处理学校的事情,重新办护照。

司岚本来不想回家,但是被妈妈硬提了回来,妈妈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整天野在外面不回家,你一个你哥一个,放个假都不愿意回来看看我们。

司岚愣怔一会,心存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司岚回来的的时候,林森和爸妈一起去接机,在安检口看到司岚的时候,林森觉得眼前闪烁着凌乱的雪花点,爸妈已经兴奋地迎上去了,林森只来得及向前迈出一小步,就愣怔地站住了。

三年多不见,司岚已经变了那么多,个头高了许多,瘦了,显得非常单薄,头发长了不少,稍稍盖住耳朵,衬得脸色苍白。月白衬衫,米色的布裤子,白球鞋,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淡漠。他笑着和爸妈拥抱,在妈妈红了眼眶说司岚又瘦了的时候低声安慰,最后,司岚越过爸妈看着林森,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喊道:“哥——”

在喧闹的机场大厅,透过落地玻璃外面的日光照进来,头顶永远开着巨大的刺目的顶灯。司岚面容清晰笑容淡定,轻巧的叫林森,哥。

终究抵不过这多年的时光,林森想。

回家自然是大肆庆祝一番,一家人总算团聚到一块,二老开心的不得了,爸爸做主,行李丢在家里就行了,晚饭去酒店吃,今晚全家住酒店,好好放松再回家。

林森一直将视线粘在司岚身上,三年多以后的司岚和高中时比,已经如同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开始淡定平和,讲述任何事情的时候情绪都无大起伏,变得喜欢衬衫,手机里订阅了英文版的《金融时报》和《商场》,只是偶尔,还能看到小时候那个司岚的影子,不能喝咖啡,大笑的时候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喉结微微的滑动。

看得出,司岚一整天都很开心,和爸妈玩的尽兴,晚上玩累了回到酒店后钻在爸妈房间里叽叽咕咕聊了好一阵,夜深了才回到隔壁他和林森的房间。

林森没有谁,穿着睡袍戴着耳机听音乐,迪兰进来看到靠在床上的林森,微微吃了一惊,没说什么,去浴室洗澡。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问林森:“怎么还不睡?”

林森摘下耳机,看着司岚,半真半假的说:“一整天你都被爸妈霸占着,我只能等到深夜才能和你说几句话。”

林森挪了挪身体,适宜司岚到一张床上来,司岚犹豫了一刻,做到了林森身边。

“说吧,哥,想说什么?”司岚故作轻松地说。

“我上个学期,在你们学校的校庆上看了《莎乐美》,听说那个布景是你画的?”

司岚明显来了兴致,问道:“是吗,他们还留着那两张布景?呵呵,不知道那出戏怎么样,我画好了布景,没有看到正式演出就出国了。”

“反响非常好,当年演的时候就轰动了,所以才会是你们校庆的压轴大戏。”

“是吗……”

“司岚,这几年在日本,过得好吗?”

“好。”

“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一周左右,然后回学校办手续,再去英国。你呢?”

“过完假期,就回学校助教,然后也会出国。”

“爸妈会很孤单的,我们都出去了。”

“是啊,司岚,在英国是不是要呆两年?”

“嗯,但是我争取一年半回来,爸爸身体不好,我早一点接管公司他也能好好休息。”

“你不要太辛苦了,多带一点钱,不要出去打工。”

“我知道了。”

“对不起,为了我……”

“你说什么?!”

林森突然沉默了。

“什么叫为了你?爸爸告诉你的?”司岚的声音低沉,微微有点哑:“是爸爸告诉你的吧?不用说对不起,我其实真的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

“是我自己看到的。”

“……”

“不是爸爸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你的日记,我看过了。”

司岚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看不到他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三暑假,你在外公家的时候。”

司岚突然笑了,声音清脆愉悦,和着笑声,一滴眼泪啪的滴在床上。

“为什么选今天告诉我?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已经出国了,本来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哥哥,你为什么非要拆穿我?”

说完,司岚站起来,往外面走。

“司岚,我不是故意的,你出国太早,我还没有想明白……”

“哥,”司岚背对着他,轻轻说:“如果不是要继承爸爸的公司,我希望可以为了你一直漂泊,到老到死,不再回来。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也不要谢我,我人生最失败的决定,就是去读商学院。”

司岚离开房间,林森的手在他身后虚伸着,最终没有触到他。





转身 正文 第十三章
章节字数:2201 更新时间:09-05-01 20:32
林森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但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梳洗了一下到隔壁去找爸妈。昨晚司岚离开以后,林森想着他肯定是到爸妈的房间去了,气氛尴尬,他也不好过去找司岚。敲隔壁的门,意外的是,里面没有人。

林森想他们可能上哪里去玩了,就到大堂去问,结果大堂的人告诉林森,今天早晨司岚被送去医院了,爸妈陪着去,来不及告诉自己。

林森恍恍惚惚地办好退房手续,打车往医院去。司岚长这么大,两次入院,自己都不在身边,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

病房里,司岚脸色惨白,已经睡着,吊瓶里淡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的静脉,爸妈守在他身边,见林森进来,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森轻声问:“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晚了,怎么不叫我起来?”

爸爸回答:“我们本来就是想让你们多睡一会,结果我跟你妈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听说观景台有人昏倒了,然后知道是司岚,就直接去医院了,打了你房间的电话的,没人接。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司岚怎么穿着浴袍在观景台呆了一夜?”

“现在怎么样,严重吗?”林森问,他回避了爸爸的问题,因为他明白司岚怎么会去观景台,但是他没法和爸爸说真正的原因,又不想说不知道。

“重感冒。小岚身子骨单薄,这一下可能要住几天的医院了。”

林森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出去打水,满脑子都是司岚苍白的脸。

司岚醒过来的时候,爸妈不在,身边只有林森。见他醒了,林森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递了一杯水过来。

司岚安静的接住了,低下头小口喝,等着林森开口。

对于司岚来说,这犹如判决的一刻。

然而林森却什么都没有说。于是司岚就都明白了。他放下杯子,抬起头来对着林森微笑,然后说,哥哥,你能不能把日记的事情忘掉?那个时侯我还小,你原谅我吧。

林森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岚,半晌,问道:“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已经想通了?”

“嗯……”

“你下个星期走了,我们起码有四五年见不到面,你也无所谓吗?”

“不是无所谓,我一定会常常跟你联系的,哥你怎么了?”

林森不再说什么,扯着嘴角笑,伸手揉揉司岚软软的头发。司岚并不知道,方才他只要在多等一刻,林森的那句话就会说出来。

哪一句话?“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一直没有明白你的心意,我们在一起吧。”这是一句需要酝酿很久的话,但是司岚已经绝望到等不了了。

三天后司岚出院,身体依然虚弱,在床上好好躺着。林森却接到导师的电话,说法国某大学的交流团来演出,顺便访问学校,叫林森立刻回去,说不定,等交流团走的时候,就可以拿到大学的offer跟着一起去法国。

林森把消息告诉了司岚,司岚微笑着说恭喜,还说明天不能去送你了,我出国的时候你也没有送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而林森想要听到的那声挽留,司岚最终没有信心说出口。

第二天,林森收拾好了行李,这一次可能会远行,所以行李比平时多,爸妈叫了出租车直接停在家门口,他们会到机场送行。等到定下了出国的日期,爸妈也会去送。

司岚当然是留在了房间里,他病还没好,爸妈都不许他离开房间,司岚自己也说,不去送了。

出租车离开了家门口,这一别,恐怕真的要往事成空了。然而在车子转弯之前,林森突然把头伸出车窗,向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司岚穿着睡衣,倚在门口注视着远离的出租车,他甚至看清了司岚脸上绝望的笑容。林森突然决定了。

他将出租车喊停,跳下车向家门口奔过去,把虚软苍白的司岚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个拥抱,神圣的如同婚礼。

司岚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后听妈妈说林森回学校办毕业手续去了,他决定不留校也不去法国,理由是自己已经够优秀了,况且司岚出国以后自己还是留在家比较好,家里二老毕竟年纪也大了。爸妈虽然觉得不去法国有点可惜,但内心也隐隐觉得去法国学音乐没什么必要,况且儿子想要留在身边,自己还是欢喜的。于是林森坚持一下,二老也很高兴的同意了。

只有司岚知道,林森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司岚病好了以后,依然照原计划出国学习,只是跟到学校帮他办手续送行的人是林森,两人都执意让爸妈留在家里。

在北京逗留了四天,这期间,缱绻缠绵的记忆,可以支撑他们三年。

林森说真是后悔,如果早一点和司岚坦白自己的想法,这样食髓知味的时刻就会多得多。说这话的时候,司岚躺在他的身边,身上有欢爱的痕迹,半梦半醒之间,伸手抱住了林森的腰。

两年后,林森已经在音乐界声名显著,随乐团到英国演出。演出结束后,和等在后台的司岚拥吻,周围的英国工作人员吹口哨起哄,笑容满面的祝福。

又半年,司岚完成学业回国,爸妈和林森都来接机,司岚依然先和爸妈拥抱,然后握住林森递过来的手,喊:“林森——”

又半年,林爸爸正式退休,司岚接手公司,此时林森已经有稳定的事业,虽然常常到各地演出,但多半的时间都在司岚身边。

爸妈隐隐觉得他们两个幸福过头了,但是什么也没说,毕竟,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

我们两个,一定会各自终老,可能孤身一人,可能陪在随便的某个人身旁。我们两个,一定不能幸福,如果没有那一瞬,心怀不忍的一个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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