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关系》BY卷卷[楼主] 作者:风若隐(自强的受受 开头受有失忆情节)

佥然到家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累,飞机很舒适。他在头等舱,好好睡了一觉。空姐们脸上是这个春季娇嫩细腻的妆容。这航班的空姐和他很熟,会在空闲时过来陪他聊几句。有时看他心情好,就会要求他替她们改正妆容。

如果不是特别累,佥然通常不会拒绝这些美丽女性的请求。他喜欢女性柔和的声音和线条,尽管他只和男人上床。

下飞机直到开门,他的心情都相当愉快。提前归来多少能给那人带来些意外之喜吧?说是惊喜的话,他自己也会觉得太夸张,而且有点不好意思。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把唯一的一件行李提到门后。

这时佥然听到了声音,开始他以为是传说中的弹珠声,所有高层建筑都会出现这种神秘的声音。

随后他意识到这如果是弹珠的话,声音未免太大了,来源也太明确。

从起居室内传来的,是做爱的声音。他自己也常常在那里和那个人做爱,每一次都很愉快。

现在他走过去,发现了地板上的衣服,自然也包括裤子。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也不时发生。他们也会因为迫不及待,而一路甩下衣服,以便尽早开始。

所以佥然很容易就能辨认出那个人的衣服,以及另一些尺码较小的。当然不是他自己的。

他非常小心地跨过这些衣服,以免破坏它们的原状。

在起居室,佥然最喜欢的长沙发上,两个男人正在做爱。他当然也和那个人在那里做过,他们当然也是两个男人。

一个是他的同居人,佥然以为自己的提前归来会给他带来小小的意外,现在看来是相反了。即使在两个人正在剧烈纠缠,他还是认出了另一个人。那个可爱的,从小跟在他哥哥和佥然两人身后的小绪。

他们做得很投入,没有发现他。

佥然没有窥淫癖,因此转过身,退了出去。

小心翼翼,跨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不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实施了一场犯罪之后撤离现场。

犯罪,的确,其实他有点想杀了那两个人。

这个阴沉而狂热的念头只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并没有付诸实行。

行李被重新放在门外,门重新锁好。之后佥然甚至按了两下门铃,尽管他知道屋里的人绝不可能听见。

他还知道那个男人做爱的时候一定会关闭手机,因此拨了对方的电话。

关机。

现在佥然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去乘电梯。

他到达电梯之前,一个小小的插曲打断了他一系列行为的连续性。

邻居的猫走到他脚边,这是一只脑袋圆圆的银斑折耳猫,向来很喜欢他。他正在想该怎么处理钥匙,扔了它么?折耳猫的头在他手中拱了两下,作为回应,他敲了敲猫咪的脑袋。然后,突然有了主意。

佥然把手中的钥匙拴在了猫脖子上,然后电梯来了。猫咪目送他进入电梯,转身往走廊另一边找那家的猫去了。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不够冷静的举动。他分析自己的行为,仿佛那并非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路过入口时警卫看了看他,问:"先生忘了带钥匙么?"

他答应了一声,走进公寓旁的便利店,拿了一包烟。又走回来,请警卫和他一起抽烟。

两个人一共抽了十支烟,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而手机果然响了。

"我看见你打来的电话。提前回来了?"

"唔。是啊。不过,把钥匙丢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那是激烈情事过后懒洋洋的声音。他听到过许多次,通常总是在床上,情事过后。那个男人会检查他们做爱期间没接到的电话,视是否重要再打回去。

"你在哪儿?"

"我把行李留在门外,下来买包烟,"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和警卫聊着天,就忘了再打了。你在开会么?"

"不,我在家里,睡着了。"

对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朗,既动听又平静,仿佛口中所说的实情。而佥然趁现在稍稍练习了一下如何在面对谎言保持微笑。

警卫对他脸上的笑容莫名其妙。

"我挂了,现在上来。"

"好。"

真是应对沉稳。不过佥然明白自己还要再给那两个人一点时间,让其中一个尽速撤离现场。根据他的估计,打电话的时候,现场还在打扫中。

于是他又和警卫一起点了一支烟,这才重新站到电梯门口。

如果他那可爱的小朋友,恰好从这部电梯里出来,就太戏剧化了。希望对方能有力气从楼梯离开--真可怜,他当然知道那个男人在床上很猛,体力好得要人命。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他再次站在门口时,门打开着,那个男人已经把他的行李拿了进去,正在等着他。而另一个人,探出头来,衣衫完整,正是他小心避免踩到的那些。

"你回来了,我刚好上来,看见他正在搬行李。还以为你们要搬走呢。"他说着露出一个笑容,像过去一样甜蜜而又忧郁。现在他知道自己这位可爱的小朋友忧郁的原因了。当你不得不和你朋友的情人偷情,总会有那么一点忧郁的。

"真巧啊。"

佥然的笑容已经练习得非常好了。应该归功于之前的六支烟,这同样也使得他假装只闻得到自己身上的烟味,而闻不到房间里男性体液的味道。并且,这么重的烟味,没有一个问候吻显得更合理。

当然,这两位应该更专业一点,打开窗户,或是喷洒一些空气清新剂才对。他这么想着,嘴里说:"我去洗个澡。你随便喝点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有点犹豫,因为他不确定浴室是否已经被打扫好,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物品。

从对方的表情看应该是好了。他的同居人则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你快点,我们出去吃饭。"

佥然进入浴室时松了一口气,收拾得非常干净。或者实情是他们还来不及使用浴室?因为另一位还来不及走。他们大概只来得及匆忙收拾起居室。所以他明智地没有进去。自己洗澡的时候,他们可以检查一下,是否留下了任何可疑物品,并且将之处理掉。

佥然把自己洗干净,洗掉烟味,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那两个人正在喝咖啡,坐得不远也不近,像往常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出来,"说真的,你们俩坐在那儿还蛮像一回事儿的。"

他的同居人挑了挑眉,另一位则微带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候他过去给了他的同居人一个问候吻,注意控制自己的力度,免得这个吻变成咬,那可就太热情了。

"去哪儿吃饭?"

像往常一样,佥然不大耐烦地开始弄袖口的扣子,任由那男人靠过来帮忙。同时看到他的小朋友,可爱的面庞上露出那种甜蜜而忧郁的笑容。而他的同居人,也看到了,于是纠结起眉头,显出心中的歉疚,双重的。

那一刻佥然明白自己最后什么都不会做,明白自己终究要原谅这两个人。尤其是小绪,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子,元恺的弟弟。

当然,可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想多看看纠结的眉头和那甜蜜而忧伤的笑容呢。



2.

三个月后。

佥然正给最后一个模特抹唇彩,有个人走到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臀部。

这个地方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佥然眼皮都没动一下,仍然继续他的工作。

"我说,你稍微有点反应好不好。我在吃你豆腐欸。"

佥然用眼神示意模特不能笑,因为口红还没有完成。等到结束,那个模特才对着他身后的男人说:"时先生,您到底是吃豆腐还是吃瘪啊?"

时雍等她走开,才靠过去,"你看,连小姑娘都取笑我。你要怎么补偿我?"

佥然已经在清理化妆刷,顺口回答说:"你不是自称吃我豆腐么?那么应该要求补偿的是我才对。"

听到这样的回答,时雍马上知道他眼下心情不错,赶紧说:"我请你吃饭?"

"好。我们现在就去。"

"不等表演结束?"

"别的化妆师会接手。我只负责开始部分。"

"裘葛付给你那么高报酬,你居然只负责开始的部分?"

"你替他不平,还是要谋他的财,怕我给抢了?"

时雍连忙摇头,趁机搂住他,"我们走吧。"

"放开你的手。"

这个声音并不是从当事人口中传出来的。如果是的话,就不会说手而是说爪子。

时雍并没有听话的放开。说这话的男人很有气势没错,但是他知道决定权在佥然手上,而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

佥然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露出一点笑容,"裘先生。您来得正好,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我想去吃点东西,您不会不同意吧?"

裘葛微微皱了皱眉,"佥然,你不能等表演结束吗?我请你。"

佥然甩开时雍往门外走,"裘先生,按照合约,我的工作到此结束。我现在很饿。合作愉快,下次再见。"

时雍跟了过去,走到裘葛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裘先生。并非自己的所有物,看得再紧也没用。"

裘葛肩膀沉了一下,"这话留给你自己用更合适。不是你的,跟得再紧也没用。"

时雍耸耸肩,对方的确说中了。不过那没关系。他认识佥然已经很久,知道他不会属于谁。即使是那个男人,别看那人已经和佥然同居了十个月。不过一旦佥然开始连续工作不怎么回去,就表明他对这段关系已经失去兴趣。他乐意当一个好情人时,总能把工作和恋情平衡得很好。然而从一个月之前开始,时雍就发现,那个叫前瑜的男人,好日子到头了。

吃饭的时候,时雍意识到佥然确实情绪不错。美人心情好的时候,当然比冷冰冰的时候要迷人。主要是能让人心存侥幸。

"你心情很好?"

时雍抓紧机会,提出进一步的请求。请他饭后再去喝一杯。

"我心情很好是没错,不过你不一定想成为受益人。"

时雍有点失望,但他被拒绝的次数已经多到无论何时都能再接再厉的程度。

"周末一起去爬山怎么样?现在正是野樱盛开的季节。"

"周末我有工作。"

"你最近好像总是在工作。你那位没意见么?"

佥然露出一个笑容,"时雍,有些人决定什么事情总需要借口。如果我一点借口都不给,他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时雍有点冷,尽管他面前的美人照旧面带笑容。

"你说的是......"

"也差不多了......"他这么说的时候,好像为了回应,手机响了起来。

时雍看着他接起电话,说:"是我......真抱歉,最近工作很忙......恐怕不行,你自己去吃饭好吗?"

他道歉的声音没有半点不真诚,就连坐在对面的时雍也觉得那是实话。但是......

电话挂了,时雍看着佥然,"你和这个男人快分手了吧?"

"唔......你看出来了啊......不过他还没看出来。真麻烦,我已经给了他们太多时间了。"

"他们?"

"小绪。"

"什么?"

"三个月之前我提前回家,正好撞到他们在我公寓里做爱。"

时雍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确乐见佥然和那个男人分手。但是他并不想佥然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你?"

"我当然不会那么没礼貌,打断别人做爱。"

"佥然,我不是问这个......你......没揭穿他们?"

"我在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时雍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佥然,你不爱前瑜吗?"

"其实有一点。"

时雍看见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小声说:"如果时间再久一点,也许会爱得更多一点。但是现在,只能到此为止了。"

时雍靠过去了一点,"想要安慰的话,我的怀抱随时敞开。"

"即使我不想要,你的怀抱也会随时敞开吧?"

美人说着站了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时雍拉住他,"你现在回去,不是戳穿自己刚才那些话了?"

"他现在肯定去小绪那儿寻求安慰了。我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

时雍无可奈何地跟上他。在心里哀叹自己如果能早一点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佥然会需要自己安慰。



3.

佥然站在家门口,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他没有钥匙。

自从他把钥匙系在那只折耳猫脖子上,就再也没有用过钥匙。要么他不回来,要么前瑜在公寓。

佥然叹了口气。直至他身后传来细微的"叮当"声。仿佛每次他站在走廊上,那只银斑猫总会出现在脚边。小小的圆脑袋蹭过他的脚踝,他弯下腰,像往常一样,摸了摸那只猫的脑袋。然后,他看见猫脖子下面,闪闪发亮的,正是自己的钥匙。

难道他的邻居,猫的主人一直没有发现,还是他特意把钥匙留在那儿呢?佥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这只猫现在把钥匙送来了。如同它三个月前把钥匙带走一样。

正当他抱起那只猫,想要从猫脖子上解下钥匙时,有个声音阻止了他。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他一直都喜欢的那种音色,清朗的。有点像一度流行的那个游戏中,彩球击中金币的声音,带着点金属回音似的迷人。

"等一等,这是我的猫。"

佥然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他迅速给眼前的身材打了分。肌肉紧实而很有弹性,没有赘肉,但不是拼命健身出来的那种。眼睛的形状是狭长的,有点阴险的味道,不过眉毛生得非常端正,挽救了整个人的印象,变成了品貌端正的男人。

他的审视大概引起了对方的不安,同时似乎意识到自己赤着上半身出现在走廊上有些不妥,于是那声音又说:"对不起。我一开门它就跑出来了,所以追了出来。"

那只猫窝在佥然手心里,对于自己的主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热情。眯起眼睛,好像要打瞌睡一样。这局面使得那男人的话相当没有说服力,于是佥然嘴角一扬,开口说话之前,还用手指安抚了一下那只折耳猫。他注意到,看见自己的笑容时,那个男人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就像他手中被安抚的那只猫咪。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的猫。"

佥然低下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那只猫的头。

"你......"

那个男人瞪大眼睛,大概是对于他这种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而且,它脖子上挂着我家的钥匙。"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佥然解下钥匙,插进门锁,打开了门。然后他转身看着那个男人,"你看,我没说错吧?"

他的邻居哑口无言,只能扬了扬他端整的眉毛。

佥然又笑了一笑,他笑起来向来非常好看。每当他这么笑的时候,前瑜就忍不住要吻他,吻着吻着就到床上去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心酸。他仍然怀念前瑜的吻,非常怀念。

就在出神的瞬间,佥然发觉自己正站在自家门口,和陌生的邻居接吻。

他的邻居正在亲吻他的嘴唇,用一种完全陌生又热烈的方式。那打动了他的端整的眉毛就在眼前,猫咪已经从他们之间溜了出去,以免自己被挤扁。

随后他的邻居伸出手臂紧紧拥抱着他,他们的舌头频繁地纠缠在一起。而他明显地感觉到那个男人紧贴自己的某个部位硬了起来。

这有点太快了。佥然这么想,但是那个男人咬了一下他的舌头,在他试图躲闪的时候,用他那令人着迷的嗓音说:"你说谎。你当然知道这只猫是我的。"

他又想笑了,结果马上又被吻住,这一次是从嘴角开始的。对方的舌尖一点点移动着,从嘴角到中央,然后到另一边的嘴角。先在外头,后来变成舔舐嘴唇内侧,他承认自己因此变得有些兴奋。

不过他们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落入佥然眼中的场面,是小绪正死命拽住想要冲过来的前瑜。而他的同居人显然喝了酒,恶狠狠地看着他的邻居,拼命想要挣脱。

佥然冷静下来,同时觉得这件事变得太过有趣。

现在变成自己被捉奸在床了。

他暂时没有开口,那位邻居,虽然有点尴尬,却表现得相当勇敢。他挡在佥然身前,准备好一旦前瑜冲过来的话,挡住第一波打击的是他自己。于是佥然又给他加了点分,接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闪开一点,对所有人说:"进来吧。"

紧跟佥然进来的原本当然该是这位邻居,他们离门最近。不过前瑜怒气冲冲地上来,把他拽开,自己先进了屋,抓住佥然的胳膊,质问说:"你居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接吻?"

佥然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懊恼最终还是由自己把事情说了出来,"那么,你觉得和一个熟人在门里面做爱比较好?"

他听见小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拿手捂住嘴;前瑜目瞪口呆地松开手;他的邻居,满面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

前瑜追问了一次,重新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表情和行为渐渐平静下来,大概酒已经快醒了。

"你不是到他那里去寻找安慰的吗?怎么,觉得在那里做爱不如在这里舒服?所以决定还是到这里来做?"

这回小绪发出了近乎哭泣的声音,咬住自己的手指。

前瑜露出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垂下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前瑜稍微想了想,然后全都明白过来。

"就是你说丢了钥匙那回?"

"没错。"

"你当时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们?"佥然看了他的邻居一眼,回答说:"打扰别人亲热,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听见这句话,他的邻居忍不住笑了一笑。

前瑜看着他们俩,"哼"了一声,"所以你就和这个陌生男人在门口接吻作为报复?"

佥然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前瑜,你真的认为,我会这么幼稚?"

"不是?那你什么意思,我看你连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霍奕。"

邻居适时进行了自我介绍,是对着佥然说的。



4.

看到前瑜瞪了那人一眼,佥然嘴角动了一下,忍住笑,将目光转到一直站在一旁的小绪身上。

"小绪,你把手指咬破了。不用我告诉你药箱在哪儿吧?反正你们经常要用到。润滑剂和避孕套都在里面。"

那张可爱的面孔明显抽动了一下,前瑜打断佥然,"这么说太过分了!"

"不过分该怎么做?过去拥抱他,表示理解和同情?"

"佥然!"

前瑜又看了霍奕一眼,暗示他应该离开。后者却站在原地不动,那表情像是他在这里天经地义。

佥然有点头疼,他本来不想让事情这么复杂,更不想把霍奕卷进来。他和这个人接吻是一回事,和前瑜分手则是另一回事。

此时那只银斑折耳猫从敞开的门外悠然踱了进来,一路张望,最终却对自己的主人视若无睹,走到佥然脚边,朝他"喵"了一声。佥然抱起猫咪,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霍奕看见他再次把钥匙系在猫脖子上,然后把猫放到自己手里,"你的猫。"

这一天里第三次,他对着霍奕露出笑容。霍奕按耐想马上亲吻面前这嘴唇的冲动,那滋味他刚才还没尝够。不过此时暂且只能接过挣扎的猫咪,低声嘀咕着,"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猫啊。"

佥然朝小猫吐了一下舌头,霍奕想到这舌尖刚刚还被自己含住,舔过自己的口腔,忍不住就吻了上去。佥然唇上一热,舌头刚被咬住,身体却被朝后拉,身后这个男人显然觉得这是挑衅,气得发抖。幸好霍奕在他示意之下,及时抽身,提着那只猫出去了,并且没忘了体贴地关上门。

"前瑜,松手。"

拉着他的男人大概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扳过他的身体,大声质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佥然看看周围,目光扫过小绪时,满意地看见他低下头。看完一圈之后,他才慢慢开口:"前瑜,你也知道。其实我很小心眼。站在这里,我就会想起你们俩在这里做爱的情形。"

他适可而止,前瑜却误以为他是因为痛苦而说不下去。之前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了,愧疚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他想要拥抱佥然,又觉得会被拒绝,手松开来。反倒是小绪,鼓足勇气走了过来,虽然面色苍白,却颤抖着抱住了他,"前瑜,前瑜......"

这声音和样子,还真是凄惨又煽情。佥然注意到自己在起鸡皮疙瘩,而且这两人又一次的喧宾夺主让他有点恼火,于是开口赶人,"麻烦你们自己找地方互舔伤口。这地方也该还给我了。"

听到他的话,前瑜仿佛终于恢复了一点尊严,直起腰,一言不发,走出门去。

佥然看着门关上,那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总算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进了自己家门大半天才能坐下,实在够倒霉。

要知道他已经很累了。一个月以来他每天工作到半夜。睡三个小时之后,天不亮就起来,洗个澡继续工作。这一点连时雍都不知道。他刚才说的说不定是真的,呆在这间屋子里,他总是会想起那两个人的事情。特别是想起那一瞬间自己心中产生的阴沉而又狂热的念头。后来他意识到那其实正是这段爱情的最高峰,他明确无疑在嫉妒,以至于会产生那样疯狂的念头。但这个高峰期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就好像慢慢做爱之后,达到顶点的瞬间,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的日子,他不过是在任由自己的感情彻底退潮。

佥然将姿势从坐变成躺,合上眼,一面提醒自己该去洗个澡,一面睡着了。

那当中似乎有人打开门进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然后这个人走开了。也许是前瑜回来拿自己的行李?他在睡梦中这么想。

醒来时佥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衣。天还没大亮,周围灰蒙蒙的。他花了一点时间思考是谁帮他做的这些,换睡衣,和把他弄回床上。和睡梦中错误的判断不一样,他知道前瑜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别人没有这里的钥匙......钥匙?

"想起我来了?"

霍奕的脸凑了过来,在他唇上舔了一下。此时他穿戴整齐,以至于佥然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比想象的要不老实得多,自己大概是引狼入室了。

"不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趁你睡着做了什么?"

佥然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你随意,我还没睡够。"

霍奕愣愣地看着他,"喂"了一声,终于还是放弃。探过头亲了他一下,"我得走了。

这小东西留给你......"

佥然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毛茸茸的活物被放到枕头上,贴着自己的额头,发出细微的"喵"的声音。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那只银斑折耳猫。

霍奕不甘心地亲了亲他的嘴唇,起身时,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碰到了佥然的脸。

佥然听到他离开的声音,睁开眼,发现那只猫也张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它脖子上的钥匙已经不见了......他想起刚才碰到自己的东西。

难道那个男人把钥匙挂到自己脖子上去了么?

那只猫看着他,好像在对他的猜测说"是"。

佥然忍不住放声大笑,那只猫抬起爪子遮住眼,仿佛为自己主人的行为感到羞耻,还有些委屈地"咪"了一声。

笑够之后,佥然用手指挠着猫咪的脑顶,低声说:"好吧,我就等着看你的主人会做些什么吧......不过,虽然他的吻很不赖,而且也没有趁人之危......但我想,还是不要这么快开始的好。"

圆脑袋的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享受着美人的爱抚。对它正牌主人的前景一无所知。



5.

佥然在家里睡了一整天,那中间醒过来洗了个澡。

这当中他看见猫主人把猫沙、喝水的盘子和喂食的盘子以及食物,都安置在了起居室里。

很壮观。佥然这么想着,打电话叫了一个批萨。送批萨来的年轻小哥看着他穿浴袍的样子发呆,被那只竖起毛的折耳猫吓跑了。那样子就好像一只在猫狗之战中败北的大型犬。

佥然吃了两块海鲜批萨,回到床上继续补觉。直到被电话吵醒。

"时雍?"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犹豫着,"你没怎么样吧?"

"除了被你吵醒之外。"

"晚餐让我请?"

那只银斑猫在他手掌下面拱了拱,提醒佥然注意自己,顺带也提醒了它还有个主人这件事。

"我不想出去。三天之内,别再打电话来。"

挂断电话,佥然把头埋回枕头里。几分钟之后,被"提"了起来。那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只猫,被人抓住了脖子后面那块柔软的皮。

当然那只掌握住他脖子的手只是把他的身体转过来,之后是一个吻,热烈得差点他就不用起床了。不过佥然及时刹车,"你带晚饭回来了么?"

霍奕依依不舍地起来,"我买了材料。你的厨房能用吧。"

"能。"

佥然并没有试图纠正他,自己的厨房经常用,而且多半是是他本人在用。

晚饭做得简单可口,符合一个单身男人的正常水准。猫咪和他们一起吃掉自己的份,之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佥然的膝盖,对自己的主人则不屑一顾。霍奕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只猫,其实心里有点羡慕。

佥然不动声色,一面喝咖啡一面给猫咪梳毛,顺口问:"它有名字吗?"

"没有。"

"我就觉得没有。"

"为什么?"

佥然不回答这个问题,接着问:"这真是你的猫?"

"喂......"霍奕凑过来,"这个问题昨天不是已经讨论好了......"只差一点,就能再度品尝那嘴唇的滋味了,电话铃却响了。

佥然接起电话,是裘葛。理由当然是一份新的合约。佥然有点想叹气,虽然这个男人的钱很好赚,可是他并不想这样没完没了地工作。裘葛也算得上英俊多金,不过人有点太无趣了。

"裘先生,我会休息一段。暂时不接工作。"

"海边的外景,很轻松。你完全可以当作度假。"

佥然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抚摸自己的头发,正如自己抚摸膝盖上那只猫。之前被提着脖子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皱起眉头,问了地点,"我会自己过去,工作开始和我联系。"

那边裘葛对他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不得而知,只管心中高兴。这回时雍不在,没人碍事,又是在海边。

霍奕听他接了电话,面色不善,停了手上动作问:"怎么?"

"工作。"佥然起身把猫放在沙发上,"我得收拾东西,明天出门。你......"

这话说得冷冰冰,让霍奕摸不着头脑,赶紧把手放了下来,"那个......"

佥然扬一扬眉毛,亲了亲他的嘴唇,"等我回来,别忘了带猫咪过来玩儿。"

在霍奕想要把那个吻深入之前,他已经抽身。霍奕垂头丧气之际,看见那只猫站在沙发上,抬着下巴看自己,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顺手提起这只看不起主人的猫,霍奕去把属于这只猫的东西又都收拾好。那当中佥然从卧室探出头来和他说了声再见。

霍奕带上猫回到自己家,前思后想,辗转反侧了一番,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让那位美人不高兴了。开始得明明很顺利。一想到昨天那个吻,霍奕心里就美滋滋的,不过马上又因为今天的挫折蔫下来。他太沮丧,结果直到几天后,才想到佥然并没有让他把钥匙交还。这说明对方没打算完全拒绝他。霍奕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猴急,希望佥然还没有把他归类为一心想和他上床的急色鬼。

一周过后,怀着侥幸心理,用那把从猫咪身上取下来的钥匙,霍奕第三次打开佥然的门。

屋里有人,不过并不是佥然。

前瑜坐在沙发上,脚边放了个箱子,看样子是来拿东西,不知怎么却坐在那里发呆。

一看见霍奕,他嗖地一声站了起来,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佥然呢?"

霍奕有点失望,原来佥然还没回来。这么想的同时,他拉开对方,"他不在家。我来看看。"

前瑜一脸疑惑,"你怎么会有钥匙?"

"佥然给我的。"

实际上钥匙是给他那只猫的,不过在霍奕看来这显然没什么区别。

"他给你这里的钥匙?"

"没错,"霍奕稍稍琢磨了一下,从那天的情形看,这个男人是因为偷腥被逮了个正着才被佥然甩了。对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不用太客气,"倒是你,拿了东西就走吧。"

"轮不到你说话。佥然去哪儿了?"

"似乎也轮不到你说话了吧?"

前瑜被激怒了,"我告诉你,小子。就算佥然和我分手,他也看不上你。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于是霍奕也火了,他不喜欢被叫做小子,而且正在担心佥然是否会把自己当色狼。

"佥然不想见你,你别白费力气。"

两个男人越说火药味越重,卯着劲儿也没法继续装君子,动手打了起来。

尽管佥然从来不把房间搞得宛如易碎品展厅,不过杯子瓶子烟灰缸之类总少不了。这些东西成了最早一批牺牲品,在两个男人的肉搏战中滑落地面,再按照各自硬度和地板硬度之比摔出不同形状。接下来是大件一些的东西,然后质量较轻的那些家具。

等两个人打累了停下来时,作为战场的这个房间已经没了下脚之地,坐在地上看着房间的惨状,前瑜先开口,"我的天......佥然看见的话......"

一来是打不动了,二来霍奕觉得自己确实也该负责。结果两个人平分了费用,请人整理房间、清洁地板、修补家具、更换沙发套和窗帘。

由于这个事故,前瑜搬走的事情自然耽误下来。等到霍奕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6.

佥然对发生在他家里的灾难一无所知。裘葛说得没错,工作很轻松,他每天有大把时间去潜水、冲浪、玩儿水上跳伞。

不过裘葛就没那么高兴了。本来以为这回没了时雍在一边儿,他展开追求再不会有人碍事。再加上海边向来是谈情说爱的最佳地点。结果问题也就出在这儿。佥然先来,认识了一个叫方疏的冲浪教练。那人明显对佥然很有兴趣,佥然大约也中意他,至少不像对自己那样只谈公事。虽说不苟言笑的美人照旧是美人。

抵达现场当天,裘葛立即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人抢了先。佥然工作的时候,那个冲浪教练总会在不远处教学生,不时跑过来说两句,还总能逗得佥然很开心;等到佥然不用工作的时候,他就干脆把佥然拉去,说是当他的义务冲浪教练。裘葛不知道方疏实际水平如何,但是在这里他只教授初级课程。看佥然的表现,裘葛无论如何不认为他有学初级冲浪的必要。偏偏佥然还很少拒绝。

裘葛在生意场上精明能干,不过老天爷大概是为了平衡,让他在这类事情上总是一筹莫展。他是老板,也没人敢来指点他,否则也不至于合作一年连佥然的笑脸都没换来一个。

按说裘葛算得上英俊多金,名声也不坏,问题就是佥然对他这型完全没兴趣。他在家里呆得腻了,懒得应付前情人,对那位急着来候补的又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才应下这份工作。遇到方疏算是个意外。反正工作一结束,就会离开。他看得出来,对方也一样是抱着玩玩儿的心情,这才没怎么拒绝。没两天佥然从其他人那儿知道,方疏和人打了赌,说是一周之内一定能上了他。他当然装作不知道,陪着对方玩儿下去。

这地方风气开放,情侣众多,其中也不乏同性情侣,更衣室或是海滩上每天都会上演热辣镜头。

这一天佥然刚冲了水出来,换好衣服,方疏也进来了,看见佥然正擦头发,就凑了过去。佥然放下毛巾,见方疏的脸已经凑到眼前,只是笑了一笑。方疏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一周时间就快到了,他还什么实质性进展,这时便试探着吻了下来。

气氛刚好,佥然也不拒绝。不过方疏正如那一类贪吃的小孩,吃了第一口肯定要第二口,所以那个吻持续得时间久了点,引得更衣室里其他人都吹起口哨来。得到鼓励,方疏有点得意忘形,心里想着,最好能把对方吻到脚软。

不过冲浪教练很快他就意识到,他这位美人学生可不容易对付,最后反而是他先缴械投降。原先吹口哨的人立即大声起哄,佥然站在对面,有点好笑的看着他,嘴唇自然比平时更润泽迷人。如果不是怕再丢脸,他倒是很想凑上去再来一回合。不过还是别当着这么多人,方疏这么一寻思,忙小声说:"我们到船上去?"

他意在探询,不过佥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看他们说悄悄话,就更加起劲的吹起口哨来,让他们再来一回刚才的激吻。方疏怕他们纠缠不清,赶紧拉着佥然往外走。

路上方疏紧紧拉着对方,生怕他改变主意。佥然觉得好笑,他倒是没想到,这个花花公子这么沉不住气。方疏的船他之前就去参观过,是设施齐全的白色小游艇。方疏之前就不无得意地说,这船加上冲浪板,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上了船,方疏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佥然的衣服。虽然每天换衣服的时候差不多都能看个够,不过看和碰可是两回事。光是接触到佥然光裸的肌肤,他就兴奋起来。来不及脱自己的衣服,他已经把佥然压倒在床上,一点点吻了下来。佥然由着他在自己身上点火,漫不经心地解开对方的裤子,看见那个已经硬起来的东西,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方疏有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也伸手握住了对方的。在佥然手指的动作下,方疏很快就射了。那一刻的失神过后,他才注意到只有自己射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佥然却笑了起来,趁他忙着想要吻自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我说,你要怎么让我兴奋起来?"

这是方疏此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局面,可是佥然的手正在他身上撩拨,关键部位也不时相互摩擦。对方明明没有用力,他却没法反抗。

佥然伸手将润滑剂涂在手指上,一面用牙轻轻咬着方疏的耳朵,一面问:"没人进去过?"

方疏的脸红了一下,被沾满润滑剂的指尖刺入时有点异样,但是一感觉到佥然的手指在他体内转动,身体就软了下来。他那么想把那些手指含在嘴里,一根一根的品尝。而现在它们深入到了他身体的另一个部分当中,他开始感觉到某种别样的兴奋,前面也跟着又硬了。此时他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打的赌是自己上这个美人,可不是美人上了自己。可是佥然的手指弄得他太舒服了,他很快就忘了这档子事。

佥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在他耳边笑了起来,"看来你很喜欢......"

他的声音那么性感,手指又那么舒服。除了开始有一点疼,整个过程都让方疏觉得充满快感。如果换成自己的话,是否能让对方这么愉快,大约还很难说。清洗身体时,他这么想着,略微有点挫折感。

下一回,一定要全程掌握主动才行。方疏打着这样的主意,之后却抗不过身体的疲乏睡着了。他醒来时佥然还在睡,他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

被吻醒的佥然皱了一下眉头,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喃喃地说:"是你啊。"

"你以为我是谁?睡美人?"

佥然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方疏一面吻他的睫毛,一面嘀咕说,"下回可要换我在上面。"

"唔......能让我兴奋起来的话,就让你做。"

"真的?"

佥然睁开眼睛,看着对方兴奋的目光,"哦?你现在想?"

"当然想......看见你第一眼我就想吻你了......第一天晚上,我就想着你的脸自慰......"

"这些甜言蜜语你应该昨晚说。现在,我该去工作了。这是最后半天的工作。"

佥然说着起身离开。既然对方不说实话,他当然也继续佯装不知。方疏当时未注意到他所说最后半天的意思。等到他想起来去找佥然的时候,只看见其他拍摄人员。那个叫裘葛的家伙,面无表情的告诉他:佥然负责那部分已经完成,所以先回去了。



7.

佥然在飞机上睡了一小会儿,他自己觉得是一小会儿。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当然并不是自己的床。尽管没有择席那么风雅的毛病,但是飞机降落,转移到车上,再转移到床上,都还没醒。那就太离谱了。而且,虽说已经醒过来,他还是动不了。身上懒洋洋的。感觉上像某种药物的后遗症。

佥然仔细回想了一下,飞机上他喝过一杯咖啡,空姐拿来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他看见前瑜的脸。看样子几天没刮胡子了。

"怎么回事?"

"醒了?"

佥然心里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但是却想不起来。

"医生说应该没什么大碍。昏迷是因为撞击到了脑部。"

佥然想了一想,"是飞机出事了?"

"遇到了强气流,紧急迫降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混乱。医院打电话来,我刚好接到。"

"哦......多久了?"

"大概有三天。"

这时候佥然觉得已经有了点力气,动了一下,看来四肢完好,"没残废呀......"他笑了一笑,"要是残废了,你可要养我下半辈子了。"

那一刻前瑜脸上出现了瞬间迷惑的表情,然后试探着,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佥然?"

"怎么了?"

"你......"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佥然皱眉问:"出了什么事吗?我记得工作提前完成了,所以我先回来了。"

"嗯。是这样没错。"前瑜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以为提前回来你会高兴呀。"

前瑜猛地抬起头,"佥然......你说什么?"

"早知道就玩儿几天再回来。说不定还躲过了这次事故。"

他把头别过去一点,就跟平时闹别扭的时候一样,前瑜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低下头,慢慢吻着他的脸,最后落到嘴唇上,犹豫了一下,吻了下去。正如他所期待的,佥然丝毫也没有拒绝,只露出些微疑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前瑜才直起身,"我去找医生来。"

"嗯。检查完就行了吧?不用打针吃药。"

"是啊。你呀,这么大了还怕打针......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找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屋子。"

"我要是因此睡不着的话,你也别想睡。"

佥然笑着回答,前瑜折回来吻他,"到时候,就算你想睡我也不会让的。"然后满脸笑容的去找来医生。一番检查后,医生便宣布佥然随时可以出院。前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他收拾了东西,把他接回了公寓。

佥然看着房间,变化并不大。只是窗帘、沙发套之类换了新的,地毯好像也清洗过了,有些东西看着眼生,不过还没到不能适应的地步。

前瑜观察了一阵他的表情,放心地开口,"你先休息一下,想吃什么吗?"

"我只想洗澡。"

"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放水。"

佥然回到卧室,换上浴袍。前瑜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光裸的脚踝,身体一热,开口问:"要不要我帮忙?"

"我还没虚弱到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吧......"看见前瑜失望的表情,他笑了笑,加了一句,"不过倒不介意和人一起洗。"

前瑜大喜,跟着他进了浴室,佥然则开始抱怨医院的味道。

"下次要是再住院,一定要每天帮我擦身。"

"知道了......"

帮他清洗的同时,前瑜贪婪抚摸着对方的身体。他曾经以为再也不能这么做了,此刻便忍不住反复地抚摸和亲吻这身体的每个部分,佥然似乎觉得有点奇怪,一面回吻他,一面问,"怎么了?"

前瑜没有回答,半跪在浴室瓷砖上,以口舌爱抚着佥然的性器,感觉到它在他的舌头之下变硬。他伸手关了淋浴头,免得水花四溅。佥然有种古怪的感觉,前瑜在过分急切地取悦他。虽然这也常常发生,但今天无论如何有点反常。

直到佥然在前瑜口中射了,前瑜才站起来,重新紧紧地抱着他,用热切而模糊的声音说:"我每天都想着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他是在说因为失去对方而快要发疯了,但是佥然并不知道。高潮过后他的身体有点疲软,于是靠着对方,将手放在对方早就硬起来的前端,笑着说,"我看到了......"

被他的手指一捋,前瑜按耐不住,扳过他的身体,"可以吗?"

"我们回床上去......今天我恐怕没力气在浴室里做爱......"

回到床上,来不及擦干水迹,前瑜就将佥然压在身下,他涂上润滑剂的手指刺入佥然的身体,按耐住马上进入那身体的冲动,扩张着柔软的入口。

佥然微微一滞,却仍就敞开身体接纳他的入侵。

觉得差不多了,前瑜几乎是一气贯穿对方。和他们以往做爱的时候一样,佥然发出微带痛苦的撩人的呻吟,内壁的悸动让前瑜深吸了口气。他要开始动作,却被佥然阻止了。

"你先别动......"

"不舒服?"

"不,"佥然笑着,"只是很奇怪......就好像我们很久没做爱了......"

前瑜的身体猛地一震,佥然再次低声呻吟,听到他的声音,前瑜按耐不住,喘息着说:"......我要动了......"

"再等一等......"他扭过头给了前瑜一个吻,发现他眉头紧皱,故意笑着说,"看你这幅表情,怎么?在里面不舒服?"

前瑜骂了一句"该死",就是太舒服了,才会忍不住。

"我听见你骂脏话了......"佥然动了一下腰,感觉到体内那玩意儿又是一震,前瑜的汗水已经直接滴落在自己背上,知道他忍得辛苦,"不过我还没什么力气,这回只能完全由你自己动了......"

他话音未落,前瑜已经拉起他的腰,抽插起来。大约身体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对方的撞击又太猛烈,佥然感觉到有些晕眩,快感也仿佛比平时更强烈。

他们只做了一次,因为佥然的身体状况,前瑜忍耐着没有再做。事后他替佥然将身体清洗干净,才看着他入睡。

这一次醒来,佥然说不定就又什么都想起来了......前瑜沮丧地想。但是怀中的身体现在仍然是真实温热的,满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是一个美梦一样。他吻着怀中的人,小心翼翼,以免弄醒他。



8

快到傍晚时,前瑜听到了电话铃声。

他到外面起居室去接起来,是小绪。

"你果然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沙哑无力,似乎是哭了一夜。

"对不起......佥然他,刚刚出院......"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小绪......对不起......"

"对不起......你总是这么说......你到底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对不起佥然哥......"

"小绪,那次和你发生关系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反正是我勾引你!"

"别这么说......小绪,我们以后再谈,佥然还在休息......"

"结果你还是舍不得,是吗?"

前瑜沉默了一下,回答说:"是。我舍不得他。小绪,我们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离开佥然。"

"前瑜,我了解佥然哥,他不会原谅你!"

"即使那样,我也要试试看。抱歉我挂了。"

前瑜放下电话,回到卧室,佥然仍然睡得很熟。之前的情事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是太激烈了。他吻了一下微带倦容的睡脸,先去洗漱了一下,刮了刮胡子,然后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看着时间差不多,才过来叫醒佥然。

"起来吃点东西......"

佥然睁开眼,皱了一下眉,前瑜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使劲儿揪住一样。如果佥然想起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不想吃。"

前瑜松了口气,俯身抱着他。

"你从医院回来就什么都没吃......听话......"

"那是谁害的?"

佥然不觉得饿,身体软绵绵的,看来还是过火了点。

"抱歉......"前瑜一面吻佥然的耳朵,一面小声道歉。

"你这回好像特别......急色......"佥然笑了起来。

"我以为要失去你了......"他说的其实是自己和小绪的关系被发现的事,却知道佥然只会理解成他在说这次事故,"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这当然是真话。接到医院来电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大概那时候,他已经决心要回到佥然身边。他曾经想过,即使佥然赶他也不走。幸运的是,佥然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而失去了一段记忆。他听说过这种症状,虽说佥然迟早还是会想起来,不过那时候,再求他原谅大概会比较容易。

佥然由他抱着。一想到飞机,想到事故,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又回来了。确实有什么事情不对。他仔细回想,十天之前,自己接了那个工作,预计需要八天时间。但是拍摄很顺利,工作提前结束。他没有通知前瑜,提前搭飞机回来,希望能给情人一个意外之喜。结果飞机出了事,虽然紧急迫降成功,但是自己撞到头,昏迷了三天。总的来说算得上幸运。

那么,究竟是哪里不对?佥然想得有些头疼。

前瑜吻住他不知不觉间抿紧的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饿了。"

"好,我们去吃饭。"

吃过饭,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前瑜怕佥然累了,临睡前帮他按摩了一阵。第二天一早还是陪他吃了早餐才去工作。这样的生活和过去一模一样,他自己都差点真的以为什么都没改变过,佥然仍旧是他的。不过他忘了一个住在隔壁的危险。

这个危险此刻正站在门口,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它插了进去。

屋子里,佥然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突然听到有人开门。他以为是前瑜忘了东西,抬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看见自己时,眼睛一亮,走了过来。他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有钥匙。

"你是谁?装修工人?"

霍奕吃惊地看着他。他对飞机失事和佥然住院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今天夜半回来,本来只是想撞撞运气,看佥然回来没有。见到人正喜出望外,可是佥然却来了这么一句。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完全给忘了......霍奕仔细一想,这种态度有点不寻常。虽说之前佥然也曾经突然疏远,可是霍奕认为他还不至于玩儿装作不认识自己这种把戏。

"那个......"

"不是吗?那哪儿来的钥匙......",佥然犹豫了一下,这个男人似乎并不陌生,但又说不上很亲近,"我可能认识你。不过抱歉想不起来了。搭飞机遇到事故,被撞到了头,对很多事情都有点模糊。"

霍奕承认,听到这件事的一刹那,他想过干脆就骗对方自己是他的情人好了。不过那也太卑鄙了。而且被揭穿一定会更惨,即使还不算真正相处过,他也能猜到佥然不是那种会容忍这种性质骗局的个性。于是他选择说实话。

"我是你的邻居。有一次你把钥匙系在了我养的猫脖子上。"

"你的猫?"

看到对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霍奕一面把钥匙递过去,一面苦笑。自己当时发现猫脖子上有钥匙,也觉得不可思议。谁会把钥匙系在别人家的猫脖子上去呢?如果那小东西在现场,也许会比较有说服力。可这个时间,谁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不过佥然却想了起来,"嗯,银色斑纹,折耳猫?"

霍奕赶紧点头,"你记得。"

"我记得那只猫。毛色很漂亮,喜欢在走廊里......找人搭讪。"佥然说着笑了起来。霍奕心想,它只是喜欢和你搭讪而已。要知道就连自己这个主人都常常被不屑一顾。

"这么说那是你的猫。" 可是光想起这只猫,他还是想不到自己会被钥匙挂在猫脖子上。如果事情并非如此,对方递过来的钥匙又确实是自己的。前瑜用的是副钥,两把钥匙形状不太一样。反正钥匙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刨根问底。

"是只自作主张的猫。只会在吃饭时间回家。"

"有空请带它过来玩儿。你住在隔壁,还是?"

佥然这么说着,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谈话。并不知道此前自己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内容差不多一样,态度却截然不同。霍奕几乎是立刻接收到了拒绝信息,只能告知房号,乖乖离开。他说不上来,但是上一次佥然不只接受了自己表现出的好感和亲近,那个吻也很坦然。假如只是记忆受损,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差异。

在走廊上发呆的时候,霍奕看见自己的猫从另一边走过来,赶紧过去提起它来。

也不知去哪儿夜游回来了,大概肚子饿了,才会乖乖让自己提回家。



9.

佥然打发走霍奕,心里也觉得有点怪。这个男人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不仅仅是邻居,或是认识他家猫这么点事。想了一阵,好像记起来自己确实曾经把钥匙系在过那只猫脖子上。

一时想不出所以然,佥然决定先放下这件事。打电话去熟悉的餐馆,定了午饭和晚餐用的食材。之后把房间整理了一下,将摆设按自己的方式放好,质疑了一下窗帘和沙发套的花色。前瑜想必是按照旧窗帘的花色重配的,不过色彩上有差异,并非特别明显,但佥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突然重新装修房间?佥然印象中,他们并没有过这样的计划。这些事情都做完,他开始考虑工作问题。应该是和时雍搭档,于是就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佥然?谢天谢地!我昨天去医院说你已经出院了。你的手机又在那时候坏了。"

佥然还不知道手机的事,想必是发生事故的时候弄坏的。

"唔......工作预定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工作?"

"和那位裘大老板的合约,不是你去签的吗?"

"我没和他签新合约呀?"

佥然突然想到自己失忆的事情,大概那份工作已经完成,自己却给忘了。

"这样啊。撞到了头,大概让我记忆有点模糊。"

"要是模糊到把我当做情人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佥然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闪了一下,就好像一只蜜蜂"嗡"地在脑后一晃,看不见也抓不住。那边时雍仍然在说话,"这回你就多休息一阵。对了,有个叫方疏的打过电话来。裘大老板不知为什么把我的号码当作你的告诉了他。"

"我不认识这么个人。"

"唔......看来是没什么希望的追求者了......怎么样,我还有希望吧?"

"希望这种东西,你不是一向都自给自足的吗?"

"佥然!"

"我挂了。送食材的人来了。"

"什么时候也让我吃一次你做的菜?"

"你可以高薪聘我。"

放下电话,佥然开门签收订单。他注意看了一下日期。6月9日,他记得自己上一份工作是在2月初结束的,也就是说,中间隔了将近四个月。不知道前瑜把自己的工作簿放哪儿去了,还是那些东西都和手机一起在事故当中毁掉了?

佥然不喜欢在自己家里漫无目地寻找某样东西的感觉,所以并未试图去找工作日志。他将食材做了初步处理,吃掉自己的午餐,出去散了一会儿步。

门口的警卫和他打招呼,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大约听说了飞机失事的事情,感叹说天上的交通也不比地上来得安全。佥然本来要离开,却听见这个警卫问:"上次也是出差回来,您忘了钥匙?是找到了吧?"

"唔。据说,在一只小猫脖子上。"

"啊?是那只银斑折耳猫吗?"

"看来它是这里的明星猫。"

"是很可爱啦,不过......"饶舌的警卫挠了挠头,"如果说明星的话,您比较像。"这句恭维话让他自己先脸红了。佥然只是笑了一笑,和他道别。有点古怪。当然并非因为这恭维,而是自己被拿来和猫比较。这让他想起了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为了什么。

就在等电梯的时候,佥然又想起来一点。他站在这里,心里希望别碰上什么人。不过这之后直到做好晚饭,都再没什么进展。

这时间前瑜还没回来,佥然想起来那只猫,于是拿出盘子,分出一部分食物,猫的一部分,附带人的。

霍奕刚听到门铃声,那只猫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后,门才打开了一条缝,它已经蹿出去了。等到门完全打开,霍奕看见的一幕,是佥然弯下腰,正把一只盘子放地上。而那只猫差点就要跳到盘子里去了。

"我想应该谢谢它帮我保管钥匙。"

他站起来,对正在霍奕笑了一笑。霍奕心里暗叫不妙,一看到这样的笑容,就又想吻他了。

"这一份给你,我想你大概还没做饭。"

和给猫咪的那一盘鱼不同,他得到一盘份量十足海鲜蘑菇饭。霍奕想起那天看到的批萨盒子,佥然想必很喜欢吃海鲜类食品。

"那个,太麻烦了。"

这时候他认为只是外卖,佥然也并不说明是自己做的。霍奕请他进去坐一坐,被拒绝了。他只好看着对方离开,说过一会儿会把盘子还过去,然后将猫咪和盘子一起移到室内。

差不多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今天夜班,于是开始吃那份看去内容丰富的食物,随即意识到那肯定不会是饭馆做的。霍奕想到佥然家的厨房,自己一度以为那更多只是摆设。结果自己的手艺完全不能与人家相比嘛。这让他有了一点挫败感,当然还不至于令他打退堂鼓。

霍奕自己吃完,又等着猫咪舔完盘子,把两只都清洗干净。没什么好回礼,只好把猫带上。

给他开门的是前瑜,双方都立刻皱起眉头。霍奕手里拿着盘子,那只猫趁这时候从他身上溜下去,一下跑进门里,霍奕听见佥然在里头说话,"怎么?没吃饱?"声音里带着笑意。

由于这一幕,前瑜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开门。霍奕心下纳闷,难道是和好了?霍奕对佥然肯定说不上知之甚深,可是看那天的情形,不像会重新接受这个人。那么......由于自己也有过那念头,霍奕很快就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对此他暂且只好沉默,一来吃不准是否佥然确实原谅了这个人;二来在佥然记忆没有恢复的情况下,自己这个邻居的话压根就没什么可信度。话说回来,就算佥然记忆恢复,自己又能有多少份量。霍奕自嘲地一笑,没有说话。

抬头时却发现佥然正看着他,似乎对他的神情相当好奇。而那只比人幸运得多的猫,此刻正趴在对方膝盖上,接受美人手指的爱抚。

霍奕心里直叹气,换上好邻居的笑容,顺口说这只猫如何对自己不理不睬,前瑜勉强听着,似乎想要打断,但又找不到借口。直到佥然猛地开口问,"我大概什么时候,把钥匙系在猫脖子上的?"

"好像是二月中旬的事情。"

霍奕一面回答,一面看见前瑜脸色一变,心中便有了底。

不过这一天佥然没再问什么,过了一会儿,霍奕起身告辞,说需要值班。虽说记不起钥匙这回事,佥然却相当喜欢这只猫,而那小家伙似乎也很亲近他,于是就问他工作时猫怎么办。

"只能关在屋里。不过没人在家,它会把所有地方都翻个底朝天。"

"要是放心的话,今晚我来照顾它?"

前瑜皱起眉头,想要阻止,但终于没开口。

"那就谢谢了。我去把它的东西拿来。"

霍奕再次感叹,猫的命运要比自己这个主人好太多,这么快就能登堂入室了。



10.

那之后霍奕便常常去佥然家蹭饭。好像是看在那只猫的份上,佥然没拒绝过。到了后来,每当霍奕去上班,就理所当然把猫留在佥然那儿。佥然出去散步,它也总是跟着,不时还要凑过来蹭两下,要求得到爱抚。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的霍奕,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嫉妒人还是嫉妒猫。

另一方面,佥然却仍然没想起什么来。他和前瑜的生活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太正常的是,出院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做爱。佥然自己也有点奇怪,但又总没兴致。他猜想是那次事故之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一阵就会好,也就没怎么在意。这当中他去见过一次时雍,时雍又提到了那个叫方疏的人,说他每天都打来电话,要知道佥然的电话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并不是本地的,所以时雍分析说,这一定是在佥然这回去工作的时候,碰上的又一个一厢情愿的家伙。

佥然不认为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有过瓜葛,哪怕仅仅只是肉体关系。他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从不在拥有固定伙伴时三心二意,而现在,他仍旧当前瑜是固定伙伴。对于爱情这回事,佥然一直是慢热。如果不是发生在四个月那件事打断了整个过程,他本来可以慢慢爱上和自己同居的那个男人。现在这个被截止的过程其实应该被再次启动,从四个月前那个时间点开始,重新前进。原本是这样,实际上却没能够。算上空白的四个月,他们同居已经超过一年,如果不是空白的这四个月当中发生过别的什么,不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佥然自己觉得不对劲,看着前瑜也纳闷。他比过去更长时间地注视自己,目光中满是患得患失的犹疑和某种绝望的热情。而当佥然问起来的时候,前瑜解释说事故之后他感到害怕,担心突然失去佥然。

前瑜真正害怕的当然是真相大白那一刻。因此他总是长时间呆在佥然身边,并且更频繁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这当中他想过无数次,要向佥然坦白。每次话到口边却总是没说出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让佥然觉得奇怪,他给小绪电话,总是关机或无人接听。以他们的交情,如果出了什么事,小绪总该告诉自己。

这么过了一周,佥然才重新开始工作。一家女性杂志封面模特的妆,工作轻松,不过他才到地方,裘葛已经在等了。

一看到佥然,裘葛就紧张兮兮地旧事重提,"你没事了吧?为什么要提前回来呢,和我一班飞机就不会遇到这事。"

"这么说,气流会因为裘先生而改道吗?"

他调侃了一句,裘葛明显不知如何回答。有时候佥然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做成那些大生意,只要被自己随便说一句,就会不知所措,也不知他是怎么和对手谈生意。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佥然绝不会给出任何希望,但也不会让对方很难堪,所以并没和裘葛多纠缠。此时他还不知道,另一个难缠的家伙正到处找他。

方疏辞职的举动,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正如佥然所想,他确实只想玩玩儿,还和朋友同事打了那个赌。可是佥然那么漂亮,被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美人压在身下,还在一夜缠绵之后就不告而别。他一方面不甘心,一方面不知不觉已经认真起来。

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会不计后果去做,于是立刻处理了手边事务跑过来。心想只要来到这边,总能打听到佥然的消息。本来满怀希望,却被裘葛和那个叫时雍的男人联手从中作梗,让他一直联系不上佥然。算不上什么强龙,却遇到裘葛和时雍这两个地头蛇,结果就是来了快一个月,竟然全无头绪。他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当口,正好从一个编辑那儿,意外得知佥然今天会到她们杂志社的摄影棚去,连忙赶了来。

不过他到的时候佥然已经离开了。从那个明显对他颇有好感的编辑那儿,他得知那个裘葛今天也一起过来的,俨然一副保护者的模样,方疏"哼"了一声,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明明是他一点机会都没有,自己却处处被他牵制,真是衰到家了。方疏垂头丧气的离开,那位对自己没帮上忙感到内疚的热心编辑又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那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方疏没抱什么希望,可是电话铃声刚响,居然真就听到了那个让他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的声音。

"你好,我是佥然。请问是哪位?"

"佥然,是我。方,方疏。"他都有点结巴了,佥然的回答却令他大吃一惊。

"抱歉,我应该不认识你。"

方疏愣在原地。这些天来,他一直归罪于那个裘葛和时雍,却从没想过,佥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他知道现在不能让佥然挂电话,连忙说:"你工作的地方,我在那边当冲浪教练。你等一等......我朋友给我们拍过照片,我可以发给你。"

佥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方疏将照片从手机发了过去,那是唯一一张。一个学生在旁边看他们练习的时候拍的。照片说不上特别清晰,但足以看清二人的面貌。方疏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电话那边的反应,过了一阵,听见佥然的声音。

"唔。这么说你是我的冲浪教练?"

"不只是这样。"

"哦?"语尾微微上扬的调子,和他离开那天早晨,懒洋洋地问自己是不是想现在做的时候一样。方疏觉得口干舌燥,"我能见见你吗?"

"方先生,一周前我出了事故,脑部受了些撞击,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近几个月的事情或是人都想不起来。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说......失忆?"方疏认为这一定是对方没有和自己联系的理由,反而高兴起来,"只是见个面。"他心里飞快地转着主意,只要佥然答应见面就好办。失忆说不定是好事,即使自己对两人的关系有所夸张,佥然也没法知道。等到佥然想起来的时候,他们说不定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情人了。就算佥然到时候会因为他这种行为生气,哄哄也就过去了。打着这种如意算盘的方疏,并不知道早有不止一人打过这样的主意,其中一个还已经付诸实施。不过会认为事后能哄哄就过这种想法,却是他完全不了解佥然的个性所致。此时方疏自然想不到,他很快就会因为这种投机行为后悔不迭。



11.

佥然先打了个电话,之后才来到约定地点。这是他常去的一间餐厅,老板是他的朋友,常客里头更是有许多熟人。即使自己可能和对方发生过什么,他也不想遮掩,免得引出更多误会,所以并不刻意选择陌生的地方见面。

见到方疏传过来的照片,虽说并没恢复记忆,却能大约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人相识。这人的侧脸和元恺很像。元恺是佥然的初恋情人,如果要加以定义的话,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对于佥然,和这个名字相联系的,是最甜蜜又最痛苦的回忆。那些少年莽撞的时光,第一次见面、说的第一句话,还有亲吻、做爱,最后的分别。不过佥然肯定自己不会试图寻找这个男人的替代品。大概是发现如此相像的侧脸,免不了有些怀念,就有了好感吧。

方疏走进餐厅时,发现佥然先到了。他觉得有些失礼,因此一见面就道歉。

"第一次来这城市吧?"

佥然露出礼貌的微笑,侍者过来问他要点什么,方疏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以热切的口气问:"还是没想起什么吗?"

"唔。似乎想起了一点。"至于是什么,佥然并不想说。

方疏略微有点失望,试探着问:"那么,关于我们......"

"我只忘记了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没认识多久。"

"哦......确实是啦,不过......"方疏的眼睛亮了一下,决定赌一把,"虽然认识不久,但确实是一见钟情。"他紧盯着佥然,一方面不想显得自己心虚,另一方面也希望看到对方作何反应。

咖啡送了上来,方疏漏掉了佥然听到那个词时玩味的表情。

"那么,这一幕今天可没有重演哪。"

方疏当然不会就此死心,"在海边,人们总是更容易相爱。"

"那么我们一见钟情之后,还有什么进展吗?"

方疏脸红了一下,这倒不能说是装出来的。他仍然记得佥然光裸的肌肤紧贴自己的触感,记得他进入自己时的感觉,他必须承认那很棒。虽然他更希望这回忆当中两人能换一下位置。他马上想到,反正佥然不记得了,随便自己怎么说都可以。

"唔,我们,"他压低声音,"你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就是说,一见钟情之后是一夜情。"

"如果你没有突然离开,我们现在一定还在海边,在游艇上......"

"那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

方疏当然不知道对方离开的原因,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一套自认为合情合理的说辞,"抱歉,是我惹你生气了,"他故意顿了一下,"佥然,你别误会,那个男孩子只是我一个学生而已。"

"那么,之后呢?"

到目前为止,效果不错,方疏有点得意,"我给你打电话,可你一直没回。我真不知道出了那么大的事。如果知道,一定会马上赶到你身边来。"

"那么,又是谁告诉你,这个号码呢?"

"我以为你还在误会我。那个裘葛,还有一个叫时雍的,都是你的朋友?他们无论如何不肯告诉我。幸好,有个编辑给了我你的新号码。现在好了,佥然,跟我回去吧?"这一段话半真半假,说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看佥然的表情,但是对方只是听着。

"佥然,你不知道,这几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我得说抱歉了。" 佥然动了一下眉毛,现在他已经可以断定对方在说谎。他的号码一直就是那一个。只不过手机坏了之后,一直忘了买部新的。

"只要你......"

这时候佥然朝门口微笑了一下。方疏往那边看去,有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过来,容貌大约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些,他走过来,佥然仍旧坐在座位上,仰起脸,对方默契地低头,往他嘴角亲昵地一吻,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看着方疏问,"就是他?"

"是啊。不过,我可是为了证实之前所说的一切,才答应和他见面的。你可不能再生气了。"他明显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让方疏又是怀疑又是嫉妒。

"方疏先生,这是元恺,我的爱人。我们之间的事情,我都对他坦白过了。很抱歉,那时候我和阿恺吵架,因为赌气,你又和他有一点像,所以......"

"你说什么?"

方疏瞪大眼睛,这样的发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就对佥然知之甚少,此时自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何况他撒谎在先,心虚之际,更难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我心里只有阿恺,不会爱上别人。谢谢你在那时候安慰了我。"

方疏看到那个叫元恺的男人投向自己的眼神,那明显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纠缠不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让他措手不及,一方面慑于对方的威势,一方面他又确实说了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直到佥然再度开口:"很抱歉。下次来玩儿请给我电话,我来给你做向导。"

事到如今,方疏只好落荒而逃。看见他走得没了影,元恺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

佥然笑着叫来侍者,让他撤了方疏那杯没怎么喝过的咖啡,给元恺点了杯酒。

"请你喝一杯,谢谢帮忙。"

"你呀。"

"如果不是他先说谎,我才不会想这么做。"

他们约好了,佥然先来和方疏谈。如果佥然发现对方没说谎,元恺进来的时候他就不看他;如果相反,才演这一出。

元恺看看他,无可奈何地问:"老实说,你有没有和这家伙?"

"阿恺,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吧?"

看见佥然的笑脸,元恺微微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真不该帮你这个忙。"

"好啦。我还有事情问你。你有小绪的消息吗?我给他电话一直没人接,要不就关机。"

元恺和这个异母弟弟向来并不亲近,但佥然问了,就会留心一下,"我会注意。"

"有劳了。"

"你也差不多一点吧。为了你这暂时性的失忆,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跑来冒充情人。"

听见这句话,佥然心中一动。



12.

当天晚些时候,已经和元恺分手,还没到家的佥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说有人发现小绪在一家酒吧里。据说这些天每晚都去,喝得一塌糊涂。

"你要去看看吗?还是我让人带他来我这儿?"

"还是我去吧。你别吓坏了他。"

"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算了,他从小就怕你。有什么事我再打给你吧。"

"去那些地方小心点。"

佥然笑了起来,"这个口气还真是和过去一模一样。上学的时候我去酒吧打工,你也是这么说。"

元恺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听我的话这一点,也和过去一模一样。"

"我要是听话,现在也还是你的秘密情人吧。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伯伯阿姨和你太太发现。"

"佥然......"

"逗你的。我挂了。"

佥然挂断电话。不论表现得多么洒脱,必须和这个人分手,始终是他的遗憾。那是他以全付心神爱过的人,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忍受偷偷摸摸地维持关系。

酒吧很小,他进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里头正在打架。而参与打架的人,竟然是他认识的。

在昏暗的灯光中,他看见那个在群架中明显占据了上风的男人,正是霍奕。不过对方忙于打架,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他。

佥然并不想多管闲事,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趴在吧台上的小绪,于是向老板要了杯清水。

这时候霍奕已经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了战斗,老板则去找失败者赔偿损失。因为脸上挂了点彩,霍奕来到吧台想要点冰块冷敷一下,却发现正给小绪灌水的佥然。他有点搞不清状况。霍奕记性很好,他一进来就认出了那个男孩子正是那天出现在佥然家里的那个。并且这场群架的起因,正是为了那群人对喝醉的小绪动手动脚,他多了一句嘴,结果那群人早就喝多了,抄起椅子就朝他砸了过来。让他不动手都不行。

看见佥然,霍奕突然觉得事情很滑稽。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爱打架,可是这一个月来就打了两次。一次是和那个叫前瑜的男人,一次则是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两次都很佥然有关,但又两次都没有直接的联系。

佥然正拍着小绪的背。霍奕继续等着冰块,凑过来说,"真巧。"

"嗯。"

"那个......"

"嗯?"

霍奕心想,我总不能说:我是为了你拍的那个家伙才打架的,你好歹也关心我一下吧。

"你常来这儿?"

"第一次。"

"第一次来就打架,老板不会欢迎你来第二次吧。"

这么一说霍奕才想起冰块至今没拿来,捂着被打肿的位置低声哀号,"不会是因为这个连冰块都不给吧。"

佥然看了他一眼,"我车上有药箱。帮我扶小绪到车上去。"

霍奕乖乖照办。两人把小绪扶到后座躺下,佥然拿出药箱,给霍奕处理眼睛下面的伤口。他动作很轻巧,除了消毒那一下,霍奕完全没感觉到疼。

"真熟练。"

"我经常处理人脸。"

"活人还是死人?"

"以前是活人。"

"喂。我也是活人。"

"总会成死人的。"

佥然把药箱收拾好,放回车上,听见霍奕在身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在生什么气?"

"你走不走?"

"啊,"霍奕愣了一下,赶紧说,"走,当然走。"

佥然把钥匙扔过来,"那你开车,先送小绪回去。"

接到钥匙的霍奕,突然笑了出来,"真有趣,我好像总是替你保管钥匙。"

佥然坐在后座上,照顾还不很清醒的小绪。听见这句话时,仿佛想起了什么,皱紧眉头。

霍奕把车开到佥然说的地址,又帮他把小绪送了上去。

一打开门,佥然就意识到小绪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过。

把小绪弄上床之后,霍奕问:"现在要怎么办?"

"你帮我把车开回去行吗?我得陪着他。钥匙帮我给前瑜。"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反正我明天也休息。"

佥然看了他一眼,取笑说,"不是要陪他吧?"

"哪有这种事!"

"啧啧。之前不是英雄救美吗?"

霍奕有点想翻白眼,"我只是刚好在场,又是认识的人。他醉成这样,总不好看着他被欺负吧。"

"你认识小绪?"

霍奕猛地想起,佥然还没有恢复那几个月的记忆。他的犹豫却引起了佥然的误会,以为有什么难以启齿,不再追问。霍奕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见过他一次,在你家里。"

佥然扬起眉毛,正要开口,小绪已经醒了。

"佥......佥然哥......?"

"你还认得我啊。"

"你原谅我了?"小绪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一下就亮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我是真的喜欢他,真的,你别怪我......"

佥然突然有种相当不好的感觉,自从他失忆之后,这种感觉就不时浮现出来。

"佥然哥,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我......我......"他收回手去,咬住自己的手指哭了起来。

这动作让佥然一下子想了起来。

他所忘记的那些事情。他可爱的,自幼一起长大的朋友和自己的情人,在沙发上做爱的场面;他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一闪而逝的想法;他怎么样退出房间,把行李留在门外,遇到那只折耳猫,将钥匙系在猫脖子上;他在楼下抽了六支烟,;他装作不知道过了三个月,故意忙于工作冷落前瑜;然后是那一天,和猫主人,叫霍奕的那个男人在门口接吻,被前瑜和小绪看见;然后就是摊牌。

还有今天早晨找来的那个叫方疏的人。自己在工作的地方遇到他,因为他的侧面很像元恺,所以接受了对方的殷勤。然后得知对方和人打了赌,要在一周之内把上自己。然后,工作结束前一天,如对方所愿他们上了床。当然,是自己上了他。最后则是那场导致自己暂时失忆的事故。

现在他总算明白前瑜患得患失的表情因何而来了。和那个叫方疏的家伙一样,他们都选择了谎言。



13.

小绪眼泪汪汪地看着佥然,嘴里还在说请求他原谅的话。霍奕本来想要退出去,可是看见佥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又想到他记忆尚未恢复,不知会不会受刺激,连忙叫他的名字。

这时候佥然已经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麻烦你先出去?"

霍奕乖乖退了出去。佥然低下头,小绪还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我是真的喜欢他,真的......"

"你真的喜欢他,就能这么干了?"

大概是被他的口气吓到了,小绪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他,"我,我不是想让你伤心......我本来只是想......能和他做一次就好了,就一次,我就死心了,可是......"

"可是又死不了对吧。有了第一次,以后就容易了。"

"不,不是的。我们真的只做过一次......"

佥然皱了皱眉,"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每天醉成这样。"

"前瑜他,他说不想离开佥然哥。我给他电话,说你不会原谅他的。可是他不听,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接我的电话......而且我看见你们,还是在一起......"

"那是因为我暂时失忆了。"

"佥然哥,你失忆了?什么时候?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每天喝成这样,还知道什么。看你这儿乱成什么样了。"

"他说他离不开你......可是......我......"

"你呀,我还是把你送去你哥那儿。"

"别......别让我哥知道......他......我怕......佥然哥,我哥最宝贝你,要是知道我做了这种事,会杀了我的。"

"好了好了。这事儿我不会让他知道。你乖乖过去,有人看着,免得你又跑出去喝酒。"

"那......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天你好凶......"

佥然扬起眉毛。其实之前那次摊牌,他已经决心结束这件事。如果没出这个事故,哪里至于弄到现在这地步。

"小绪。我跟你哥说,送你出去休养一阵子好了。"

小绪呆呆地看着他,没明白他那句话,只是怯生生地问,"佥然哥,你肯原谅我了?"

"谁说的,不过嘛......"

"不过?"

佥然不想跟他说这个,就问:"小绪,你对前瑜还是不肯死心?"

"我......我......"

"你呀。要不我跟你说让你出去散散心呢。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不是真那么喜欢他。"

"可是......"

"小绪,听我的话。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那......前......他......"

佥然面色微沉,"别替他说话。你先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回来要是有必要,再问清楚他是怎么想。"

小绪眼泪汪汪地点头,对他言听计从。他从小最怕的人是哥哥,最崇拜的就是佥然。打从会走路起,就跟在佥然后头,亦步亦趋,有样学样。大概恋爱也是一样,所以才会喜欢上前瑜。这时候小绪并未完全明白这一点。不过佥然肯原谅他,别的他也就不再多想。

佥然心里想的可是另一回事。让小绪出去散心那是真话,不过嘛......小绪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到了外面不愁没人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前瑜。这就算是对那个男人欺骗自己的惩罚。

他给元恺打了个电话,说了大略的情况。当然隐瞒了前瑜的部分,只说小绪失恋了,安排他出去玩儿一阵。让元恺先过来接他去看着,免得他做傻事。元恺也没多问,直接就答应下来。打完电话,佥然让小绪赶紧收拾东西,自己先离开房间。

出来一看,霍奕正坐在客厅的一张小凳子上,那好像是房间里唯一能坐的地方。可他那么大一个人,坐那么小凳子,脸上还带着伤,那样子实在滑稽。佥然一看就笑了出来。

霍奕站了起来,看见他的笑容,虽然很想吻他,又觉得太莽撞。虽说第一次也是这样......那真是他生平最妙不可言的一个吻。

"一会儿小绪的哥哥过来接他。"

"你......都想起来了?"

"也不全是......比如,关于......你的部分?"

佥然离他很近,在灯光下嘴角扬起,似笑非笑,霍奕再度克制住吻他的冲动,开玩笑说:"那能不能把我当作被遗忘的情人?"

佥然的眼睛里掠过一抹危险的表情。霍奕正想道歉,不知是电压不稳,还是开关接触不良,头顶的灯暗了一下,那刹那的黑暗当中,霍奕觉得佥然的嘴唇碰到了自己,和之前有过的那个亲吻相比,明明短促轻浅到了极点,却让他像那盏灯一样,恍惚起来。

他还没回过神,小绪已经打开房门,拖了一个大箱子出来。眼睛仍然是红的,嗓子也早就哑了,但还算说得上挺有精神。

"我收拾好了。"

霍奕看着那只夸张的大箱子,有点想吹口哨,不过最后只是说:"要去长途旅行?"

小绪迷惑的看着他,"你是......那个和佥然哥在门口接吻的人?"

"啊?是这样没错。"霍奕看了佥然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变化,隐隐有些失望。

"他是为你打架的男人,小绪你该说谢谢。"

"为我?"

"你喝得醉醺醺,被人占便宜的时候。是这位先生英雄救美。"

"啊?"

霍奕赶紧开口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么欺负喝醉的人太不像话了。"

佥然听到门铃声,一面走过去开门,一面扔下一句话,"那该多欺负欺负清醒的人了。"

门外的是元恺,看见室内的情形他皱了皱眉。小绪在他哥面前一向不怎么敢说话,这时更是一言不发。把小绪和行李都弄上车,佥然嘱咐他回去赶紧洗个澡休息,一切他哥会安排。元恺就在一旁听着,也不开口。只是在看见霍奕时,微一扬眉。

等元恺开车走了,佥然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之前前瑜打了好几次电话,他都没理。这时候事情告一段落,他才慢悠悠回了电话,说有点事耽误了,这就回来。霍奕在旁边听着,不知佥然到底有什么打算,等他挂了电话,开口问道:"去哪儿?"

"回家呀。"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

"是啊。"

"那还回去?"

"那是我家,为什么我不回去。"

说完佥然微微一笑,霍奕则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14.

霍奕看着佥然拿出钥匙,只得磨磨蹭蹭地往自家门口走。

打开门,那只猫正蹲在门后,一待开门就往外蹿。现在霍奕已经很有经验了,一把捞住它。逮住了猫,正要关门,却看见佥然走了过来。

"怎么?"他疑惑地看那边,门并没有动静。似乎是在开门之前就改变主意过来了。

折耳猫本来正对主人龇牙咧嘴,趁霍奕一个疏神,就蹿到了佥然身上,爪子钩住对方衣摆想往上爬,佥然把它拿到手里,挠了挠猫脖子。

"突然想来看看这只猫。"

"你们倒是两情相悦。"霍奕发觉自己这话有点酸,自觉可笑,赶紧补了一句,"要进来坐坐吗?"

"好。"

佥然带着猫咪进屋,径直走向沙发上最舒服的那个位置。平时霍奕需要想方设法将那只猫赶走,才能自己享受。但是平时张牙舞爪防御领地被侵的猫咪,只是待佥然坐下之后,温顺的趴在腿上。

"我真疑心它不是我的猫......"

"我也一直疑心。"

霍奕笑了出来,"想喝什么?"

"咖啡或者啤酒。"

"时间不早了,这两样都不太好吧?"

"那你还有什么?"

"我看看......"

霍奕去打开冰箱看有什么可喝,结果发现冰箱里猫食明显多过人食。

"真是......只能请你喝水了......其实是给那只猫储存的,你不介意吧?"

霍奕拿出矿泉水,转身发现佥然没抬眼,手指绕着猫尾巴打转,样子有点心不在焉。他正要去拿杯子,那只银斑猫突然在佥然腿上站了起来,佥然绕着它尾巴玩儿的手指垂落在一边,那只猫则冲着霍奕"喵"地一声,又回头看佥然。霍奕心头警铃大作,赶紧跑了回来。

佥然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垂着,身体慢慢往一边歪了下去。霍奕伸手支住他,立即接触到隐隐发烫的皮肤。

"抱歉,好像发烧了。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吗?"

被他动作所惊扰勉强睁了一下的眼睛,很快又合上了,薄薄的眼皮微微发红,眼珠在下面轻轻颤动着,睫毛也不大安稳地抬起来又垂落了几次。

"到床上去躺一会儿,我给你准备冰袋。"

一面将他半扶半抱地安顿在床上,霍奕一面想,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在发烧才没回去。他找出温度计,再去准备冰块。回来时拿温度计一看,38度7。他皱了皱眉,将两个冰袋安放在佥然额头和枕后。

那似乎使得佥然舒服了一点,表情看上去安静多了,还开口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大概是句谢谢。

大约一点多钟,烧退了下去。佥然睁开眼,霍奕正拿掉他额头上那个冰袋,见他睁眼,就报告说:"看来退烧了。"托起他的头,把脑后那个冰袋也取了出来。

"喝点水。你出了汗,大概想冲个澡。睡衣是新的,将就一下。"

佥然点点头,样子就像个不听大人的话结果受凉的小孩,退烧后有点怯生生的。霍奕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因为一直有冰袋,那里的皮肤仍然是微微泛凉的。正想着会不会引得对方不悦,佥然已经在下床,走了两步又回头,"浴室在哪儿?"

那种带了点茫然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霍奕忍住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把浴室指给他。自己赶紧逃到厨房,免得浴室哗哗地水响,引得他心猿意马。

之前熬的粥看上去已经差不多了,霍奕又把简单腌了一会儿的鱼片拿出来。鱼是下班时去买来,准备给自己和猫咪吃的,结果做了别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霍奕另拿出小锅,把鱼片和滚粥一块儿煮了,又去洗了个生菜。不过在这中间,他不得不分出一小部分鱼,去讨好他那被吵醒的猫。剩下的白粥就让它在锅里凉着好了。

等佥然洗澡出来,抬进来的正是一碗鱼片粥,面上洒了切碎的生菜,一看见他就觉得饿了。他还记得,霍奕做的这种简单的食物很对胃口。

"吃点粥。发烧很消耗体力。"霍奕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就坐在床上吃吧?"听见佥然说谢谢,他又补充了一句,"比不上你的海鲜大餐丰盛,不过补充体力大概够了。"

佥然开始喝粥,没答他的腔。霍奕也就看着他吃,顺便打量他身穿自己睡衣的样子,明显稍微空了一点。然后,这里没有换洗衣服,那么,在睡衣下面什么都没穿......想到这里他赶紧刹车。正好佥然吃完了粥,他拿了杯温水过来,把碗收拾了,看见粥也凉了,就连锅放进了冰箱。回来时佥然正从卫生间出来,大概去漱口了。

霍奕想起刚才的情形,笑着说:"上回我就发现,你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

"我小时候跟奶奶住,她总是教育我,食不言,寝不语。"

"那下回你睡觉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听,到底言语不言语。"

"不是听过两回了?"

霍奕失笑,"不错,我怎么给忘了......不过这回发烧不算。"

"我说胡话了?"

"完全没有。还有礼貌地和我说谢谢。"

佥然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正烧得难受的时候,有冰袋可舒服多了,还是两个。

"不过怎么突然发起烧来?之前没一点预兆,也不像是感冒引起的。"

"唔......我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就开始了。"

"你......"

知道他想问什么,佥然笑了笑,"开始没想到这么厉害,只想来你这里休息一下。当然,我也不想被他照看。"

霍奕没搭腔,嘴里唠叨,"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知道......"佥然转身看他,"真不愧是养猫的单身男人。"

仿佛发烧的热度还在起作用,虽然是玩笑,但表情和声音都带着点暖意。他想起那个下午,在佥然家门口那个吻,以及不久之前,闪动的灯光下些微的碰触,霍奕突然开口,"和我交往吧。"

佥然等了一会儿才回答。

这个等待的空隙当中,霍奕意识到这情形很滑稽。两个人在卧室里,对方身上还穿着他的睡衣,他却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佥然走到床边,转身加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们用不着这么纯情。"

说是这么说,他倒到床上却立刻就睡了。



15.

第二天霍奕醒来的时间比平时要晚,身边没人,床上也没什么温度。同床一晚却什么都没做,大概对于双方都是很新鲜的体验。浴室里也没有声音,大概是已经洗漱过了。霍奕一面洗,一面想那只猫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听见自己起床的声音就过来要早餐。这个疑惑在他来到厨房时得到了解释。

佥然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报纸,只用一只手翻着,另一只手则拿着猫饼干在喂猫。听见他进来,也没抬头,"我把粥重热了一下,炒了个蛋,都在锅里。"

那只猫趴在椅子上只管吃,同样没抬头。

霍奕揭开锅盖,闻到荠菜香,"你加工过了?"

"唔。是啊。我看你冰箱里有这菜,这个弄起来容易。"

"你吃过了?"

"嗯。"

佥然抬起头,正好看见霍奕直接把两只锅放在桌上,也没拿碗,有点想笑。霍奕仿佛有所察觉,一面吃一面说:"我讨厌洗多余的碗。"

"我看见粥没从锅里盛出来,就知道了。"

"唔......"

他忙着吃,佥然也就没说话,看完报纸,站起来放到桌上,霍奕也正好吃完。看见他转身从水龙头里接了杯水要喝,佥然就去收拾桌子。霍奕忙漱了口,丢下杯子,"我来。"

"不是说讨厌干这个?"听他这么说,佥然也就由他去做。反正他也不喜欢干这活。

"你已经做了饭,就不能让你洗了。"

"明确分工?"

霍奕干完洗了手,回头看见佥然脸上戏谑的表情,忍不住就凑近了。没被拒绝,于是吻了上去。不像那天下午的热烈,也不像昨晚一样难以确知。带着夏日清晨那种正在萌发的暖意,让人有点飘飘然。

没舍得放开,霍奕挨着对方的嘴唇说:"我们......"

佥然的嘴角在他呼吸拂动下扬了起来,"交往得从第一步做起。今天第一天,我们该出去约会。"

"你不是说,我们不用这么纯情......"

"昨晚你表现得确实很纯情。"

"我只是不想趁虚而入......"

霍奕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以期减少他能够活动的范围。薄亚麻质地的睡衣在这个动作下皱了起来,感觉得到布料下平滑紧绷的肌肉,再想起睡衣下面是空的,霍奕的手就安分不下来了。开始是试探性的,直到佥然并没有表现出不悦。那条睡裤腰部很松,佥然又明显小他一个尺码,所以另一只手轻易就伸了进去。霍奕仍然用一只手将对方固定住,另一只手大姆指从尾椎处向下摩擦,手指撑开了隐秘的缝隙,弯曲的指节刮过光裸的臀部。这种触感充满了挑逗,霍奕自觉呼吸沉重,那玩意儿也蠢蠢欲动。

佥然似乎很喜欢这种爱抚方式,眯起眼睛,唇间泻出满意的叹息声,身体并不回避地挨上来,擦过他正变得兴奋的部位。

"你真像只猫......"

佥然睁开眼睛,霍奕从中辨别出一丝不满。这让他突然醒悟,此前自己为什么会被冷落,于是抢先加大力量箍住对方的腰。一面吻上来,一面说:"我明白了,抱歉......"

佥然接受了他的道歉,其实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可笑,于是伸出舌头和他纠缠,加深那个吻。结束时,两个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去床上吧......"霍奕觉得自己的提议理所当然,佥然却离开他的怀抱,露出笑容,"你不觉得,我们该从约会开始?"

霍奕低声诅咒了自己一句,拉过佥然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下那个位置,"等不了了......我都硬成这样了......"

"哦?"佥然露出促狭的笑容,手指则在他性器上有意无意地移动,口中发出"啧"的声音,"真的硬了呀。"他手上加大了力度,霍奕大声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腕,显然希望他能继续。他闭着眼睛正舒服,佥然又停下了动作。这回霍奕觉得管不了那么多了,拽着对方手腕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咬住他的耳垂,咬牙说:"这样你还想停......"

"我需要考虑......考虑......"佥然的手又开始动,耳垂被咬住时,他的身体抖了一下,于是霍奕含住那耳垂慢慢舔了起来,满意地感觉到对方的皮肤开始发烫。

"还有什么好考虑......"

他们慢慢往卧室移过去,在床边停了下来。佥然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他手中霍奕的性器抖了一下,前端渗出些液体来。

佥然低头看,笑着说,"尿裤子了。"

霍奕瞪了他一眼,一面将他压在身下,一面剥掉那件原本属于自己的睡衣。

天已经亮透了,光线充盈室内。霍奕直起身,着迷地看着这具微微发亮的身体,在晨光笼罩中,皮肤宛如香槟酒液般金黄润泽,然后在他反复的爱抚和亲吻中,渐渐透出薄薄的酒红来。

"真漂亮......"他模糊地赞美着,将佥然的性器含入口中,爱抚舔弄。感觉到对方完全兴奋了,才脱掉自己的衣服,从后面抱住对方。拇指再度按摩尾椎下方的凹陷,立刻感觉到对方愉悦地颤抖,于是凑到佥然耳边说,"你喜欢这个......"

嘴里说着,手上更是抓紧了动作。拇指下划,分开臀部的缝隙,感觉到佥然似乎有些犹豫,霍奕暂时住手。

"真不想做?"

"唔......我说不想的话,你就会停?"

霍奕已经满脸大汗。佥然背对着他本来看不见,但是汗水滴到了他背上,于是他略微转身,对方灼热坚硬的性器在这个动作中摩擦着他的臀部。佥然明白自己并不是想拒绝,身体的反应能说明一切。霍奕看去是个好床伴,但是面对这个人,佥然始终有点犹豫。他喜欢舒适的性爱,前瑜技巧不错,体力也好,他们的同居正始于床上的良好契合度。那么现在,佥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接受另一段自床而始的关系。结果不管是一夜情还是更长远,他都拿不定主意。



16.

这时霍奕咬了咬牙,将佥然的身体翻过来,拉住对方的手抚摸自己昂扬的性器。

"该死的......如果你真不想,至少,帮我用手解决。"

佥然有点感动,最后挣扎了一下,最终决定暂时忘掉那可笑的犹豫,忠实于身体的反应。

"我可不会帮你解决......"他这么说着抬起一条腿缠上霍奕的腰。

霍奕觉得下腹一热,他以为自己不会更兴奋了,却被这个动作挑逗得难以自持。这一回,即使对方拒绝,他也绝不会罢休。这么想着,霍奕抓住润滑剂,挤在自己手上。这当中他一刻也没忘了亲吻。等手指上都涂满润滑剂,霍奕开始耐心地扩张入口。

佥然放松身体,听凭他的手指进入。他能够感觉出对方的动作很小心,显然很有经验,足以让他放心。除了元恺,佥然从来也没跟生手上过床。他喜欢享受胜过主宰,对方能让他舒服,就不介意成为下面那一个。霍奕的确是个好床伴。他过去的情人大概也对此满意。佥然肯定不会认为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过去一片空白,他的表现也足证他的确经验丰富。不过佥然猜测他上一位情人年纪不大,而且有些娇气,所以霍奕在扩张这步骤上非常小心。

此时这位好床伴当然不知道佥然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正探索着那柔软温热的内部,自己的性器已经硬得发疼,却还是忍耐着。他不想让佥然不舒服,希望他们的第一次性爱妙不可言,就像他们的第一个吻一样。想到这里他又俯身去吻那两片发出细微喘息的嘴唇,将要说的话直接吐入其中,"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床上的约定?"

"唔......就算是......"

觉得扩张得差不多了,他才翻过对方的身体,用沙哑的声音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用这个体位,你比较轻松。"

"唔......这也是你关于交往的顺序吗?"

此时霍奕已经无暇和他做口舌之争,进入那个身体的瞬间,他差一点就射了。

"太妙了......"他保持住两人结合的姿势,暂时没动。直到控制住射精的冲动,才覆到对方身上,小声说:"让我来动......这是我们第一次做爱......我希望你能舒服......"

佥然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你真是......话多......"

霍奕用有力的抽插作为回应。温热的甬道被插入的动作拓开,抽出时立即又收拢,被这种开合所刺激,霍奕觉得得每一次顶入,感觉都强烈得像是要到达顶点。如果不是他一心希望对方也能获得更多快感,勉强控制自己,恐怕早就缴械了。他试着加快速度,同时变换力度和角度,试探对方的敏感点,手也一直爱抚着前端。

虽然是第一次做爱,但霍奕希望两人能一起获得高潮,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是包裹着他的甬道因为他的摩擦和深入仿佛愈加柔软紧窒,内壁轻轻绞动他的性器,这种极致的快感使他最终失去自控能力,只能听凭身体的本能动作。他最后射精时,佥然尚未到达高潮。他从对方体内退出,手掌更卖力地套弄对方的性器,待到对方也终于获得高潮,射了出来,这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我太急了......"

"唔......还好......至少你还没忘了避孕套。"

霍奕开始想,什么时候能就这样射在对方身体里,光是想象就让他又硬了。他们仍旧贴得很近,佥然马上就察觉到了。

"你应该不只准备了一个避孕套吧?"

"唔......没有可以去买......楼下便利店就有......"

"我不喜欢那家卖的避孕套......"

"那......什么时候,能让我就这么进去......"

"这得遵守交往的顺序,慢慢来......"

霍奕翻过他的身体,在那两片红润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佥然在他身下直笑。手却抚上他重新抬头的性器,取笑说:"真是个精神的小弟弟,就是耐力差了点。"

这对男人的自尊心实在是个挑战。霍奕马上垫了一个枕头在佥然腰下,给自己重新套上一个避孕套,果断地顶了进去。虽然由于刚才的运动,入口处仍然柔软,佥染还是因为他这么猛然进入低声惊喘。但是霍奕此时无暇分神,他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结合的部位,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他托起佥然的腰,放慢速度,缓缓地插入,再抽入,强烈的视觉刺激加剧了快感。他托住对方腰部的手向下移动,改为托住臀部,拇指摩挲着那个入口,那触感让他更加渴望,不必隔一层套子进入的体验。

不过他明白佥然现在还不会允许。他也不想勉强,他们有的是时间。这么想着,他继续控制住节奏,缓慢而深入,直到对方的性器因为后方的这种刺激而直立。霍奕深深楔入对方体内,然后暂时停下来,俯身下去,用舌头添弄对方的乳头,含含糊糊地问:"舒服吗?"

佥然并不试图隐藏自己的感觉,他眯起眼睛,吐出满意的叹息,在霍奕再度直起身体开始抽插时,抬腿环住对方的腰。被他的配合所激励,霍奕改变了频率,隔着避孕套,他也能感觉出他插入的地方越来越柔润顺滑,又充满弹性,紧紧包裹和吸附着自己。

这一回他们同时达到了高潮,霍奕拿走垫子,笑着问:"怎么样......"他侧身去看,手指在仍旧微微发烫的入口处轻轻按摩,"没碰你前面就射了......"

"好极了。"

霍奕因为他的坦率回答微微一愣,本来是想取笑对方,找回点面子来,这时候却只好吻了吻对方仍吐出喘息的嘴唇,"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那要说什么?宝贝儿,你那玩意儿真棒,让我欲仙欲死?"

霍奕起了点鸡皮疙瘩,手掌在对方光裸的臀部上一阵揉捏,佥然一面躲,一面笑:"去洗澡......我不喜欢粘粘糊糊......"

"你还洗得动?"

"怎么,你洗不动了?"

霍奕二话不说,抱他起来进了浴室。理所当然,一边洗一边又做了一次。

如果不是从浴室出来遇上那只猫跑进来,喵喵叫着,宣告已经到了它的午饭时间,佥然也说饿了,霍奕可舍不得就这么放手。



17.

做饭的人当然是霍奕,佥然只帮忙做了猫咪的午餐。霍奕来叫他吃饭时,看见他只套了件衬衫,趴在沙发上翻自己堆在一边的杂志,有时伸手去挠挠猫咪脖子下的白毛。自己的衬衫穿在佥然身上,虽说大了一号,却也只是刚好到大腿根的位置,衣摆随着他每个动作滑动,隐隐现出臀部诱人的轮廓和两股之间的阴影。

性无能才抗拒得了这种诱惑。霍奕走过去,蹲了下来。佥然转过脸和他交换了一个吻,他的手却已经伸到衬衫下面,抚摸臀部和大腿连接的部分。佥然微一皱眉,"腰酸得很,你也消停一下。"

霍奕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在浴室那次,实在做得过火了点,而且那个体位。承受一方较为吃力。连忙将挑逗的动作也变成老老实实地按摩,过了一会儿问道:"还疼不疼?"

佥然瞅他一眼,没说话。霍奕讨好地亲亲他的眉毛,"我把午餐端过来?"

"用不着这么夸张,我还走得动。"

霍奕看着佥然从沙发上起来,也不穿鞋,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连忙跟过去。经历了整整半天的激烈运动,两个人都饿了,吃得很快。佥然吃饭的时候仍旧不说话,霍奕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边吃边看看他喜欢吃什么菜,记着下次再做。

吃过饭,霍奕收拾饭桌。佥然和猫玩儿一阵,问了霍奕一声,就打开门放它出去溜达。他的手还没离开门把手,霍奕已经从他身后探出手来,迅速关上门。那只猫倒是及时蹿了出去,佥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把抱住。

"也不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霍奕在他耳边抱怨着,紧紧环住他的腰。

"你不也常常只穿个裤子跑出去游荡。"

"我又不是鬼魂,游荡......再说就那一次。而且你......"他将手探入衬衫下摆,抚摸对方的腹部和腿根处,"除了这件衬衫什么都没穿......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

"这层楼除了你,还有谁像个色情狂......"

他话没说完,就被按倒在沙发上。

"我就是色情狂,后悔答应和我交往了吧......"

佥然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突然想起什么,"色情狂么......这个主意不错......"

霍奕听得莫明其妙,"在说什么?"

"唔......只是给某人一点小教训而已。"

"谁?"

"别担心,当然不是你。你是色情狂嘛......"

"喂......"

霍奕瞪了他一眼,佥然笑着亲了他一下,"你这里有绳子没有?"

"没有......你不会是要玩儿......"

"猜对了。"

看见霍奕先是一愣,之后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佥然加了一句,"不过不是我们俩玩儿。"

"哦......那?"

"到底要干嘛?"

"唔......一会儿你用衬衫把我绑起来,然后我打个电话给前瑜,就说我被你强暴了,让他来救我。"

霍奕抗议说:"我哪里像个强奸犯了。"

"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

"好吧,然后呢?"

"然后嘛,你就躲在门后面,等他一发现我,你就上来打昏他......你能行吧?"

"出其不意的话,应该还行。不过打昏他干什么,难道真要我强暴他?我可没兴趣。"

"当然不用来真的。只不过吓吓他而已。"

"怎么吓?"

"当然是先告诉他你是色情狂,然后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吓唬他一下。"

"......"

"放心吧,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好了,现在先把我绑起来,手脚都要绑。然后把电话递给我。"

"真能行?"

"哦。看见我身上这个样子,他一定会信的。"

佥然解开衣服,霍奕脸红了一下,看着佥然全身的吻痕,"我没想到......会弄出这么......"

然后他照佥然说的将他绑了起来,为此不得不撕坏了他那件衬衫。一切就绪,才把佥然的手机拿了过来。不出所料,开机之后就有一连串电话。

佥然拨通了前瑜的号码,那边立刻就接了。

"佥然?你在哪儿?我等了你一整夜!"

佥然故意等了一下,然后以低弱颤抖的声音开始求救,断断续续说了好一阵,才说出自己就在那个叫霍奕的邻居那里,他是个疯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霍奕瞪了他一眼。但是佥然朝他吐了一下舌头。之后故意没挂电话,却不再开口。

前瑜显然在家里,不到三分钟,霍奕就听见猛烈的敲门声。之前他已经把门锁打开,前瑜只要一撞,门就会打开的。所以他赶紧按照佥然的指示,回起居室躲起来。不一会儿就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他能从门缝里看见前瑜冲进来,看见地上的佥然时,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瑜试图解开佥然身上的捆绑,但是那个绑法很复杂,前瑜又太着急,一下子没解开。听着佥然用悲惨得要命的声音控诉自己的恶行,霍奕自己都快当真了。直到手上的绳子解开,佥然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拿起棒球棍,蹑手蹑脚走到前瑜身后,把他打昏。

佥然一看前瑜昏了过去,就坐了起来,自己解开仍然绑在脚上的破衬衫。

"拿着钥匙,把他拖回那边去。我去穿衣服。"

霍奕当然不想把这个男人放在自己床上,接过钥匙照做。他刚把前瑜拖回佥然家里,还不知道搁哪儿,佥然已经穿好衣服过来。嘱咐他把前瑜拖进卫生间,自己去找了绳子来。

看见佥然开始脱前瑜的衣服,霍奕有点发毛,"不会真让我上他吧?"

"老实说上他的滋味还不错。"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怎么上人?"

"不是不是......"

"别罗嗦了,快点,帮我把他捆在马桶上。"

霍奕看到那个男人光溜溜的被绑在马桶上的样子,提醒自己说:千万不要得罪美人。

绑好了人,他转身看见佥然拿进来的那样东西,不免目瞪口呆。

"这个用来干什么?"

佥然手里拿着一条法棍,耸了耸肩,"给你扮演色情狂用。"



18.

前瑜醒来的时候,好好地躺在自家床上。他显然认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先是梦见佥然被绑着扔在地上,然后他被打昏了,醒来却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被绑在马桶上。灯光昏暗,外面传来"悲惨"的呻吟声,他觉得那是佥然的声音。马上想到是那个色情狂男人在虐待佥然,他想大叫,嘴却被塞住了。然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啪"地推开门,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现在轮到你了。"

然后当这个男人,传说中的色情狂,用巨大的阳具对准自己时,前瑜不仅吓得失禁,并且昏了过去。

之后他就醒过来了,躺在床上,身上好好的,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电话铃响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很久,生怕恶梦成真,但终于还是爬起来接了起来。是佥然的声音。

"你还没走吗?"

他听得一楞,"佥然,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出差期间,你会来拿走你的行李。"

"出差?拿行李?"

"那天你不是和小绪一起走了吗?"

前瑜并没有忘记,但是他不明白佥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道他都想起来了?

"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拿走自己的东西。"

"佥然!你听我说......我......你不是失忆了吗?"

"失忆?"

"是啊。你搭的飞机出了事故,头受了撞击,忘了我和小绪的事情。佥然,我不想和你分开,所以一直不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才猛然惊觉,连忙住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前瑜,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桌上。"然后挂断了。

前瑜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之后无论他如何打,佥然都不再接电话。他给小绪打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他哥哥,说小绪出国去了。前瑜当然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元恺。一个月之后,他终于死心,收拾自己的东西,留下钥匙,离开佥然的公寓。

门卫告诉霍奕,前瑜提着行李离开的那天,霍奕用佥然给他的钥匙打开门,收走了留在桌上的另一套钥匙。这才打电话告诉佥然,这个月他因为工作一直住在酒店。对他而言是常有的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霍奕却因为酒店太远,不能常来探班抱怨了好几次。

看见是霍奕的号码,佥然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向那位模特道歉,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是吗?终于搬走了。"

"你能回家来了吧?"

"还不行。工作还没结束......而且......"

"怎么?"

"房间要全部重新装修。我马上会联系装修公司。"

"住我这边不就行了。"

"那也得等工作结束吧。每天跑太远了。"

"到底还要多久?"

"大概还有三天。"

"能确定时间吗?我好和同事换班。"

"就是三天。后天晚饭后我就回来。"

"到时候......能不能不带套?"虽然在电话里说这种事有点那个,但是这一个月来两人只见了三次,还是匆匆忙忙的,连接个像样的吻时间都没有。霍奕实在非常想念对方。

"可以啊。"

"真的?"

"你先给我一份体检报告,证明你身体健康,没有身患可能通过性交传染的疾病。公平起见,我也会去检查,然后给你一份。"

"我就知道......"

佥然在电话那边笑着说:"健康的性爱可是幸福生活的保障。"

霍奕听见他旁边同时传出女性的笑声,知道他正在工作,于是再次确定了回来的时间,挂了电话。

佥然回来那天,刚一按门铃,霍奕就打开门,一把拽他进去,按在门后吻了上来。半天才松开,佥然喘着气问:"要不是我怎么办?"

霍奕不说话,一边继续吻,一边脱他的衣服。

佥然想起之前的事,笑了出来:"你还真像个色情狂。"

"没错,我就是色情狂......不过只对你......"

说着他解开对方的皮带,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拉到膝盖处,埋向对方两腿之间,将垂在其间的性器含入口中。佥然没想到他如此急不可待,突然被含住时险些站立不稳,身体往门上一靠。霍奕却趁机将他正勃起的性器含得更深,一面又用牙齿和舌头舔舐啃咬。佥然在他口内抽插一阵,口交的感觉本来强烈,一会儿便要到达顶点,他忙从那口腔内退出。霍奕已经知道他不习惯射在别人口内,便起身拿手握住继续套弄,没两下就射了。

等到佥然回过神来,只见霍奕满脸诡计得逞的笑容,说:"去洗澡吧。我已经放好水了。"

他脚下仍有些发软,瞪了一眼,霍奕却不生气,推着他进了浴室。自己也脱了衣服。一起洗澡,结果可想而知。等他们回到床上时,已经是第三回合。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霍奕搂着佥然,一面替情人按摩酸软的腰,一面时不时啄一下已经被他吻得又红又肿的嘴唇。半晌佥然才有力气抱怨:"这回你做够了吧。"

"一个月没做,哪里就够了。"

"我可是够了。你还想要的话,我帮你用嘴解决......"

"用哪个嘴......"

霍奕一面用手指摩挲佥然臀间的入口,一面故意问道。

"你......别动那儿......"

看见他吸了一口气,眉头紧蹙,霍奕赶紧住手,"对不起......真那么疼?"

佥然扭过头,好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你真的假的?"

"什么?"

"真不知道?"

"不知道。"

好像突然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腰也没那么酸了,佥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从来没让人上过?"

"当然没有。"

"唔......那下次让我上。"

"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换我上......"

他没说完,惊呼一声,霍奕竟然再度把他压在身下,仍然精神百倍的那玩意儿又插了进来,口中还故意恶狠狠地说:"看不把你做到求饶,还敢说上我......"

"啊......你轻点......"

"现在可是我说了算。"

嘴里这么说,霍奕还是放缓速度,尽量轻柔地抽插。佥然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正亲吻自己的眼睑,后面则像是正被温柔又有力的水流一下一下击中,每次都好像要被击穿一样。避孕套之前就已经用完了,他知道霍奕没戴套子就进来了,也知道这男人多少是存心的。于是他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的那个男人。



19.

霍奕因为被他看穿而脸红了一下,停下来忘了动作。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其实是有一点啦......不过......"

佥然迎上他的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嘴唇,满意地感觉到体内对方的性器抖动了一下。

"佥然?你......没生气?"

"我看见你的体检报告了......"

"什么时候?"

"你拉开抽屉找避孕套,然后说用光了的时候。"

"我不是......想骗你......可是......"

"我知道了。"

霍奕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你知道?"

"你不想让我觉得,你那么急不可待,是吧?"

"唔......的确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我好像迫不及待要和你上床,你才跑了。"

"原来你只是‘好像'迫不及待要和我上床吗?"

"当然不是......我......"

看着佥然的笑容,霍奕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不过这回他马上施以报复,突然动了起来。佥然口中吐出微带痛苦意味的呻吟,最后干脆咬住他的肩膀。

"对不起......还是那么疼的话......"霍奕低头安抚似地吻着他的嘴唇。

"不是......感觉真棒......"

"承蒙夸奖......"

佥然笑了起来,开始配合他动作。

"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他的动作让霍奕在他体内颤抖了一下,险些失去节奏,最后深吸一口气才稳下来,咬牙说:"你能不能自己别动。不然我又要射了......"

"你不是一直想射在里面吗?"

霍奕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射了,但仍然小心地问:"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

被柔软的内壁直接包裹的快感,早就让霍奕无法忍耐,听见这话当即加深了动作的幅度,在顶入对方身体深处的一瞬射了出来。

那感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妙。他失神地伏在佥然身上,射精之后半勃起的性器留在对方体内,将他射出的精液堵在里面,没流出来。佥然的精液则直接喷在他小腹上。虽然佥然一定会抱怨粘糊糊的不舒服,霍奕却感觉好极了。不过佥然现在还没力气抱怨。霍奕抱紧他,有一下没一下亲他的眼睑。双方的身体都还沉浸在极顶的余韵当中,暂时没有动。

过了好一阵,佥然才喃喃地说:"这回真该去好好洗洗了......"

霍奕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抱他进了浴室。不带任何挑逗目的,只是替他将里里外外清洗干净。自己也冲干净了,又换上了干净床单,才把佥然从浴缸里抱出来,擦干水迹。

他们再回到床上时,天已经亮了。

躺了一会儿,佥然先开口。

"该给猫咪做早饭了。"

"我去做,你好好休息。"

"嗯。"

"对了......你想说什么?"

"什么?"

"一开始就知道什么?"

"知道你一定不肯让我上。"

"啊?"

"想到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就成了一直被上的那个。所以就犹豫了。"

"真是因为这个?"

佥然将头埋在枕头里大笑起来,霍奕一面抱怨"这一点都不好笑......",一面吻了吻他脑后发根处。起身去给那只猫做早饭。他回来时佥然已经睡着了,于是他也爬上床,抱着对方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了,他们就一起做了吃的,吃饱了继续做爱。霍奕当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如同置身天堂,为此即使再让他拿着法棍扮演色情狂也无所谓。

说是这么说,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霍奕看见法棍都完全没有食欲。

过了几天,佥然叫人来重新装修房子,自然就住在了霍奕这边。他以此为借口,暂时推掉了所有工作。不过霍奕一次也没见他去看过装修中的房子。对此他的解释是;"我只要决定方案和选择材料就行了。"

这让霍奕想起了上次和前瑜打架的事情,现在他可以把事情当作笑话来说,末了还不忘邀功。

"你看,那时候我就为你打过一架了。"

他们正在吃早餐,为了换换花样,今天是西式的。佥然伸手从篮子里拿了剩下一半的法棍,把没切过的那头朝向他递过来,"哦?那,这是奖励。"

霍奕瞪了他一眼,抢过那半截法棍扔回篮子里。

佥然笑得太厉害,不得不停止吃东西,喝了一口水,"吃饭的时候真不能说话。"

霍奕想起他那天说的,想象了一下小小的佥然坐在大大的椅子里,刚够得着饭桌的模样。"你小时候一定很乖。"

"唔?"

"有照片吗?"

"大概有吧......不过奶奶过世之后我就被阿恺爸爸妈妈收养了,要有也在他们那里。"

"就是那天晚上接小绪的那个人?"

"嗯。是啊。还是初恋情人。"佥然眯起眼睛回答,霍奕则小心翼翼的问:"你们......"

"元伯伯和元阿姨要他结婚,他拗不过就结了。"

"就这样?"

"哪能就这样。我可是过了一段很悲惨的日子。抽掉的烟大概都能把肺抽出一个窟窿来了。"

听到佥然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霍奕突然觉得心疼。他知道佥然一定很爱那个人,很久以来一直那么爱着,最后却不得不放开。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于是过去紧紧拥抱对方。

佥然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抱这么紧。该不会是你也要结婚了吧?"

霍奕一口气没上来,堵得半天没说话,突然又换上笑脸,"哪天跟我回去见父母。"

"干嘛?"

"丑媳妇见公婆嘛,不过你这么漂亮,我爸妈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

"行啊。我一定会打扮得漂漂亮亮,不给你丢脸。"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得很。你父母喜欢什么类型?"

"啊?没什么特别要求吧?"虽然做出了回答,不过霍奕隐约有种正在被耍的感觉。

"直发还是卷发?胸部要丰满一点还是普通一点?臀部呢?听说丰满一点显得能生养......订购这些都得先决定尺寸。大尺码的高跟鞋也需要专门订购......还是,"他打量了霍奕一下,好像在目测他的身高,"为了不显得你太矮,就不穿高跟鞋了?"

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来,霍奕赶紧用一个吻堵住他的嘴。



20.

佥然坐在吧台边上,和老板聊着天,现在他们已经很熟了。

自从那天在这里"救"了小绪之后,他们就常来这间酒吧。按照霍奕的说法,这地方算他们的纪念地。

从老板的角度,当然欢迎佥然这样的美人坐在这里,简直就像多了块活招牌一样,他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另外,有作为赠品的霍奕在,也不怕人打架闹事。他上次孤身摆平一群小混混的壮举在这一带流传得很快。

现在是下午,没什么客人。霍奕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老板顺口问道:"那个漂亮小男生怎么样了?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儿呢。"

"很好。今天才打电话来,说找到了很爱他的男朋友。"

"现在的小孩,还真是动不动就把爱挂在嘴上。"

"大概觉得这比动不动就把做爱挂在嘴上好听。"

"你觉得呢?"

老板好像对佥然的想法很有兴趣,凑了过来,却收到霍奕警告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佥然看在眼里,却只是微笑着回答老板的问题。

"做爱的时候把爱挂在嘴上会比较讨喜,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比情趣用品更管用。"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们需不需要这些。"

老板从吧台下面抬出一只纸箱,佥然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顺手拿了一个假阳具出来,捏了两下,似乎在试手感,"你还卖这个?"

"有客人请帮忙代卖的......货品齐全......比如......需不需要......"老板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假屁股,"这个?"

这时候霍奕已经黑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拽起佥然,"我们什么都不需要。"说着把他手中的东西抢下来扔回箱子里。拉着他往外走。

回到车上,霍奕先揽过佥然吻了个够。从刚才开始他一直在笑,每次看见他笑霍奕就忍不住想吻上去。何况还是这种笑法。

吻得心满意足之后,霍奕摸着佥然的嘴唇,小声问:"你干嘛偏偏拿起那个东西?"

"它在最上面,而且最大。当然那个充气屁股也挺大。"

"......我的也很大。"

"屁股?"

佥然又笑了出来,霍奕咬住他的嘴唇,"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是。像法棍那么......大......"

"可恶......"

嘴上虽然这么说,看到佥然笑不可遏的样子,霍奕却跟着笑了出来。

不过嘴上吃的亏,他通常都会在床上找回来。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第二天清早,佥然躺在床上,手指头都懒得动。很爽是没错,可是被做到动不了,中间还昏过去一次,实在是太丢脸了。尤其他今天还有工作。佥然叹了口气,拨了个电话给时雍,说晚两小时到。

正让自己靠在他身上的男人,替他揉着腰,手上帮他拿着电话,一等他说完,就挂了扔到一边。口中嘘寒问暖:"早上想吃什么?"

"面条。"

"面条?"

"我小时候,早餐从来没吃过面条。奶奶只准吃牛奶面包鸡蛋。后来到了阿恺家,早餐也只让小孩子吃牛奶面包鸡蛋。"

"那你后来就没吃过?"

"我不想起那么早做面条。"

霍奕亲了他一下,"你还不饿吧?"

"还不怎么饿。"

"那我去做面条,你再睡一会儿。"

说着他帮佥然重新躺好,自己去了厨房,找出面粉,开始和面。

过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霍奕才重新把佥然叫醒。佥然吃得很高兴,霍奕觉得只要能看着他吃得高兴就是最好的开胃菜,虽然他自己并不喜欢面条,也陪着吃了不少。

从霍奕的角度来说,现在的生活近于完美。虽说佥然并没有搬过来住,但是反正他们只隔了几道门。要么佥然住他这里来,要么自己过去就行了。如果他是夜班,佥然通常会负责做好晚饭。相反如果他在家过夜的话,自然就从晚餐到宵夜再到早餐都是他负责。佥然有时会到外地去工作几天,时间不会很长。他们也一起去酒吧、健身房或是去近郊度假。

日子很惬意,那只猫也习惯了两个窝。不知是冬天来了还是它吃得太好,已经隐约呈现球型。照旧喜欢趴在佥然身上。由于不再是苗条轻盈好欺负的小猫,霍奕要把它从佥然身上弄走就比以前费力多了。现在霍奕必须不时地和这团长爪子的毛球战斗,由于他用来对付这团毛球的武器通常总是食物,于是这只猫就越来越圆。

而佥然从来都站在猫那一边。并且说这只猫之所以不听霍奕的,是因为身为主人的霍奕,连个名字都没给它。

霍奕解释过这只猫只能算寄养,所以没必要取名字。他说这话的时候,这只猫正在佥然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佥然替它挠着肚子上的软毛,还揉了揉以帮助它消化刚才吃的鸡肝。

"那它多大了?"

"春天就该两岁了。"

"是吗......真要还给原来的主人吗?"

看到佥然脸上露出一丝不舍的表情,霍奕虽然有点嫉妒那只日益鼓起来的毛球,却总觉得不忍心。他靠过去,不理会那团仰躺着的毛球,眼中正闪过威胁的亮光。

"你要是喜欢,可以再养一只。"

"它真的不会因为体重超标被退货?"

"那正好,我们继续养着它。"

"我们吗......"

那只猫这时突然翻了个身,对着佥然发出委屈的"咪"的一声,然后以霍奕的肩膀当跳板,跳到沙发背上。它滚动变圆的身躯以令人吃惊的平衡能力沿着沙发背从这头到了那一头,甩了一下尾巴,跳出房间。

佥然看了,笑着说:"这是在示威?"

"大概是吧......你伤它的自尊心了......"

"哦。"

"也伤了我的自尊心......"

"哦?"

"你看,就是这种调调,什么叫‘我们吗'?"一边说,霍奕已经慢慢地将他压倒沙发上,"你在怀疑什么?"

佥然没回答,笑着仰起脸吻他。霍奕迷失在这个笑容和亲吻里,忘了自己的问题。



21.

日子过得再滋润,这天还是越发冷了。每天都阴沉沉的,既没了阳光也不肯下雪。霍奕发现佥然就和那只猫一样畏寒。因为怕冷不想出门,表面看去工作倒是接得少了,却都是气候温暖的外景地。如此一来倒成了聚少离多,让霍奕不得不感叹秋天的美好时光,盼望这见鬼的天气赶紧好起来。就连圣诞节也这么死气沉沉地过去了,转眼快到一月,终于下了一场雪。

那天佥然正忙着。好容易这回的工作地点不算很远,霍奕兴致勃勃非得中午一起吃饭。于是定了个差不多位于中间的地点。两个人才坐下,谁知就下雪了。从他们的位子看出去,雪片飞扬,下面广场中央的喷泉更像银灰色铁皮制成的静物。润泽的雪片闪耀着近乎甜蜜的微光,荡向窗玻璃,又滑落下去。

"总算是下雪了。"

阴沉沉的天气逼得人好像强迫症患者,每天都焦虑着怎么还不下雪,或是干脆转晴。

霍奕松了口气,接着便兴致勃勃地提议:"为了庆祝看到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晚上吃火锅吧,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好好做爱。"

佥然看了他一眼,撮起嘴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动作,出于礼貌当然没有真的出声,然后才说话。

"当然,除了食,就是色。"

霍奕看着他,照情人间的礼节他本该说那中间还有爱。可是他又不能这么容易就说出来。几个月来他们是彼此的床伴,双方都感到满意并保证忠诚,但要说是恋人就还差好几步。他当然喜欢佥然,也愿意当一个好情人。不过他们的关系毕竟更多是肉体的。霍奕很清楚,在自己心里头恋人这头衔仍然被一个名字占据着,尽管他们已经分了手。可他仍然固执地让那个名字继续占据这位置。察觉到这一点的佥然,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

午饭在这种彼此心领神会的小低潮中结束,不过他们还是喝过咖啡才走。佥然没开车过来,霍奕得送他过去。他们离开时,看到一楼堆起许多雪人。有一位俨然是画家行头,拿着颜料和调色板,试图纠正每一个雪人的脸。另外一些似乎是学生,仍在忙碌的堆雪人。

多数雪人是它们标准像的模样,宽宽胖胖的脸,两颗圆圆的黑眼睛,红色或者桔色鼻子,没有嘴或是嘴的位置叼了个什么。有的却做成了模特似的光溜溜的鸭蛋头,还大致隆起一个鼻子。有戴帽子或披围巾的,也有套假发的。

因为被围观者挡住了去路,霍奕和佥然也看了一会儿。佥然仿佛觉得那几个鸭蛋头的雪人很有兴趣。霍奕看见他往人群中看了看,然后朝一位年轻女性走过去。

"小姐,能借用一下您的化妆包吗?"

那位年轻女士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是佥然看上去既迷人又和善,没有丝毫恶意。于是她拿出自己的化妆包,递了过来。佥然打开来,对内容物的估计大致没错,便开始动作。

霍奕在一边,看着他给雪人画了一个模糊的妆。他从没看过佥然怎么工作的,自然觉得有趣。不过给真人化妆肯定不用这么麻烦。佥然用化妆刷把做出眉骨和凹陷的眼眶,重新加工了鼻子。之后才往眉骨位置刷上眉粉。大约是为了省却眼睛的麻烦,弄了个合眼的姿势,假睫毛插在雪上,睫毛膏和眼影,霍奕都说不出算什么颜色。腮红是圆形的,就在近乎颧骨的位置用睫毛膏画了颗眼泪。同样用刷柄做出嘴唇以后,也用了胭脂着色。特别之处在于嘴唇的形状,小小的,上唇的嘴角延伸出来,弯出一个娇柔的幅度,下唇则圆而丰满。整个看去既像个边哭边笑的小丑,却又是可爱的女孩面孔。雪不易着色,整张脸上的色彩都像要化开似的,冰雪的颗粒在色彩中闪耀,看上去像刚上漆的俄罗斯娃娃。

围观的人们对最后的成品发出赞叹声。那位出借化妆包的女士首先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佥然把化妆包还给她,向她表示谢意。霍奕看见他给对方留了一个地址,请她得空去那个地址,随意挑选彩妆或是化妆用具作为补偿。

佥然回来的时候,霍奕笑着说:"你怎么挑中这个的?"

"这个脸型做得挺好。"

霍奕正想说,这还能看出什么好赖,身后却传来陌生人的声音,"谢谢夸奖。"

是那位画家模样的人,他看向佥然时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让霍奕马上产生了警惕心。这是雄性生物在狩猎地可能被侵犯时本能的反应。而对方接下来所说的话足以让他化警惕为敌意。这位疑似的画家对佥然说:"我的画室就在旁边,能来看看吗?"

不过佥然向来不给他毫无兴趣的人半点机会,只留下一句:"假如是在期待我对绘画这样的高雅艺术有任何鉴赏能力,您只能失望了。该走了。"

后面这句当然是对霍奕说的,但是霍奕因为他前面的反应很有点得意,并且联想起自己和佥然初次见面的情形。由此得出结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从一开始就对彼此颇有好感。否则自己就该像这个所谓的艺术家先生一样灰溜溜了,即使出了前瑜那档子事儿也没法和佥然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不过现在怎样的关系呢?霍奕也有点拿不准就是了。他们仿佛的确在交往,但是和床上的热情程度比,明显有点不得劲。对此两人都有所察觉,否则也不会出现今天午饭时那种状况。

到了地方,下车时正碰上时雍也吃饭回来,他似乎打量了霍奕两眼。他们没碰过面,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时雍在这种场合总显得很有礼貌,并不是他不嫉妒得牙痒痒,而是在佥然面前表现得如同好斗的公鸡没什么用处。不过这一回,他打量了霍奕好一阵,还皱了皱眉。

佥然和时雍一起进了电梯,回到位于22层的摄影棚。工作还不能开始,因为预定前来的女星因为下雪引起的交通问题,暂时尚未抵达。时雍去拿了两杯咖啡,坐到佥然旁边来。

"有话要说?"

"那个......是新男友?"

"唔?"

时雍显得有点犹豫,喝光了一杯咖啡才开口。

"......我见过他一次,听说过些事情。"

"我想那也不算什么坏名声。"

"你知道?他自己告诉你?"

"有不止一个人来跟我说过了,版本么,大致相同。"

"那你怎么想?"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今年春天的工作,已经定下来了吧?"

"啊?当然。还是一个月,隔一周一次。签约金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十。"时雍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既然那男人的事情佥然已经知道了,他当然不必枉为小人。

"听说那城市的冬天很舒适。"

"怎么?你现在就想去?"

佥然还没回答,那位女星已经到了,工作重新开始,他起身回去。时雍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自己大概最终也没有机会成为佥然的情人,但是比那些人都走运的是,由于工作搭档这样的关系,他也许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当然这并不是在说自己已经放弃。时雍一面给自己打气,一面回到灯光师该在的位置。



22.

这边霍奕送了佥然回去,就去买火锅需要的菜色,佥然爱吃水产,这一类就买得最多。以至于晚上佥然看见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准备吃到蛋白质中毒。

因为是火锅,吃饭时间自然比平时长,还喝下去许多啤酒。结果刚收拾了桌子,霍奕就接到家里电话。他姐姐打来的,说妈妈不小心在雪地里滑倒了,正送到医院去,要霍奕赶紧过来。喝了酒不能开车,霍奕只能打车去医院。经过处理,倒没什么事了,不过老人家上了年纪,还是要在医院多观察几天。办完住院手续,安排妥当,当晚就由霍奕守夜。快12点的时候,佥然打过来电话,问了问大致情况。

霍奕第二天回来时,佥然已经离开去工作。猫咪看去刚吃完它那份早餐,正沿着沙发背挪动。自从那回说到可能被退货,它就热衷起这项活动。佥然后来说这大概是在试图减肥,为了配合它,还修改了猫咪的食谱,让它少摄取容易发胖的食物。尽管霍奕看不出有什么成效,那一人一猫却似乎彼此满意。说它可能被退货的明明是佥然,不让它吃爱吃却易致胖食品的也是佥然,猫咪却和过去一样亲近他,并且完全住到了佥然家,很少回原来的窝。

早餐当然也有霍奕的一份,炖锅里还预备了汤。找出来的一套保温饭盒也放到了桌上显眼的位置,给霍奕往医院送饭用。后来霍奕的妈妈在医院里直夸炖汤的人手艺好。当时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这位老太太却自顾自大声说:"这要是个女孩子,非得娶回家做儿媳妇。可惜我这儿子只喜欢男人。这就算和这小子在一块儿,也不好叫来伺候我。"

一时间满座皆惊,老太太还继续诉苦:好不容易三十年媳妇熬成婆,想找个儿媳妇耍耍威风,出口闷气。这小子却成了个同性恋。这番话的后果就是:从病房到整个住院楼,从门诊到食堂,从病人到医生,从护士到看护们,反正这几天出入医院的都知道了某病房那个骨折的老太太,有个同性恋儿子。把老太太气得晕倒,这才骨折了。霍奕哭笑不得。

他告诉佥然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刚结束热烈的床上运动,洗了个澡。

隔着毯子抱着对方,想象着那下面佥然的裸体,霍奕很想再来一次。不过他知道佥然今晚肯定不会再让他做。佥然不喜欢在冬天长时间做爱,因为清洗要花很多时间,水容易变凉。今天已经是破例了。

"那护士没说她可以马上嫁给你,满足你妈妈的愿望?"

"即使她愿意,我也不行。我不是双性恋。对着女人......完全硬不起来。"

"你跟家里出柜,没让你去看心理医生?"

"还好。"

霍奕并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他家里确实较为开明,却并非没有反对过。特别的是,家人是在他和穆忞分手后才改变了态度。大概是看清他绝非一时迷惑,确实无法喜欢上女人无疑。

"元伯伯和阿姨就送我去过,还是一位所谓的业内权威医生。"

"后来怎么样了?"

"结果那权威让我给他口交。"

霍奕正含着他的耳垂,听见这话一惊就咬了下去。佥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霍奕赶紧轻轻舔了上去,"对不起......那......家伙?"

"我说他要塞进来,就等着他的命根变成断根。第一次他放弃了。可元伯伯和阿姨又送我去了第二回。我让阿恺给找了个小录音机,把那家伙说的话都录了下来,拿给元伯伯和元阿姨听了,他们其实很疼我,所以非常生气,动用了些手段,让这位权威被吊销了行医执照。后来就不再管这事儿了。"

"阿恺......就是你的......"

"嗯。我们第一次做爱就是那之后不久。我总觉得,大概是那老头让他醒悟了。"

霍奕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因为发笑而动了动,心里泛起某种难言的情绪。除了心理医生的部分,佥然和元恺的经历,与他跟穆忞之间相当类似。他们也是青梅竹马,最后也都是以分手为结局。只不过穆忞并非因为结婚才离他而去。霍奕不知道佥然怎么熬过的最初那段时间,他说过抽了很多烟,但一定不会仅仅这样而已。

沉湎于这些想法当中时,霍奕听见佥然在咳嗽。

"该死的,好像受凉了。告诉你不要做那么久。"

霍奕起来给他找药。后来想到如果刚才自己说还想做的话,绝对会被踢下床。

到了早上,霍奕把猫咪移到自己那边去,才离开去上班。快八点时,佥然发现症状加重,同时开始发烧。医生叮嘱过,到这样的程度就必须通知他来。因此他拨通了自己医生的电话。

"今天能出诊吗?"

"当然,每到这个季节我都会给你留好出诊时间。"这么回答着,司医生挂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医生提着药箱出现,一进屋就着手检查。听诊结束,他拿出药来,先让佥然吃了一剂,然后说:"还好,现在开始吃药,今年应该也不会很厉害......后悔那时候没命抽烟了吧?"

"托你的福,我一定能活到七老八十。不过每到这种天气,我就想还是应该搬去冬天也很温暖地方住。"

"好的,我会给你介绍可靠的医生,要记得定时去看诊。还有......"

"安全性交。"

佥然打断他,露出顽皮的笑容。医生也跟着笑了笑,调侃说:"这一回的对象也很热情。最近喜欢这种类型?"

"唔?"

"前瑜前一阵来我这里看诊,提到了一个噩梦。"

佥然想到那个噩梦的内容,笑了出来。

"不过这阵子没再来,大概好了吧。"

"到最后每个人都能好,我也好了不是吗?"

"我倒希望你没这么好。"

"这可真是医生才有的期待,"佥然亲了亲医生的嘴角。和元恺分手后的那段日子,这个人所做的一切,最终救了自己,却也将他们永远定位在这样一种关系上。他没法爱上这个人。在类似的情形下,霍奕可能也无法爱上自己。只是可能,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他笑着补上了一句,作为这次谈话的结束,"我亲爱的医生,做爱总是行之有效的,抚慰肉体就是抚慰灵魂嘛。"

司医生推了推眼镜,摇摇头:"我必须违心地说,你是个好学生。"



23.

司医生看着佥然重新睡好。和过去一样,这段时间,他就坐在一边看完带来的病历,每隔十分钟给佥然测一次体温。等佥然醒来时,热度已经下去,咳嗽也缓解了。医生一直待到午饭后,又嘱咐了一番才离开。

霍奕回来的时候,佥然已经过去找到了猫,正一起看电视。霍奕提开那只猫,亲亲佥然的额角。

"你在咳嗽,所以我把它暂时移开。"

"唔?我给它拿午饭过去,刚开门就听见它在门后面呜呜叫。然后就抓着我的衣服不肯下来,都不吃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猫已经爬回佥然膝盖上,正对着霍奕张牙舞爪。

"都是你惯坏的,天天由着它粘在你身上。不过,你的咳嗽?"

"没关系。医生来过了,吃几天药就行。"

"现在还有医生出诊?"

"因为病人付的诊金是自己下厨做的菜。"

"你一定是带着口罩做饭?"

"嗯?"

"健康性交的好习惯,也是这位医生培养起来的?"

"不只是健康,还要有质量才行。还有,你该做晚饭去了。"

霍奕起来去做晚饭,佥然和猫则继续看电视。

这天晚上,霍奕以看护为名,住了下来。自从他们成为情人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同床却没有做爱。天亮时霍奕睁开眼,佥然还睡得很沉。这一夜很安稳,也没咳嗽。在同一张床上醒过来,保持着亲近的姿势,并非情事过后的温柔缱绻,却另有一种满足感。这一刻,霍奕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弄错了什么。

现在霍奕还没法弄明白,他将恋人这个称号留给穆忞的行为,正如同给一本相册贴上标签,然后放进抽屉。无论何时拉开抽屉,他都会首先看到这个标签。照片一直保留在相册里,过去的恋情也没有被忘记。但那并不意味着,新的爱情就没法开始。不过发令枪没响,所以霍奕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抢跑。

往后几天佥然仍旧在家呆着,等着这场病完全过去。

这当中霍奕妈妈出了院,改成在家调养。老太太念念不忘住院期间霍奕带来的汤,霍奕回去问过佥然做法,买了材料在家照做了一回,结果老太太说味道根本不对。

霍奕不好让佥然到自己父母家来做汤,只得自己多练几回。免不了被佥然当笑话看了几天,不过既然在家,还是会每次都尝尝他的作业,告诉他哪里味道不对,顺便抱怨每天喝一样的汤。等霍奕再回家去做的时候,老太太就不再抱怨,满脸欢喜喝了汤。

不过这位老太太可不是喝了汤就会罢休,之后就开始跟霍奕说什么:自己住院的时候喝着汤就想说了,做这汤的人如果是女的,赶紧正大光明娶回来;如果还是男的,偷偷带回来给妈瞧瞧也行。别藏着掖着的,妈反正已经认命了,男的就男的吧,总比你孤家寡人一辈子强。能做这么一手好菜,又肯做了让你吃,不论男女,都别给放过了。

霍奕当然没好意思把这篇话学给佥然听。只随口问了他哪儿学的厨艺。佥然说那是被送去C市读书那会儿,跟个大厨学的。大叔在湖边开了个餐馆,生意特别好,佥然就在那儿打工,跟他学了不少手艺。现在佥然每年都接C市那边发布会的工作,也是方便去看这位大叔。

霍奕过后才想到,所谓的被送去C市读书,大约是元恺父母分开他们的手段。不过佥然和那人分手该是后来的事情,熬过了前面种种难关,最终却还是只能分手。他承认自己产生了好奇心,可是表面的坦率是一回事,霍奕还拿不准佥然是否愿意被触动内心最深处的隐痛。他自己和穆忞分手这么久,也没法和人说。有时候霍奕隐约觉得佥然知道点什么,幸好他什么都没问过。现在霍奕还没准备好回答。

霍奕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不知道有些事情其实不必非要说清楚。他过去那一段爱情又是从开始到分手都清晰鲜明,还带着标志性宣言。所以他其实有点稀里糊涂,这一点他自己当然也察觉到了。

积雪前后维持了二十多天,渐渐化了。那一阵照例格外冷,佥然怕冷,他们做爱的次数自然大大减少。不过和过去只在做爱后同床的默认约定不同,现在只要霍奕不上晚班,他们还是一起睡。佥然仿佛觉得拿他当暖炉很合适,早晨睁开眼睛时总是问:"谁起来给猫咪做饭?"

多数时候自然都是霍奕起来。尽管如此,那只猫照样不领情,仍然常常对霍奕张牙舞爪。

这一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霍奕接起一个电话。黑暗当中,他亲了佥然一下,低声说:"工作的事情",看佥然微微睁开眼睛"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就急忙起身穿好衣服。他打开卧室门时,猫咪从窝里起来,叫了一声,以为到了早餐时间,霍奕却忙着出门去了。猫咪委屈地跑进卧室,跳到佥然枕头边,蹭了两下。

天还没亮,佥然可也不想这么早起床。所以只是探出手指,摸摸猫咪的头,"我说,再睡一会儿吧?"

猫咪"咕噜"了一声表示同意,挨着他眯起眼。

一人一猫一直睡到七点。佥然爬起来,觉得没那么冷了,就套了件睡袍,去给猫咪和自己弄了吃的。

重新回到卧室时,佥然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阳光在一瞬间满溢室内,让他眯起了眼,推开玻璃门时也感觉不出还有寒风,就是空气仍然有点冷。他把门重新拉上,这时候从身后传来开门和脚步声。

"我还以为赶得及回来给你们做早饭。"

"你真贤惠。"

佥然转过头来对霍奕微微一笑,就好像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下午。于是霍奕凑上去吻他的嘴唇。当然这一个要比他们的第一个多了许多滋味。

"佥然......"

"嗯?"

"我想做......"

声音带着热力,佥然喜欢这样热情地邀请。他们也确实有一阵没做了,他自己也想,就用一个吻作答。接下来他们在冬末温暖的阳光下做爱。两个人都不着急,慢慢地亲吻、爱抚和挑逗,慢慢地进入和接受,再慢慢地,以近乎折磨却又愉悦之极的方式同时达到高潮。



24.

清洁过后,两个人都只套了浴袍,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半躺半坐地窝在一起,看猫咪在沙发背上的例行运动。阳光照过来,将银斑猫移动的影子拉长之后投下来,正落在他们身上。浅色浴袍上,影子像活动的剪影。佥然有时探手去玩儿一下猫咪的尾巴,引得那只猫扭头,影子也跟着扭动。霍奕则注视着浴袍宽大的袖口从佥然手臂上滑落的影子。周围安静极了。两个人都没说话,察觉出刚才那次做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是总不能说这是量变积累成了质变,做着做着就真做出爱来了,谁也没好意思那茬上想。

过了一会儿,佥然才开口,说今天还得去工作,却也不忙着动,享受着霍奕的按摩。

"请假吧?"

"我可没被做得走不动。"

"那我现在努力怎么样?"霍奕一面说,一面手已经伸到对方浴袍下面,不怀好意地动起来。

"不行。今天拍的照片有一组是给两个明星拍的,其中一个据说很爱借题发挥。我可不想因为我缺席落人口实。"

"哦......明星?男的女的?"

"唔?有男的也有女的,不过我只负责女的。"

霍奕捏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你只能‘负责'男的。"

"是谁说过自己对女人完全硬不起来啊?"

"是......我就只对你硬得起来......"好像为了证明所言非虚,霍奕紧挨着对方身体的性器又隐约抬头。

"少来。说不行就是不行。"

佥然果断地推开他,从沙发上起来,"我去做午饭。下午一点之前,必须到摄影棚。"

"吃这么早......我一定会饿......"

霍奕故意语带双关地说,不过佥然不为所动,径直走向厨房。他只好在心里诅咒了一下那什么明星。不过,能在情事过后吃到佥然亲手做的饭,是另一种方式的满足。再说刚才尽管只做了一次,却让双方都非常满意。因为是站立的姿势,感觉特别强烈。佥然的身体在阳光下漂亮极了,落地窗的玻璃映出自己进出这身体的情形,视觉感受和交合处的直接刺激,都令他仿佛正深入到有形的阳光中心,随时会被融化。他数次忍耐着射精的冲动,延长这奇妙的快感。最终高潮时,佥然软在自己怀中的瞬间,自己的性器仍然深埋在他体内,火热绵软又紧窒的甬道含着自己的精液和性器,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发颤。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霍奕跟进厨房,说要打下手实则目的在吃豆腐。趁佥然手上忙不过来,他摸了个够,中间自然不免要和那只上蹿下跳的猫展开斗争。不过佥然铁了心不理他,最后霍奕只好乖乖打下手,吃饭,然后收拾桌子,再开车送佥然去工作地点。路上他问佥然,是不是得工作到很晚,要不要送饭,结果佥然说要送就给所有人送。霍奕说那不成了卖盒饭的了。既然这样,他觉得不如干脆回家侍候老太太,于是送了佥然过去,就回了父母家。

佥然这边,准时到达了摄影棚。男女模特们很快也到齐了,佥然和另一个负责男模的女化妆师,加上发型师三个人马上就开始工作。因为其中较多平时就常合作的模特,彼此熟悉,气氛也很轻松。

明星队伍浩浩荡荡出现时,这边已经全准备好了。人少的一队先到,这位男星最近一年多才冒出头,虽然正当红,到底资历还浅,没那么大架子。不过必要的派头还是有的,一坐下来,助手和化妆师发型师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等到女明星的队伍涌进来,就折腾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那一帮人如临大敌,把化妆室和摄影棚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虽说杂志社方面早就知道这位的习惯,在化妆区和摄影棚留好一块空地以供使用。他们还是检查了半天,这才把梳妆台、椅子和屏风放置好,然后那位明星才裹着披肩,戴着墨镜和帽子,被助手和保姆簇拥着进来,化妆师、发型师和服装师提着行头,跟在后头一遛小跑。一进来当然就到了屏风后面,不是她的人,连她下巴长什么样都看不见。因为带来的人太多,不能都塞到屏风后面,自然有不少人围在外头,看人的样子都一脸警惕。

模特们见得多了,照旧做自己的工作。只有发型师吹了一声口哨,"真不得了。"

佥然正喝咖啡。他们算是做完了第一波工作,等着拍完这一组,改装的时候才需要再去。几个熟悉的女模特正问他今年去不去C市的发布会。这时候第一组人已经下来,等着改妆,就有开始忙起来。但是那个背景还要给那两位明星拍一组,得先等着。

等了半天,那位当红小生倒是出来了,另一位却迟迟不见踪影。摄影和灯光师都不耐烦了,杂志社的编辑过去看了几次,都被拦在外面。然后好不容易出来了,拍了两张,又抱怨起这个妆不够好来。好在这个背景不用再拍,趁她改妆的时候,背景师就换背景去了。

等她再出来,一看那背景,又对自己的妆不满意了。那个化妆师似乎跟她没多久,被骂了几句,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手都打颤了。弄得导演看不下去,过来和佥然商量,让他帮个忙。

佥然不想趟浑水。可是看那化妆师抖得厉害,连刷子都拿不稳,只能垂下手挨骂,然后还被当场解雇了。拍摄总要继续,佥然只好应下来。导演过去和那位女明星的助理商量了半天,那边似乎才勉强同意。助手又过来交待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还让佥然用消毒液洗手,用品用具,更是全都得拿她自带的。佥然懒得多说,一一照做。过来麻利地给她改了妆,就走开了。摄影师赶紧拍完这一组,趁背景师换背景的时候,佥然去给下一组模特改妆。然后那位明星的助理再过来,照例要他先洗手才能给那位改。佥然耐着性子,直到拍完这位女明星的部分,一个工作人员给他拿了咖啡和三明治过来,吐了吐舌头说:"我的妈呀。我算见识了。"

佥然笑了笑,几个熟悉的女模特正坐在他旁边,就笑着说:"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嘛。"

佥然已经开始吃东西,照例就不说话。谁知那位女明星的助理跑过来好像有话要说,那几个女模特就站起来走开了。



25.

那位助理说了半天,似乎是问佥然要不要来给那女明星做专职化妆师。不过佥然头也不抬,她就气愤地跑了回去,然后那位女明星一脸高傲地走了出来。

"你对条件不满意的话,可以提出来。"她说话的样子很像周围连空气都对她含有敌意,皱着鼻子,嘬着嘴。

这时候佥然已经吃完东西,喝过咖啡,接了杯清水漱过口。模特们还得继续拍,他还要继续工作,因此只是说:"抱歉。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如果是对报酬不满意,我的助手会跟你再谈。"

"不必了,我拒绝。"

女明星正在不耐烦地检查自己刚刚重新保养过的指甲,她本来是要马上离开的。为此特意留下来,她觉得已经给了佥然天大的面子,谁知对方却不买帐。此时听到这样的回答,正要发作。另一个助理已经跑过来,说下一个什么地方要迟到了。

那位女明星就跟自己的助理说:"把名片留给化妆师先生,请他和我们联系。"

助理赶紧把名片递过来,佥然当着他的面接过来,也没说什么,等他们离开,才扔到垃圾桶里。

这位大牌走了,当红小生那一队人马才离开。他们显然不想招惹对方,处处避让,先来后走,临走那当红小生还亲自过来说给大家添了麻烦。他长得倒真招人喜欢,人又年轻,皮肤和面孔都很漂亮,身材纤细,正是时下流行的美少年型。来到佥然跟前时,似乎犹豫了一下,"您辛苦了。"

这话说得挺奇怪,不过听去没什么恶意。佥然今天心情一直不坏,也就答了句腔,"没事。"

当红小生眨了眨眼,他睫毛很长,这动作让他看起来相当可爱。然后他压低了声音,"那位阿姐,我一听说要和她合作,差点不敢来了。她竟然要请你去做专职化妆师,真厉害。"

"她回去就会改主意,而且会觉得丢脸。"

少年人漂亮的面孔迷惑了片刻,"为什么?"

"她的助理很快就会调查出来。她可不会让一个同性恋作她的专职化妆师。"

这位小生的脸红了一下,退开了一点,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因此用一个笑容来掩饰。好在佥然已经回去工作了,并没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

女模特们看人走光了,笑着说:"好漂亮的孩子。"

"他今年可是红得厉害。听说是他们公司全力在捧。"

"第一次见到本人。身高倒是够了,不过当模特就太纤细。人长得是真漂亮。"

"听说不只是小女生,OL们也特别喜欢他。"

"满足母爱?"

刚由佥然给改好妆的一个模特笑着开口:"我喜欢老师这样的,可惜您一点儿都不喜欢女人。"

"这你可想错了。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们全体,才无法从中选出一个来呀。"

大家都听得笑了。因为明星人马的离开,气氛立即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很快完成了最后一部份工作,那中间吃了简单的晚餐。知道佥然没开车来,那位发型师立刻说顺道,就送了佥然回来。

到家时,他给霍奕去了个电话,知道他回不来,就给猫咪做了吃的。看着它吃了,又放它出去溜达了一下。他打电话的时候,霍奕正在接受他妈妈关于一辈子有人做饭给你吃就是最大幸福的教育。心里想的是其实还是自己动手的时候多,佥然一个星期最多下一回厨。

冬天看来确实要结束了,猫咪的活动时间明显延长。等了一阵不见它回来,佥然就先洗了澡,他下午累得够呛,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睡梦中隐约听见猫叫,才起来去打开门,猫咪提着右前爪走了进来。佥然看着不对,赶紧换了衣服,拿毛巾包好了猫咪,又把它最喜欢的麻绳鱼给它带上,小心放进宠物箱里,带到附近的宠物诊所去。

一检查说是还好,没骨折,只是外伤,看样子像是被同类撕咬。不过伤口肯定是扎进去了什么。有佥然在一边不断安抚,又拿没伤的爪子按住心爱的麻绳鱼,猫咪才安静下来,让医生给它麻醉、消毒,处理伤口,扎进去的铁丝也弄出来了。等包扎好,打了消炎针,兽医说最好留在这里看护一晚上。佥然知道自己要走了这一晚上,这毛球肯定踏实不了。就给霍奕打了个电话,说猫咪受了点伤,他们在诊所,今晚上不回去了。

霍奕刚回来停好车,接了电话,又折出来赶到诊所。看看已经处理好了,霍奕说还是带回去,家里也暖和。

回家拿了猫咪专用的垫子,搁在沙发上,把它放在上头,因为它不时叫两声,佥然只能不时抚摸它的脊背。

霍奕看着它包起来的小爪子,也觉得心疼。不过对于猫他毕竟比佥然有经验。

"春天到了,八成是和别的公猫打架了。"

"那以后不放它出去了?"

"养好了,就让它去做个绝育手术。"

"哦......"

"不然哪天做大了谁家猫的肚子,可就麻烦了。"

佥然笑了笑,还是有点担忧地看着那只猫,"不会有事吧?"

"没关系。还好没骨折,这家伙没两天就会生龙活虎了。"

这时候猫咪已经安静下来,看样子是睡着了。霍奕把它移回窝里,又等了一阵,看它完全入睡,两个人类才自己洗漱了回到床上。

看见佥然还是把自己裹起来,霍奕隔着毯子抱住他。

"春天来了,猫咪都去打架了......你还裹得像个蚕。"

"我累了。你可别说又想做。"

霍奕当然是有那么一点想,不过佥然的样子很累。

"知道了......我这样抱着你就好......你刚才在诊所的样子,可真像个妈......"

佥然从毯子里踢了他一下,霍奕抓住他的脚,不安分地往上摸,"你没穿睡衣......"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佥然踢开他,重新裹好毯子。

"那第一次,在我家,我给你睡衣的时候,你还穿。"

"我要说我不穿,你还不当我勾引你。"

"是就好了......听说和发烧的人做特别舒服......"

"畸形兴趣。"

"不过今早那样也行......"

"安静睡觉。不然就放开我。"

霍奕赶紧闭上嘴,听见佥然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确实是累了,亲了亲他的头发,抱着对方睡了。

天快亮的时候,霍奕起来,放轻脚步来到猫窝旁边,给它换上清水,和少量食物。这种时候不能让它多吃,所以食物比平时少。猫咪看看食物,"咪"了一声,但是从霍奕的表情看出绝对不会给它更多,只能乖乖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叫醒佥然,说已经给猫咪喂过了食。今天不能让它多吃了,正好两人今天都有工作,就把它在家里关一天,免得伤还没好又出去乱跑。



26.

这天两人去了一趟宠物用品店,买适合伤猫吃的食品,和一个新的老鼠抓板。佥然还是觉得应该买鱼抓板,他一向认为从没捉过老鼠的猫咪对这种做成老鼠样子的玩具不会有什么兴趣,鱼却不同。不过霍奕的理由是:佥然买给猫咪的所有玩具都是鱼形的,所以那猫才越来越贪吃,这回一定要买老鼠形的。鉴于之前在看护受伤的猫咪时,霍奕显得比较专业,猫咪也确实有许多鱼形玩具。佥然就同意了。宠物店的小妇人看着他们俩直笑,说她和先生对宝宝教育意见不同就这样。佥然面无表情,看着霍奕付了钱,提着东西就出来了。霍奕跟在后头,自从昨天早上以来,他心情就格外好,好得都有点轻飘飘的。

一进屋,那猫就活蹦乱跳地蹭过来了。

"恢复得真快。"

佥然抱它起来,让霍奕给它拆开绷带,伤口愈合得似乎不错,周围被剃了毛,光秃秃的。霍奕重新用干净绷带包扎了,嘴里说:"最好包起来,免得它去舔。"

"那手术?"

食物和水都放好,再把猫咪放回窝里,佥然想起昨天霍奕说的话。

"得问问它正主才行。"

霍奕随口说着,没象从前那样,想到穆忞就堵心。但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第二天他打了个电话,问穆忞那只猫的绝育问题。这还是他们分手之后他第一次打电话过去。穆忞过了好一阵才接,声音听起来很累。

"猫咪......你还养着它?"

"它差不多需要做绝育手术了,可以吧?"

"你......养了它那么久,该由你决定。"

"那我挂了。"

"奕......"

自从分手之后,霍奕就再没听见过穆忞这么叫自己。这一声让他心里一软,说话也不知不觉换成了过去那种温柔疼爱的语调,"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你声音听起来很累,工作再辛苦,也要注意休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等周围安静下来,然后在一片寂静当中,霍奕听见过去的恋人问:"你还怪我吗?"

霍奕觉得心微微一疼,"小忞,我从来没怪过你。"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压抑的哭声,然后挂断了。霍奕想了想,最终没有再打过去。听到他的哭声时,他仍旧觉得心疼。可他们已经分了手。为了穆忞的前途,他不能和他有任何纠葛,这原本正是他答应分手的初衷。

晚上霍奕告诉佥然说原主人同意让猫去做绝育手术,两人商量好,等猫咪养好伤,就带它去。

到了二月,佥然每周有三天要呆在外地。往年这一个月,他就住在那边。今年一来这边还有工作,二来霍奕又软磨硬泡,虽然麻烦了点,还是每周都回来。霍奕也设法把夜班换到他不在的那三天,这样佥然回来时,即使还有工作,他也可以去接佥然下班,不拘谁做晚饭,两人一起吃了。饭后有时带猫咪出去散步,有时仍然去酒吧小坐。接下来当然就是甜蜜的夜晚时光。

等到佥然在那边的工作只剩下最后一次,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气温回升很快,对于霍奕来说,最大的益处就是佥然不再拒绝一起洗澡。那只猫也完全好了,越来越精神,开始出现春天来临后另外一些必然反应。幸好它在家里还不到处喷尿,只是换猫砂的频率变高。如此一来,猫咪的绝育手术就成了当务之急。和兽医院联系之后,手术日期就定在了佥然回来的第二天。

走的那天是夜里的飞机。这一个月每回都是霍奕接送,今天他也说他下了班就赶回来。佥然处理了一些事情,提前做了饭,等霍益回来一起吃了。人送到机场,霍奕照例等他拿了登记牌儿,过了安检,才转身离开。

霍奕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听见广播里叫自己的名字。他以为佥然落了什么东西,虽然想不出是什么,还是走回广播里说的那个安检口。

途中有不少人都往相同方向在走。霍奕跟着人群走过去,看见那里围着一大堆人,其中有很多抬着摄像机和话筒的,显然是记者。大概是什么明星要搭飞机。按照规定,他肯定不能进入安检区。佥然如果落下什么东西,应该只能通过安检处的官员传递。于是他尽力朝入口过去。奇怪的是,人群开始给他让路,仿佛知道里面有人在等着他。

不过,那个等着他的人,那个通过广播寻找他的人,并不是佥然。那是他绝对想不到的一个,他以为已经永远离开自己生活的那一个。

"直到那天‘他'打电话来,说那只猫已经长大了......我以为‘他'一定会扔了它,因为是我离开了‘他'。可是他还是那么温柔......那天我哭了一晚上......"

穆忞站在人群和记者中间,眼睛亮亮的,他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霍奕记忆中还要漂亮。这一年多霍奕只从电视和街边的广告上看到过他,知道他越来越红,看着他越来越出名,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被自己渐渐淡忘。

"有一次,我去给一家杂志社拍照片。那里有一个化妆师。是个漂亮又亲切的人。我看见那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可是真正令我羡慕的是,他那么毫不在意地说到自己的性向。没错,我也是一个同性恋者......"

他停了一下,等着人群的骚乱过去,"我隐瞒这个秘密,离开了最爱我的人。现在我才明白,这是多么愚蠢......所以,我才对自己发誓......假如,假如这次我离开这城市的时候,再看见他,就绝不再隐瞒我们的爱情,我要回到他身边。我爱他,无论什么,都不能再阻止我回到他身边去。"

他在人群的震惊和审视中流下眼泪,"就在刚才,我真的又看见了他,第三次,我离开的时候,回来的时候,我在机场看见了他三次。我想这一定是上天在提醒我,一旦放弃它我一定就会失去一生的幸福。"

穆忞朝霍奕伸出手来,他哭泣的样子和他们分手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霍奕站在那里,看着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过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忞当着记者的面难堪。他说这番话必定鼓起了许多勇气,甚至押上了自己的前途。霍奕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他从来也没有拒绝过小忞。不论他要在一起,还是要分手。从小到大,他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可是......佥然......

佥然一定也会听见广播,所以一定也会走到这里来。即使不过来,从机场正在实时转播的电视新闻当中,他也能看到。霍奕往人群中看过去,人头攒动,耳边仍然是穆忞的声音。

隔着安检口的走廊和玻璃,佥然站在那里。机场大厅明亮而喧嚣,佥然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让他想起初次见面时,同样明亮却安静的走廊。

他想对佥然说话,想告诉他不是这样。但是他不能说出来,现在他只能朝穆忞伸出手去,将他拉向自己,拥抱他也被他拥抱。

然后当他再往那个地方看过去时,佥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一刻,霍奕觉得整个大厅一下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小忞还在说什么,他都没再听到。

27.

新闻和报纸娱乐版都在复述这位当红小生的惊人举动,揣测他的前途。当然穆忞的经纪人,最终还是把他带上了飞机。拍摄终归还要进行。她还派人把霍奕送到了一个地方,让他躲一躲。霍奕当然也不想被记者纠缠,就服从了这安排。同事、上司、朋友和妈妈都开始打电话进来,每一个他都匆匆忙忙挂掉。他说以后再跟他们解释,现在他只想拨通佥然的电话。尽管佥然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关闭了手机。

等他设法回到公寓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从时间上看,佥然应该下飞机了,但霍奕打过去时仍然关机。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天亮时又突然醒来。佥然总要回来的。三天,只要三天,佥然就回来了。那时候他一定说清楚,他只是不想让小忞难堪才过去。

可是三天过去的时候,佥然没有回来。

霍奕独自带着猫咪去做了手术,费力地安抚它。仍然心存幻想,希望回到家时,佥然已经在家里,这样猫咪一定会高兴起来,会恢复得很快。他可以把他们都抱在怀里。然后就可以告诉他,不只是机场的事情,还有,他们之间不只有食和色而已。

这当中小忞却先回来了,他从经纪人那里逃出来,跑来找霍奕。于是霍奕不得不陪着他。在被记者发现之后,又被他的经纪人找了回去。现在霍奕明白,自己必须陪小忞渡过事发后最艰难的这段时间。此后几个月里,他不得不忍受狗仔队的偷拍、隐私被曝光,就连住处也明显被监视起来。

可比所有这些还糟的是,佥然没有一点消息。手机从关机直接变成了空号。哪里都找不到人,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老板告诉霍奕说几个月来从没见到佥然。他平时合作的杂志社编辑、摄影师或是模特,均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因为佥然甚至再也没在他的工作圈子中露面,就连时雍和裘葛也一无所知。霍奕拨了他留在座机上的最后一个号码,是司医生的。但是司医生总是忙碌异常,接电话的永远都是这一个或那一个护士。

不过越是这样霍奕反而越是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一定得去找佥然。真让他这么离开就太蠢了。可另一方面,霍奕同样清楚,小忞的事情解决之前,即使找到也没用。

差不多过了三个月,一切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媒体的注意力转移了,经历了开始的劲爆宣言,这个故事变得太稳定太平淡,波澜不兴,不再能引起媒体的注意。等到确定不再有人监视和报道他这个当红小生"恋人"的每日活动之后,霍奕直接告诉穆忞,他该离开了。

不出所料,穆忞的第一反应是大哭一场,问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任性,不征求霍奕同意就公布他们的事情,霍奕才不要他了。他甚至赌咒发誓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说他宣布那一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霍奕最后只能实说,自己爱上了别人。

他们的"分手"当然是秘密。在小忞经纪人的操纵下,这个童话故事还需要继续发展,博得更多影迷和许多圈内人士的同情之后,才能谢幕。小忞还是照样当他的明星,比以前还红。

经历了几个月的焦头烂额,现在霍奕终于恢复了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对于如何找到佥然,照旧无从下手。

六月末的一天,霍奕刚走出电梯,猫咪就跑了过来,发出惶急的叫声。他抱起猫,跑过去,看见一些工人正往佥然家里搬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你是谁?"

霍奕急中生智,"我是替房主人看房子的,他没说过这事儿。"

一边说,他一边亮出钥匙。

工头将信将疑,拨通了一个电话,霍奕抑制住抢下电话的冲动,听他问:"您找了人看房子吗?他有钥匙,对......我把电话给他......"

"你好。"

声音有点耳熟,当然并不是佥然。不过霍奕一时想不出来这是谁。

"奇怪......佥然哥没说过有人帮他看房子......"

霍奕想起来了,是那个小绪的声音。

"不管了......钥匙就交给搬家工人吧。佥然哥八成是给忘了,他说要搬到C市去......对了,麻烦你把电话给工头,我让他把......"

霍奕把电话还了回去,他这几个月一直住自己那边,猫咪也移了回去,没什么东西需要拿走。他暗骂自己笨蛋,佥然离开时,就是去C市,他在那边有每年都会去探望的人,自己早点想到的话,就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了。接下来他花了一周时间腾出三天假期,然后将猫咪装在宠物箱里,一同坐上了前往C市的飞机。

猫咪吃了点安眠药,下飞机后没马上醒。直到他从机场辗转到了市区,再从市区乘车前往湖滨地区,它也一直好福气的睡着。等到他最后一次下了车才醒了,在里头直抓箱子,提醒霍奕放它出来。霍奕喂了它一点水,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猫咪难得乖乖地让他抱着。

根据过去佥然的描述,霍奕很快就找到了湖边那家餐馆。

时间是早晨,有不少客人正在露天摆放的桌椅旁吃饭。他放下猫,看见它在桌子当中蹿来蹿去,引起客人们的惊呼。

"哪儿来的猫?"

"好像从没见过。"

"真可爱!"

"可是它的主人呢,这么乱跑......"

"头和身子都圆滚滚的,好想抱一抱!"

"是只折耳猫......"

惊呼声此起彼伏,霍奕则一面道歉,一面跟着猫进了店里。

他要找的人,正提起那只猫,另一只手在一张桌上放下一份咖啡;他想念的声音,在对那只猫说话,另一个人在问他话。

"谁带你来的?"

"你认识这猫?"

"来这里之前,它和它主人曾经和我同居。"

"啊?男的?"

"当然。"

"那你们?"

"同居嘛。当然是,食色关系。"

佥然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走过来的霍奕。

猫咪开始朝霍奕龇牙咧嘴,为又一次捷足先登得意非常,不明白自己其实被利用了。



28.

霍奕走了过来,但是在他开口或者企图有其他任何行动之前,佥然先说话了。

"怎么?陪你的明星小男友来拍片子?"

霍奕第二次想开口,佥然却招呼他坐了下来,就像侍应生招呼客人一样殷勤有礼。然后把猫放回他膝盖上。

"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别让它乱跑,老头子不准猫进厨房。"

猫咪委屈地"喵"了一声,它可是从来没被嫌弃过的漂亮小猫。

霍奕按住猫,等了一会儿。佥然从里头拿了一盘熏鱼,又另找了个深碟盛了清水放在一边。霍奕的则要简陋得多,只是一杯咖啡,佥然指了桌上的篮子,那里头有各种面包。

霍奕确实饿了,不过这回他学乖了,知道要抢在佥然之前说话才行。

"我和小忞已经分手了。"

"真快啊。旧情复燃了没几个月吧?"

霍奕知道佥然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不过这回他还是失了先机,佥然接着说话了。

"猫咪动过手术了?"

"是。已经好几个月了。"

"怪不得又胖了那么多。不过你的明星小男友应该没空管它,都是你在喂吧。"

霍奕叹了口气,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他往篮子里拿了一截面包出来,准备先吃饱再说。

佥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一动。

霍奕敢肯定那是一个笑容,于是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一截法棍。他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一个小圆面包,"还好,我以为......"

佥然打断他,"我没那么幼稚,不会说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接下来他热心地推荐了一种店里的特制果酱,说是添加了新鲜采摘的香猪殃殃叶片,味道非常好。

虽然霍奕并不知道香猪殃殃是什么,但还是切开面包,涂上这种推荐果酱,"我知道你会说什么,说我们只有食色关系。"

"还有什么?"

"当时我只是不想让小忞难堪。"

"猜得出来......味道怎么样?"

"很特别,香味就好像......"

"新割的干草?"

"唔......好像是。"

"这是植物图鉴上的用语。我以为只有牛才喜欢这种味道,没想到很多人说好吃。"

"这三个月,你就在这里试验各种果酱?"

"很不错吧,新工作。"

"这里?"

"是。现在我是这里的,厨师兼侍应生。"

"你......不做化妆师了?"

"时尚圈很小。我不想再和你的小明星,"霍奕瞪了他一下,于是他纠正说:"好吧,前男友碰上,也不想今后也要处处回避。"

霍奕想起那天的雪人,佥然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的职业。这让他感到难过,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佥然离开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如果让狗仔队盯上的话,一定会写成一个狗血的三角故事。

"......至少接我的电话,或者让我联系上你。"

"我不想让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充当这个故事的第三者元素。"

"明白了。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霍奕用最肯定的语气这么说。事实上,三个月前,甚至现在,他们的感情都只能算刚刚开始,显然不足以承受那样的压力。他绝不愿看到佥然的私生活也被监视和打扰,就像他自己此前所经历的。更要紧的是,假如在对方音信全无的情形之下,他仍然毫不犹豫就离开小忞,那么过去的爱情就真的结束了。这多多少少算是一个考验,看样子,自己是通过了。

但是,多少已经了解情人个性的霍奕,想到了一件事。

"我不找来的话,你就会真忘了我这个人,然后找个新男友?"

"唔......基本上没错,就是顺序么......"

霍奕觉得自己还是别去深究这顺序什么意思的好。他决定吃完他的早餐,那个小圆面包让他更饿了。

他和猫咪都吃完了,霍奕拿上行李跟着佥然从侧门离开餐厅。小件的是他自己的,大件的当然就是猫咪的宠物箱。他们穿过餐馆后面的灌木丛,柠檬百里香散发着香气,紫色小花点缀在丛生的绿色和奶油色枝叶中;旁边高一些的是盐草,腋生的黄色小花在肥厚的叶片中间,好像绿色花瓣中心黄色的花蕊;再高处的亚历山大草则显然已经结子,还有些一时无法辨识的芳香植株,大约都是供食用的香草。猫咪先是被这处香料的秘密花园弄得晕头转向,伏在佥然怀里不动,直到他们穿过这一片香料地,进了屋,突然从佥然怀中蹿了出去。

霍奕从来没有看见过它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佥然的怀抱。

银斑折耳猫圆球状的头和身子一起滚入落地窗前一片绿色叶丛当中。窗外就是闪耀着光芒的湖水,使得这片绿色宛如一处小小的水畔植物群落。猫咪滚动时压倒了叶片,其中一些紫色的小花经不起这种震荡脱离了枝叶,与闪烁的湖光一起跳动着。

猫咪一面打滚,一面开始啃叶子。佥然站在那儿看着,漂亮的嘴唇露出微笑。霍奕想到自己亲吻这嘴唇的次数和梦见的次数一样多,那让人觉得甜蜜又心酸。

"你种了猫薄荷......"

霍奕走到他身后,小声说。

"唔。这样猫咪就可以吃新鲜的......你给它取名了吗?"

他露出询问的眼神,但是霍奕开始亲吻他的嘴唇。

第一个吻持续了很久,之后是更多的,尽管还远不能弥补六个月里损失的那些。然后被那只没名字的猫打断了。它爬出猫薄荷的小型森林,镇定地跳上霍奕的肩膀,俨然刚才的疯狂举止并非它所为的表情,对霍奕发出一贯的不屑叫声。

"没有......"

"你都把它阉了,还不给个名字......"

"这词儿真难听......卧室是那间吧?"

"现在是白天。"

"白天也没关系......不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

"无论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

"是。"

"那做到让我上你那个程度好了。"

"不行。"

"不是说什么程度都可以,真没诚意......"

佥然说话的声音被连续不断地亲吻吞了下去,之后则被自己的喘息声取代。

反正来日方长,最后,两个人同时这么想。

--end--

折耳猫四季狂想曲

醒卧美人膝

(夏天)
躺在小然的膝盖上,小然的手掌像树荫一样凉。
那个还在另一个城市上夜班的家伙,现在后悔了吧?
如果你没有利用我找到小然,天亮时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起码还有我这只温暖的小猫等着你。
就好像花生漫画里说的,幸福是一只温暖的小猫。
什么?那说的是小狗?无视。

(秋天)
躺在小然的膝盖上,小然的手掌像葡萄一样甜。
那个在飞机上吃航空食品的家伙,你羡慕我也没有用。只有像我这么漂亮的小猫,才能在吃葡萄的时候舔舔小然的手指。你这么大只,就不要装可爱了,那叫拿肉麻当有趣,懂吗?


(冬天)
躺在小然的膝盖上,小然的手掌像雪花一样冰。
那个充当暖炉的家伙,不要以为你有多么了不起。如果不是看在我的份上,小然怎么会选中你?
不服气?大家都这么说。你往上看看就知道了。

(春天)
躺在小然的膝盖上,小然的手掌像春天的猫薄荷一样香。
那个害我不能去找漂亮小母猫玩儿的家伙,现在后悔了吧?
如果你没有带我去做那个该死的手术。现在就不会妨碍你,而去"妨碍"别家的猫了。
即使用熏鱼来引诱也没用,反正我不会把小然让给你的。

-end-

折耳猫四季狂想曲

春来不是恋爱天



其实我比那家伙更早遇到小然哦。
或者说是发现更合适。
那年春天,跟着那家伙搬到公寓的第一天。那家伙还在收拾东西,到处是行李。乱糟糟的地方最讨厌了,所以我赶紧跑出来透透气。
走廊上还有点冷,不过已经有好玩的光线了,曲曲折折,一会儿亮一点,一会儿黑一点。
我追着光线跑的时候,差一点撞到了小然身上。
只是差一点哦。



我在他掌心里拱了一拱,他敲敲我的头,轻轻地,好舒服。
小然的味道很好闻,像猫薄荷一样,让我有点晕乎乎。
对于那家伙显然也是一样。
他看见小然的时候,也是晕乎乎的。
哼!没新意。我都晕过了,他还晕个什么劲儿。



说起来,大概我出生没多久,那家伙就失恋了。所以那个春天,他光顾着自己失恋了。连名字都忘了替我想。
结果明明我是这么漂亮的一只小猫,却到现在也还没名字。猫咪猫咪的叫,真是俗气。好在小然从来不这么叫。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在叫我了。
小然会从被窝里跟我说话哦。我知道这种时候,就是他不想起床的时候。所以即使有一丁点饿,也会陪着他继续睡。反正,实在不行的话,那家伙会做饭来的。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从来也没有慢待过我。可是他因此就志得意满,觉得把我照顾得很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个春天,我还是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猫诶。刚刚失去了妈妈柔软的乳头,就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是多么需要关怀啊。除了吃、睡和清洁之外,我更需要心灵的抚慰。可是这些他都忽略了。
我用翘家来抗议,结果被那家伙定义为贪玩。
幸好走廊上有小然。



小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从看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永远不会因为自己不高兴就冷落一只小猫。
电闪雷鸣,刮风下雨,失恋或是被别的什么坏人伤害了,他都不会忘了要跟我玩,不会忘了敲敲我的脑袋,挠挠我的脖子。喵,就好像他们人类所说的,他一定会爱我、安慰我、尊重我、保护我,不论我生病还是健康、富有或贫穷,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因为小然把钥匙都给我了呀,我们才第三次见面而已。



所以啊,看见那家伙第一次上来就亲亲小然的时候,我的心情还真是复杂哪。只有他和小然在一起了,我才能和小然在一起......可是如果他粘着小然不放怎么办?
凡事要分先来后到哦,明明是我先发现小然,也是我先和小然一起睡的。
虽然我的预感后来不幸成为了现实。不过还好,从一开始小然就更喜欢我一点。



那个第二天,小然就收拾东西走了。他回来的时候都不怎么搭理那家伙哦,但还是给我做了好吃又容易消化的鱼茸。
真是太好吃了。
不过这些都是夏天的事情了。
那个春天绝对不是恋爱天,所以那家伙失恋了,小然好像也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像我这么漂亮小猫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年纪。恋爱的春天又怎么会来呢?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第二年的春天,那可恶的家伙就会带我去做那种手术。
说到底,真是一个可恶的家伙啊。
结果我的第二个春天也没有变成恋爱的春天。好在这个春天,小然也不要他了。
所以,春天终究不是恋爱天啊。


--end--




番外

霍奕下了飞机,他没什么行李,拿上自己的外套就行。

他出发的地方在眼下的季节要比这里冷得多。

机场这个地方仍然让人心有余悸。倒不是对航班延误之类事件有什么特别的畏惧,只是霍奕一想到此前就在机场,和现任情人险些玩儿完,就不免要觉得这地方令人生厌。

他朝7号通道口对面的那家咖啡厅走过去,当然不是为了咖啡。像所有机场附属的食品机构一样,这家咖啡厅的咖啡昂贵而味道乏善可陈。不过霍奕来这里的目的是和佥然会合。情人总是在这里等着他的航班。

有一个这样的情人,却在一个月当中只能有三天呆在他身边,霍奕也知道这种生活给他人的可趁之机太多。幸好,经过数月的活动,他得以在明年调到这座城市的分部来工作。不过现在到明年还有整整两个月,可别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这位漂亮情人倒不会脚踩两只船,但这并非意味着自己不会被甩了。

他抵达咖啡厅时,佥然身边的座位上,正坐了一个人。就好像要给霍奕的紧张添几分真凭实据一样。

他充满敌意的目光大概在十米之外就能被察觉出来,坐在那里的人抬头并且直接找到了他,一脸的莫名其妙。显然,他只不过是碰巧坐在那里罢了。

佥然已经站起来径直走向他,表情微带烦恼,"又晚点。晚饭前恐怕赶不回去。"

"怎么?"

"今天有游行,现在已经开始了。主要道路都要封闭。"

"要绕道?"

"可能要兜很多圈子。"

佥然皱起眉头,霍奕飞快地吻了一下那纠结的眉心。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多管闲事。于是霍奕趁势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因为那漂亮的嘴唇正略微张开来,他得以尝到一点润湿的内侧。那感觉就像越过表面的奶油,刚刚接触到热咖啡的瞬间--不幸的是,尽管他并不怕被烫到舌头,却不得不中止品咂。

到了车上,他们交换了一个长一些的吻。仍旧不能停留太久,不过比大厅里那一个更货真价实。不过霍奕怀疑这么一个吻就能熬到回家。他们得花两倍或三倍于平时的时间才能到达。他却已经和对方足足分开了四个星期。

刚开始,交通状况还没有到令人太沮丧的程度,不过一进入城内,车速就明显慢下来。差不多每个路口都需要等待两个信号灯。看到佥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霍奕没多想就开口。

"这样的手确实更适合拿化妆刷。"

"你想现在讨论我为什么不再拿化妆刷而是平底锅吗?"

这种语气是情人不耐烦的表现,明智的话就应该赶紧转换话题,但是霍奕却鬼使神差地继续了下去。

"你过去给那些明星化妆的时候,她们的眼神一定恨不得把这手指吞下去。"当然,其实是霍奕自己正在这么想。做爱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含住对方的手指,用舌头舔过指腹和指节内侧。

绿灯亮了,佥然猛地发动车子,差点撞上前面的车尾,霍奕吓了一跳。直到重新进入较稳定的缓慢移动状况,他才重新开口。

"抱歉。"

佥然没睬他,过了一阵,车子再度陷入了静止当中。

"趁现在换我来开?"

霍奕凑过去,横握住对方的手腕,靠近他耳边,口气和动作都带着歉意和安抚的意味。

佥然没说话,不过看样子是准备下车和他交换。霍奕顺势将他的身体往这边一带,想要亲吻对方时,嘴唇却被咬了一下,接着就被推开了。

当然说不上很重,但确实带了点恼火的意味。佥然板着脸下了车,霍奕只能跟上。两人交换了位置,重新坐好。

在驾驶座上坐定了,霍奕注意到佥然仍旧盯着车外,嘴角微微绷着,完全不看自己。

车队有一瞬似乎松动了,结果不过是有辆车拐进了路边某处大楼的停车场,霍奕保持车距移动了一点,照旧停下来。跟车的车主却不大专心,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霍奕下车时,这位车主正探出头来,不大耐烦的表情看着霍奕检查车子。确实只是轻微的碰撞,刮话了指甲盖那么大点漆,霍奕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方却跳下车来,一面用力关车门,一面说:"要多少钱?"

大概是堵车正让他心烦意乱,口气相当冲。霍奕直起身回答说:"不用。当然,接下来请小心。"

他并没有等对方回答,准备回到车里。却听见从他们车这边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佥然的情绪看上去相当不好。人靠在车门上,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找烟,但是突然想到什么,懊恼地缩回手来。

和他们并排的一辆车摇下了窗户,有个男人递出来一包烟。"烟抽完了?不介意就请抽我的。"

佥然看了那烟一下,似乎咬了一下嘴唇,却拒绝了,并且立刻重新回到车里。

霍奕突然明白了情人烦躁不安的原因,佥然在戒烟。事情已经计划了一阵,不过霍奕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他回到驾驶座上,将车窗摇起来才开口说话。

"你这么下去走一圈儿,就要从交通阻塞的受害者变成肇事者了。"

"哦?"佥然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突然倾身过来,嘴唇贴在他耳朵上,"那你想当受害者还是......"

霍奕扳过他的脖子,吻住那不安分的嘴唇。对方先是任由他吻,然后牙关微微一合,在他舌尖上咬了一下。虽然用力不大,但是却相当有效。霍奕松开他,抱怨说:"你还真爱用咬的。"然后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戒烟......很辛苦?"

佥然看了他一眼,望向车窗外,"你来试试看。"

霍奕正要说话,却看见他摇开车窗,开口问外面的什么人说:"前面怎么样?多久才能通行?"

车外一片喧嚣,回答的声音很模糊,几乎难以辨识。

佥然重新摇上车窗,将身体向后靠,"据说起码还得等四十分钟。"

有一瞬间霍奕想要提议,他们干脆下车,就近找家咖啡馆,或者,干脆找家旅馆......

"来做爱吧?"

"什么?"

"你不是正在想这回事么?"

这一点霍奕显然无法否认。

"后座比较宽敞,我们到后面去。"

霍奕看见佥然打开前车门,下了车,自己也只能跟上。

他们在车子后座重新会合时,霍奕稍微迟疑了一下。不是不想做,只是太突然,他有点没转过来,沉默了两分钟,才开口,"那个......车上有吗?"

佥然探身,拉开放CD的抽格,摸出一个来。

霍奕有点惊讶的问:"一直放在那里?"手上却毫不含糊,趁着佥然背对自己,固定住他的腰,探手到前面,拉开裤子拉链。

"不一定......多数时候在......垃圾桶里......"

明白了他的意思,霍奕瞪了他一眼。同时沿着对方腰际向下亲吻,一面将长裤连同内裤一起往下褪,直到整个臀部都暴露在他眼前。

他继续着亲吻,一手绕到前面爱抚情人的性器,口中含糊的问:"有润滑剂吗?"

佥然的身体抖动起来,不知因为他的爱抚,还是觉得好笑。

"那怎么办......"

"这款带润滑剂......"

他转过头来,将撕开包装口的避孕套叼在嘴里。霍奕看见这模样,觉得胯间那玩意儿一弹,忙不迭拉开拉链,褪下裤子,拉过佥然的手放在自己勃起的性器上,一面磨擦,一面说:"你帮我套上......"

佥然转过身,把包装袋扔到一边,换了一个方便的姿势,用嘴将避孕套套了上去。

他的嘴唇碰触自己性器的感觉,让霍奕兴奋得打冷战。

"包装上写错了,这明明是香草味儿......"

完成之后,佥然抬起来头来,霍奕吻了上去,手指沾了些包装袋里剩余的润滑剂,试探着刺入情人的身体。

"这一点够用么......"

"不够的话,你就不做了?"

"谁说的......"

佥然听见他的回答,反而笑了出来,跨坐到他身上,"行了,来吧。"

"真的可以?"

"可以......"

佥然跨坐到他身上,入口对准他勃起的性器顶端,慢慢坐下来。霍奕的手在他腰上,但是并没有用力,感觉到佥然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性器纳入体内,好像在吞食那火热的肉棒。

"你这是想让我......发疯......"

佥然低声笑着,仍旧维持着速度。

这时候车窗被敲打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人在外面。

"不理他......"

"可是一直敲怎么办?"

"是不是......可以走了?"

"那......"

敲打声停下来,外面的人走开了。

霍奕低声骂了一句,"操"。

佥然嘴角扬了起来,牙齿咬住他的上唇,"‘操'?你这不正是‘操'......"

贴着他嘴唇说出来的脏话,让霍奕觉得格外刺激。佥然就在这时候,将腰往下一沉,将霍奕的性器整个纳入。

那一刻霍奕觉得不只是那玩意儿,全身都好象被无数次小小的电击穿过。这种感觉随着佥然晃动腰部一波比一波强烈。霍奕感觉到对方的性器紧贴在他小腹上,随着腰部动作磨擦,忙腾出一只手,握住性器套弄起来。

虽说车内略显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动作的幅度,不过这次做爱却是妙不可言。

两人都射精过后,霍奕仍然停留在对方体内,佥然抓住他肩膀的手已经松开来,身体向前倾靠在他身上,漂亮的嘴唇微微张开着,细小的气流吐在他的下巴和脸侧的皮肤上。刚刚经历过高潮的身体因为这样小小的刺激居然打了个冷战,那玩意儿又硬了起来。

就在此时霍奕听到了情人的笑声。

"这可不行,你得回到驾驶座上去。差不多应该可以开车了。"

一面这么说着,他已经从霍奕身上下来。

霍奕叹了口气,迅速清洁了一下,然后重新整装,打开车门回到前座。

车队的最前端,果然开始动了。

霍奕一面发动车子,一面往后看。

他不看还好,一看险些撞上了前车。

佥然懒洋洋的趴在后座上,也没整理衣服。他觉得下腹一热,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后座去。

"小心开车。"

佥然翻了个身,不知从哪里拿出眼罩罩在眼睛上,"我要睡一下。"

霍奕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往后看了一眼,喉结动了两下,自己也知道这是在没出息的咽口水。

还是先好好开车,反正......到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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