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何处 作 者:珂笙(懒散强攻忠犬弱受 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

赵杭天不明白是为什麽,
却那麽固执的对每一个人说,
要每一个人承认韩慕云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什麽都可以不要,
却一定要韩慕云。

韩慕云不知道在世人眼里他们这样算是什麽,
或许不算情侣,
或许仍是主仆,
但这样的无法分离,
这样的不顾一切,
在别人眼里是什麽又有什麽关系,
在他的心里,这就已经足够了。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一章
章节字数:6054 更新时间:08-07-11 10:00
韩慕云有时候想起当年真觉得仿佛是一场梦。

不管过了多久,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了那件事,对赵杭天做了那件事。

可是,过了这么久了,韩慕云依然记得那一个晚上的一切,虽然他喝了酒,可并不多,那酒只是让他丧失了自制力,却没有失去记忆。

那一个晚上的狂热,悸动,热与冷交织的极致之美,所有的感官都清清楚楚。

韩慕云记得赵杭天的身体是火热的,他的肌肤光莹润泽,他的眼中似乎积了水,却没有流出来过,只是水光盈盈。所以他瞪着他的恶狠狠的眼神也变得波光潋滟,让人难以自持。

而深爱他的韩慕云自然更抗拒不了。

韩慕云武功比他高,喝醉了酒力气更大,一直牢牢的压制住他,为所欲为。

二十年来唯一一次的为所欲为。

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韩慕云虽然后悔,却记得清楚,清楚的他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一次,仔细的慢慢的回想一次,然后满足的起床。

时间久了,韩慕云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或许完全是他的想象?

他渴望太久,终于忍不住幻想?

或者虽然真的发生过,可这件事情已经在他的想象中走了样,加进去许多自己幻想的情节,比如后来赵杭天紧紧的攀着他,比如赵杭天在激情中咬着他的肩,比如赵杭天失神的叫他:「慕云。。。。。。」

韩慕云苦笑,他忍不住去照镜子,肩头光滑一片,没有齿痕。

他又叹息一声,穿上衣服。

虽然门外就有侍女伺候,他也并不习惯别人伺候他穿衣服,从小伺候惯了赵杭天,很多事情他都喜欢亲历亲为,不像赵杭天,连扣子也要他系,鞋子就更不用说。

可是韩慕云喜欢伺候赵杭天,帮他穿衣服,帮他穿鞋子,尤其是他的脚踏在韩慕云的腿上等着他给他穿鞋子的时候,韩慕云轻轻抚摸过他的脚,那一刻,是他最早知道的销魂时刻。

只是,如今的韩慕云,空有绝大势力,却连赵杭天在哪里也不知道。

那一夜之后,赵杭天就凭空消失了,恁是韩慕云如何努力,也找不到他。韩慕云记得,那一晚他听到赵杭天咬牙切齿的说:「韩慕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韩慕云一声不吭,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有了这一刻,他死已经瞑目了。

可是最终他并没有杀他,有那么一刻,韩慕云似乎感觉到了冰冷凛冽的刀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微微一笑,安静的等候,可是那刀锋并没有落下,只是在酒与性的共同恍惚中,赵杭天消失了,韩慕云失去了他。

韩慕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那样高傲不容侵犯的赵杭天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他只知道,怎么样也找不到他了。

几乎是每天都在担心,现在他怎么样?不知道有没有人服饰他穿衣着鞋,不知道有没有服饰他梳洗,还有,他吃饭怎么办?

韩慕云打开门,门外等候的侍女鱼贯而入,服饰他梳洗吃早饭。

对吃,韩慕云一向是讲究的,以前赵杭天并未亏待他,吃穿几乎都和他一样,吃是在同一张桌子上,赵杭天出身世家,自然是讲究的,韩慕云也就跟着讲究起来。

生命中有太多赵杭天的印记,韩慕云整个人都是赵杭天造就的,他的品味他的气度完全就是赵杭天的功劳。

当年赵家大公子的高华气度一直是为人仰慕的。他容貌本就俊秀,眉飞入鬓,星目狭长,更兼身姿挺拔,虽然很少出门,也是临州著名的英俊男子,何况还有那种高贵优雅举止。

韩慕云觉得自己还没有学到一半,可是已经为人称道了。

现在的韩慕云,比当年的赵杭天更有名,不过他觉得这是因为他的钱。

赵杭天还在这里的时候,韩慕云已经在开始自己挣钱了,赵杭天对他总是与别的人不一样的,他要用钱赵杭天从来不多说一句,仿佛那些根本不值一提,想拿便拿罢了。

那个时候的临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赵家有个败家子的赵大公子,还有个非常会赚钱的小厮。临州城都在传说,赵家迟早有一天会姓韩。

只是没有人知道,韩慕云赚的每一两银子都送进了赵家的库房,连赵杭天也没管过,他只管在家里懒洋洋的晒太阳,天气实在好了才出门转一转。

到如今,赵杭天消失几年,韩慕云赚钱却更厉害了。

他实在太有钱了,比当年的赵家更有钱,有钱自然就有势,所以人人都奉承他,可是,有什么用,他还是找不到赵杭天。

所以,有再多的钱他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现在的生活实在太乏味,除了赚钱,韩慕云找不到别的事情做。

如果有一天找到了赵杭天,就有很多事情做了吧?

韩慕云叹口气,把早饭吃完,开始巡铺去了。

这种日子过的真是无趣之极。

韩慕云无精打采,走马观花一半的看看就走。

巡完铺已经快到午饭时候了,跟在身边的大管家陈守道:「大少爷,今天中午还是去近花楼吃中饭?」

韩慕云点点头。

这已经是惯例了,陈守也不过是照惯例请示一下。

近花楼也是韩慕云的产业,掌柜见东家来了,连忙上来请安,送进专用的厢房去,这边菜已经准备好,专等韩慕云来了就下锅。

今天的菜里有一味八宝豆腐,韩慕云记得这是赵杭天最欣赏的一道菜,不过家里的厨子总是做的不好,赵杭天一直说只有江南凤家的厨子才真正会做。

现在连凤家都衰落了。

简直如经历了沧海桑田。

午饭后韩慕云回自己府中小憩,也不知为何,在轿子里就觉得十分困倦,真是有点奇怪。不由的闭上眼睛。

等到韩慕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睁不开眼睛了,他的眼上被绑了一块布,世界一片漆黑。

韩慕云慢慢调整呼吸,静下心来等着。

他与人结仇并不多,有人绑了他想必是为了求财,他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房间内非常安静,他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的,手脚都被绑着,但身上甚至还盖着被子。

被子很轻很软,韩慕云就算被绑着也能鉴定出来这是来自锦城的丝绸做的被面,里面是装的云川的云棉,他有点困惑,这绑匪似乎也很有钱呢。

那多半更不好打发了。

过了一阵,韩慕云终于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

是软底鞋走在光滑的石头上的声音,韩慕云很熟悉这种声音。以前赵家大宅的土屋地面就全是这种打磨的异常光滑的石头,赵杭天喜欢穿软底鞋。所以韩慕云很熟悉,后来他的房子也是用这种石头,他也穿这种鞋子。

这是一种再摆脱不了的桎梏。

那人走近了他,轻轻坐在床边。

一侧的床微微陷了下去,那人坐在那里却似乎没有动作。

韩慕云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真正身受的痛苦更叫人难以承受。

过了一会,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似乎在犹豫着该怎么下手。

韩慕云觉得自己寒毛部竖了起来。

真正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那手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始渐渐往下移动,那是一种轻轻的抚摸,随后他的腰带被解开,裤子被脱了下来。

韩慕云沉默着,等待着。

那人也一声不吭,只是慢条斯理的脱下他的裤子,韩慕云似乎能感觉到那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那个地方。

他觉得羞耻。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让他想起了赵杭天的手,赵杭天体质特殊,不管任何季节,手脚都是冰凉的。

那手轻轻的摩擦了几下,韩慕云没有反应。

自从当年与赵杭天那个晚上之后,韩慕云就再也没有勃起过。

那手又动了几下,仍是没有反应。

于是手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是一样冰凉的尖锐的东西。韩慕云听到赵杭天笑道:「没用的东西不如割掉算了。」

血液迅速的沸腾起来,韩慕云全身颤抖不息,牙齿格格相碰,完全不能自持。

赵杭天吓了一跳:「你别吓得这样,我哄你的呢。」说着丢开刀子。

韩慕云在床上拼命动着,想要起来,他想说话,可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赵杭天连忙去解开他的手。

韩慕云一把扯掉眼睛上的布,眼前果然是赵杭天的容颜,如当年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少爷。。。。。。」

赵杭天站起来:「没用的东西。」

「少爷。。。。。。」

赵杭天笑道:「是不是这几年玩的太高兴,玩废了?」

韩慕云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拉被子遮住自己:「不是,少爷,它一直就这样。」

「一直?可我记得那天晚上还真是雄风不灭啊。」

「这个。。。。。。少爷。。。。。。」韩慕云涨红了脸:「就是那晚之后。。。。。。」

赵杭天惊讶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韩慕云仰望他的笑容,不管他笑的是什么,已经满心欢喜了。

多年不见,赵杭天仍是气度雍容,俊美逼人,或许比当年更成熟,更迷人,韩慕云几乎移不开眼睛。

赵杭天笑了一阵,说:「那天晚上你那么对我,今天该你还债了。」

韩慕云怔了一下:「好。」

赵杭天或许是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倒愣了一下,说:「那么,你脱了衣服趴在床上。」

韩慕云果然照做,模仿他看过的春宫图的姿势跪趴在床上。

甚至暗中兴奋的微微颤抖。

赵杭天有点发呆的看着他,韩慕云脱的很快也很干净,跪趴的姿势也很标准,双脚微微分开,翘着屁股,头放在床上,手肘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是一种可以随时受到冲击的状态。

赵杭天觉得有点骑虎难下。

他只是想玩玩韩慕云而已,他想看的是韩慕云害羞的样子,想看他皱着眉头不甘不愿服从的样子,赵杭天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和他共享鱼水之欢的念头。

赵杭天觉得没有台阶可下。

韩慕云还兴致勃勃的等着他。

赵杭天有点头痛的走到他身后,试了试,还是无奈的放弃了:「算了,我没兴趣了,你起来。」

「什么?」

韩慕云扭过头来狐疑的看着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嘛!赵杭天想,韩慕云简直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从小服侍自己,既是下人又是玩伴,自然没规矩的多,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厉害的主子,大礼节上过得去也就随便他,养的他从来就少了规矩,就像现在,竟然这样看着他。

而自己却也如以前习惯的那样,还是那么没脾气:「我说叫你起来。」

真的,对着这个家伙,不知为什么总是发不了脾气,有时候实在被他气到,想要做出主子的气势来,看到他那么笑着看着他,毫无惹了他生气的自觉,那口气便就梗在了喉咙里,说什么也发不出来。

韩慕云笑起来,这种又无奈又生气的口吻,真是让他怀念呢。

韩慕云收起腿坐起来:「可我现在怎么办?」

赵杭天一看,韩慕云先前还疲软如废的那个东西,竟然直冲冲的立了起来。

「咦,你不是说一直不行。」

「本来是不行的,可刚刚少爷叫我趴在床上,它就高兴起来,就活了。」

赵杭天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那你快点解决了吧。」

韩慕云有点为难的看了看自己:「算了。」说着就要穿裤子。

赵杭天奇怪:「你不难受?」

韩慕云说:「怕你等太久。」

赵杭天想想也是,叫他在一边等着他的确麻烦,也就随他了。

韩慕云这才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少爷,这几年你去哪里了?」

「在外面到处逛。」

「逛这么久?」

「我带的钱多,用完了才回来的。」

「这些年我都很担心少爷,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还用你担心。」

「我是怕少爷不惯别人服侍,会生气。」

「你就服侍的好了?都服侍到床上去了,说起来这才最吃亏。」

「哎,少爷别提了,早知道那事会让少爷几年不回来。我说什么也不敢做。」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天天都后悔。」

「我信你才有鬼,我看你过的春风得意的样子,好像生意做的不错。」

「那有什么用,我是没事做,打发日子而已。」

赵杭天哈哈一笑。

韩慕云说:「少爷,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去,赵家早散了,他们多半以为我死了。」

「去我那里啊,少爷是我的主子,连我都是你的,别说那些了。」

「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韩慕云认真的说:「我说的是真话。」

赵杭天看他样子,笑道:「行了,我知道了,走吧。」

两人出去叫了轿子,赵杭天坐进去,韩慕云在外面说:「我跟着轿子?」

赵杭天笑起来:「你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跟过轿子了?还不快点进来。」

坐进轿子里,轿子被抬起来慢悠悠的往前,韩慕云才低声问:「少爷真的不生气?」

「生什么气?啊。。。。。。你说那个啊,要生气也生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可气不了那么久。说起来。。。。。。慕云,你那晚做起来舒服吗?」

韩慕云笑起来。

赵杭天从来没见他这种笑容,他笑得甚至有点不怀好意:「当然舒服,简直。。。。。。」

「简直什么?」

「我说了少爷可别生气,简直像要融化一般。」

赵杭天怀疑:「真有那么好?」

韩慕云赶紧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语气简直是十分的跃跃欲试,露骨的把赵杭天吓得连忙说:「算了算了,我宁愿不知道。」

韩慕云撇撇嘴,低下了头。

赵杭天走进现在的韩府,韩慕云是本城首富,府邸自然是高大恢弘的,见自家主子回来了,门上的人都赶紧出来请安。

韩慕云说:「行了,现在正经主子回来了,大家都过来见过少爷。」

大伙儿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可看着主子的样子又不像是闹着玩,也就都只得上去含含糊糊的叫少爷。

赵杭天觉得好玩的笑。

韩慕云还把几个内外管家都叫过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不到半日,至少有半个城知道了本城首富韩慕云有了个主子。

有的人不知道底细,觉得奇怪。

有的人知道底细,知道韩慕云以前和赵杭天的关系,就更觉得奇怪了。

当年韩慕云的确是赵杭天的小厮,可就是赵杭天还在这里的时候,家道已经渐渐衰落下去了,而韩慕云不知是走了什么运,渐渐发达,最后的那两年,他已经在本城有了名气,至少比赵杭天的家底厚了,而且他又不是买断的奴才,不过是一个帮佣,原是可以随时走的,却不知为何一直留在赵家,照旧服侍赵杭天。

他们主仆二人简直过的自得其乐,也不管外头的人在说些什么。

赵杭天走了几年,没想到回来还是韩慕云的主子。

这到底是种什么热闹?

韩慕云府里的人就更纳闷了,凭空多出一个少爷,现在一个少爷一个大少爷,简直是纠缠不清。

可看着自己主子赶前赶后的叫着少爷,这些下人们还真不敢怠慢了赵杭天。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二章
章节字数:6256 更新时间:08-07-11 20:26
赵杭天住在韩慕云的屋里。

睡觉的时候,韩慕云命人拿了铺盖铺在赵杭天的床前。

赵杭天坐在床边看他整理铺盖:「你睡这里?」

「不然我睡哪里?」

「你府里没房了?」

「我不睡这里怎么伺候你?睡旁边屋里听不到。」

赵杭天笑:「你叫别的人来不就好了。」

韩慕云惊讶:「别的人哪里知道怎么伺候你?那些人笨手笨脚的。」

赵杭天点头:「也是,那睡觉吧。」

韩慕云过去服侍他脱衣脱鞋睡下,盖好被子。

多年没有做过,却没有觉得生疏,一举一动都熟悉。

赵杭天不惯漆黑的睡觉,韩慕云给他留了一点火在桌上。

韩慕云觉得兴奋过度,睡不着。

过了一会试探的叫一声:「少爷?」

「干嘛?」

「怎么没睡着?」

「睡着也被你闹起来。」

韩慕云盯着桌子上那点微弱的烛光:「少爷,你在外面都走了哪些地方?」

「很多,关外我都去过了。」

「那些地方好吗?」

「有些还不错,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没空去,我去了谁服侍你?」

「这倒是。」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是啊,就是这个习惯不了,所以还是回来找你。」

韩慕云满足的叹口气。

赵杭天翻个身:「还不睡?」

「少爷你睡吧,我睡不着。」

「几年不见,你毛病越来越多了。」

赵杭天睡着了,韩慕云却睡不着,从下午那个时候开始的强烈欲望没有消减过,或者,甚至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欲望就没有得到过满足,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心中有一股热浪在蒸腾。

身侧传来久违而熟悉的呼吸声,韩慕云静静的听着,片刻后,终于把手伸了下去。

那只是一声声安静的呼吸,却如同催情的呻吟,韩幕云辗转反侧,大汗淋漓,热气蒸腾开来,他被欲望煎熬难以自拔。

或许是累积了太久的欲望。或许是因为那安静的呼吸声,韩慕云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来,仍旧坚硬似铁。

良久,终于放弃似的住了手,把头埋进被子里去。

过了一会,有人拍拍他蒙着头的被子。韩慕云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赵杭天好笑,又拍拍:「你干嘛躲着。」

「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关我什么事。」

韩慕云委屈的不作声了。

赵杭天又好气又好笑,却也见不惯他这样子,只好说:「你出来,我帮你。」

韩慕云一下子伸出头来。盯着他,似乎要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赵杭天连忙申明:「我用手。」

韩慕云考虑了一下,勉强答应:「也行。」

一把把被子掀开。

下身高高挺立。

赵杭天有点犹豫的摸了摸,又缩回手去。

看韩慕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不由说:「你把眼睛闭上。」

韩慕云连忙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赵杭天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那冰凉就衬的其它的更热了。仿佛热的要焚烧,要融化。

韩慕云曾经无数次的注视过他的手,抚摸过他的手,他知道这双冰凉的手很秀气,手指很长,指尖是尖的,这双手没有做过事,一直很娇嫩。

赵杭天的手轻轻的动着。

韩慕云难耐的扭了扭,忍不住说:「你用点力。」

「我怕弄痛你。」

韩慕云睁开眼睛,见赵杭天有点脸红,在微弱的烛光下仿若他前天才收的那块暖玉。

韩慕云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握着他的手一起动。

后来赵杭天说:「你自己会做为什么非要我帮你,还耍性子呢。」

韩慕云刚刚发泄过还有点茫然:「我自己弄不出来,你的手才行。」

赵杭天有点担忧:「那今后怎么办?」

韩慕云连忙安慰他:「可能是今天不一样,很久没有起来过了,以后不会这么麻烦。」

「那就好。」

说着就要回床上去。

韩慕云却眼尖,一眼看到他的异样,连忙拉住他:「你。。。。。。」

赵杭天说:「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我要服侍你。」

赵杭天笑:「不用你,我又不是你,非得靠别人。」

「你自己真的行?」

「啰嗦,你闭上眼睛睡觉就行了。」

韩慕云只得放开他,躺回去。

他知道赵杭天在干什么,在距他只手之遥的地方。

他听到赵杭天的呼吸急促起来,床上有点轻微的动静,韩慕云紧紧咬着牙,一动不动,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韩慕云的眼前仿佛看到床上赵杭天的身体,赤裸的,莹白的,光润的肌肤。开始发热了,有一些晶莹的汗珠滚落下来,赵杭天闭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刚才还握着他的手现在握住了他自己的,还是那么冰凉,却足以撩起火焰。

韩慕云就似任火焰里燃烧着,熏烤着,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热气似乎冲天而起,比刚才还要热还要煎熬。

就像那一个晚上,冰凉的夜冰凉的手,火热的床,韩慕云在酒和爱意中肆意翻滚,几乎融化。

越来越热,韩慕云感觉自己在大量的出汗,手紧紧握着,指甲陷入手心。

空气在灼烧着他,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床上赵杭天的呼吸突然停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韩慕云几乎弹跳了一下,也呼出了一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蜷缩着入睡了。

深沉而踏实的睡眠,让韩慕云一早起来就精神熠熠。

赵杭天几乎和他同时醒过来。

坐在床上等他伺候。

韩慕云只穿着中衣伺候他,一只脚跪在地上给他穿袜着鞋。

就像这些年来无数次幻想的早晨,赵杭天的脚踏在韩慕云的腿上,无聊的等着他。

韩慕云有点发呆,轻轻握住赵杭天的脚。

赵杭天有点不耐烦了,轻轻踢了他一脚:「你干什么,快点。」

「少爷,这几年你都自己穿鞋子?」

「当然,在外面谁给我穿?」

韩慕云放心似的点点头,仔细的给他穿袜子,然后穿上鞋子。

赵杭天说:「我觉得你毛病越来越多。」

「我哪有什么毛病。」

韩慕云服侍完了他,开始自己穿衣服。

多年以来,只有这一个早晨不必慢慢回想,一切都是真实的,韩慕云心满意足的微笑。

或许今后还会有许多吧。

离开几年,赵杭天的生活习惯完全没有变,仍是不爱动不爱出门的,吃过了早餐就到花园去晒太阳,手里拿一本杂书,懒洋洋的翻几页,又闭上眼睛。

赵家大少爷坐吃山空就是这么来的。

韩慕云喜欢他这样,不出去最好。

韩慕云照样去巡铺,不过中午改为回家吃饭,命花近楼做好了送来。

花近楼的菜似乎很合赵杭天的胃口,尤其是八宝豆腐:「这个豆腐和江南凤家的一模一样。」

「当然一模一样,就是那个厨子做的。」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凤家破败了,我就收了他,这八宝豆腐很好。」

「你好像很有钱了?」

「有一点。」

「比我有钱?」

「不知道。」韩慕云漫不经心的说。

赵家虽然坐吃山空,到底家大业大,像赵杭天这样只坐着吃,不出去嫖睹的败家子,一两世倒也败不完,家里人散了,房契地契却都在赵杭天手上,所以赵杭天一向不担心,韩慕云更是无所谓。

韩慕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盒子给赵杭天。

原来是两块暖玉。

红润莹亮,触手微有暖意。

「给我这个干嘛。」

「本来就是给你收的,冬天抱着个火炉子也就罢了,春天还拿手炉吗?用这个没那么招眼。」

赵杭天点点头,无所谓的放在桌子上。

「这东西还顶难收,好的不容易找到,以前姨娘就说要给我找一块,找了几年没找到,你是怎么弄到的?」

韩慕云看他吃过了,端过他的碗给他舀汤,一边说:「前些日子有人拿来当,我就收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我怎么会知道?你不回来我不会自己用吗?」

「你的手又不会冷。」

「冬天会冷。」

「这倒是。」

过一会赵杭天说:「等会给你两张地契,你帮我卖了换成银票。」

韩慕云怔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说:「卖什么卖,懒得费事,银票我银号里有,叫人送来就是了。」

赵杭天笑起来:「我要付工钱给你。」

韩慕云也跟着笑:「好吧,你给我就是。」

赵杭天吃过了午饭是要歇一会儿的,韩慕云从小跟着他也养成了这习惯,他的所有习惯都是赵杭天帮他养成的,一举一动都是他的影子。

赵杭天倒在床上,懒洋洋的说:「昨晚让你闹了半夜,今天中午好好补个眠。」

「我又没闹你,你自己睡不着的。」

「你那么大动静,谁睡得着。」

「不过,少爷,你动静还真不大。」

韩慕云笑嘻嘻的说。

「你以为都像你?」

赵杭天到底没有韩慕云脸皮那么厚,说起这种话题没有那么有兴趣。

韩慕云却始终不肯放过。

他等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幻想了那么久,终于把他等了回来,已经忍的太久太伤了。

赵杭天坚持了几个晚上,终于被他说动了心。

「那有什么好的。」

「少爷没试过怎么知道好不好,这种事情总得试过才知道。」

赵杭天觉得脸开始发热:「现在这样就好了嘛。」

「哎,老这样多单调多没意思,总得试试别的。」

「我觉得痛。」

「下面的才会觉得痛,上面的不会。」

「真的不会?可我看你那天的样子好像也很痛,龇牙咧嘴的。」

「那叫舒服,绝对不会痛的,试试嘛。」

赵杭天还是犹豫,坐在床上不动。

两个人都只穿着小衣,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下对望着。

韩慕云继续劝他:「试一试怕什么,如果真的不舒服就不做了。」

赵杭天又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你上来。」

韩慕云大喜,连忙爬到床上去,一边极利落的脱下贴身小衣。

赵杭天有点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别是又诓了我吧。」

韩慕云怕他后悔,连忙安抚他:「少爷,我什么时候诓过你了?」

「就是那个晚上,你喝醉了,帮我脱了衣服说是让我睡觉,结果闹了我一夜!还很痛,第二天我差点没爬起来。」

韩慕云叹口气:「要真没爬起来就好了。」

心里恨的几乎吐血,若是真的没爬起来,就不会有这些年的寂寞生活了,跟少爷一起,就算不能碰他也比一个人好。

「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晚我是喝醉了嘛,你知道我一辈子才喝醉那一次,今天我又没喝酒,你放心。」

「这倒是。」赵杭天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要是不舒服我就停下来。」

「是啊,你是少爷嘛,少爷说停就停。」

赵杭天和他没上没下惯了,也知道他的话信不得,却还是信了,问他:「那要怎么做?」

「你插进来就好了。」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韩慕云背对着他跪趴着,就像那天那个姿势。

赵杭天有一种无处人手的感觉。

他怀疑的说:「这么小,插的进去?」

「当然可以,你的也是这么小。」

赵杭天伸手摸了摸,便跪在他身后,尝试着插进去。

「慕云,有点痛。」

「不会吧,我再放松一点。」

「不行,还是痛,我就说插不进去嘛。」

「怎么会这样。」

韩慕云着急了,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肩上,把双手腾出来尝试自己扩张。

赵杭天在一边看着。

韩慕云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穴口,试探着往里面伸,一个小小的指尖没进去了,他停顿了一下,抽了出来,再一次伸进去。

韩慕云的半边脸贴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

一幅奇特的妖艳的场景。

赵杭天突然觉得一股热气上涌,脸突然就热了,呼吸的都是灼热的空气。

那根手指这一次坚持的往里面伸,小心而坚决。

赵杭天突然抓住他的手:「慕云,让我来。」

韩慕云随着他的手退了出来。

赵杭天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他,韩慕云的身体内部灼热的不可想象,而且那么柔软,包里着赵杭天的手指,似乎不要他出去。

赵杭天看看韩慕云,他伏在床上,皱着眉闭着眼,只有屁股高高翘起。

赵杭天伸进去第二根手指,韩慕云没有动。

原来果然是可以扩大的。

伸进去第三根手指后,韩慕云声音沙哑的说:「可以了,现在应该不会痛了。」

赵杭天使抽出手指。

韩慕云尽量的放松后庭,等待着他插入。

那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韩慕云眼前黑了黑,几乎没趴到床上去,好容易咬牙撑住了,双手牢牢的撑住,双腿再打开一点,方便赵杭天抽插。

赵杭天说:「果然不痛了。」

「我就说不会痛的嘛。」

「你呢?」

「我也不痛。」韩慕云咬着牙回答。

赵杭天开始享受这从未有过的快感,他搂住韩慕云的腰,尽量的把他拉向自己,尽量的深入。

那么灼热的柔软的包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感。

果然是仿佛要融化般。

赵杭天额上的汗水滴下来,与韩慕云的汗混在了一起。

韩慕云觉得那灼热的痛似乎蔓延到了全身,要将他烧为灰烬一般,可是那痛中却有无法叙说的快感,紧紧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出什么是痛什么是快感,只是觉得手脚在颤抖,虚软的颤抖,整个人已经被那交织的痛与快感击溃,眼前有时候是黑暗有时候是五彩光华,幻变不已,呼吸已经急促到快要断绝的地步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气。

直到赵杭天泄了出来,放开他,韩慕云立即摊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仿佛手脚都不是他的,从后庭蔓延到全身的痛切割着他,抽走了他全部的打气。

赵杭天也急促的喘息着,倒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韩慕云睁开眼睛:「少爷,我没哄你吧?」

「嗯。」

赵杭天几乎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然后说:「开始有点痛。」

「可是后来不痛了。」

「嗯,你真的不痛?我看你好像有点痛的样子。」

「只有一点点,你也知道的。」

「这倒是,怪不得你喝醉了硬拉着我做,果然还不错。」

韩慕云微笑起来:「当然了,少爷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的时候也没有生你的气嘛。」

过了一会,赵杭天突然想起什么的问他:「和女人做也这么舒服?」

「我没有做过,不知道。」

「哦,今后就知道了。」

「少爷。」

「怎么了?」

韩慕云犹豫了一下,改口说:「要不要洗澡?」

「也好,黏黏的不舒服。」

韩慕云爬起来,姿势有点怪异的走到门口吩咐人抬一大桶热水来,亲自伺候赵杭天清洗过了上床躺下,自己才就着那水大概洗了洗,到床前睡下。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三章
章节字数:5063 更新时间:08-07-13 18:44
赵杭天似乎有点食髓知味,好像发现了新玩具般,几乎每天都拉着韩慕云做。

韩慕云自然是乐于奉陪,想了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哪里舍得放开。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又长久禁欲,自然是不知疲倦。

这种快活日子过了大半年,已经是到了冬天的时候了。

早上巡完了铺,韩慕云从自己的布庄选了一领貂裘给赵杭天带回去。

天气已经冷了,赵杭天早就不在花园里晒太阳了,只在屋子里烤火,手上抱着暖炉,一幅似睡非睡的样子,彷佛快要进入冬眠了。

「少爷,吃饭了。」

「不想吃。」

「怎么了?」

「早上吃太饱,现在没胃口。」

「那好吧,我叫厨子准备好候着,等你想吃就叫他们做。」

赵杭天点点头:「你自己去吃吧。」

韩慕云把貂裘给他:「少爷,试试看。」

赵杭天说:「干什么?」

「天气这么冷,万一少爷想要出门逛逛,穿厚一点才好。」

赵杭天点点头,站起来。

韩慕云服侍他穿上。

赵杭天身段本来颀长,气度又高贵,穿上雪白貂裘,更显得贵气逼人。韩慕云说:「看,多么好看,我没见过比少爷更适合穿白貂的了。」

赵杭天自己也很满意,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明天我要出去。」

韩慕云一边帮他脱下来一边说:「可不是,要是我今天忘了这个,明天出门还不冻坏了。」

「冻坏了也是你不经心。」

韩慕云笑嘻嘻的说:「是,少爷,明天去哪里呢?」

「去林家。」

韩慕云一愣。

赵杭天说:「这次回来也是想着这件事,爹爹当年给我订的亲事,我年龄也差不多了,该了了这件事,你去备四色礼,明天好带去。」

「林家二小姐?」

「嗯。」

韩慕云点点头:「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林家也算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虽不如当年赵家的气势,倒也一直安稳,如今赵家败了,林家还是那样子,倒显得比赵家好了些。

韩慕云随赵杭天一起去。

轿子后面跟着几个小厮,都捧着大盒子。

昨天韩慕云选出来给赵杭天过目,赵杭天有点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东西不错。」

韩慕云笑:「我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出手的。」

这个时候的赵杭天还是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约是在屋里待惯了,此时也是一幅恹恹欲睡的样子。

韩慕云坐在一边发呆。

过了一会,赵杭天说:「今天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你平时不是很多话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

赵杭天奇怪的看看他,又闭着眼睛养神去了。

韩慕云投降:「少爷,你见过林二小姐吗?」

「小时候见过。」

「那一次啊,我知道,后来就没见过了?」

「有什么好见的,人家姑娘家,哪能随便出来给人看。」

「这倒是,听说林二小姐长的很美。」

「哦,那就好。」

「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

「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是。」

停一下,很忧虑的问:「少爷,等林二小姐做了少奶奶,会不会打我?」

「咦?」

「我听说林家对下人很严厉,他家用的人三天两头挨打。」

「真的?」

「听说而已。」

「应该不会吧,至少不敢打你。」

韩慕云忧心忡忡。

赵杭天好笑:「你这不是胡乱担心吗,有谁敢对你怎么样。」

「好吧。」

到了林家门前,韩慕云是早遣了人送了帖子的,林老爷亲自在门口迎接。

不过看那样子,对韩慕云倒比对赵杭天来的热情的多,赶着叫韩少爷,又命下人送好茶上来。

赵杭天有点好笑。

韩慕云倒觉得似乎有点无奈,他说:「林老爷,我家少爷才游历回来,今日是特地来拜见林老爷的。」

林老爷也听到过关于赵韩二人的传言,今天亲眼得见,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只得叫一声赵少爷。

赵杭天站起来道:「不敢当,伯父叫杭天就是了。今日来给伯父请安,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韩慕云连忙叫人把礼物拿上来。

虽然不过是日常吃穿的东西,但从韩慕云手里出来,都是上等的,林老爷满面笑容,命拿进去给夫人小姐过目。

韩慕云道:「林老爷,二小姐可安好?我家少爷虽在外数年,也着实惦记」

林老爷道:「劳赵少爷惦记了,小女甚好。」

韩慕云道:「林老爷也知道,我家少爷外出几年,家里走的走散的散,不成个样子,如今少爷回来了,看着没人管家实在不成,想早日成了家,也是要安定下来的意思,且少爷和林小姐也是时候了,再耽搁似乎也不好,是不是,林老爷?」

林老爷点点发呆,韩慕云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

听韩慕云问他,连忙说:「是。」

韩慕云道:「我命人查了书了,明年五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我算了算,虽仓促些,也还有大半年,不知是不是来得及。」

林老爷道:「应是来得及的,不过。。。。。。」

他看了看赵杭天,没有不过出来。

赵杭天抱着手炉,坐在一边喝茶,仿佛没他的事一般,看着他们两个一人一句。

韩慕云当没有听到:「既然来得及就好,那么回头我家少爷会命人送聘礼来,另外我会叫几个人来拜见林老爷,商量一下细节,若是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林老爷还在那里犹豫。

韩慕云说:「林老爷,我跟少爷都忙,这事只怕管不过来,林老爷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只管说,我韩慕云做得到定会让林老爷满意。」

那林老爷看样子是有事想说,可大概是碍着赵杭天在身边,始终是没说出来。

韩慕云眼角何等精到,早看出了大概,只装不知道。

赵杭天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只管喝茶,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林伯父这茶真是好茶。」

两人从林家出来,韩慕云十分不高兴。

赵杭天与他相处日久,自然知道,若韩慕云不高兴就会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般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脸上倒是不会带出什么异样来。

赵杭天对韩慕云说:「他家的茶倒是不错。」

「哦。」

「从茶,菜,酒这三样东西最看得出家世来,只有世家才有最好的,衣服之类只要买最贵的就行,暴发户也会买,可这三样东西不经熏陶却很难分得出好坏。」

韩慕云不知道赵杭天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些,不过不想说话,照旧「嗯」了一声。

赵杭天笑笑:「所以既然是世家,他不想把女儿嫁给我也是应当的,赵家早就星散了,嫁过来没什么好处,若是我,也愿意招你当女婿。」

韩慕云说:「少爷,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所以你没什么好生气的。」

韩慕云又扭过头去,还是不说话。

赵杭天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又抱着他的手炉闭目养神去了。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赵杭天问他:「还不高兴?」

韩慕云摇头:「没有。」

赵杭天笑:「别人是看不起我,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韩慕云更歪局兴了:「你是我少爷呢,你都被人看不起,我不更让人看不上了?」

赵杭天笑着倒进柔软的被子里:「可现在是别人看不起我看得起你啊。」

韩慕云木着脸:「更讨厌。」

赵杭天见韩慕云不为所动,又翻身坐起来:「既然这么不高兴,干脆给他们点好看。」

韩慕云狐疑的盯着他:「那可是你老婆的娘家啊。」

赵杭天懒洋洋的说:「不娶她就完了。」

「嗯?」

「又不是非得娶她。」

「你真的肯?」

赵杭天一把搂住韩慕云:「这有什么不肯的,我连见也没见过她,倒让你这么不高兴,看来娶不得。」

「我没有什么关系的。」

赵杭天自说自话:「我在想,说不定她做起来不会有你这么舒服。」

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的在韩慕云身上漫不经心的抚过来摸过去。

韩慕云动了动,把身体打开任他为所欲为。

赵杭天说:「她是大家的小姐,自小养在深闺,会什么?哪里有你这么会伺候人?到时候倒要我去哄她,想起来就累,怎么能尽兴?」

说到最后两个字,在韩慕云胸前抚摸的手突然在他的一点上用力捏了捏。

韩慕云不由的「唔」一声,几乎弹跳了一下。

可是身体却因为这简单的动作兴奋起来,向赵杭天靠过去:「少爷。」

赵杭天笑,一把将他按趴在床上,韩慕云会意,把腿打开让他玩弄。

赵杭天笑道:「除了你也没人伺候的好我了。」

韩慕云往前伏过去,解开赵杭天的小衣,含着他舔弄。

半年下来,他已经熟知所有赵杭天喜欢的花样,总是能让他十分尽兴。

赵杭天在床上一向粗暴,不太顾惜他,有时候兴奋起来将他往死里折腾,韩慕云惯常的不出声,只咬牙死忍,常常被做的爬不起来。

十次中或许只有一次会温柔些。

赵杭天自己不觉得,韩慕云却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他像赵杭天喜欢的那样,主动承欢,从不忸怩,只要赵杭天一个动作或者只是闲闲一瞟,他已经知道该做些什么。

赵杭天觉得非常刺激,毫无厌倦。

他抚着韩慕云的裸背:「干脆我娶了你算了。。。。。。哎哟,痛,你干什么!」

恼怒的一把将韩慕云掀到一边,几乎跌到床下去。

韩慕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他身前:「少爷,刚刚你说什么。」

赵杭天瞪他一眼,翻身过去背对着他:「我什么也没说,滚开。」

韩慕云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少爷。」

赵杭天不动。

「少爷。」

「。。。。。。」

「少爷。」

「。。。。。。」

见赵杭天仍是不肯理他,韩慕云只得在一边呆呆的坐着,身体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他觉得有点冷,就把被子给赵杭天盖上,自己蜷着坐在一边,把头放在膝盖上。

过一会,更冷了,只得下床回到自己床睡觉。

刚刚一动。赵杭天突然翻身而起,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下,动作十分利落,一气呵成。

韩慕云道:「少爷,我错了。」

赵杭天说:「先前我说我不娶那个女人了,干脆娶了你。」

韩慕云结结巴巴的说:「少爷,你说什么?」

「没听见?」

「我听见了,可是,我不是女人啊,别人会笑话的。」

「那么你是不肯了?」

「我。。。。。。」韩慕云不敢说了。

赵杭天哼了一声,把他推开:「不肯算了。」

韩慕云连忙又去央求:「少爷,少爷。」

这次不管他怎么央求,赵杭天铁了心不理他,自顾自睡觉。

韩慕云这一夜完全睡不着,睁着眼到天明。

赵杭天醒了过来,像往日一般坐在床上有点呆呆的,似乎还没十分清醒。

韩慕云连忙过去伺候他,刚刚碰触到他,赵杭天彷佛刚刚想起来似的,推开他:「别碰我。」

「少爷。。。。。。」

「别叫我少爷,我不是你少爷。」

韩慕云大骇,连忙跪下:「少爷。」

赵杭天自顾自的起身,韩慕云抱住他的脚,一迭声道:「少爷,我错了我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少爷要我做什么都行,少爷。。。。。。」

赵杭天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然后坐在床边:「真的什么都行?」

「是。」

「那么下个月你就嫁给我。」

「是。」

「要大摆酒席,让所有人都知道。」

「是。」

赵杭天终于笑了。

韩慕云终于放心,站起来说:「少爷你吓死我了。」

赵杭天懒洋洋的说:「谁叫你不听我的话,真是惯的你无法无天了。」

这时韩慕云已经像往常那样伺候他穿衣着鞋,穿外衣的时候说:「昨天苏绣坊送了两匹缎子来,花色十分好,等会叫坊里来给少爷量量尺寸,做两件衣服吧?」

赵杭天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嗯。」

又笑道:「你的喜服可也要开始做了。」

韩慕云大窘,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心中涌动着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完全不敢外露的喜悦。



月明何处 正文 第四章
章节字数:7022 更新时间:08-07-13 18:45
吉时已经过了,来宾开始低低的议论起来,各色各样的面孔上表情精彩纷呈。

本城首富要嫁人已经是热闹非凡的事了,现在吉时已过,新郎竟然不出现,自然就更热闹了,许多人赶着来送贺礼也不过就为了看这热闹。

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失望。

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高调铺陈的喜事,到今天这么大排场,不仅本城各大商贾都来了,就是外城稍微和韩慕云有点生意关系的人也都来了,铺陈奢华筵开芙蓉,整个韩府花园坐满了人。

赵杭天却一直没有出现。

韩慕云满面的喜色一点点褪去,褪成苍白,在大红喜服的衬托下,白的几乎透了明一般,他直挺挺的站在堂前,周围众多的议论声蜂拥而至,如无数乱刀割裂肌肤。

韩府的大管家焦急的在堂上堂下跑来跑去,没头苍蝇一般,连连叫人去看少爷怎么还没出来。

而连着几个人回来的禀报却让他更着急了。

只得去请示韩慕云。

众人见大管家抹着汗出来,吩咐韩府的下人把筵席照样送上来,成婚的事却是一句也没说。

自然也没有人不知趣的去问了。

天色已晚,热闹已经看到,自然就心满意足的散去了。

喜堂里只有韩慕云一人仍旧站在那里,堂上红烛高烧,一对巨大的龙凤喜烛燃着火苗欢快的跳动,灯花结了又结爆了又爆,劈啪作响,是这繁华中一点微弱的声响,韩慕云眼中似无焦点般看着那龙凤喜烛一路燃下来,溅落一地红泪。

满目喜庆的大红,只有站在中间那人苍白。

直到那龙凤喜烛烧完,火光最后一跳,喜堂上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彷佛这喜庆的地方突然满门凄凉,如雕塑一般凝固的韩慕云也随着那火光的最后一跳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良久,他抬起头,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与赵杭天的房间,推开门。赵杭天仍是坐在他常坐的地方,拿着一本书似看非看,身边放着一盘梅子,他指尖正拈了一个。

他的手指很长,指尖尖而秀气。

赵杭天瞟了他一眼,看他仍穿着那身华贵喜服,笑道:「回来了?」

就如往常他早间巡铺回来赵杭天随意的与他打声招呼。

韩慕云怔了半晌,似乎这简单的三个字很难理解一般,好一会儿才点头:「嗯。」

他整个人都迟钝了许多,灰白的面孔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眼睛也发涩,在门口又站了许久,才走进来。

赵杭天抛开书站起来,伸个懒腰,有趣的打量他。

韩慕云却似乎没有觉得他在打量他一般,目光只跟着他转。

赵杭天笑道:「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他坐到床边,床上放了另外一套喜服,应该穿在他身上的,只是赵杭天仍是穿着他惯穿的白衣。没有丝毫想要穿上红衣的念头。

韩慕云充耳不闻,只是如以往那样过去服侍他脱鞋脱衣。

赵杭天有点无趣,用脚踢踢他:「干嘛不说话?生气了?」

韩慕云抬头看他一眼,他的眼中似乎还跳跃着刚才喜堂上那一对龙凤喜烛的火焰,看不见赵杭天期待的表情。

他只抬头看了那么一眼,就低下头去,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赵杭天觉得失望。

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赵杭天更觉得无趣了,看着眼前人头顶的黑发,想了想:「上来。」

韩慕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居然说:「少爷,今晚不要吧?」

赵杭天从没听过韩慕云会对他说不,一时倒怔了怔,反应不过来。

过一会才说:「那就算了。」

韩慕云开始铺床,从床上拿起那套没人穿过的喜服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待赵杭天睡下,他就回到自己在他床前的地铺。

微弱的烛光巾,赵杭天看到韩慕云背对着床睡着,一动不动,彷佛已经没了气息一般,不知为何,赵杭天突然就怒了。

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利落动作下了床,压在了韩慕云的身上,韩慕云也就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在地上。

韩慕云的眼睛睁得极大,却是空落落的,似乎没有看到压在他身上的赵杭天,他的目光穿透了赵杭天,穿透了屋顶,落在无限夜空中。

赵杭天咬牙切齿的把韩慕云拎起来摔到床上去。

韩慕云伏在床上,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他,今晚他一直是迟钝的,这时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赵杭天压在他身上,开始撕扯韩慕云的衣服,他咬着牙死死的按着他。

其实开始的时候韩慕云根本就一动不动,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干什么,不由的微微挣扎起来。

他的挣扎更激怒了本就在怒火中的赵杭天,赵杭天也不扯他的衣服了,只一把扯下他的裤子,也不作势,便直插了进去。

韩慕云身体僵硬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赵杭天喘了口气道:「你说不要就不要吗?嗯?」

他一只手本是按着韩慕云的脖子,将他的整张脸几乎都按在床上,可是手中只觉冰凉彻骨,赵杭天自己本是四肢冰凉的人,韩慕云的身体摸起来便一直觉得滚烫的,十分舒服,不知为何,这时在他手中只觉寒意彻骨,竟让他缩回了手,只管狠狠的抽插,开始的时候有点干涩凝滞,他几乎不想做了,可又不想在韩慕云面前示弱,只得咬牙做下去,后来渐渐的有了鲜血滋润,才得了点趣儿。

赵杭天是第一次没有韩慕云的配合做这种事,只觉得实在没有多大意思,韩慕云一动不动的伏在床上,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远没有平日有意思。

做了一阵,草草的射了,便把韩慕云赶下床去:「越发惯的你无法无天了,居然给我脸色看。」

一肚子气的睡了。

韩慕云悄没声息的蜷在地上,气息微弱,眼睛却仍是睁的极大。

他不知道时间在流失,就仿佛什么都停顿了一般,只有从窗子望出去天依然是黑沉沉的,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

身后的床上有人在熟睡。然后那人醒了。

那人模糊的叫了一声:「慕云,倒茶来。」

韩慕云听在耳中,却似乎没有明白那话的意思一般,他皱起眉头想:这是在干什么呢,他是在叫我吗?

赵杭天等了等,没有动静,不由的睁开了眼睛。

韩慕云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只得下床来,拍拍他:「你怎么了?」

韩慕云缓缓的转过头来,他的脸色苍白干涩。仿佛被抽干了血液。

赵杭天皱皱眉:「你真生气了?叫你也不答应。」

韩慕云目光的焦点渐渐汇聚,赵杭天俊秀的容貌就在他的面前,皱着眉看着他,因为他又在耍性子了。

这就是赵杭天说的,从来就没有规矩的小厮。

会对少爷发脾气,不高兴了会耍性子,甚至扭头不理睬,幸而他的主子从来就不太在乎,只要不太出格,也就不过是又无奈又生气的呵斥两句。

就像现在一样,对着他耍性子的小厮皱着眉头。

韩慕云低声说:「没有。」

赵杭天坐在他身边,无奈的拍拍他的头:「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喝醉了的那个晚上居然敢爬到我头上来,我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我又不想打你,也就让你丢次脸罢了。」

他仍是皱着眉头说:「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我当然不可能会娶你,是不是?」

韩慕云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夜色中仍看得到他寒星般的双目,眼尾微微吊起来,很无奈的样子。

韩慕云点点头:「是,少爷。」

赵杭天说:「我知道你会明白,睡觉吧,大半夜的又被你闹了这么久。」

他回到床上,打个呵欠抱怨:「没哪个主子做的比我惨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赵杭天醒了,照例坐在床上发呆。

床前的地铺已经收了起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韩慕云一向比他起的早。

他坐了一会,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韩慕云,是两个清秀的小丫头,见他坐在床上,忙放下手襄端着的水盆等物,施礼道:「少爷。」

赵杭天奇道:「你们干什么,韩慕云呢?」

其中的一个侍女道:「少爷,大少爷出门了,命婢子们来伺候少爷梳洗。」

赵杭天点点头,原来韩慕云还在生气,气性倒是不小。

他回来这么久。不管当日有什么要事,早上总是韩慕云亲手服侍他,从不假手他人。像今天这样的事倒是第一次。

赵杭天想了想,说:「把东西搁在桌子上,你们退到院子里去。」

两个小丫头对看一眼,领命行事。

可是,韩慕云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交替更换,毛裘脱了下来,换上了苏绸,赵杭天仍旧在韩府懒洋洋的过日子,韩慕云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成了韩家真正的唯一的主子。

韩府雇了大批的人寻找韩慕云,一日也没有停过,寻找的范围越来越广,渐渐翻过秦岭,越过黄河,整个中原都有人在不停的寻找韩慕云。

可是韩慕云就如当年失踪的赵杭天,一点踪迹也无。

当年的那场盛大的有头无尾的婚礼被人渐渐淡忘了,只是偶尔会有人笑话般的提起。也说不了几句便转开话题。

韩府也是风平浪静,赵杭天养了一只斑斓的老虎,毛皮极其丰盛,从小便每日跟着他在花园里晒太阳,都是半梦半醒般的眼睛,现在已经长的大了。

赵杭天叫它「慕云」。

老虎慕云和赵杭天形影不离,不论到哪里也跟在他身后,肉垫软绵绵的踏在地上,悄无声息,有时候走在前面的赵杭天会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看它还在不在。

晚上它睡在赵杭天的床前。

赵杭天在微弱的烛火中盯着它看,它的大脑袋放在两只前爪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无聊的打来打去。

赵杭天下床来,蹲在老虎慕云的面前摸摸它的头,它一动不动。

「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老虎疑惑的呜一声。

赵杭天雪白的手陷在老虎斑斓丰盛的皮毛里,轻轻的叹口气。

又是一个冬季,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赵杭天几乎足不出户,而且就算在屋子里烧着火,他也里着毛裘。

老虎慕云长的更大了,膘肥体壮。仍是时时跟着赵杭天,安静的,懒懒的。

赵杭天天天在屋子里,老虎也天天在屋子里,趴在他的面前,半梦半醒,赵杭天似乎觉得这老虎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直到一个非常寒冷的早晨,花园的积雪几乎有一尺厚,老虎慕云一早就被惊醒,跟随赵杭天走出屋子去,门口有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青色的略小的马车,赵杭天坐进去最前面的大的那辆,老虎也跟着跳进去。

它趴在角落里,赵杭天坐在它身边,手里抱着手炉,坐了一会,马车动起来,缓缓走了。

赵杭天倚在老虎身上,又开始半梦半醒。

马车出了城,向南而去。

越往南就越暖和,可赵杭天仍是紧紧的抱着他的手炉,穿着雪白的毛裘,缩在车上。

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他会命人把老虎慕云带到车卜面跟着马车跑一阵,活动一番,然后再随他趴在车上。

虽然带着管家、厨子、侍女,路上伺候的无微不至,但每日赶路八个时辰,赵杭天还是消瘦下来,胃口很差,晚上也不太睡得着。

很多时候还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常常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眼中闪动着光芒。

马车稳稳的前行,在一个黄昏进入了锦城。

锦城是一个非常干净的繁华的大城,因是三江交界,水运十分发达,城内商贾来往频繁,市面繁华,士风开放,文气昌盛。

锦城外远山环抱,高耸入云,气候温和,不仅造就了锦城成为鱼米之乡,不识饥馑,远山上更盛产美玉,其五在高山顶上,常年积雪,使其质地细腻晶莹冰寒若雪,世称锦玉,天下闻名。

在黄昏时进入锦城,也能见市面繁华,熙熙攘攘。

进了城门赵杭天把一直跟随在侧的韩慕云的大管家陈守叫进来吩咐,陈守倾命退出。

马车慢慢的穿过锦城繁华的街道,走到了城东的一条宽大的青石路上,这条路上行人很少,更无商店,路面打扫的十分干净,两旁只有高大的府邸,一座挨着一座,都是朱红的大门,紧紧关闭,只留下一个小门供人出入。

这里显然是锦城大户人家的府院聚集之地。

走到中间的时候,陈守命马车停下来。

赵杭天问:「到了吗?」

「少爷,是这里吗?」

说着掀起帘子。

赵杭天探头看了一眼,点头:「是,你去叫门。」

转头叫老虎:「慕云,下来。」

说着自己也踏着踏板下车,老虎慕云见他下去,也跟着窜出来在他脚边转来转占。

片刻后门开了,门里鱼贯出来十几人,领头的一个青年男子一见赵杭天不由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跪下磕头:「少爷您回来了。」

后面跟着跪了一地的人。

赵杭天满面疲惫之色,只点了点头,命:「起来吧。」当先走进去。

大门洞开,张灯结彩,一时就热闹了起来。

那年轻人是赵杭天的管家,名吴六,此时立刻安排随赵杭天来的数人休息,一边准备筵席给主子接风。

赵杭天懒洋洋的说:「不用了。我什么也吃不下。」

吴六又命人把老虎带下去好生喂着。赵杭天道:「你不必管他,它随着我的,叫人拿几斤牛肉来就好」

吴六忙命人去安排,笑道:「少爷要回来怎么没派人来说一声?我们也好在路上安排一下。」

赵杭天朝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说:「有什么好安排的,我也带了人服侍。」

吴六抢先几步打开了门。老虎慕云当先窜进去。在屋子里打转。

赵杭天走进去,坐在窗子下的椅子上,把手里的手炉放在一边。

吴六道:「是不是即刻叫人来服侍少爷洗漱了休息?」

赵杭天点头。

吴六便退去。

赵杭天站起来,走到趴在门口的老虎面前,像往常那样轻轻摸着它的毛皮,轻声道:「慕云,这里你还喜欢吗?」

老虎抬起头呜了一声,又趴下去。

赵杭天揉揉它头上的毛,站起来。

这时吴六已经带着四个侍女进了院子,在门口就停下来笑道:「少爷,厨房里熬了点燕窝粥,极清淡的,少爷虽没胃口也将就用一点吧。」

说着端过一个侍女手上的大盒子进去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雪白的燕窝粥和两碟精致小菜,两碟点心放在桌子上,便躬身退出。

赵杭天看了他两眼,坐到桌子前皱着眉端起碗来,勉强喝了两口。看看菜,一个是素灼白菌,一个是银针丹桂,两碟点心,一碟是云腿陷儿果,一碟是甜杏仁卷,实在没胃口,只吃了个点心,就放下了。

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喂老虎。

过一会,他看看趴在门边望着他的老虎慕云,道:「慕云过来。」

那老虎慢慢爬起来踱过去。

赵杭天又揉揉他的毛,把碟子里的点心给它一个:「来试试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老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偏过头去爬回门边。

赵杭天笑了:「真不给面子。」

他对仍等在院子里的吴六说:「把东西收下去。」

侍女们鱼贯而入,收了桌子上几乎没怎么动的东西,然后把里间打开,院子外抬进来一大桶热水,放了进去,再把崭新雪白的衣服和香胰细巾等物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便都退了出来。

吴六知道自家少爷的怪僻,是一向不要人贴身服侍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把东西送进去便要退出来,此时见东西都齐备了,便笑道:「少爷,是等会来收拾还是明天早上来?」

赵杭天说:「明天早上再来。」

「是,院子里还是不要留人伺候吗?」

「你知道我的规矩。」

「是,那么还是在院子外等着就是。少爷早安歇。」

「去吧。」

赵杭天见人都退出去,关上了院子门,才自己走到里间开始沐浴。他赶了几十天路,只觉精疲力竭,几乎在澡桶里就睡着了。

好容易挣扎出来,连身上也不知道擦干,就倒在床上睡了。

倒是睡了两年来第一个好觉。

第二日竟是一个好晴天。

冬季的南方虽不下雪,却也难得见到阳光,此时冬日艳阳高照,屋顶琉璃瓦灿烂生光,金亮一片,后院梅花更觉娇艳。

赵杭天起的极早,匆匆吃了早饭就要出门。

吴六笑着劝道:「少爷昨日那么晚才到,今日还是休息一日罢,有什么事交代吴六便是。」

赵杭天低头系着腰带,对院子里的吴六说:「这事你做不来,我这些天紧赶慢赶就为了今日,哪里能不去,你打发人备轿子才是。」

吴六知道赵杭天一向说一不二,也不敢再劝,只得答应,命人备暖轿。

赵杭天走向大门,老虎慕云和平日一样跟在他脚边。

走到了门口,赵杭天对老虎说:「慕云,今天你不能跟我去。」

老虎扬起头,大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他。

赵杭天一只脚跨出门,老虎一下子便窜了出去。

赵杭天叫:「慕云,回来。」

老虎便跑回来。

赵杭天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这老虎从来没有带过链子,此时要命人抓住它还无从着手,赵杭天只能尽量说服它。

看起来还算听话,只是赵杭天坐进轿子,那老虎前爪挠着门坎,呜呜直叫,分外的委屈。

赵杭天铁石心肠也只得走下轿子来安抚它。

在门口耽搁了这些时候,老虎慕云终于委屈的趴在门口了,赵杭天才命起轿,吴六骑马跟在后面。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8865 更新时间:08-07-14 18:03
赵杭天去的地方是锦城最大的庭院扶云楼。

虽然称为楼,却只见有一座三层高的精致小楼,楼后庭院深深,后面还有一片极大的花园,花园中遍种梅花,此时已是一片香雪海。

这便是扶云楼最著名的景致,冬日默林。

扶云楼还有一项盛事便是在冬日梅花开的最盛的时候,广邀天下商贾,办一次锦玉赏玩的盛会,一边赏梅一边赏玉,自然是难得的机会,别说是受邀的定会拨冗前来,便是没有资格受邀的也会想方设法前来。这赏玉盛会渐渐成了锦城商贸最活跃的盛会,在这短短十五日的盛会上,除了锦玉的买卖兴盛,也会有其它许多行业的交易达成。

锦城商贸兴旺,千年不衰,风气也不知下觉重商轻文,这扶云楼主人几乎已经成了锦城最受尊敬的人物,而能受邀参与赏玉盛会更是成了身份的象征。

今日扶云楼大门洞开,门口是扶云楼总管吴二带着扶云楼众多管事辑迎宾客,并没有扶云楼主人的身影。

没有主人迎客,众多身份贵重的宾客却并未露出不豫之色,从扶云楼建成至今,还没有人真正见过扶云楼主人的真面目。

无论何事,他从不出面,人们所熟识的都是总管吴二,有人甚至猜测扶云楼主人根本就是吴二,只不知他到底为了什么故弄玄虚,不做主人要做管家。

不管是不是,至少大家在见到吴二的时候,都是十分恭敬,恭敬的不像对一个管家。

那吴二看起来也的确不像一个管家。

就算他自称管家,看起来也才三十岁的样子,行动间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雍容,尤其是那挺秀的眉毛,扬眉间衬出一双飞目,寒光耀人。

此时代主迎客,自然是笑脸盈人,冷冽之气瞬间化为八面玲珑。

赵杭天的轿子到了门口下轿来,先抬头看了看扶云楼,才往里走,他的派头十足。只对吴二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其它的话全是吴六在说。

在门口说了几句,吴二便命一个管事将他们带进里面的赏玉盛会。

赏玉会在默林中的一个大厅里,那厅极大,四面梅树环绕,盛开之际厅中梅香漫溢,厅里环厅一圈奇巧架,均是上乘锦玉。

此时厅里已经很多人了,或坐或立,热闹非凡,有些人认得赵杭天,便过来寒暄。

赵杭天一一应付,他一向懒散,多应酬几句便觉得厌烦,给吴六使个眼色,吴六立即不着痕迹的替他挡下,赵杭天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品尝扶云楼精致的点心。

眼睛却不像他的神情那么懒散,在来客中逡巡一遁,略为失望,便紧盯着门口。刚刚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桌上,正在琢磨是水晶饼值得尝尝还是芙蓉雪糕值得一试,眼睛已经瞟到一个人影,立即忘了那看起来就十分诱人香气扑鼻的点心,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形。

平日总是微微眯着的细长的眼睛放出光来,如雪地里的饿狼见到肥美的野兔一般的光,那光瞬间即逝,赵杭天很快的垂下眼帘,遮了起来。

但却并未放松。

韩慕云变得并不多,略微消瘦了一点,仍旧是清瘦的身形,清秀的容颜,皮肤似乎更苍白了,便衬的嘴唇嫣红,引诱的人想要咬上一口。

赵杭天想,韩慕云实在不算是漂亮,五官那么普通,虽说整个看起来还算俊秀,却也没有脱出普通的范围,在他周围的人,比韩慕云漂亮的简直太多了,可是偏偏只有韩慕云让他有想耍咬一口的欲望。

想到这里,牙根都痒了起来。

赵杭天看到与韩慕云一起走进来的人,牙根就更痒了,痒的他不由自主的咬了咬牙,虽然知道他会陪韩慕云来,可是真的亲眼看到那张千年如一日讨厌的面孔,仍是忍不住的咬牙,他想,若是咬那个人,一定不会轻轻的咬一咬,磨一磨牙,一定要咬的见了血,最好咬下他一块肉下来才好。

那人自然不知道赵杭天在琢磨应该咬他哪里,他只是微笑的看着一进门来就围过来的人群,带着那种众人看惯的谦逊却又高傲的微笑。

他是有本钱高傲的,因为他是梅紫阳,钨城梅家的大公子梅紫阳。

偌大的锦城,千年繁华的锦城,却只有一家有资格在家族前冠上锦城二字,不管在朝堂还是江湖,只有锦城梅家。

而梅家只有一个梅紫阳。

他出来的时间并不多,或许算是一个低调的人,可是每一次出现都使周围的所有人黯淡无光。

千年的锦城梅家似乎也只是为梅紫阳锦上添花。

梅紫阳的高傲里始终带着一点谦逊,非常的恰到好处,让人不会因为他的高傲而心生不快,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

此刻他就带着那种高傲又谦逊的微笑应酬着周围的人,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却在不引人注意的看着从进门起就独自到奇巧架前赏玉的韩慕云。

梅紫阳的贴身小厮梅倚跟在韩慕云身后,看他拿起一只玉环或是一只玉佩看一看,或是点头或是摇头,然后把他点头的玉统统买下来。

韩慕云走的很快,他都几乎只是看一眼就下了决定,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梅紫阳便摆脱仍围在身边的人,走到韩慕云身边,见他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锦玉印章,那印章似乎是旧物,小小的并不出奇,在这赏玉大会的众多上乘美玉中似乎格外平常,可是韩慕云却站在那里,握着这玉印看了许久。

梅紫阳知道韩慕云在珍宝鉴赏上是难得的天才,许多时候他只需看一眼就能看出究竟,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迅速的积累起惊人财富的原因,可是此刻,这么一枚平常的小印却让他许久挪不开步子。

梅紫阳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握在手里的小印,低声问他:「无意,怎么了?」

韩慕云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

梅紫阳对着韩慕云的时候仍是微笑着的,可是此刻的微笑似乎与先前有所不同。不再是那种高傲又谦逊的笑容了,这时他的微笑暖如春风,直暖到那双著名的凤眼中去。

梅紫阳拿过他手里的印章,看了一眼,递给梅倚,说:「拿回去慢慢看好了。」

韩慕云点点头,伸手捂着嘴轻轻咳一声。

身后小厮立即奉上丝绢,梅紫阳亲自接过来给他擦一擦,那小厮又奉上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玉壶和一个玉杯,梅紫阳从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韩慕云:「漱漱吧。」

韩慕云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不要了,顺手还给梅紫阳。

梅紫阳道:「累了就坐一会,吃点点心。」

韩慕云道:「不累,你去忙你的吧。」

梅紫阳看了看他,点头道:「好,你再看看吧,累了就歇着,我们不着急。」

这才走开。

赵杭天一直隐在阴暗中冷眼旁观,此时见梅紫阳走开,他也站起来,心理充斥中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原本的计划也改了,只对身后的吴六说:「我们回去。」

吴六不知道自己这主子为什么急匆匆的似乎有多要紧的事情般赶过来,又这样没事一般的要回去,仿佛这么疾风骤雨的赶到锦城来就为了来这赏玉盛会上坐一坐而已。

这主子不是这么勤快的吧?

心里虽然这么嘀咕,嘴里却一言不发,过去与吴二客气了几句,替赵杭天告辞。

赵杭天在二门外下了轿子,陈守迎上来请安。

赵杭天一见他,便说:「早上我忙着出去。就忘了安排你们了,吴六!」

吴六连忙踏前一步应了声是。

赵杭天说:「今日晚了,明天一早,你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陈总管做回去的路费,我起不来,你替我送他。」

「是。」

陈守连忙赔笑道:「少爷怎么赶我走呢,我正该留下服侍少爷。」

赵杭天道:「我这边人够多了,再说你本就不是我的人,你家少爷出门了,家里正要人守着,你留在这里那边怎么办?那些人我不放心,不如你回去管着那边,等你家少爷回来。」

陈守见他这么说,只得应一声是。

赵杭天往里走,突然想到:「咦,慕云呢?」

慕云一向跟他,今天放它在这里半日里,他这会儿回来竟然没见慕云窜出来,自然是奇怪的。

左右张望了一下,赵杭天回自己院子里去找它。

他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赵杭天叫了一声:「慕云」,听别屋里有老虎呜呜的声音,却没有像往日一半敏捷的窜出来围着他打转。

正在奇怪,听到随着老虎呜呜的声音,有一个人轻轻的笑了一声。

如冰块轻轻撞击般的悦耳,仿佛连声音都是晶莹的。

可赵杭天听到这声音,脸色却越发的不好看,他从扶云楼出来虽面无表情,但吴六跟随他多年,却是知道他的脸色比平日阴沉的多,此时听到那轻轻的一笑,脸色就更难看了。

当然这是只有吴六看得出来,一般人看到不过以为他面无表情罢了。

赵杭天跨进门去,老虎慕云可怜的侧卧在地上,四肢僵硬,尾巴紧张的卷起来,漆黑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赵杭天,低低的呜呜的求救。

它雪白的肚皮上斜倚着一个人,满头未束起的漆黑长发散了老虎一身,他见赵杭天进来,微微一笑。

他伸手往后抓着老虎的皮毛,雪白手指印在斑斓的皮毛里,修长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拉伸开来,仿佛是一种邀请的姿态。

赵杭天却走向另外一边的窗子,站在窗前说:「让慕云起来。」

那人细长的狐眼弯了起来,水盈盈的波光闪过,那艳丽的容颜更盛,听赵杭天这么冷冰冰不太高兴的声音,只是撇撇嘴,略略抬头,离开老虎。

老虎慕云一下子窜起来,窜到赵杭天身后,它被这人吓得够呛。

赵杭天安抚的拍拍它:「不用怕,你出去玩吧。」

那老虎大概也是不愿意待在有那人在的地方,赵杭天叫它出去,果然立刻跑了出去。

那人没了老虎,干脆伏在那波斯长毛地毯上,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笑盈盈的侧头看着赵杭天:「你这老虎不错,给我吧。」

赵杭天皱眉:「不行」

「真小气。」

「你要养,外头说一声去,哪怕要十只,也不遇是一天功夫。」

「可我就喜欢你这只。」

「不行。」

「啊,你真无趣。」

那人不满的说,可是那狐眼仍是弯弯的,黑发落在他玉一般的脸颊上,晶莹玲珑。

赵杭天仿若看不见那美色,仍是皱着眉:「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他一只手绕着着一缕头发,懒洋洋的说。

「你有空想我?你不是在缠着侯爷?」

「他不肯让我缠,还警告我,要是再动手脚,就三年不准我回去。」

「所以你就在我到绵城八个时辰后也来绵城了?」

赵杭天很少有这样刀锋般犀利的言辞,那人拿眼角偷瞄他,不敢接话,只是那个样子,狐眼躲躲闪闪的看着他,带着许多讨好的意思,真是说不出的妩媚可爱。

赵杭天这样的人也忍不住放鬏的神情。

那人翻了个身,头发铺的满地都是,赵杭天忍不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慢慢的拢着他的长发。

那人见他柔和下来了,便辩白一般的笑道:「没有办法,你知道我最敬重他的了,他都这么说了,我那里还好意思缠着他,我只得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好玩的。」

「有没有?」

「有。」

赵杭天扬眉:「谁?」

「梅紫阳。。。。。。哎哟,好痛。。。。。。」

赵杭天手一紧,一把扯住手里的头发,那人哀求:「好人,放手,好痛。。。。。。」秀丽的眉蹙了起来,眼波若水,楚楚可怜的看着赵杭天,姿态分外柔弱。

赵杭天哼一声,放松手里的力量,继续帮他拢齐长发:「你这套少在我面前演,你不腻我还腻了呢--你是来看热闹的。」

拢齐了长发,赵杭天随手拿过来一个珠环,给他束上头发:「别赖在地上,起来。」

那人却只是坐了起来,腻声说:「好哥哥,我怎么会看你的热闹,人家是来帮你的。」

赵杭天寒毛都竖起来:「司马流云,你给我好好说话。」

他一遇到司马流云,平日的姿态全部走样,这个家伙总有办法叫他气急败坏。

司马流云还是那种倦佣的姿态:「我一知道你来这里就日夜兼程赶过来了。」

「我不用你帮。」

「我不帮你还帮谁呢?还不能闹大了,让他知道我们三个都不好过关,那只老虎更是不知道会怎么样,他做的事情没有人人能预科得到。」

赵杭天当然知道司马流云说的老虎不是趴在外面院子里晒太阳的个慕云。

两人对望一眼,都没说话,房里十分安静。

司马流云把头发拨到前面绕着玩。过了一会开口:「你见到你的老虎了?」

「嗯。」赵杭天心不在焉的回答。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就装吧。」司马流云嗤的一笑:「看到你的老虎跟着你的死对头,那滋味只怕还真不错。」

赵杭天不语,只是垂着头。

这个时候,吴六把茶送进来,正要退出去,司马流云叫住他:「吴六,怎么你亲自奉茶了,你们将军居然叫你做这种事?真是大材小用。」

吴六躬身笑道:「平日是没有,只是今日蛟珠堂将军驾到,属下怎么敢怠慢。」

司马流云坐起身来,随手把床上的枕头扯下来垫在身后,笑道:「少扯,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吧?你们这个阴阳怪气的将军怎么偏偏有你这样伶俐的手下?真是怪了,你不如来跟着我,我提拔你。」

吴六笑道:「属下不敢。」

赵杭天皱眉:「吴六,别跟他乱扯,你下去吧。」

吴六对着自己的主子,笑容即刻收好:「少爷,金马堂将军来了。」

赵杭天眉毛皱的更厉害,看了司马流云一眼。

司马流云仍是笑着,倚在床边,一副娇柔慵懒的样子,见赵杭天看过来,便笑道:「不关我的事,这上下他只怕还不知道我来了,总要明天消息才会传到他耳朵赵杭天点点头:「我知道了,吴六,你去收拾屋子给蛟珠将军住。」

司马流云笑道:「好哥哥,人家要跟你住。」

赵杭天狠狠瞪他一眼:「你少来,我可吃不消你那床。」

司马流云笑:「看你说的,他都睡过我的床,可没叫吃不消。」

赵杭天道:「他天赋异禀,我哪里比得了他,你把东西都交给吴六安排。我出去看看梅紫阳要干什么。」

司马流云终于正经了一下:「你可别硬抗。」

赵杭天道:「我跟他斗了半辈子,还用你说?」

梅紫阳负手站在堂上,仍穿着先前赵杭天看到他的时候那件衣服,长身玉立,自有一股天成的韵味。

赵杭天想起一次「他」无意中评价的,「小紫一举一动都是风华绝代」。

不由的就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丫头挑起帘子,赵杭天走出去,满面笑容:「小紫,你怎么来了?」

除了对梅紫阳,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梅紫阳也是笑得很高兴的样子,一把攥着赵杭天的手,道:「你还说,怎么悄悄的就到锦城来了?也不叫人告诉我一声,好让我给你接接风,要不是今天上午我在赏玉会上看到你,还不知你来了呢,你这可是存心呕我?幸而让我看到你,连忙就赶过来,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兄弟生分了呢。」

赵杭天笑道:「哎,我不过是路过,暂时歇歇脚,过几日又走了,就不好意思惊动小紫。早上我也不过好奇去看看,倒没见到你,没想到倒被你看到了。」

梅紫阳还没放开赵杭天的手,十分亲热:「我早上去的晚,弟弟身体不太好,不忍让他早起,就晚了些才出来。」

「弟弟?小紫没事开我玩笑,你哪里有什么弟弟。」

梅紫阳笑道:「这是才有的,还没带回宫去,你们自然是还不知道了,是去年年初我奉命到关外办事,碰到的一个孩子,怪可怜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就把他带了回来,后来觉得和他实在投缘,就认了这个弟弟。」

赵杭天笑道:「恭喜恭喜,那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这个与梅大公子投缘的孩子?」

梅紫阳笑道:「我这就是特意请你来的,今晚在我府里我们聚一聚,别的人都不叫,就我们兄弟。」

赵杭天笑道:「你要请我我当然是要来的。」

梅紫阳又和他说些闲话,才告辞出门,赵杭天殷勤的送到门口,梅紫阳一只脚跨出门又转头笑道:「我听说流云也到了锦城附近,我派人查看去了,要真来了就拉他一起,更热闹些。」

赵杭天一怔,看着他上轿离开。

赵杭天从门口往回走,脸色阴沉沉的很不好看。吴六低头跟在他身后。面上表情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可是心里却转着无数的念头。

每次自家主子见金马堂将军就是一个大节目,平时少爷总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不在乎,连发号司令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只有见到这位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金马堂将军,少爷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神情动作全部走样,人也精神了,

笑得也夸张,那种如临大敌的模样真是难得的不得了。

可惜金马堂将军难得主动上门一次,也就是在宫里能见见。

不过幸好还有蛟珠堂将军,这位美貌艳丽的。。。。。。呃,经常让人分不出男女的有着难以形容的风情的将军,少爷与他说上三句话就会不知不觉提高声音,然后忍无可忍的吼出来,平日看惯的那种懒洋洋的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也就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侯爷麾下这八位将军,大概就这两位是少爷的克星吧。

「吴六。」

「在。」虽然脑子里在想着许多东西,耳目仍是灵便的,听到赵杭天叫,连忙恭敬的回答。

「吴九在哪里?」

「回少爷,小九在陈州。」

「叫他来这里。」

「少爷,陈州那边事情要紧,小九怕脱不了身。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和二哥也是一样。」

「赏玉盛会才开始,吴二忙着赚钱呢,还不能动他,不然今年我拿什么给侯爷交差?吴七又太远,一时赶不过来,就剩你一个怎么够用。」

吴六陪笑,不敢说话。

赵杭天一向懒的连说话都懒,此刻一说一大串,自然是烦躁了的缘故。吴六兄弟跟着他时间不短,自然将赵杭天的脾气摸的清楚。

赵杭天站在院子外面,想了一想:「你叫小九把他手里的人调两组过来,你暂时管着,让小九待命,真要用他了,再要紧的事也得赶过来,叫吴七往这边赶。」

「是。」

吴六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少爷,蛟珠堂将军那里。。。。。。」

赵杭天明白他的意思:「不告诉他,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还没摸清呢,若是他自己来的也罢了,若是奉了侯爷手谕,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

「是。」

正说着,老虎慕云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围着赵杭天的脚打转,「呜呜」的叫着,磨磨蹭蹭的撒娇。

赵杭天弯腰拍拍它,看它不知道哪里去玩了回来,半身皮毛都是湿的,有些还滚了泥,赵杭天一向爱洁,便笑道:「哪里滚的这么脏,吴六,带它去洗澡,喂了东西再带回来。」

「是。」

吴六躬身应道,老虎慕云乖乖的跟他走。

赵杭天转头看着老虎慕云走远,又待了一阵才进屋去。

进屋就觉得一阵无力,然后感觉到怒火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渐渐聚集起来,几乎要按捺不住了。

他只是出去和梅紫阳说了几句话,这屋里就翻了天。

他的床不见了,放在屋子正中的是一张几乎有普通的床两倍大的床,床顶装饰着轻柔的绡纱,床上堆着细柔的锦缎,轻薄却保暖的天蚕丝的被子,几个胡乱扔在床上的锦绸的枕头,那么的随意与凌乱,加上睡在上面的那个半裸的美人,简直就是一副香艳奢华的海棠春睡图。

可是这些东西全是红色的,大红色。

一个男人睡这么红一张床。

司马流云曾经说:「红色最配我的肤色,也只有我才配得起红色。」

赵杭天打个冷颤。

司马流云从来就让人摸不明白,他那种娇媚有时候甚至是轻佻的神情到底是他的真性情还是装出来的?他总是处处勾搭却从来没见他和任何人有过真正暧昧的关系,连对着侯爷他也是『好哥哥』『好人』的乱叫,为什么侯爷仍是纵容他?甚至把刑堂交在他手里?

赵杭天退了又退,直退到窗下。

对着司马流云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的能退多远退多远,就算他睡着了的时候也一样。可是又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他面前。

司马流云睡在锦缎堆里,只盖到腰上,露出那雪白的玉背,没有一点瑕疵的柔滑,衬着那艳红,果然十分相配。

司马流云懒洋洋的翻个身,半睁开眼睛,眸光晶莹,那惯常慵懒的口吻在此时更添了几分柔媚,问赵杭天:「小紫来做什么?」

赵杭天皱眉:「来示威,这次眼看他是铁了心了。」

司马流云笑道:「这锦城本是他梅家的祖籍,却让你得了手,成了你的地盘,若是普通地方倒也罢了,偏偏锦城丝绸玉石两棵都是摇钱树,你叫他怎么甘心?若是我也非得争一争不可。再说如今你家老虎帮着他,去年他就已经出了一次风头了,今年自然更进一步。」

赵杭天在窗下的灰鼠皮椅子上坐下来,说:「就是因为他去年出的那风头,让我忍不住去查他,他明明不是理财的人才,怎么突然收入高了那么多,若不然我也还不知道慕云在他那里。」

司马流云道:「他有你家老虎帮忙,今年定是要与你争个高低了,你可不能输给他。别的也罢了,你总不能任由你家老虎落在他手里。」

赵杭天点点头。

正说着,吴六把老虎慕云带了进来,慕云半个身子刚进屋来,看到司马流云,「呜」了一声,犹豫着不敢进来。

司马流云见了老虎就眉开眼笑,道:「小猫猫,来这里。」

赵杭天站起来走过去,拍拍慕云:「看你把它吓成这样,罢了,我们都惹不起你,还是躲着的好,吴六,把东边院子收拾出来我住,这里给蛟珠将军住吧。」

吴六连忙答应。

司马流云从床上撑起身子,乌黑的头发落在雪白的肌肤上,直是耀眼,笑道:「好哥哥,你怎么不陪人家?」

赵杭天寒毛又竖起来:「你这套给我收起来。睡你的觉去,我还有事情。」

司马流云得意的笑,又倒回床上去。

赵杭天带着老虎慕云出去。走了很远才吩咐吴六:「安排两个人守着蛟珠将军,有什么动静即刻来回我,你和我一起去见金马堂将军。」



月明何处 正文 第六章
章节字数:5549 更新时间:08-07-15 20:35
梅府是锦城第一世家,经过历代修葺,规模浩大,亭台楼阁重重迭迭,精致华美。

赵杭天出行一向低调简单,只带了吴六和两三个服侍的小厮,到了梅府严口,吴六前去通报,不知是故意还是疏忽,似乎梅府的门房并不知会有人来访,又见来的是青衣小轿,有些爱理不理。只说要去通报,让他们在门口等。

吴六不动声色的在门口等,赵杭天懒洋洋的在轿子里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一般。

等了片刻,便见到一乘小轿过来,那轿为锦缎所饰华丽舒适,印着梅家的表徽。吴六略微挺直身体凝望过去,轿子在门口停下,一个小厮上前揭开轿帘。

吴六看进轿子去,只一眼就转开,走到赵杭天的轿子旁,低声的说了句什么。

赵杭天从轿子里出来,正好看到韩慕云的背影。

他微微一笑,叫道:「慕云。」

韩慕云背影僵住了,凝立不动,赵杭天也不动。过一会,韩慕云转过身来。

他身边的小厮看情形不对,对赵杭天喝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这里干什么?」

赵杭天何等身份,自然不会理他,倒是吴六看了赵杭天一眼,眉毛一动,便走上前去,毫无预兆就是一个耳光,低声喝道:「闭嘴。」直把那小厮打的退了几步,半边脸即刻紫涨起来。

梅府的人见自己府里的小厮挨打,守在门口的护院即刻跳了出来,喝道:「什么人敢来梅府撒野,活腻了吗?」

几个大汉便扑了上来,吴六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眉目间肌杀气凝聚,双手伸出袖外。见几个大汉已经扑到面前,眸中光彩一闪,正要出手。却有一只手从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吴六不顾眼前拳头已经递到,转身低首道:「少爷。。。。。。」

那几人扑到面前,却近不了吴六的身,悉数被吴六的附体罡气弹了开去。在地上滚作一团。

赵杭天皱眉道:「不必杀人,给人家主子留点面子。」

他是在和吴六说话,眼睛却仍是看着韩慕云。

韩慕云似乎对面前的热闹充耳不闻,仍是苍白着面孔,一声不吭,眼睛却不回避赵杭天。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一声低叱:「住手。」

梅紫阳已经到了门口,看到门口的情况,连忙出门来,拉着赵杭天的手笑道:「小天来了怎么也不先遣人通报一声,我一时疏忽没有吩咐下面的人,他们不认得你,竟冒犯了,实在是我的不对,小天不要生气。」

转头吩咐自己身后的人:「把这几个和今日门口当值的人都捆起来关在后门,等赵公子发落。」

又对吴六笑道:「他们冒犯了你主子,你做什么手下留情,该先收拾了才对。」

吴六躬身赔笑。

赵杭天早知道他有这番做派,梅紫阳的花样总是层出不穷的,便只是笑着客气:「不必和我这么客气,我哪里有闲管这些。」

梅紫阳放开赵杭天的手,走到韩慕云身边,轻轻帮他拉一拉他披着的大毛儿披风,温和的笑道:「回来了怎么不进去,门口风大,你身子不好吹不得风,自己也不知经心点,总要我操心。快进去吧。」

那语气那动作,既温柔又亲密,就像对着一个深受宠爱的孩子。

赵杭天在一边看着,见韩慕云点点头,又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话,却又放弃,便要转身往里走。

赵杭天笑,扬声道:「慕云。」

韩慕云只走出一步,听到赵杭天的这声「慕云」便似乎再也走不动了,台阶就在面前,他却踏不上去。

梅紫阳似乎并不知道赵杭天叫的是谁,只是对韩慕云笑道:「无意,怎么还不进去?看你也累了,快去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说着使了个眼色,旁边伺候的人连忙一边一个扶了韩慕云,笑道:「二公子,外面风大。」

几乎是连拉带扶的进去。

赵杭天站在原地,微微笑。

梅紫阳笑道:「我这个弟弟平日没怎么见人的,有些腼腆。而且也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怎么了,可怜见的什么都不记得,身子又一直不好,是以平日我格外小心。让小天见笑了。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说着携了赵杭天的手往里走。身后数十从人分做两排跟在身后,十分气派。

赵杭天与他说着闲话:「他叫什么名字?我看他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不过我也不懂医术,不如过几日叫吴七来给他把把脉,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梅紫阳道:「这可多谢小天了,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连名字也不记得,所以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无意,也就是无忆的意思。他那身体平日倒是没大碍,也就是冬天弱些,受不得冷,略吹点风就要咳嗽,别的也没什么。大约是被冻坏的。那年我碰到他的时候在关外,你知道关外简直是滴水成冰,我里着貂裘也还觉得冷,路上停下来问路的时候看到他的。」

说着两人已经进了梅府的深深庭院,梅府待客的花厅里,梅紫阳一向讲究,屋里是不烧炭火的,说是有炭气,只在地下挖了火龙,墙也是空的,都烧了火,热气从地下墙上透出来,室内温暖如春。

两人坐下来,侍女奉上香茗、点心、水果,赵杭天漫不经心的喝一口,等着梅紫阳继续说。

梅紫阳却似乎忘了说,只是介绍这茶是什么有名的稀少的品种,煮茶的水又是什么泉水,点心是什么名厨的手艺之类。

赵杭天微笑着听,没有半丝不耐烦,似乎也忘了先前的话题。笑道:「宫里也就是小紫最讲究,到底出身世家,就是比我们几个来的有品味。」

梅紫阳笑道:「这怎么说呢,要说讲究,谁敢比侯爷?再说了,还有大总管呢,他的那套就是侯爷也说吃不消,我哪里排的上号。」

两人一齐笑。还真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梅紫阳笑完了才继续漫不经心的说:「我看到无意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冻死了。虽然身上穿的是上好的苏绸夹袍,在南方是能过冬了,在关外却差的远,而且他又好几日没有进食,当时已经奄奄一息,我不忍,命人救他,发觉他除了冻饿,还有经脉肺腑受伤的迹象,不过还好不严重,用了一颗九转玉露丸也就治好了经脉。不过身体煎熬的厉害了,后来带了回来,养了大半年才好,不过也还是落下了病根。」

赵抗天把微微发抖的右手不着痕迹的收进袖子里,笑道:「我回去就命人叫吴七快点回来。」

吴七是大国手,小时便跟着早已退隐的医毒双绝学歧黄及毒物,成就十分了得,虽很少出手医治什么人,却仍是在江湖公认的国手。

当然,没有人知道他竟是赵杭天的侍卫。

梅紫阳笑道:「不耽误吴七挣钱?你可别为了这点小事就耽误他,你是宫里的财神,要是收入不好,我们花什么?」

赵杭天笑道:「小紫取笑我,我哪里还算财神,财神都快姓梅了,小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梅紫阳道:「罢了罢了,连你也这么说我,赚钱可不关我的事,我只会花,去年赚了一点不过是机会正好不下手说不过去,你不知道,回宫里的时候,侯爷虽然当着大伙儿说我办的不错,私下里却说了我呢,说我放着正事不干,抢你的活,放你在外头高高兴兴的偷懒。」

赵杭天一笑:「侯爷老嫌我赚钱少。」

宫中的将军一向是各司其职,金马堂将军出身世家,便利用他世家的人脉遍交天下好友,安插暗探,打探消息,为侯爷组织起庞大谍报网,也根据情况伺机策反,离间,暗杀,掠夺等,是以有点收入也不足为奇。

就如银刀堂将军赵杭天掌握全部财脉,有时候为了顺利赚钱也需要进行暗杀、围剿等,除了他麾下的人,有时也需要调用其他将军的人马。

两人坐了一阵,管家来回说摆好酒席了,梅紫阳便请赵杭天入席。

赵杭天笑道:「好,不过我有点内急,去去就来。」

梅紫阳便叫人领他去。

走出院子,赵杭天对吴六使一个眼色,吴六身后的人悄没声息的摸上来便动手,可怜一个小厮能有什么能耐,一声不吭就倒在了一边。

吴六踏前一步,不敢与赵杭天比肩,隔了有半步,低声道:「少爷这边请。」

他们走的很急也很小心,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一个院子,看起来十分清雅,门虚掩着,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吴六道:「少爷请快一点,属下在门口守候。」

赵杭天直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正埋头在帐本中,又写又画,专心致志的样子赵杭天已经看的烂熟了,可不知为何,仍是默默的看着。

韩慕云似乎没有发觉有人走进来,只是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过一会,轻轻咳嗽一声。

然后伸手拿杯子,却拿下个空,杯子被人递到面前。

韩慕云抬起头,似乎受到了惊吓般猛的站起来,连凳子也带翻了。

赵杭天笑道:「怎么这样,我第一次服侍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韩慕云退后两步:「你。。。。。。是谁?」

赵杭天失笑:「你真的忘了?看起来不太像啊。」

韩慕云低了头似乎想了想,又抬起来,直视赵杭天:「我是忘了,什么不记得,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恩怨,我已经都不记得了,也不想再记得什么,您请回吧。」

赵杭天有点怔住了,然后拍拍头:「本来我是特意来接你的--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那我走了。」

说完,果然转身就走,极为潇洒。

走出院子,吴六连忙跟上,少爷走得很快,很有几分怒气冲冲的感觉,他一时不敢说话,只得默默跟着。

走了一阵子,赵杭天突然停下来,吴六也连忙跟着停下来。

凭他多年来跟着赵杭天的经验,知道他是火气勉强压下去了,此刻已经在做决定了。赵杭天做决定一向果断,再大的事情也不过立刻就有了决断,今日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才决定,想必很是辣手。

果然,赵杭天停了一停,道:「传信给吴七,不管他怎么赶,五日之内定要赶回来。」

「是,少爷。」

吴六等他示下。

赵杭天说完这句,却恢复了他往日懒洋洋的调子:「其他的事情,等吴七回来再安排,咱们也该吃饭去了。」

从梅府回来已经是晚上了。赵杭天喝了一点酒,又不大不小的受了点气--梅紫阳老拿韩慕云气他,想要回去歇息又想到占了他的屋子的那煞星,便更觉得气鼓鼓的,只有老虎慕云窜出来围着他的脚撒娇看起来有点安慰。

赵杭天俯身抱它,说:「还是你乖,比他乖多了。」

一边就揉揉它额心的毛,然后曲起手指搔搔它的下颌,老虎舒服的哼一声,半身都趴在他身上。

赵杭天也闭上了眼睛。

却听到有人嗤一声笑,那清脆玲珑的声音赵杭天当然听得出是谁,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老虎慕云朝他怀里缩了缩,虽然这个动作由这个大家伙做起来似乎有点可笑。

司马流云笑道:「小猫猫别怕,我不进来。」

还很惋惜的说:「明明人家这么喜欢你的,你偏偏看到我就这副样子,真不给面子。」

赵杭天安抚的拍拍老虎,说:「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到我屋里来干什么,别说慕云巴不得不见你,我也不想看到你。」

司马流云倒也不生气,倚在门框上,风情万种:「看你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你受了气回来,小紫还是那么厉害,总是笑嘻嘻的样子,气却是气得死人的,倒让人吃了闷亏还说不出来。」

赵杭天道:「滚。」

司马流云笑起来,一双狐眼弯弯的流泻无数妖媚:「真那么生气啊,这么凶,他还没对我这么凶过呢。」

「那你赶紧回去告状去吧。」

「你少来。我偏要留在这里看你吃瘪的样子。」

「哼。」赵杭天发狠的说:「你看吧,看我怎么跟他斗,抢我的人。。。。。。」

司马流云笑道:「我也真替你好笑,人弄不回来,弄只老虎叫那个名字,也太作怪了,幸而我不是他,我若是他见到这只老虎还不笑死呢。」

「司马流云!」

「是是是,我不敢说了,不过你自己想去,当初你怎么做的那些事情,这主意可够馊的,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赵杭天咬着牙,看起来似乎恨不得要咬他一口去。

平日里那么乖觉,那么会看人脸色的司马流云似乎却没发觉他脸色极为难看,一味笑道:「小紫想必对他很好吧,人家自然不想见你了,要我说,不管怎么样再要做什么也得先把人弄回来,不然纵有什么,人没在也是枉然。难道他在小紫那里还会念着你吗?」

赵杭天脸色几乎发黑。

司马流云见说的也差不多了,笑道:「我不说了,你自己慢慢生气去吧,小猫猫,要不要跟我睡?」

老虎慕云又缩在赵杭天怀里。

赵杭天仿佛赶苍蝇一般赶他:「行了行了,你别招惹他,快走吧。」

才见那人转身走了,还留下一阵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好玩的笑声。

赵杭天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要叹气,有这个人在的地方总没个消停,遇到他就事多。

赵杭天仍旧如旧时一般足不出户,倒是司马流云成日的往外跑,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赵杭天不太理他,他安排监视司马流云的人跟不了多久就被甩的干干净净。

赵杭天却也不生气,淡淡的说:「他若存了心要甩开你们,你们自然是没法子的。」

可是照旧命吴六安排人监视他,吴六莫名其妙,请示了几次,赵杭天才说:「他们拿蛟珠堂将军没办法,但蛟珠堂将军下面的人就不见得了,派人跟着他能动用的手下就有限,不管是谁,都不能坏了我的事。」

吴六不由的打个寒颤。

赵杭天问:「吴七回来了没有?」

「小七明天一早就到,只是少爷催的急,他只带了几个人走前面,手下的人明天到不了。」

「无妨,你调吴九的人就够了,吴七到了叫他立刻来见我。」

「是。」

吴六见赵杭天又闭上了眼睛,便悄悄的退出去。

少爷这次回来变得真多,做的事情高深莫测,真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这么急冲冲的强硬的布置,似乎要做什么大事一般。

吴六有点惴惴不安。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七章
章节字数:7322 更新时间:08-07-15 20:36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吴七进府来,为了赶在五日内到,吴七显然是彻夜赶路,此刻面上一片倦容,见了吴六劈头就问:「少爷这么急的调我回来做什么?赶的我几乎没命。而且不分青红皂白的立刻启程,起码损失十万两银子,多可惜。」

吴六道:「我也不知道少爷在做什么,他叫你到了立刻去见他,快随我去吧。」

吴七一边和他走一边道:「你伺候在少爷身边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吴六笑道:「少爷不肯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只知道少爷回来的第二天蛟珠堂将军也到了,过了一天,金马堂将军上门来见少爷,然后少爷就叫你回来,还叫我去调小九的人待命。」

吴七道:「这么热闹?二位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大事呢?」

见了赵杭天才知道这事果然不小,赵杭天的部署听得两人冷汗淋漓,面面相觑。

赵杭天要带吴七去梅府给梅府二公子诊病,命吴六乔装梅府仇家带人上梅府找麻烦,他早已探的明白,这个仇家是梅家的世仇,又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梅家来说最是棘手的一件事,便是梅紫阳这么厉害,又有侯爷撑腰,还拿这仇家没有办法,一旦闹上门去,梅紫阳便不敢小觑,到时候趁梅紫阳去处理麻烦的时候,趁机把梅府二公子偷出来。

事情倒是不棘手,就是后果难料。

吴六和吴七对看一眼,道:「少爷三思,要请梅府的二公子,有什么不好商量呢,到底都是侯爷的人,若是真打起来就是内讧了,要是让侯爷知道,后果堪虞。」

赵杭天道:「梅紫阳先挑衅的,他必不敢禀侯爷,何况就算侯爷知道了,也是梅紫阳错在先。」

吴六还想劝,吴七悄悄扯他的衣角。吴六瞟他一眼,见他拼命使眼色,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躬身道:「是。」

出去了吴七才说:「你还要说什么?你没见少爷的样子,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劝也没用,咱们还是乖乖的去吧,横竖跟了这个主子,生死都在一块了。」

吴六也只得叹口气,自去点了人马先行部署去了。

吴七这才得空换了衣服,随赵杭天前往梅府,身边只有自己带回来的几员得力干将,跟着赵杭天的轿子。

进梅府见了梅紫阳,吴七连忙请安。

梅紫阳亲自扶了他起来,笑道:「劳动你了,你家将军热心,定要叫你来,真是委屈你这位大国手了。」

又对赵杭天笑道:「小天真是费心。」

赵杭天不咸不淡的笑一笑:「哪里,横竖他也就在附近,叫他来看看你也放心点,总比别的大夫好些。」

梅紫阳命人奉茶,然后命人去请梅无意。

赵杭天闲闲的品茶,吴七站在一边伺候。

梅无意出来,见到赵杭天不由一怔。立刻便转开目光,低声对梅紫阳道:「大哥叫小弟何事?」

梅紫阳一边携他坐下,一边笑道:「赵公子那日知道你有个病根,找了一个厉害的大夫来给你瞧瞧。」

梅无意站起来:「我没有病,不用看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走。

梅紫阳连忙拉住他,笑道:「我知道只是一点小毛病。不过既然大夫来了看一看也无妨吧。」

梅无意坚持道:「真的不必看。」

梅紫阳十分为难。

赵杭天冷眼旁观,满心不是滋味,韩慕云对梅紫阳竟然这么任性,是要非常亲近的人才会有的任性,对他就从来没有过,他对他总是顺从,从没有这般任性过。

忍不住就磨磨牙。非得把他抢回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正在此时,有人进厅里来,赵杭天一眼看过去,是梅紫阳身边的得力干将梅三,他显然是有事要禀报,但见到赵杭天又有点踌躇。

梅紫阳问他:「什么事?」

梅三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梅紫阳皱皱眉:「你拦不住?」

梅三道:「是。」

梅紫阳道:「既然不肯听,就打他们出去,我梅家好欺负吗?」

「是。」

赵杭天便问:「怎么了?」

梅紫阳笑道:「没什么大事,有个以前的仇家上门来寻仇。」

赵杭天道:「那你不去看看?」

「没什么大不了的,梅三会处理。」

赵杭天笑道:「何必一定要打,侯爷不是要咱们低调一点吗?」

梅紫阳笑道:「也对,那我去看看,无意就交给你们了。」

果然出去了。

赵杭天精神一振,站起来向韩慕云走过去。笑道:「慕云,咱们走吧。」

韩慕云退后一步:「你干什么。」

赵杭天皱眉:「慕云,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这两年一直在找你,你有什么咱们回去慢慢说,我让你出气。」

吴七在一边睁大了眼睛,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自家主子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就算在侯爷跟前也没见他这么赔过小心。

可是韩慕云并不买帐:「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上次就说过了,就算以前我们可能认识,可我早就什么都忘了。」

赵杭天脸色有点变了,可见韩慕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无惧的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韩慕云好可爱,刚刚才生出来的一点气立刻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倒笑起来:「你哄得了我?我知道你没忘了我,慕云,这两年我一直想着你,天天都想着你,那次真的只是个玩笑,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我,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就成亲。」

韩慕云涨红了脸,眼中似乎有点晶莹在闪烁,赵杭天以为奏效。满面笑容的上去拉他的手,却不料韩慕云一转身,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赵杭天碰了个大钉子,伸出去的手空在空中几乎缩不回来。

吴七低着头不敢笑,怕被少爷迁怒。

眼见韩慕云要走出去了,赵杭天咬咬牙,道:「吴七。」

吴七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少爷交代的时候,完全没有说人家不愿意一起上该怎么办,照目前的情形。本该是打晕了带走。可看少爷刚才的样子,若是打了他会不会回去被算帐呢?

到底吴七还是身经百战的,立刻就下了决定,用点穴。

不过他没想到韩慕云居然身负武功,第一招竟然没得手,两人对战了起来。

吴七的武功原比韩慕云高,不过一来没有想到他会武功,是以出手就被韩慕云占了先机,二来顾虑着不敢伤了对方,加上韩慕云本来一肚子火气,正好发泄出来,短时间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

赵杭天在一边皱眉。

交手了近百招,吴七才扳回局势,制住了韩慕云。

赵杭天道:「快走。」

话音刚落,却听到门口梅紫阳的声音:「去哪里?」

随即门被推开,梅紫阳板着脸在门口,手里扣着司马流云,司马流云嘟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吴七不敢吭声,也不敢放人,只看着赵杭天等他的示下。

赵杭天见这个形势,知道自己今天落了下风,咬咬牙,一把将被点了穴道的韩慕云拉过来抱在怀里:「我要带慕云走。」

梅紫阳扯着司马流云进来,道:「你凭什么走,我扣下了流云,你只带了吴六吴七来,我可是把梅三他们四个都招回来了,就是防着你来这招。梅三梅五,来把二公子送回房里去。」

形势比人强,赵杭天眼巴巴的看着韩慕云被带走,吴七见势头不对,忙跟着梅三梅五就溜出去。

梅紫阳笑道:「小天,你也太霸道了,若是无意愿意和你走,我即刻送他去,可是他现在不肯走,我可不能让你在我府里抢人。」

见韩慕云已经走了,便放开司马流云。

赵杭天迁怒司马流云:「你那点功夫来干什么?帮倒忙的吗?丢脸。」司马流云武功不算高,只是在君如意的指点下轻功极好。

司马流云撇撇嘴:「我怎么知道小紫这么聪明,把人马都招了回来,还想着我绊着他,你的人带人走就足够了,谁知道你的人打不赢人家。」

赵杭天道:「那你手下的人呢?都死绝了?」

司马流云扁了嘴,委屈道:「我来帮你还这么凶。」

狐眼委屈的下弯,长睫毛眨一眨,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可惜赵杭天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那你来凑什么热闹,我要你来帮了吗?」

司马流云低头揉手腕,不再吭声了,他知道现在的赵杭天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梅紫阳却还笑得出来:「流云你也真是胡闹,知道小天在干什么不说劝一劝,倒跟着闹,若是让侯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赵杭天道:「梅紫阳再会说话也没用,你把慕云交出来,侯爷那里我自然会去请罪,不然我绝不干休。」

梅紫阳皱眉道:「小天,我说过了,若是无意肯跟你走,我立刻送他走,可是他不肯走,我就不能让你欺负他。」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门被轻轻推开了,梅三悄悄探了个头进来,见屋里几个将军剑拔弓张之势,不由的苦了脸,却还是摸进来。

梅紫阳一眼瞟到,大怒:「干什么?」

他本来一向是温文尔雅,雍容淡定的,平日做什么都见他淡淡的,从没有个焦躁的样子,梅三还第一次见到自己主子这副模样,大概是此时本就闹的想发火,只是对着赵杭天司马流云发不出来罢了,恰好悔三进来,正正填了陷。

他被梅紫阳喝的一抖,连忙跪下道:「少爷,二位将军。。。。。。大总管驾到。」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不由自主都站起来。

话音刚落,已经听到门口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笑道:「怎么,做什么这么吃惊的。」

那声音一口纯正的官话,说不出的悦耳动听,不是司马流云的那种冰样晶莹的声音,而是如风轻轻拂过般柔和清冽。

说完了话,人已经到了门口,身边的人早抢前一步恭恭敬敬的打开了门。

那人穿着一件似纱非纱,似绸非绸的衣服,飘逸非常,衬着一张雪白的寒冰一般的容颜,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眼风一转,屋里三个人的面色都又黑了一层。

大总管轻轻巧巧踏进来,他的排场极大,身后跟了几十个美貌少女,都身着宫装,捧着各式用具,此刻都站在院子里,没有随他进来。

他笑道:「你们哥三个都斗鸡似的做什么?什么分不均匀了,要不要我来帮你们瞧瞧?」

梅紫阳叹了口气:「大总管请上座。」

大总管笑道:「小紫今儿真客气,定是做了亏心事。」

却仍是站在中间,不肯坐。

梅紫阳道:「我这里一直干净,你踩在地上也无妨。」

原来这大总管一直便只是虚悬的站着,离地约有一寸,没有真正的踩在地上。

他听梅紫阳说了,把地上看了又看,才勉勉强强的踩在地上,坐是仍不肯坐的。

司马流云十分不情愿的道:「你来干什么?」

赵杭天却是理也不理。

大总管一点不生气,笑道:「我不来成吗?总不能让侯爷亲自跑一趟吧?」

梅紫阳赔笑道:「一点小事和两个弟弟有误会,大总管原不必理的,凡事总不至于出了格。」

大总管道:「的确也是小事,我正该禀明了侯爷,把人关进黑水牢就完了,你们也不必争了,尤其是流云,这关你什么事?没事来凑什么热闹,真是闲的没事做吗?」

赵杭天听了这话才转过身来,忍气吞声的说:「大总管息怒。」

大总管桃花眼挑起来:「我算是快要给你们气死了,还说不出格?我原也不想管,横竖你们两个的事,我没那个空,你们倒好,打起内战来了,幸而侯爷不知道,不然谁跑得了?」

梅紫阳笑道:「没有禀侯爷?」

大总管叹口气道:「你也还敢笑,多大点的事,竟然开打,你们都什么身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宝贝值得这样。」

赵杭天紧张起来:「大总管。」

大总管横他一眼:「闭嘴。」

赵杭天脸色十分难看,却听话的闭了嘴,司马流云看看赵杭天,便道:「是这两个闹事,和别人可不相干,你别乱欺负人。」

大总管身形一动,在场众人都是高手,却也没看见他的动作到底如何,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又回到了原位,却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司马流云手按在脸上,刚才挨了一巴掌。

打的很轻,声音却脆,一点痛感也没有,只是司马流云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大总管道:「你的帐待会算,现在别打岔。」

声音仍是柔和悦耳,可人人都知道这位大总管是真的发火了,在宫中多年,几乎没见过他出手,每次出手便连侯爷也不再说话。

现在这三人果然再不敢说话。

平日不管在宫中还是在外面,司马流云一向是最没规矩的一个,侯爷和大总管都笑嘻嘻的让他,大总管那样子的洁癖也任他高兴的时候便腻在身上揉来揉去的撒娇,最多过会儿换件衣服罢了。

现在连司马流云都规矩了。

大总管停了停,向外招招手,一个侍女走进来,奉上一个大盒子,大总管拿起里面的绢子擦擦手,随手扔在地上。

停了一下,他笑道:「都站着干什么,来坐下,我从宫里带了点心来,都是特意叫厨子做的你们喜欢的,小紫,叫人备好酒。」

一时间又温和如春风。可是赵杭天心中七上八下,哪里有心情吃什么点心,咬了咬牙说:「大总管到底什么章程,还是先明示吧。」

司马流云连忙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着急。

赵杭天却管不了那么多,一副倔强不屈的样子。

大总管噗哧一笑,对梅紫阳道:「小紫你的意思呢。」

梅紫阳道:「无意是我弟弟,我自然应该保护他。」

大总管又对赵杭天道:「你让让小紫吧?」

赵杭天道:「没门儿,慕云是我的。」

大总管为难:「你们哥俩都一样固执,这不是为难我吗?罢了罢了,说不得这恶人又是我来做--来人,把韩慕云给我送回宫里去,没有我的话便是侯爷也不能见。」

外面齐齐应了声是。

赵杭天大急,一跺脚:「大总管!」

就要扑出去。

大总管不紧不慢的说:「你站住,你要是敢踏出这门一步,我就把他关进黑水牢关足一个月,两步就两个月,要不你试试?」

赵杭天硬生生顿住身形,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大总管彷佛看不见,在侍女仔细拭擦过的凳子上坐下来。

梅紫阳陪笑道:「大总管,无意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我们宫里的人,其实不与他相干的。」

大总管道:「虽不是我们宫里的人,可本事大着呢,挑拨的我们三位将军竟自己打了起来,按理说我该杀了他才对。」

他说的话顿了一下,看了看梅紫阳又看看赵杭天,梅紫阳的样子还没什么,赵杭天却是黑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嘴。

大总管继续说:「不过也要给你们两个一点面子,我接回去住着,让你们两个慢慢商量,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就到我那里接人去。流云!」

司马流云咬着唇看过来,美目流转,雪白的贝齿印着嫣红的唇,万分委屈的眨着眼,真让人无限怜惜。

连大总管都放缓了表情,招招手:「过来。」

司马流云委屈的走过去,大总管亲手替他揉揉面颊,柔声道:「他们两个闹事,你不说劝一劝,倒跟着淌混水,你自己想想有没有错?乖乖的明日随我回宫去,这事你别掺和。」

大总管这样一安抚,司马流云就更委屈了,先前不敢拿出来的脸色都摆了出来,水晶般的眼珠滚一滚,就蒙上了一层水气,在眼里打转。

大总管道:「好了,是我不该打你,乖,今后再不打你了,嗯?」

司马流云委委屈屈的点头。

赵杭天看在眼里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位大总管,手段场面都了得,他们八位将军虽都各当一面,平日里侯爷对他们都十分放任,时常没上没下的,可对这位大总管却都存了三分小心,这次大总管这么突然的出现,一句话便带走了韩慕云,在场三位将军却都无法阻拦,便可见一般。

赵杭天心里憋了火,他又不像梅紫阳,喜怒不形于色,随时随地都笑得出来,在这个时候也对大总管客客气气的。

赵杭天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大总管就当没看到。

司马流云倒是对他拼命使眼色,叫他别得罪了大总管,韩慕云此刻在大总管手里,赵杭天和他硬抗,吃亏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赵杭天总算努力按捺了半日,勉强在脸上摆出一丝笑容来。

但他冷眼看着,做人要做到梅紫阳那样子也真累,四面玲珑已经不容易了,他竟然还能做到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怪不得侯爷器重他。

不仅把大总管敷衍的高兴,连司马流云也笑开了,甚至对赵杭天也那么周到,留下他摆宴,菜式精美,果品珍稀,茶酒都是一流的,大总管那么挑剔也赞不绝口。饭后,还亲自送赵杭天到门口。

赵杭天刚坐上马车,却听到梅紫阳吩咐车夫:「先等一等。」

然后掀开帘子坐上来,对赵杭天道:「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不过不管你要干什么,都别让流云知道。」

赵杭天皱一皱眉头:「流云?」

梅紫阳道:「这次大总管来得蹊跷,你想想,既然我们两个都在锦城,还有谁敢多说一个字,可大总管怎么偏偏就知道了?而且如果不是流云煽风点火,你也不至于这么浮躁,不管青红皂白就出手,甚至还来不及好好部署。何况。。。。。。」

梅紫阳顿了一下,低声说:「刚才在外面你是不知道,我本也没特别留意,可现在想起来有点疑惑,若不是流云被我钳住,或许你来得及走。」

赵杭天眉头皱的更紧:「你是说大总管是有意要把慕云接到宫里?」

梅紫阳苦笑:「大总管这一手就钳住我们两个了。」

赵杭天道:「流云这次是奉大总管之命来的?」

梅紫阳道:「看起来很像,我也是刚才发现流云那么容易被我制住才觉得不太对劲的。」

赵杭天沉吟了一下:「那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和我争吗?」

梅紫阳十分坦率:「不管你做什么对我都有利无害,若是你把无意弄了出来,从你手里抢比从大总管手里抢来得容易,若是你弄不出来,闹了乱子,我也不吃亏,大总管也不会把无意关一辈子,总有一天要放出来,你就更争不过我了--不过现在,无意还在大总管手里,我们好歹也是盟友了。」

赵杭天冷笑:「我用不着你帮忙,只要你记住,我活着一天,慕云就是我的,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梅紫阳笑了,拍拍他的肩,十分潇洒的下车去了。



月明何处 正文 第八章
章节字数:7491 更新时间:08-07-18 18:49
大总管的马车平稳的走在官道上,这是一辆精致的几近奢华的马车,宽大舒适,全用锦绸装饰,车内桌椅小而精美,桌子上摆着的茶具果碟也全是各地的名品。

不过韩慕云从小跟着赵杭天,早已见惯富贵。

大总管斜倚在车壁上,衣服随意的拖在地上,轻盈柔美的如云彩一般。

他对低头不语的韩慕云道:「你可知道我身上这件衣服是用什么做的?」

韩慕云大约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贵秀美的大总管会突然问他这个奇怪的问题,他被大总管带走,从下人的片言只句里也明白是因为梅紫阳和赵杭天的缘故,而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总管地位比他们高,所以带走了自己。

韩慕云迟疑了一下,俯身过去拈起一片衣角仔细看了看,皱了皱眉,又用两根手指捻了捻,衣料在他指尖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大总管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丝毫不以为忤。

他原是极有洁癖的人,除了固定的那几个人服侍,若是别的人碰了他一点衣角,他也再不会穿了,可此时,他看着韩慕云捏着他的衣角不放,倒笑了:「连你也不知道?」

韩慕云抬眼看了看他,说:「这是三股玉蚕在冬天吐的丝纺成的线混合一股冰蚕丝织的,我只是觉得用这种线做衣服其实并不合适,所以有点奇怪。」

大总管撑起半边身子,笑道:「为什么不合适?」

韩慕云道:「玉蚕本就稀少,又只应在夏季吐丝,其丝冰凉,最宜织夏季衣服,而且价值不菲,不过曾有异人养了一批玉蚕,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们在冬天吐丝,得的丝冰冷彻骨,如堕冰窖,再混合一股冰蚕丝,质地便轻盈柔和,能随时贴附在肌肤上,冷意如影随形。」

大总管笑了:「真是一点也不差,侯爷的眼光果然好,你的鉴赏功力可真是无人能及。」

韩慕云放开手里的衣角,抿着嘴不说话。

大总管道:「这件衣服别人不能穿,我穿却刚刚好,还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做了这一件。」

韩慕云淡淡的说:「你若是早说就可以叫赵杭天找给你了,我的仓库里收着一箱,以前一时兴起买的,又不能做衣服,白搁着,既然你用的到就送给你。」

大总管笑道:「真的吗?倒也不晚,小天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呢。」

韩慕云下意识往后看,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大总管道:「我们上路还不到五里他就跟来了,还真是死心眼,以前我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固执呢。」

韩慕云不答话。

大总管道:「我一直觉得小天少人气,成天懒洋洋的,似乎从来没有睡醒过一样,不管到了哪里,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躺着就不会坐着,那样子有时候真让人恨的牙痒痒的,不过收入倒是都还过得去,只是自从他前年突然一声不吭回了临州,这两年也不知怎么了,每年收入都少了几乎三十万,侯爷命我彻查,查了半日,原来是因为你。」

韩慕云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我?」

大总管笑一笑:「我们做个交易,你若答应帮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帮你做什么?」

「帮我收服小天和小紫」

韩慕云疑惑:「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

大总管笑道:「原因就不用你管了,你只说答应不答应。」

韩慕云缩回一直窝着的角落:「我不想知道了。」

大总管笑容一直没改,等了一等,才问:「是为了小天还是小紫?」

韩慕云只觉得心脏一阵痉挛难受,忍不住抓住胸前的衣服,低着头一声不吭。

隐藏在心中最深的伤痛,突然这么毫无准备的被人击中,韩慕云茫然,虽然很想很想,可是这些年来,又何曾有一日忘记过那个人。

那么多年的时光,在自己还没明白的时候,在自己已经明白的时候,生命的重心总是他。

这个看起来高贵无害的大总管原来这么精明厉害,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韩慕云觉得一时承受不了似的,连血气都翻涌起来。

当初在喜堂上因血气翻腾冲击受的伤一直没有好,那个时候控制不了心绪,真气翻涌,在四肢百骸冲撞,伤到了经脉,后来又被冻伤,受了寒气,这两年虽有大哥不断请了名医调养,却一直没有好起来,此时心绪一激动,又觉得血气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

正在此时,韩慕云一只手被握住,一股灼热的真气涌进来,无坚不摧,将他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悉数压了下去,渐渐散人经脉,有一种暖哄哄的舒适感觉。

韩慕云突然明白了大总管为什么会穿那种衣服,只有修习明玉功的人才会需要这种衣服,穿上不仅是别的衣服不会有的舒服,更能助修习事半功倍。

大总管笑道:「其实你不帮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在我这里,小天总会听话的。」

韩慕云咬着牙,垂着眼睛,不敢轻易答话。

大总管轻轻说:「或许这样,对你反倒是好事,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韩慕云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抬起头来。

大总管笑道:「等你觉得的确是这样的时候再说。」

马车不紧不慢的走了十五天终于走到了地头,韩慕云没有见到别的人就被带到一个僻静的小院软禁了起来。

小院精致舒适,带一个小小的花园,种了许多腊梅,正是盛放时候,满院飘香,十分舒服,大总管并未亏待他,依然是华服美食娇童艳婢,和以往的生活差不多,只是不见天日。

也见不到赵杭天,克制不住的要担心他。

他知道赵杭天追了上来,既然隔的不远,自然也就几乎一起到了,他追上来会做什么呢?这些年来他又做了些什么呢?

韩慕云想起以前的日子,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想着赵杭天,那种想念如影随形无处不在,就彷佛赵杭天一直在身边没有离开过一样,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过。他知道自己对赵杭天的执着深刻的近乎病态,这一生中什么都无关紧要,唯有对他的执念似乎永不停止,在他回来的那一日便清晰的感觉到了。

执念一旦得偿,便一发难以收拾,那些日子赵杭天是真切的就在他的身边他的附近,他可以服侍他可以接触他可以看着他,韩慕云觉得这种日子最好天长地久永不到尽头。

那是一些那么寒冷的日子,韩慕云每天从外面回来几乎都见到赵杭天裹着貂裘半躺在火炉边,半睡半醒的样子,他的黑发衬着白玉般的面孔,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他走进来会轻轻笑一笑。

韩慕云便不知不觉过去伏在他的椅子边上,听他说话。

从那个时候开始,韩慕云便觉得冬天是最美好的季节,纵然后来在冬天被冻伤了经脉,韩慕云仍是觉得冬天最值得留恋。

后来的冬天是在梅府过的,房里总会点着火龙,暖烘烘的,韩慕云一到冬天就更弱些,略冷便会病倒,于是轻易不出门,总是留在房里,日子太无聊,有时候也会看着窗外的皑皑雪景发呆,大哥见了便命人不许扫雪,留着给二少爷观赏。

唉,大哥总是那么体贴,对他关怀备至,生怕他有一点不如意。

这种兄弟缘分也是再想不到的。

原来世上除了赵杭天,竟然还有值得留恋关怀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似乎有了麻烦。

韩慕云叹口气,这位大总管看来是个厉害角色,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

韩慕云自然没料到,赵杭天已经在大殿里闹了起来。

殿上上位虚悬,大总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赵杭天闹:「你闹也没用,侯爷闭关了,等侯爷出关了你去他跟前闹去。」

赵杭天道:「我干嘛闹侯爷,这事明明是你做的,我只找你,我和梅紫阳做了什么我领罚,你关着他做什么。」

大总管笑道:「就是你们两个闹成这样我才插手的,你以为我稀罕管你们争风吃醋吗,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位高权重,下面多少人看着,不成个体统,我才出面的,只要你们两个不闹了,我就不管,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杭天涨红了脸:「什么争风吃醋,是梅紫阳故意为难我」

大总管拨拨杯子里的茶叶:「我说了这里头到底谁对谁错我不管,只要你们不闹了就行,带走了他你们两个也就没得闹了。」

他又笑道:「侯爷还有十来天就出关了,你们要是还闹不清楚我就交到侯爷手里,你们到侯爷面前闹去,看有什么好果子吃,若是说个清楚明白了,这事我就压下去,担保侯爷听不到一点风声,你自己想想去。」

赵杭天道:「你不用拿侯爷压我,侯爷知道了我照样是这句话,只要我活着一天,韩慕云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大总管笑吟吟的看着他。

赵杭天又道:「谁抢我的也不行,小紫不行,你也不行。」

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迥异于平日懒洋洋的样子,有一种森冷的气息在突然间泄漏出来,几乎要把这冬天的空气冻成冰。

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出去了。

虽然这只是一瞬间,赵杭天便又恢复如往常一般,大总管却知道自己没看错。

他望着赵杭天出去的背影,叹口气:「真是伤脑筋啊。」

想了一想,招了招手,一个人彷佛突然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出现在他面前,躬身等着他吩咐。

大总管说:「把你守着韩慕云的人撤一半回来,其他的人也叫他们不用太小心。」

「是。」

大总管说完话,从他身后的侧门转出来一个人,一双妖精般的狐眼,永远是似笑非笑的勾魂容颜,赫然竟是司马流云。

大总管道:「你看怎么样?」

司马流云难得的叹了口气,答非所问:「这下子我起码一年不敢见小天。」

大总管笑。

司马流云道:「我从来没见过小天这么鲁莽固执的,看来韩慕云果然是他的死穴,我就不明白他有哪里好,小天只要动一个手指头,不知多少美人扑过来,那个韩慕云也不见得长的有多好,只是会赚钱罢了。这点倒和小天差不多,可是两个都那么会赚钱凑在一起有什么趣呢?」

司马流云说着,一屁股坐在大总管的腿上:「这次我亏大了,得罪了小天,明年一定没钱用。」

大总管倒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揽住他的腰,笑道:「我补给你。」

司马流云眼波流转,难得大总管不推开他,还不趁机占点便宜?他身上永远有种难以形容的淡淡香味,低调婉约的流动,毫不起眼却让人难以忽视,他的肌肤光洁柔腻,手掌贴上去暖热的让人舍不得离开,司马流云在他身上揉来揉去,撒娇个没完。

过一会,司马流云说:「小天这次急火攻心了,定要不顾一切抢走韩慕云,你倒把人撤了?」

大总管道:「不让他抢人怎么抢回来呢,你看到了,这两个都是铁了心的,软的不肯吃。我也是迫不得已。」

司马流云僵了一下,伏在大总管肩上,涩声道:「侯爷好些了吗?」

大总管微微的几下可见的摇摇头。

司马流云整张面孔都埋在他颈肩间,泉水般玲珑的声音都干涩起来:「他怎么还不好。局面都快不好控制了。你这样把小紫和小天都扣起来,虽然有理由,到底牵强,我真替你担心。」

大总管过一会道:「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任他们这样?小紫一向精明,见侯爷闭关的那么突然,没有预先召集将军们吩咐一番,多半是起了疑心,才敢这么做。」

「小天呢?」

「我看小天倒没疑心,他的心思都在韩慕云身上,没想这么多,可是,我又不能把韩慕云交给他,他已经萌了退志,现在这个样子,宫里又没有人能接替他,怎么能让他走呢?」

司马流云道:「真是烦死人,他要是好了就不用我们烦了,他一定有办法解决小天和小紫的问题,只是他怎么还不好。」

大总管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去。」

司马流云咬咬牙:「我看到他就难受--小紫那里怎么办?」

「他现在还忌惮我,大概又没有确切消息,所以不敢放手干,我也只能趁这个机会把他弹压下去,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小紫一定会动手,只是有些事情我琢磨不透,又怕侯爷这样子的时候宫里出事,我对他不好交代,只得这样,唉,我也实在没把握。」

「我会帮你。」

大总管没说话,只是伸手拍拍他的头,彷佛对一个宠爱的小孩子。

有些话,他对司马流云也没有说透。

对大总管来说,最需要防备的是梅紫阳,宫里八位将军,他排第一,手腕十分了得,手下势力也很庞大,平日看起来温和谦逊,却又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势和风范,侯爷十分看重。

只是大总管对他总是不放心,虽然侯爷也曾笑着劝过大总管:小紫虽心高气傲,对宫里还是忠心耿耿的,你不用总防着他。

侯爷识人应是不错,可是几年前,大总管贴身侍卫无忧公子突然行刺梅紫阳未遂,被大总管处死,却成了大总管的心病。

别人自然不知道,无忧本是奉大总管之命去梅紫阳身边暗查他的,其实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竟突然行刺,后果如此惨烈,大总管曾密审无忧,随即将他处死。

这事深藏在大总管心中,便是侯爷也不知其中关节,只是那日事后,大总管便总是十分防备梅紫阳,侯爷在的时候还罢了,侯爷一旦出事,大总管自然如临大敌,想方设法要将他软禁起来。

倒是赵杭天,本来没他什么大事,只是一来他如今心思都在韩慕云身上,不太留心宫中事务,二来这事正好一举两得,趁机制衡梅紫阳,大总管自然不会放过。

也是好笑,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两人,竟就这样互相连累了。

大总管支着头想了一阵,无畏公子脚步轻捷的走进来,禀道:「少爷,我去查了晓风明月楼月重华,暂时还不知道他的来意,行事也很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一路上也没有到各门派递过拜帖。」

大总管挑一挑眉毛,有点无奈,月重华真是会挑时间,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只望他过两日再来,这两天正要用人,最好不要在这个关口让他把司马流云带走,至少也要等解决了赵杭天与梅紫阳的事情。

可是若真来了也没办法,大总管吩咐无畏:「他既然还没找上门来就罢了,我们当不知道,只是你记住,若他找上门来,你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司马流云,做的机巧些,不要让他发觉是故意让他知道的。」

无畏躬身领命:「是。」

大总管眉头越发紧锁,这还真是多事之秋呢。

司马流云果然了解赵杭天,他当晚就去抢了韩慕云。

真是一刻钟也不想多等,虽然侍卫来报,大总管把韩慕云安排在向南的暗香小院,拨了四个伶俐的丫头服侍,一日三餐比照赵杭天的送去,按理是十分优待的了,可赵杭天仍是心急如焚,只想要快点找到他,当然,找到他之后韩慕云会怎么样他却没怎么想过。

或许,在赵杭天的心中总是认为,韩慕云是他的,不管他说的有多么强硬,或许有多么怨恨,自己总是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似乎是因为多年来韩慕云对他那么乖顺,从来不会违逆他的心意,便使赵杭天觉得,只要他抢回了韩慕云便万事大吉。

现在伤脑筋的便是要从大总管手里抢人,实在是没有把握。

他急匆匆赶回自己的银刀阁,便把手下人召集起来,除了吴二仍留在锦城之外,吴六、吴七、吴九都随着他回到宫里的,此刻,他把自己准备在大总管手里抢人的打算说出来,几人都低了头,不敢做声。

赵杭天有点失望,这四人虽是宫里的人,跟着他也有些年头了,在这样关头,却不做声。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若跟着他去劫韩慕云,自然便是叛乱,兹事体大,又是为了自己私事。不愿跟随他任性也是难免。赵杭天一边在疑惑自己近来心理竟变得这样柔软,一边开口。

只是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他们打断,三人的声音低却坚定:「誓死追随将军。」

赵杭天一时怔住,他本也下了决心,便是孤家寡人,也非要去抢他的韩慕云,或许势单力薄抢不到,也是甘愿。

此刻却是这样。

吴六一向是他的侍卫里最能布局,运筹帷幄掌握大局的人,他想了想说:「将军有初步计划了吗?」

「啊?」赵杭天茫然,不是抢了人就跑吗?

吴六见他模样便知他毫无计划,不禁叹气:「将军,要在大总管手里抢人谈何容易?至少要先探得暗香小院的布防,选在防备最弱的时间突袭,由谁去抢人,谁来开路,谁来断后,出宫后走哪条路,谁乔装引开追兵,这些都需要计划。」

赵杭天实在是只会赚钱的主儿,完全便不明白这些,只得尴尬的点头,命吴六去布置。

吴六倒是早知道这位主子的本性,只得为他尽心谋划。

赵杭天在一边看着,不由想,今后带着韩慕云走了,倒还真是可惜了这片基业,更可惜了这几个这么有本事的属下。

不过,不管要舍弃什么,都得去抢他的慕云,什么都可以不要,韩慕云不能不要。

终于熬到了晚间,吴六早把一切安排好了,这个人做事实在可靠,赵杭天十分放心,只等着那个时刻。

只是让赵杭天意外的是他本以为有一场硬仗,他手里的人马自然不能与宫中守卫相抗衡,他本来只想靠出其不意的奇袭战术抢了人就走,没想到一路闯到韩慕云所住的地方虽有人守卫,防备却很是松懈,想必是以为在宫中,不必如何防备,竟让他轻轻松松就抢到了人。

韩慕云本已就寝,刚听到似乎有动静,黑暗中早被人点了穴道抱了出去,既无法呼叫也无法挣扎,黑暗中又看不清来人模样,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来人似乎轻功极好,掠的极快,身后还有零乱脚步跟随其后,显然不止一个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那人将他放了下来,随手解开他的穴道。

韩慕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转了转头就看到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形轮廓,正在喘气,显然这么长一段路的全力奔驰十分消耗体力。

赵杭天那么懒的人,自然要吃苦的武功也不会练的有多好,这么一路疾驰,早累坏了。

韩慕云动作僵住了,到了嘴边的话也问不出来。

赵杭天喘过气来,对身边的一大群人说:「这里就好了,你们回去吧。」

「将军!」

赵杭天平静的道:「你们虽是我的侍卫,说到底仍是宫里的人,替我抢人已经是犯了上了,再不能跟着我叛出宫去,你们回去吧。」

那些人对看了一眼,齐刷刷跪下去:「请将军三思。」

赵杭天道:「我这次出来就已经不是将军了,你们回去吧,我要走了。」

他将树下拴着的马牵过来,便去拉韩慕云的手。

韩慕云一僵,便想要挣脱,赵杭天紧紧握住他,低声说:「慕云,和我一起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韩慕云从来没有听过的恳求意味,韩慕云心中一阵难受,不由便犹豫,一时没有挣扎,已被他拉上了马。

赵杭天对身后跪着还没起身的一群人道:「快回去。」

他手下的人素知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磕头道:「将军保重。」

便见他一骑二人渐渐溶入黑暗中。



月明何处 正文 第九章
章节字数:8604 更新时间:08-07-18 18:50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来阵阵彻骨寒意,可韩慕云身后却贴着一个温暖躯体,还有紧紧箍着他的一只手臂,冷与热的双重侵袭,让他觉得阵阵晕眩。

世事到底在如何轮转,让他竟然在这样一个深夜重回这个怀抱。

风声在耳边,他听不到赵杭天的呼吸,只是紧贴的身躯感受着一下一下的心跳,和自己的共同呼应。

中间到底有多长的分离?经历过了多长的时间,发生了多少事,如何离开如何回来?

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风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然后他听到自己更加模糊的几不可闻的回答:「我本就不想离开。」

韩慕云觉得这或许是幻觉,是在奔驰的速度,狂啸的风声中的错觉,他不该听到那样的话,更不该这样回答。

他应该离开,他不能留下来。

一滴清泪不由自主滑出眼眶,随即飘散在风中。

黑暗的风中,韩慕云放纵自己的软弱,他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腰间的手臂便更紧了。

赵杭天无声的微笑。

奔驰了大半夜,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渐渐停下,赵杭天看了看四周:「嗯,应该是这里。」

他跳下马,把韩慕云也拉下来:「下来歇一歇。」

韩慕云下马来,略微打量四方,这里显然是荒郊,满地杂草大石,十分荒凉,稍远是丛林深山,并无人烟。

赵杭天拉着他往里走,韩慕云便去牵马,赵杭天道:「不用了,就让它在这里好了。」

韩慕云果然放开,随着他走。

走入丛林,渐渐走上一条小路,那路显然也是很少有人走过,几乎辨认不出来。

赵杭天却彷佛很熟悉一般径直往前走,并不回头,似乎知道韩慕云会跟上来。

韩慕云果然如他预料般跟了上去,追随着他的脚步,黎明前的荒郊里安静如水,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沙沙作响,渐渐合而为一。

小路似乎漫长的没有终点,韩慕云开始有了错觉,他觉得自己彷佛是有生以来便跟在赵杭天的身后,跟着他的脚步,不停歇的走,没有终点,没有停止,只是跟着他走,眼前是他高挑颀长的背影,潇洒贵气。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里是那么的安静,没有别的人,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没有什么能够干扰到他们,似乎能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

若真能如此,韩慕云便再无所求

可是赵杭天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停在一棵大树前。

那大树枝叶丰茂,树身粗壮,几乎是两人合抱之围,赵杭天转身握住韩慕云的手:「进来。」

他往树后跨了一步,便消失不见了。

韩慕云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就随着他进入了一片黑暗中,他下意识的握紧了赵杭天的手,听到赵杭天轻轻笑了一声,牵着他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多步,转了个弯,又走了几步,眼前突然有了微微光亮,两人向着光亮继续走,走到了一个密室中。

这个地方看起来彷佛是一间华厦,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床,床上堆满了柔软的被子和枕头,地下铺着长毛的地毯,踩上去彷佛踩在云朵上一般。

密室不大,所以里面的东西都精致而必要,墙角放着几个箱子,还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的四角都镶着明珠,这便是光线的来源,柔和清晰。

这里似乎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逃难之地。

赵杭天看到床就满足的叹口气,一下子倒下去,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什么时候会在这大半夜的在荒郊野外走这么久?早觉得委屈了,这一倒下去就不肯起来。

韩慕云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有点发呆。

赵杭天懒洋洋的道:「你站着干什么?不累吗?」

韩慕云这才转过目光来,看着赵杭天,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杭天此时心中彷佛笃定了,不再像往日一般总带一种急切的神情,且非要他回答什么,见他不语也不再说,倒把眼睛闭上养神。

韩慕云站了一会,坐在原地,横竖铺满了地毯,他对床上的赵杭天说:「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赵杭天睁开眼睛,见韩慕云坐在地上望着他,就彷佛以前每个晚上睡觉前,韩慕云把他服侍睡下了,便坐在自己的铺盖上和他说话,那时候他还穿着中衣,口口声声的叫他少爷。

原来那竟是如此的值得怀念。

赵杭天本以为那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情景,他依旧能懒洋洋的躺在那张床上等着韩慕云来服侍,韩慕云的目光那么热切,永远也不会变。

可是竟还是变了,那个时候怎么会做了件那么蠢的事呢?

赵杭天几乎是让人难以察觉的苦笑了一下,答非所问:「我本以为这个地方永远也不会用上的。」

他瞄了瞄四周:「布置的也还将就了。」

韩慕云默然不语,等着他的回答。

赵杭天的目光终于落在韩慕云的面孔上,停顿了许久:「我本以为如果有一天我被逼躲在这里,一定十分可怕,可是。。。。。。你也在这里我便觉得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

韩慕云与他对视,没有如往日一般低头。

赵杭天言语十分飘忽随性,似乎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你走了之后我养了一只老虎,给它取名慕云。」

说到这里韩慕云不由一震,睁大了眼睛。

赵杭天笑一笑,似乎很高兴韩慕云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它很温顺,很听话,总是跟着我,总是陪着我哪里也不去。我也不愿意它离开我,它总是睡在我的床前,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想起你就转身看看它,看它还在那里心里便高兴些。」

赵杭天似乎有点怕冷似的把被子往身上拉一拉,直盖到下颌。

韩慕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帮他把被子掖好。

赵杭天道:「可惜今天还是丢下它了。」

韩慕云默然,一只老虎?

赵杭天说:「你今后还会陪着我吗?」

你今后还会陪着我吗?

如何相陪?怎样相陪?

像那只老虎一样无动于衷的守着他吗?温顺的听话的睡在他的床前?等着他半夜醒过来看看他?

韩慕云看着床上躺着的赵杭天,他和他看惯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一直是那么熟悉,无法忘却。

韩慕云说:「不会了,少爷。」

他终于又叫他少爷,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两个字一直绕在他的心上,如一道枷锁。

赵杭天道:「真的不会?你还是要走?」

韩慕云轻轻的说:「以前我以为只要能一辈子服侍少爷就够了,什么都不在乎,看着少爷成亲生子,服侍了少爷,再服侍小少爷。可是成亲那天少爷没有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我其实并不满足,我原来是真的想要和少爷成亲,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念头一旦被提起就再也忘不了,我再不能看着少爷今后和别的人成亲,我已经回不去以前那种满足了,再也不一样了,所以今后我不能再陪着少爷了。」

赵杭天坐起来,偏着头想一想:「既然如此,那我今后不和别人成亲不就完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韩慕云无言以对。

赵杭天向他俯下身来,似乎想要看清楚他的神情:「你是我的,慕云,一直是我的,只要我活着你就是我的,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离开我。」

他微微的笑,似乎想起了很愉快的事情:「从小你就是我的,那个时候你大概还不到两岁,娘把你带回来,娘身后的丫头抱着你,你很安静,就这么看着我,我问娘:这个宝宝是谁的?娘说:是你的。从那个时候起你就是我的了,你记得吗?」

韩慕云摇摇头。

赵杭天笑道:「你当然不记得,你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娘把你给了我,你就要我抱,要我喂,要我哄睡觉,时时跟着我,说什么也不肯走开自己去玩。」

赵杭天语调一转,轻声说:「可现在,你却要离开我?」

他的眼睛在这密室中犹见晶莹。

韩慕云望着他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往事如烟缓缓笼罩上来,他记忆里的赵杭天从来没有过这么软弱的声调,这样几乎是恳求的目光,这样急切的神情。

韩慕云所知道的赵杭天是高傲的,无视世人的,他从小被身边的人宠坏了,什么都不在乎,在很多时候,他如一个孩子一般无所顾忌,只要自己想要的,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从来不屑一顾。

在这样一个瞬间,韩慕云便原谅了赵杭天所做的一切,虽然或许他永远也不明白他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韩慕云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神情也软弱了下来。

他看着赵杭天的目光中多了许多赵杭天熟悉的东西,似乎回到了以前。

赵杭天没有看到,他继续说:「说不定也不用等你离开,被侯爷找到就什么也用不着了,到时候我死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韩慕云一震:「什么?你。。。。。。」

赵杭天笑了,往后一靠,靠在墙上,床周围的墙上也镶满的皮毛,似乎是为了赵杭天这个喜欢乱靠的习惯:「我说过,我活着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便是大总管也不能抢走你,不过若是我死了,便管不着了,到时候你爱跟着谁就跟着谁去。」

韩慕云知道赵杭天一向任性,却没想到他任性若此,没有丝毫禁忌,连生死也不放在眼里。

他软弱的抗议:「你怎么可以这样?」

赵杭天向他俯下身去,紧紧盯着他:「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慕云。谁也别想抢走。」

这种小孩子一般的理所当然让韩慕云无言以对。

这种难以置信的轻率与执着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协调,韩慕云无法抵挡,终于妥协。

他轻声说:「是,我是你的。」

赵杭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俊秀的容颜上露出一个让韩慕云永远难以忘却的笑容。

停了停,赵杭天说:「我们要在这里待个三五天再看要不要出去。」

「一直在这里?」

「嗯,这会儿追兵还在附近,我们躲到他们走了,就往回走,一直出关去,你出去过的吧?」

「去过,但没走多远。」

「那么我们走远些,索性到西琥国去。」

韩慕云点头。

赵杭天伸手拉过他的手来握着,示意韩慕云上床来,赵杭天的手仍是冷的,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冰凉。

他说:「但愿我运气好些,别被大总管找到了。」

韩慕云道:「不会的。」

赵杭天道:「也不要被小紫找到才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一沉,一手抓住韩慕云圆润下颌,说:「你和小紫到底是什么样的?」

韩慕云道:「他是我大哥,对我很好。」

「有多好?」

「很好。」

赵杭天哼一声,放开他,有点气鼓鼓的样子。

过一会说:「你和他合起来欺负我。」

韩慕云连忙道:「少爷,我并不敢。」

「不敢才怪,气死我了。」

说着就咬他,韩慕云不敢躲,让他咬。

赵杭天却只是在他脖子上磨磨牙,没真的咬下去,却是不解气,说:「今后不许和他一块儿。」

「少爷。。。。。。」韩慕云为难。

赵杭天想了一想:「好吧,我死了之后才行。」

赵杭天也不等他回答,便说:「怎么你的手比以前冷些?」

他体质寒凉,最爱抱着韩慕云取暖,可韩慕云似乎已经不如他记忆中那般暖和了。

韩慕云道:「差不多吧,我不觉得冷。」

赵杭天皱皱眉:「是吗?唔,我想起来了,小紫说你身体不好,竟是真的吗?」

「我哪有不好?还不是那样子。」

「我真该让吴七看看你才是,若不好了,便早些医治。」

他笑一笑:「我看你是越发的不老实了。」

「少爷。。。。。。」

赵杭天攥紧了他的手,一只手就往他衣服里伸:「我仔细摸摸到底一样不一样。」

韩慕云微微挣扎。

赵杭天便住了手:「你不愿意?」

韩慕云有点发呆,不知说什么才对。

赵杭天道:「也有两年多了,难道你一点也不想要?」

韩慕云看看赵杭天的面色,见他紧紧的盯着他,似乎很急切的样子,心中一软,放弃的叹口气:「如果少爷想要我便自然也想要了。」

说着便脱衣服。

赵杭天却拦住他:「你不想?是不是因为怕疼?你别怕,我再不会弄疼你了。」

韩慕云一怔:「少爷,这两年来是谁服侍你的?」

赵杭天很不高兴:「谁也没有,连鞋子也没人给我穿,事事都要我亲自打理。」

韩慕云却似乎有点高兴了:「少爷还是要我服侍吗?」

「自然,别人总让我觉得别扭,怎么也不惯。」

赵杭天瞅着他笑,又把手伸过去摩挲他的腰,他一直觉得韩慕云的腰十分细而柔韧,搂在怀里的感觉最舒服:「还得要你。」

韩慕云笑起来:「那么还是让我来伺候少爷吧。」

赵杭天高高兴兴的把他压在床上,又说:「我不会让你疼的,你放心。」

韩慕云任他动作着,却忍不住问:「难道是有谁和少爷说过什么吗?」

赵杭天的心神顾着亲他,抚摸他,有点心不在焉:「说什么?」

「那个疼不疼的事。」

「哦,流云教我了。」

韩慕云并不认识什么流云,却只足怔愣,半晌才小声道:「他怎么教你的?」

他的声音十分小,赵杭天没听明白,他也顾不上听明白,只顾沉醉在拥抱这个许久没有拥抱过的身体中,禁欲许久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赵杭天恣意的爱抚着身下的身体,一边敷衍的道:「就这样教啊。」

韩慕云闭了嘴,张开腿,迎合着赵杭天的动作,熟悉的抚摸拥抱的确比以前来的温柔细致,没有一直伴随而来的疼痛,赵杭天小心的多。

几乎不知时辰不管晨昏,他们只知尽情的拥抱,赵杭天似乎通过自己改变了方法获得更为新奇的感受,加上禁欲良久,几乎不知疲倦,让韩慕云在这久违的情事中尝到了比以前更为激情的高潮。一时事毕,赵杭天极其满足的伏在他的身上,疲倦慵懒如一只猫。

韩慕云也似乎被榨干了力气,一动不动,连眼都睁不开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赵杭天才低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好?」

韩慕云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有点昏昏欲睡。

赵杭天却似乎精神很好,眼中闪着兴奋快活的光,他抱着韩慕云,拿脸在他脖子上蹭蹭。像只猫咪般的撒娇。

韩慕云精神不好,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赵杭天不满的撇撇嘴角:「慕云,我渴了。」

韩慕云这才睁开眼睛,小声说:「这里有水吗?」

赵杭天道:「这里每五天便有人来清扫灰尘,换新鲜清水和食物,你去瞧瞧墙角那几个箱子,看在哪个里头。」

韩慕云浑身酸软,有点爬不起来,好容易才挣扎着到墙角去查看箱子。

箱子里果然有大瓶的食水与食物,都是些干粮肉干之类,甚至还有几坛酒。

他捧出一大瓶水,倒在桌子上的杯子里端给赵杭天。

赵杭天一口喝下,把杯子还给他:「还要。」

伺候赵杭天喝够了韩慕云才自己倒了一杯来喝。

赵杭天笑吟吟的看着他,说:「你饿了没有,吃点什么吧。」

韩慕云摇头:「不想吃。」

「那过来我们说说话。」

韩慕云便过去,坐在床边,赵杭天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小声嘀咕:「你真没以前暖和了。」

韩慕云哭笑不得:「那么少爷今后抱个火炉子好了。」

「那个不好,没你软。慕云,你真那么生气?见了我都不肯理我。」

「我也不是生气。」韩慕云犹豫了一下:「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我也说不清怕什么,就是害怕。不敢靠近你。」

赵杭天懊恼:「哎。早知我就不开那玩笑了,老老实实把你娶过门,咱们这会还高高兴兴过日子呢,何必躲在这鬼地方不见天日呢。」

韩慕云道:「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只怪我当时不明白。」

「嗯?明白什么?」

「后来我明白了嘛,怪不得你那么生气呢。」

「我真不是生气,可是。。。。。。少爷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赵杭天笑道:「你早就不当我少爷了是吧?」

「什么?」韩慕云吓一跳,连忙澄清:「少爷这话怎么说呢,在我心里少爷一直是少爷的。」

赵杭天转个身躺下来,头枕在韩慕云的大腿上,眼睛望着他,仍是笑吟吟的,他今天一直在笑,似乎心情非常好:「我后来想明白,原来你喜欢我,你心里早不把我看成少爷了。」

韩慕云苍白的面孔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不是的,真的。。。。。。不是的,少爷。」

赵杭天哈哈的笑:「还不承认呢,不然那天你干嘛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呢?第二天还给我跑的不见了。」

韩慕云非常难堪:「少爷,真的。。。。。。不是的。。。。。。真的。」

赵杭天不满起来:「为什么你就不肯承认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喜欢我这么丢脸吗?外头那么多喜欢我的,也没见他们觉得丢脸。」

韩慕云无言以对,看赵杭天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妥协:「好吧,我承认。」

赵杭天这才又高兴起来:「嗯,这才对啦。我现在放心了。」

韩慕云却不由疑惑,他所知的赵杭天似乎并不是这么了解情爱的人,这次却这么肯定。

他想了想,说:「少爷怎么突然知道的呢?」

赵杭天罕见的脸微微红了红,小声说:「别人说的。还好不是诓我的。」

「别人说的你就信了?」

「很有道理嘛,你刚才不也承认了?」

「你逼我承认的。」

「什么?」赵杭天差点跳起来:「什么我逼你,难道不是?」

韩慕云连忙安抚他:「是是是,我不是承认了吗?」

虽然他们在讨论的事情明显是不该笑的,可是这种讨论法韩慕云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笑了。

赵杭天却没有笑,嘀嘀咕咕的在韩慕云腿上磨蹭。简直就是一只娇贵淘气糊涂笨蛋的猫咪。

韩慕云想了想,说:「我喜欢少爷是不是不对?少爷会不会生气?」

赵杭天皱皱鼻子:「我为什么生气?我高兴呢,你喜欢我就不会乱跑,今后一直陪着我。」

他终于觉得有了点睡意,大大的伸个懒腰:「我都说了我不成亲,就不会有事气跑你了,我可以放心睡觉了。」

看赵杭天果然放心的蜷缩在他身边睡觉,脸颊满意的在他腿上蹭了蹭,眉目舒展,很舒服的样子,韩慕云眼睛一眨也不眨,有点呆的看着他。

终于是明白大总管的意思了。

的确欠了他的人情。

如果没有这一次,他永远不会看到赵杭天会为了他不管不顾,和大哥争,和大总管争,和那个他从没有见过面的侯爷争,什么也不要,只要争到他。

赵杭天从来不对什么上心,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在乎过什么,他总是懒洋洋的蜷缩在太阳下或者火炉边,眼睛半睁半闭。

只有这一次,他睁大了眼睛,认真的说,韩慕云是他的,谁都拿不走。

韩慕云小心的摸摸身边赵杭天的发稍,这个人或许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却那么固执的对每一个人说,要每一个人承认韩慕云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却一定要韩慕云。

韩慕云不知道他们这样算是什么,或许不算情侣,或许仍是主仆,但这样的无法分离,这样的不顾一切,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在他的心里,已经足够了。

少爷这两个字对他。其实已经变成了一种亲昵的称呼。

只是。。。。。。

韩慕云叹口气,怎么办,大总管的人情可不那么好欠。

韩慕云想到那个冰雪般清透的人就忍不住抖了抖,睡在他身边的赵杭天不满的动了动,韩慕云连忙拍拍他的背,哄他继续睡。

待的赵杭天睡的沉了,他才小心翼翼的下床来,穿上自己的衣服,站在密室中间,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

大总管的意思,他已经想明白了,赵杭天以为被抓回去是死路一条,但韩慕云瞧着大总管的意思,倒是不会,大总管是要赵杭天听话。

韩慕云笑一笑,搞这么大的阵仗要赵杭天听话,真不知他以前有多不听话。

若只是赵杭天其实也还好办,大总管不过是要他赚钱,若是少爷真不愿意,自己替他做也就是了,何况少爷在这里位尊权重,留下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大总管的人情里还涉及大哥,这就麻烦了。

韩慕云不知道梅紫阳与大总管的过节,是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赵杭天在床上滚来滚去,终于发觉韩慕云没在床上,立时惊醒,朦胧着眼睛看过来:「慕云。」

韩慕云连忙过去:「怎么醒了。」

赵杭天伸手给他,韩慕云握住他的手,坐到床边:「不是累了吗,再睡一会。」

赵杭天抓住他就安心了,迷迷糊糊的说:「今后你都和我睡,不要睡床下。」

韩慕云笑了:「怎么想起这个。」

赵杭天抱紧他:「以为你睡地下去了。流云说,这样你还会跑,得在床上抓着你才行。」

又是流云,韩慕云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情绪,只是无暇顾及,低声笑道。

「嗯,我听你的,少爷。」

赵杭天满意了,继续睡。

韩慕云也放弃了犹豫,暂时抛到脑后,陪赵杭天睡觉。本也奔波了半夜,又在这里折腾了一阵,一旦放松睡去,很快就睡熟了。



月明何处 正文 第十章
章节字数:5850 更新时间:08-07-18 18:51
一时醒来,密室里不见天日,也就不知晨昏,只是甫一睁开眼,便见赵杭天趴在他身上,睁着眼睛盯着他看,见他醒了便说:「昨日我就觉得了,原来你真的瘦了。」

说着戳戳韩慕云脸颊,有几分不满的样子。

韩慕云握住他的手,说:「因为太想你了,所以就瘦了。」

赵杭天一听就笑了:「我养着你的时候胖些,梅紫阳养着你就瘦了,今后找他算帐。」

韩慕云连忙分辩:「大哥对我很好的。」

赵杭天一向听不得梅紫阳的好话,空着的一只手就去掐韩慕云的脸:「哪里好了哪里好了,他有我好吗,你明明就瘦了。」

韩慕云偏头躲他的手,两人抱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声交织,只因亲吻才会暂歇。

赵杭天满心欢喜,只觉这里便是世外桃源,有韩慕云陪着,便是再也不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觉得以前的日子虽安宁祥和,却还不如在这里现在的时光来的快活。

从心底洋溢上来的喜悦,简直要忍不住大声的笑出来一般。

有一刻甚至觉得,就永远在这里不出去好了,什么都不管了,连老虎慕云也不要了,就他和韩慕云,便足够满足。

只是韩慕云心中有事,和赵杭天滚了一阵,笑得够了,亲吻的也够了,终于问他:「我大哥和那位大总管是怎么回事?」

赵杭天不太愿意在这样甜蜜的感觉中提到扫兴的人,瞪了韩慕云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

韩慕云无辜的看着他,也不辩解,只是等着。

赵杭天不情不愿的说:「梅紫阳那样的人,哪里用得着你担心,他再不高兴也笑得出来,可能是他太厉害了吧,大总管总是防备他。」

他想了想:「前年侯爷寿辰。大伙儿都住宫里的时候,大总管一个心腹意图刺杀梅紫阳,没得手。」

「啊!」韩慕云失声:「后来呢。」

「后来那人被大总管亲自处决了,不过有时候我觉得,说不定就是大总管的意思。」

韩慕云连忙道:「你可别给别人说。」

赵杭天白他一眼:「我只是自己偶尔想一下,只给你说过,怎么会给别人说,我有那么笨吗?我只是觉得,大总管特别防备梅紫阳,说不定真的会觉得除掉他更好。」

韩慕云叹口气:「幸好你没那么厉害,不然也麻烦。」

赵杭天不服气:「他们都花我赚的钱,才不敢惹我呢。」

韩慕云想了想,小心的开口:「我们还是出去吧,趁侯爷还不知道,我们求求大总管,他看在你赚的钱的份上也不会太为难你吧。」

赵杭天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求他,他那样对你,让侯爷把我杀了好了。」

韩慕云说:「少爷,你死了我怎么办?」

赵杭天怔了一下,嘴硬:「那不更好,你就自由自在了。」

韩慕云咬咬下唇,观察赵杭天的神情,说:「那我就回大哥那里住去?」

赵杭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跳起来:「不许去。」

韩慕云连忙接下来:「那你不要死。」

赵杭天皱眉:「你威胁我。你果然被梅紫阳教坏了。」

韩慕云真是哭笑不得,似乎所有的过错都能推给梅紫阳,真不知他家少爷和大哥之间怎么那么大的过节,可是这个时候,不管是不是威胁,也要把他劝动。

或许就这样劝得赵杭天回宫才是最息事宁人的做法,自己回去,给了大总管最好的台阶,自己还了大总管卖的人情,保得少爷平安就好。

似乎也就不会扯上大哥了。

或许大哥顾忌自己,会与大总管言和。说不定这就是大总管的目的。

可惜韩慕云想的太过简单,当他终于劝动赵杭天答应回去,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便起来服侍赵杭天着衣,却见赵杭天一下子张大了嘴,那神情仿佛见了妖怪一般。

能让泰山崩于前都不会抬眉毛的赵杭天露出这样的神情,肯定不会是好事。

韩慕云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的回头,也被吓了一跳。

梅紫阳竟然站在密室门口。

他神情轻松,似乎只是平常串门,笑道:「小天,这地方修的真不错。」

赵杭天说:「你怎么找来的。我这里便是侯爷也找不到。」

梅紫阳笑道:「若是你一个人我自然找不到,可是无意身上有我梅家祖传的母子连心玉如意,当然就找到了。」

韩慕云下意识的摸摸腰间悬的玉如意。

赵杭天瞪他一眼。

韩慕云连忙撇清:「少爷,我以为只是寻常东西,不知道是母子连心玉如意。」

赵杭天不信:「还有你不认识的东西?」

韩慕云说:「母子连心玉如意只有古书上有记载,而且言语模糊,玄妙之极,我以为只是野史传说,哪知道会是真的,还是大哥家传的宝贝。」

梅紫阳笑吟吟的解释:「平日挂着是看不出来的,要将母玉如意放在一块玉石上,就能指示方向。」

韩慕云出于本能,心痒难忍,真想立刻管大哥要来看看,只是微一转头,看到赵杭天神色,便闭了嘴,不敢吭声。

梅紫阳笑道:「无意,小天欺负你吗?」

赵杭天立刻炸起来要发作,韩慕云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少爷对我很好。」

又说:「大哥,今后叫我慕云吧。」

梅紫阳一听便明白,笑道:「我原本怕你被他欺负,才急忙赶过来,如今这样,是我多虑了,你觉得好就行。」

韩慕云明白他的意思,感激的点点头。

梅紫阳说:「小天,慕云身子不好,你对他好一点。」

赵杭天只是「哼」一声,倒是韩慕云说:「大哥,我身子没有那么不好了,不会有事的。」

梅紫阳轻轻叹口气:「你真是心软。」

他看着韩慕云。目光中充满了一种难言的忧虑。他实在是熟悉赵杭天,知道这人从来冷心冷血,一向不会把别人死活放在心上,有时实在让人恨的牙痒,对他,能有多少期待?

可是韩慕云此时目光灼热,清秀的容颜上有淡淡光华,实在是构陷已深,除了替他忧虑,梅紫阳也说不出劝他的话,只是在心中想:慕云不要被他害死就好。

梅紫阳最后再叹口气,柔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走了,宫里安静的不寻常,你们小心,多躲两天再走。」

韩慕云点头:「大哥保重。」

梅紫阳走出密室出口,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实在是十分意外。

君如意一身戎装,手里拿着他已经极少用了的长枪,低着头站在树前。

那长枪是他的成名兵器,是侯爷亲自寻来北海寒铁铸成,十分沉重,威力极大,三年前君如意率十九人狙击云州武林盟盟主陆方林一役,以一当十,完胜而归,一战成名,此枪就染满了鲜血。

侯爷南征北战,他用这长枪为侯爷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后来局势渐渐平稳,君如意也极少用这枪了,他的武功本来进境已高,早以至飞花杀人的境界,不必再用这样神威的武器。

可是此时,他手执这曾让人闻风丧胆的长枪站在梅紫阳面前,完全是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侯爷怎么了?

这是梅紫阳第一个念头,否则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出动君如意。

君如意道:「大总管请金马堂将军回宫。」

梅紫阳低了低头,道:「侯爷出事了吗?」

君如意不答。

梅紫阳只得换个问题:「一直是你亲自跟着我?大总管就这么不放心?」他自信自己来的小心,绝不会轻易露了踪迹,只有君如意亲自跟踪他,才可能让他毫无知觉,只是。。。。。。累了慕云。

君如意道:「一切都在大总管预料之中。」

梅紫阳点头:「不错,从锦城开始就全是由大总管在掌握了。怪不得小天出来两天宫中一直无动静,他是料到我会不放心慕云,等着我动了他才动。」

君如意犹豫了一下,道:「或许还要更早一点。」

梅紫阳一怔,实在有点出乎意料,他也是灵透之人,立刻便明白了,自言自语般说:「原来布局那么早。」

君如意道:「小紫,不要让我出手。」

梅紫阳笑道:「那是自然,我怎么会给他机会杀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侯爷面前。」他微微一笑,说:「想必他的命令里,我若是反抗就杀掉我是不是?」

君如意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小天呢?」

梅紫阳叹气:「就不能放过他们?」

「若是我就放过他们了,可是现在我是奉命行事,而且,侯爷也不能放他们走。」

梅紫阳只得说:「既然是你亲自跟踪我的,自然知道怎么进去了。」

君如意点头,挥手命手下进入密室。

赵杭天和韩慕云都不是武功一流的人物,君如意的手下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手到擒来。赵杭天被捉了出来,见到梅紫阳,赵杭天就大怒:「原来是你带来的。」

梅紫阳苦笑:「我们都是被人抓在手心的,你以为你真的逃得了?大总管迟迟不动手,只是要等着我也来了,才好有理由一起抓回去。」

赵杭天哪里肯信他,两人本来就不对盘,其中还牵涉到韩慕云,赵杭天自然更比往日怀疑上百倍:「我这里这么隐蔽,要不是你暴露了踪迹,根本就找不到我的。」

梅紫阳说:「你是怎么救出慕云的?你想想从大总管手里救人有那么容易吗?」

「本来也不容易啊。我好不容易才救到的。」

「若不是有意让你救走,你根本就救不到,不信你问问如意。」

君如意笑道:「你们两人的恩怨可不要扯到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赵杭天在宫里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瞪着君如意:「说!」

君如意撇撇嘴,说:「我的确是奉命把你们放走的。」

梅紫阳道:「我没想到宫里局势紧张,所以就没有想到大总管是要把我也一起关起来,只是想来看看慕云,其实在锦城我就发现大总管有布局的迹象,竟没有深思。」

君如意道:「你是没料到侯爷。」

「不错,侯爷实在太英明神武,实在没想到会是因为他,本来一直以为只要他在。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大总管下手也实在太快了。」

「他也有他的难处。」

梅紫阳笑道:「我问心无愧,不怕他。等侯爷出关,我和他去侯爷跟前辩去就是了,只是小天不太好说。」

赵杭天哼一声:「谁叫他把我的人关起来,便是侯爷把慕云关起来,我也照抢。」

韩慕云心中暗自欢喜,握住他的手不放。

回到宫里,并未见到大总管,就被各自关到自己在宫里的楼里,到底是将军,大总管说了,他也不便擅自处置,只是软禁起来,等侯爷出关再说。

所以将军还是将军,除了不能出去,其他一切供奉如常。

而且特别开恩,把韩慕云安置在银刀阁。

韩慕云第一次进银刀阁,忍不住四处打量,和曾经的赵家主屋差不多大的样子,还是赵杭天一贯的风格,东西很少,装饰更少,但件件精致贵重,地板仍是打磨的异常光滑的大石头,赵杭天穿着软底鞋走在上面的声音,曾无数次入了他的梦。

赵杭天特别高兴,不仅是韩慕云能陪着他,更要紧的是韩慕云没去跟着梅紫阳。

其实是韩慕云自己要求的,他对大总管说:「就算要把他关起来,也要让我进去伺候他,别人都不会伺候的。」

大总管笑道:「我不能这么纵容他吧?」

韩慕云道:「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劝他的。」

「那你呢?」

「我?」

「如今基业渐成,宫中开支日大,小天一个人也实在是忙,你不怕累到他?」

韩慕云默然。赵杭天成日里晒太阳睡觉,实在看不出哪里忙来。或许。。。。。。是到他那里才是这样,不然也不会因为钱少了被调查。

韩慕云想了想:「我会帮他的,不过只帮他。」

这就是不算宫里人,只是赵杭天的人的意思了。

大总管点头:「这自然随你,能留下小天就已经够了。」

韩慕云从那里出来就一直在想,像大总管这样清雅的一个人,怎么能把人算计的那么透彻呢?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个人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竟都算的那么准,他们一步一步,都踏在大总管算好的地方,真是可怕。

不过没心没肺的赵杭天哪里管那么多,虽然被软禁,只是他这人从来都是懒得动弹的,便是不软禁他,也是成日里缩在屋子里,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好。

何况此刻志得意满,得回了韩慕云,又打败了梅紫阳,心情更好,简直分不清到底是得回了韩慕云好还是打败了梅紫阳更好,就只是满意的待在他的银刀阁里。

虽然出不去,人却进得来,手下四大侍卫悉数赶回了宫里,美衣华服成箱的往银刀阁里搬,每一餐送来都整治的洁净精致,还真是想要他出去也懒得出去了。

侍卫们给主子请了安,觉得赵杭天倒不像被抓回来的应该那么怒气冲冲,却是笑咪咪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诧异,只是不敢问,请了安,赵杭天抚慰了几句

他们便退出去,把老虎慕云带了进来给赵杭天。老虎慕云被丢下了那么多天,见到赵杭天就委屈的呜呜叫,一个大头直往他身上蹭,饶是赵杭天冷心冷血也满心愧疚,搂住大头安慰的揉来揉去,那亲热模样让正牌慕云在一边忍不住吃醋:「少爷。」

赵杭天抬头笑道:「这就是我说过的那只老虎,看看多乖,都丢下它好多天了。」

说着,抬起老虎一只脚:「两个慕云打个招呼。」

韩慕云不怎么热心,可是老虎慕云歪了头打量他,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融化,蹲下去接住它被举起来那只脚摇一摇,那只不认生的老虎便扑倒他和他亲热。

韩慕云抬起头来看看赵杭天,赵杭天见他们玩耍,觉得真是太完美,微笑道:「你不在的时候,只有它一直陪着我,每次想到你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一直找不到你,看到它,就当做你还陪着我的吧。」

韩慕云放开老虎慕云,走到赵杭天跟前,轻声说:「少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赵杭天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彷佛曾经的忧虑、不安、愤怒、沮丧、悲伤都不曾有过,虽然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陌生的情绪,为什么这些情绪会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莫名的消失,他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了,而且承诺了永远不离开。

对赵杭天来说,这样就够了,不管是什么方式,不管在别人眼里是如何匪夷所思,只要韩慕云能陪在身边,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而韩慕云,自然是他的少爷满足了他就满足了。

而且他心中终于能够确定,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能够这样亲密的陪伴在赵杭天身边了。

那么还会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呢。

--本书完--

关于司马流云的故事,请看花语126流云逐月。



月明何处 外篇 番外
章节字数:4129 更新时间:08-07-18 18:52
春雨淅沥,打在窗下的叶子上劈啪作响,韩慕云便醒了。探身看了一看,才五更天的样子,这么早醒过来,一是这几个月来陪着赵杭天关在银刀阁了,无所事事,作息十分规律,二是一到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他的肋骨就会隐隐作痛,再也睡不着。

看看蜷在他身边的赵杭天。正是好睡,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懒样子,可是真正睡着,却是不一样的,如孩童一般天真纯洁,嘴微微抿着,很满足的样子。

韩慕云看了他一会儿,才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小心的拿开,下床去。

老虎慕云睡在他们的床前,猫科动物本就灵敏,这只老虎更是个中翘楚,虽然从小跟着赵杭天也学了他的懒样子,可对动静仍是灵敏,只是不理睬罢了,此时便是抬了头看了韩慕云一眼,便又把头搁回原处,动也不动。

韩慕云弯腰摸摸它的大头,才走出去外间。

洗漱了之后吩咐小厨房做早饭,厨房回说熬了鸭肉粥,另有昨日外面送来的花雕青鱼,韩慕云觉得腻,叫另外熬了菜心清粥。

雨已经很小了,快要停的样子,韩慕云走到院子里,外面感觉十分清新舒服,左边墙根开了一大片蔷薇,隐有芳香,他信步走过去,粉红的花瓣沾了雨水,格外粉嫩娇艳。

正在此时,他听到院子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青年公子,或许是因为冒雨跑来,没有打伞,原本雪白的脸透出红晕,沾了雨水,竟比蔷薇更艳。

来人看到他,便笑了笑,一双狐眼便弯了起来,透出许多蛊惑,说:「你就是韩慕云吧?」连声音都如此动听,仿佛才被这雨水浇过,带着湿润的感觉。可他的神情却是天真可爱,就仿佛那些湿润的蛊惑他自己毫无所觉。

韩慕云见过许多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媚骨天成的人,一时有些呆了。

那人见他不答,有点疑惑,走进来两步:「应该没错吧,我见过你的,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看,但应该没认错才是。」

韩慕云这才反应过来,忙说:「我就是韩慕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何见教?」

那人似乎十分爱笑,说:「我叫司马流云。」

韩慕云脑中轰的一声响,一时作不得声。

他想起了密室中的那一晚,赵杭天在拥抱他的时候,漫不经心提起的名字「流云」,原来是这样一个尤物。赵杭天说流云教了他床笫之事,让他明白要怎么做才能两人都快活。而那一日,的确是那么久以来最为轻松快活的一晚。

可韩慕云心中却总是耿耿于怀,只是从来不敢提起。此时却突然有个这样的人对他说,他就是司马流云,就是他教了什么也不懂的赵杭天床笫之事。

他站在院子中,娇艳的蔷薇也失却了颜色,何况本就苍白的韩慕云。一时间,韩慕云竟有了种想要后退的感觉。

这个念头实在太荒唐了些,韩慕云努力驱赶这种想法,他们才厮守了三个月,不管如何,他也不会放开赵杭天,就算。。。。。。就算司马流云来了也不放。。。。。。总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韩慕云把这个悲观的想法按捺下去,对司马流云说:「司马公子是来见我家少爷的吧,他还没起来,先请里面坐一坐。」

司马流云听他重重咬住『我家』两个字,有点奇怪,又觉得刚才这人听到自己名字后隐约透出的敌意,便更迷惑了起来,笑道:「他那么懒,等他自己醒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去把他闹起来。」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韩慕云身形一动,挡住他的去路,坚定的微笑道:「还是请里面坐一坐吧,他很快就会起来的。」

司马流云别的功夫普通,跟了君如意一阵子,轻功却是一流,见韩慕云拦他,秀丽的眉毛就皱了起来,正要提气越过韩慕云,心中突然一动,便硬生生顿住,眉毛也展开了,笑道:「好。」

韩慕云礼貌的把他请了进去坐着,命人上了茶,自己陪在一边。

司马流云笑道:「小天最懒了,这么晚也不起来,亏我这么想着他,一回来就来找他。」

听到小天这个称呼,韩慕云不由的皱了皱眉。

司马流云自然看见了,却装不明白,说:「他跟我说起过你呢,说你对他最忠心了。我当时就说,既然有这么难得的属下,不能亏待了你啊,叫他一定要好好对你,不能总欺负你,不过他那个人,总是冷心冷面的,也真是难说。」

这番话,埋怨里透着亲密,更透着「司马流云和赵杭天才是一样的人,韩慕云不过是属下而已」这层意思,本就心中诸多疑虑怀疑的韩慕云,自然听了进去,只得笑道:「少爷对我很好。」

司马流云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他那个人有时候就是。。。。。。」这句话说了一半,他就左右瞄一瞄,然后凑到韩慕云面前,低声说:「他在床上是不是还是很粗鲁?」

突然被人问到这种事,韩慕云脸突然就红了,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只得下意识的摇摇头。

司马流云笑得更开心,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总算是改了。」

韩慕云镇定下来,说:「司马公子,请不要再说这种话。」

司马流云不以为然:「我也就跟你确认一下,反正这个,还不就我们两个知道?除非他又找了别人,他没有吧?」

韩慕云被他搞的不知如何回答了,只得抿紧嘴,不再吭声。

司马流云看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只怕恼羞成怒,便转换了话题,韩慕云真要怒了也要对着赵杭天才行,司马流云在心里嘀咕,叫你小子在宫里过双宿双飞的好日子,太甜蜜了,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话题转了就不再有暗中浮动的对持味道,司马流云大赞他的茶极好,茶点又精致美味,那般天真热情,却又无意中流露出许多艳丽妩媚的样子,便是韩慕云心中也是忍不住想:「这样一个人,少爷会喜欢也是应该的。」

坐了一阵,赵杭天总算是起身了,没见韩慕云在屋里,只得自己穿了衣服鞋子走出来,说:「慕云你在干什么?」

司马流云看到他。笑嘻嘻的扑过去,挂在他身上:「好哥哥,我回来了,你都没有想我吗?」

赵杭天退了一步,下意识搂住他,皱了皱眉,手却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发:「我才懒得想你。」

司马流云在他身上撒娇:「哼,就要想。」

赵杭天原本不喜欢除了韩慕云有人离他太近,可是念及司马流云九死一生的回来,看起来都瘦了一大圈,不复当初的丰润,又想到这孩子最喜欢贴着人,不由得便心软让了步,让他挂在身上,却没有注意到一边的韩慕云面色更加苍白,身体不自然的僵硬。

司马流云攀着他的肩,叽叽咕咕的和他说话,一边说一边笑,赵杭天听他说着别后经历,虽然经历了许多痛苦,但此刻的司马流云心情极好,似乎那样的日子也不怎么痛苦了,不由得拍拍他,权当安慰。

这样的一幕看在韩慕云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刺眼,在赵杭天的眼中,这位司马公子果然是极其不同的,竟能让一直不肯近人的赵杭天这样纵容他攀在身上,待他如此温柔。韩慕云一直以为,这是只有自己才有的。

他偏过头去,不愿意再看。

赵杭天忍耐了一会,终于出手把司马流云从身上扯了下来,司马流云乖乖的让他丢开,笑道:「小猫猫呢?」

赵杭天警告他:「你别去惹它,别又吓得它不肯吃饭。」

司马流云哪有那么听话,对着赵杭天甜甜一笑,溜去找老虎慕云了,赵杭天根本拦不住他,只得不理他,对韩慕云说:「慕云,叫他们把早饭送上来。」

韩慕云有点恹恹的,低声的说:「是。」

赵杭天奇怪的看了看他:「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没精打采的。」

韩慕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伤心,委屈,难受,自卑。。。。。。或许什么都有一点,自然也有许多不满,也就没理赵杭天,自己往外走。

赵杭天见他大不像平时,也没深想,随手便拉过他,一手去探他额头,嘴里说:「着凉了?」

韩慕云下意识一躲,赵杭天便探了个空,不由一怔,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韩慕云心里也有气,摔了他的手:「你管我!」

赵杭天横行惯了,谁也让着他,虽在韩慕云跟前赔过小心,只是那时候情况特殊,回来后还是一样横行,哪里受得了这样,何况还这么莫明其妙的拒绝他的关心。于是一把抓住他往后一扯,怒道:「就要管!」

韩慕云被他用力一拉,没站稳,重重撞到桌沿,『哎哟』一声蹲了下来。

赵杭天还没成形的怒气也被这么一撞给撞飞了,连忙跟着蹲下来:「撞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韩慕云低着头,不理他。

赵杭天去扳他的脸,又被他躲开,不由焦躁,正要说话,突然觉得有什么滚烫的滴落在他手上。不由一惊。

从韩慕云懂事以来,便没见他落过泪。

赵杭天着慌了,一迭声说:「撞得厉害了?到底撞了哪里,你说话啊!。。。。。。你等着,我去叫吴七来给你看。」

正要站起来往外跑,却被韩慕云伸手扯住,不要他走,自己却也不说话。

赵杭天心里着急,一手揽住他的肩,一手伸进他怀里到处摸索:「都是我不好,你到底撞了什么地方,叫我看看。」

他的手在韩慕云怀里被他握住不放,过了一会,韩慕云把头抵到他肩上,还是不吭声。

赵杭天有点明白了,轻轻问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韩慕云鼻音浓浓的说:「我的确是比不上司马公子,可是我会对你比他好。」

司马流云?赵杭天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扯上司马流云了?只得追问。

韩慕云好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密室。」

密室?赵杭天显然还是想不明白。

韩慕云声音更小:「你说他教你床笫之事。」

赵杭天脸红了,真丢人,当时病急乱投医,居然去问司马流云,不过这么久的事情,怎么今天翻起旧账了,而且他哭什么?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韩慕云说:「今天,他说。。。。。。」

他说什么?赵杭天被韩慕云这么一点一点的字词急得早没了往常的懒样子,只剩着急了。

他说,你们在一起很好。。。。。。

在一起?谁?和司马流云?

从来不懂什么叫情人心思的赵杭天在想了又想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不由得跳了起来:司马流云,看我不杀了你!

而在花园里抱着老虎慕云打滚的司马流云心满意足的笑着,似乎看见了赵杭天那屋里升腾起的阵阵青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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