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熊猫英烈传(出书版)+番外 BY: 百鬼夜行 (现代 漫迷腹黑攻宅男受)

逐爱熊猫英烈传(出书版)+番外 BY: 百鬼夜行

  出 版 社:桃源

  出版日期:2/28/2008
  简介:

  十七岁那年夏天,熊志平做出了人生的第一次告白,但是一句『你与我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让熊志平的人生从此陷入灰暗。三年后,沉迷于网路世界的熊志平蓦然发现,他初恋的对象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熊志平在网路上发布了寻求帮助的帖子,一位名叫『妖孽的忧郁』的网民开始成了熊志平的『恋爱教导员』。什么?你和他出去玩结果忘了带钱?啊呀!想要把人追到手,首先你的增加自己的诱惑力!啥?什么叫诱惑力?就是勾引他呀!笨蛋!

一个是呆楞但执着的小熊猫,一个是喜欢用智慧捕获猎物的狡猾狐狸,在这场爱的追逐战里,究竟是谁胜谁负呢?又或者,他们都是赢家——

楔子

  「我,我喜欢你!!」十七岁那年的夏天,酷热难当,热浪一阵一阵袭得人有种眩晕的感觉。天地似乎在转,闷闷的空气凹曲成谊异的弧度,就像洗衣机里高速甩干的衣物。

  奄奄一息的榕树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虽然只有十四五岁,但却生得牛高马大,留着三分头,剑眉薄唇,半天生半后天形成的黑眼圈为他稚气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颓唐。他很紧张,因为他刚用尽所有的勇气说出今生最重要的话,他的脸颊因此憋得通红,手心不断冒着汗,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带着太阳帽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一直沉迷在网路世界的他,在一看到少年道别的email时就疯了。他无比后悔自己无视少年的行径,他明明就和自己说了很多次,为什么一直都不相信呢?

  此时的他带着懊悔的心,拼命在这种烈日下奔跑,为的就是留下自己的心上人。

  好不容易终于在机场外的广场找到了少年,他看着他,眼神满是迷恋也夹杂着畏惧。

  如果不是一定要得到回应的信念在支撑,恐怕他这双正在打摆子的脚,下一秒就会软了下去。尽管他长得很粗壮,生得很凶恶,但面对若喜欢的人,他的心灵也宛如小白兔般胆怯。

  「所以……所以……请你不要走好吗?」

  太阳烘得地面不断往上冒着热气,像蒸着三温暖,过热的天气让带着太阳帽的少年周身充斥着烦躁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想不开,在这种天气,放着机场内好好的空调不享受,跑来这种地方听这番无所谓的话。

  他磨着牙、烦躁在心中爆发。

  「够了,你凭什么说喜欢我!想留下我这理由也太低级了!告诉你,让我留下绝不可能!」

  「为什么?」冰冷慢慢地从男孩的手指传到全身,他的脸也冻僵了,费了好大的努力才挪动冰封的唇。他以为、一直以为少年和他抱着同样的心思。

  「因为……」少年皱着眉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快疯了,不明白这个时候对方为何这会如此发问。也不明白为何在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会担心对方会不会受伤的问题,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去管他的事情。

  心中憋闷得慌,恨自己也恨对方,最后一赌气决定快刀斩乱麻,咬咬牙,伤人的话便出了口:「你长得像个不良少年!还有那个黑眼圈!」

  「可是……阿砚你不是说过这样很帅么……」男孩受了打击,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愿意承认,心揪了起来,不想再听下去,但少年的话依旧源源不断的灌入耳朵。

  「是,我是说过,但是喜欢的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少年像驱赶什么似的挥挥手:「我喜欢的是可爱的美男子,明白么?可爱的!」

  他一口气说完,突然觉得天气实在热得不得了,烧得脖子后面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他的眼睛躲在太阳帽下,不敢再看男孩宛如晴天霹雳般的表情。

  男孩大脑一阵空白。

  「你完全与我喜欢的类型相反!」少年告诉男孩也告诉自己。他丢下呆愣在原地的男孩,义无反顾地迈入机场的大门,但眼睛,却被过于猛烈的太阳刺疼,疼得快要淌下眼泪。

  第—章

  三年后。

  又是夏天,电视新闻预报说今年是继一九九x年又一个少有的酷暑。圣婴现象支配下的沿海地区竟罕见的少雨,往常预报说的能带来充沛雨水的台风一直迟迟未至,政府工作也由防洪准备变成了防旱,浮躁的情绪慢慢在整座城市蔓延。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熊志平沉沉地睡着,半个身子埋在了拥有惊人数量的光碟里。

  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成堆关于电脑技术的书籍,与此杂乱相反的是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漫画,好些连封套也没拆除,崭新得和刚买的无异。

  掉漆的铜色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昨夜未关的电视早就由凌晨的雪花转成午间新闻的画面。播报员稳重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房间内,有条不紊地告知市民,因为连日炎热,水库水位下降的事情。

  熊志平神志已经清醒,但就是不愿睁眼。他静静地听着,什么也不想。也没什么好担心。门锁好,水电充沛,存粮充足,耀武扬威的阳光也披厚重的窗帘尽职地隔绝在外,没有一丝光线到达。

  房间虽然阴暗,但是很安全。

  躺了许久,睡意再次慢慢的犯上来,志平从被窝里摸出遥控器,眼睛也不睁,随手关上电视,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可是,下一秒,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打消了他的春秋大梦。

  他本不想理会,估摸着一会便该停了,可那电话偏偏不识趣,拗足了劲不要命地疾催着,马力可媲美上足发条的闹钟。志平大吼一声,终于受不了的爬出被窝,他从没那么后悔当初怎么没买一个无声电话?

  乒乓啷当的在漫画堆里天翻地覆的找了一通,志平终于发现了那条被掩藏的电话线。顺藤摸瓜,终于在层层叠叠的免洗餐盒下,找到那部漆黑色的步步高。

  「喂……杞哥啊……」乍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熊志平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干笑着讨饶:「现在才十二点呢,杞哥。嗯嗯……我知道,我没有通宵啦……唔唔……」

  知道对方长篇大论的唠叨即将开始,志平漫不经心应苔着,把听筒挂存颈窝处,用锁骨来感受音波的震动。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四肢并用地址过床边的手提电脑,抱着往床上一倒,熬夜造成的黑眼圈映在灰白的液晶萤幕上,毫不客气地戳破他刚才的谎言。

  好像又加深了……

  志平仔细检查了两只熊猫眼得出结论。不知道是什么因素,黑色素令人烦闷的容易聚集在他的眼袋上,特别是睡眠不足的时候,更是明显,黑黑的一圈活像四川卧龙里的国宝。年少轻狂的他也曾为此烦恼,因为某个人,不过……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蓝色的光在惺忪的睡眼中晃动着,话筒传来的震动仍未停歇,志平换了个姿势,托着脑袋,晃动着滑鼠,百无聊赖地看着千篇一律的开机画面。

  这几年来志平几乎部没长肉,一米七八的个头耷拉着一堆稀稀拉拉的赘肉,微微凹陷的面颊越发显出脸部刀刻一般的曲线,乍一看杀气逼人。再加上一双带着黑圈的三角眼,不用照镜子,走在街上没人不把他当成街头混混。

  混混就混混吧,反正再另外一个世界他是可爱的。

  打开网站,手指熟练地在空白的密码框输入,网页介面一变,顺利登陆!

  志平无意识地露出呆呆的微笑,认真地查询今天新发的帖子来。天崖论坛是X市最大的同城论坛,注册人数高达两万多人,每日发的新帖如同雪花般层层累积,没一会便被压到了后面。如果在现实世界里,这种情况大概就类似于黄金假期正在大减价的超级市场。

  人气带动了网站,可是否有人曾想过,隐藏在火爆之后的是一个个空虚的人……身体活着,但却没有心。

  志平垂下眼帘,手指流水一般在键盘上移动着,熟练地处理论坛的各项事务。

  三年前,失恋难眠的那段时间,他无意之中闯入这个论坛,边黯然心伤,边发泄似的重覆顶帖、灌水的行为,没多久竟意外地混到斑竹的位置,到现在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主持的同城异乡板块,目前是天崖论坛最为红火的一个地方。每日在线的会员没有几千也有九百。这可忙坏了身为斑竹的他,请了两个志愿者帮忙处理论坛事务还是感觉人手不够。

  机械地拉动滑鼠,志平突然眼前一亮,只见论坛上新发帖多出了一条,发帖人是妖孽的忧郁。

  哦,不知今天是怎样的文章呢?

  志平兴致勃勃地按动滑鼠,点开帖子仔细阅读起来。

  妖孽的忧郁是这三年来冒出来的论坛新人,据说正在国外留学。他天生就是引人注目的人,帖子一出现便引来众人的追捧,其中也包括志平。他以优雅的文字流水一般记绿下每天的心情、感触,每一件小事都引人共鸣、唏嘘不已。

  「你在听么!」电话那头的冷声毫不留情地把熊志平天马行空的思维震醒。他赶紧抓起挂在颈间的电话,将听筒贴近耳朵,脑袋却茫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惨了,该怎么混过去呢?如果杞哥知道我根本没在听,他会不会杀了我?

  志平僵硬得大汗淋漓,唯唯诺诺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这样子,对方似乎很不爽,电话里传出手指敲击木板发出的咚咚声,一下一下间隔的时间规律且有序,每一声都让志平心惊肉跳。

  这声音怎么比往常的还要清楚?

  志平咽了口唾沫,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下午不是有课么,都快中午了,怎么还不起。」尽管不明显,杞哥的声音还是隐含着点点怒气。

  他怎么知道我还没起?

  志平哆嗦一下,四肢并用挣扎着爬起来。听这声音总觉得对方就在附近,他心虚地环顾周围,确定自己的房子的确没有闻人外来侵略者,心脏才略为安定,恢复心情,嬉皮笑脸地打起哈哈:「哎呀,杞哥不要这么认真啦,不去上课教授不会发现的,大学生都这样啦……」

  「大学生都住校,你干脆搬回学生宿舍吧。」

  对方的冷声,顿时吓坏了志平,他知道杞哥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如果不立刻让他打消念头,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别别,杞哥那宿舍可不是人住的,没有热水,到点还拉闸断电。」志平越说越心惊,在说服杞哥之前反倒吓坏了自己,最后一咬牙妥协了:「好啦,杞哥,我下午去学校行不。」

  「嗯。」对方这才满意地嗯了声,放缓了声音命令:「开门,我们一起吃饭。」

  「啊!杞哥你已经到门口了。」

  难怪刚才一直听到清晰的咚咚声,原来是敲门声啊!

  志平几乎要晕了过去,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万分。他迅速扫了一眼混乱的房间,当下决定还是别让对方进来的好。

  「杞哥,我就出来!你、你、你等等啊!」志平其实想叮嘱对方千万不要进来,但是又没有这个胆子。只得迅速挂掉电话,以最高的效率换衣服,刷牙洗脸,然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门,关门落锁。

  「嘿嘿,杞哥,我想吃XX饭店的螃蟹。」

  志平摸着头,涎着脸嘿嘿地笑着,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门板,以为这样便可以阻挡—切探视的目光。

  门外站着一名西装格领的男子,剑眉星目,一张令无数女性倾倒的面容冷冰冰的板着,不苟言笑的样子和那条中规中矩的领带一样严肃。

  佘杞皱着眉,不是因为志平对螃蟹的渴望,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从门缝窃见了房间阴暗的一角。似乎又增加了啊……佘杞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脑子里开始认真考虑削减志平零用钱的问题。

  「又增加了啊。」

  这句话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什么增加了?」

  志平傻乎乎地问,佘杞略带不爽地瞟了他一眼,慢慢地启动薄唇。

  「漫画。」

  志平高大的身躯矮了一寸,他简直不敢直视佘杞的眼睛。谁叫他最怕这位执掌经济命脉的大哥?

  说来都是老妈多此一举,拜托这位世交之子照顾离家读书的自己,还把每月的生活费统统交给了他,害自己丧失了经济自主权,而这位仁兄也不是普通的鸡婆,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管得严严实实,弄得自己见着这位仁兄就像老鼠见着猫一般。

  志平小心翼翼地偷看着佘杞的脸色,可惜以他的功力,仍是无法从那张扑克脸读到什么。

  佘杞敏锐地捕抓到那鬼祟的目光,嘴角冷硬的线条似乎一瞬间软化,好像露出可以称为微笑的表情。那类似笑容的东西宛如昙花般转瞬即去,快到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吃饭去吧。」

  还没等志平的脑袋瓜揣测出佘杞的圣意若何,人已经被拉下楼塞入一辆嚣张尊贵的黑色宾士。

  太阳的光芒在晃晃悠悠,尽管隔着一层镜片,还是觉得光亮得刺眼,没有风,干燥的空气热烘烘的在脸上抚弄着,撷出了汗,最后剩下一层层的油来。马路边的男子左手扇着风,右手撑着把紫色阳伞,恨不得把一米八的身子全挤入伞下那点阴影里。他诅咒着这恶劣的天气,只想找个有空调的地方休息休息。

  前面的红灯僵持着不动,跳动的数字显示,男子还必须等待三十秒。可他已经不耐烦了,如果再站在这样的烈日下,他怀疑自己恐怕会成为现代版的埃及木乃伊。推了推鼻梁上的褐色墨镜,左右巡视了一遍,发现左边开来的一辆黑色宾士距离他大概还有还有一百米,他微微一笑,左手挥动,潇洒地作出暂停的动作,然后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佘杞看见了这名男子,估量着要不要踩刹车,手指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方向盘,这个动作通常表明他对某件事情很恼火或是很紧张。然而,这时候意味着前者。

  他面色不豫地看着前方那位,留着披肩长发,撑着把恶心的蕾丝紫伞,优哉游哉地通过马路的男子。如果他没有色盲,现在应该还是红灯。

  这个是男人吧?留着那头长发不伦不类,衣服也流里流气的。人不仅没品位还没公德心,从没见过闯红灯还那么自在的!真以为没有车敢撞他么。

  佘杞的眉头绞在了一起,踩着油门的脚稍稍下去了点,车子立刻像离线的箭飙了出去。

  「杞、杞哥!前面有人——!」

  这个速度吓坏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志平,眼见离那个闯红灯的倒霉蛋越来越近,血肉横飞的场面也许下一秒就要发生,他捂住了眼缩成一团,不敢再看。

  「小傻瓜,开眼了。」

  佘杞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咦?

  没有刹车,没有惨叫,没有撞击的闷响,杞哥似乎还心情很好?

  志平狐疑,小心翼翼地挣开一边眼睛,发现前面一片和平景象,两旁的景色正慢慢地往后移动,一点也不像出车祸的样子。他的双眼顿时瞪大,连忙转身趴着椅背向后面看去。

  只见刚才的男子好端瑞地站在原地,许是虚惊了一场还没缓过来,他看起来呆呆的,手中的阳伞垂落到了地面。

  咦?他……似乎有点像……

  志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的细胞顿时激动起来,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怎么会是他呢?他早在三年前就去了日本……

  而且他不是长发啊……

  眼角略略有些酸涩,志平赶紧眨眨眼,但还是忍不住看着后面那个熟悉的轮廓越变越小,近乎贪婪的在心中不停的重绘那刻骨铭心的面容。

  阿砚……

  黑色宾士飞速地从胡砚的夹角边擦过,惊险得媲美电视中的飞车杂技。

  胡砚从头到脚都哆嗦了一遍,鸡皮疙瘩霎时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见了汽车驾驶员眼内的那抹蔑视!那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后梳,穿西装的阴险男!!胡砚可以发誓那人绝对是故意的!

  NND(奶奶的)!

  胡砚几乎想毁坏形象地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住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宾士,心中默默的背诵着对方的车牌号。

  粤XXXXX

  你给我记住!

  胡砚恶狈狈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几乎将手中的伞柄捏碎,他忿忿不平地穿过马路,使劲地踏步向前走,拐了个弯,进入一间枚红色的店面。

  店铺是新开张的,装修后的油漆味道仍未散去,高悬的彩色招牌上的大字昭示它是一间书店。店里一排排的漫画在书架上整齐地罗列着,靠马路的透明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动漫手工模型,或坐或卧,静静地吸引路人奵奇的目光。旁边的墙上还应景地贴着相应动漫的海报和新书上架的消息。

  还渡重洋,待在日本跟随父亲的这几年,胡砚除了感受动漫大国无以伦比的魅力外,什么也没学到。因此时来X城后,开间动漫书店变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经过门口,那个从十元商店里淘出来的KERORO军曹立刻殷勤地喊了声:「欢迎光临!」

  听见这娇滴滴的声音,胡砚的心情太好,兴奋地推开店门,快乐得宛如一只小鸟。

  「嘿,亲爱的员工们,今天生意如何?」

  可惜,店员似乎没有他的好心情,听见声音,书架后立刻闪出两名扎马尾的女孩,其中一人不顾另外一个的劝阻,忿忿地将手中一套满是黑色蕾丝的夹服丢在桌上,双手插腰气势汹汹地质问:「店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噢,做好了啊?张老板真是守时啊。」胡砚只瞅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

  「问题不是这个吧,老板!这是什么啊,难道我们要穿这个上班么!」

  女孩几乎要气得抓狂,其实她也不是保守的人,只不过这衣服又是蕾丝又是网袜的,穿上它哪还像书店?没被扫黄组盯上就不错了。

  「呵呵,有什么问题么?这可是最流行的女仆装啊,现在的御宅族越来越多,小张你的身材不错,穿上去准会萌死一群宅男的。」

  似乎看见一张张的钞票住自家口袋飞来,胡砚喜笑颜开,眼睛贼溜溜的往女孩高耸的胸部和挺翘的屁股一一扫去,意有所指。

  小张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老板,你这是性骚扰!」

  「哪有?你们这些豆芽菜还勾不起我的兴趣。」胡砚随意挥挥手像是驱赶什么麻烦的苍蝇似的。这他可没说谎,神秘的DNA决定,只要是性别为女的灵长类都不会勾起他的性趣。话虽如此,但这不碍于他对美的欣赏和对钱的渴望。

  「我要开全国第一间女仆书店!你们要感到荣耀啊!」

  小张闻言受不了的大叫:「可是我们当初来应征的时候你也没说要COSPLAY啊!」

  「没有么?」

  「没有!」

  「可是我们的劳动合同第十七条有写到啊。」胡砚抓抓下巴,身子往前倾了烦,几乎要靠在小张的身上了。

  「啊?」

  胡砚变戏法般自衣服里拿出一张劳动合同,笑眯眯的从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指出第十七条,直接放在小张的鼻子下。

  小张将信将疑的从胡砚手中抢过合约,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工作时必须穿戴店内工作服,工作服的款式,样式由乙方(也就是店方)自行决定。」

  冷汗淌了一地,小张这才发现合约的秘密,一开始这家伙就打算这么做了!

  「你这个……」

  狐狸老板!!

  同伴急忙拦下即将暴走的小张,胡砚趁机脚底抹油,溜到了后头的库房避风头去了。

  「小张,别这样,我觉得很好看啊,反正这里是卖漫画和周边的店啊,不管穿得如何夸张也无所谓啊。你应该也不讨厌COS吧,我记得你也曾经参加过COS大赛。」同伴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其实来到这里工作的都是些动漫魔人,COSPLAY这类的活动老早就习惯了,何况店长虽不正经,但开出来的工资还是蛮丰厚的。

  「那不一样!」小张还是恨得磨牙,冲胡砚优哉游哉离去的背影,狠很地比了个中指:「哼,会来这种店的恐怕只有特变态的宅男!」

  十二点半。

  每次和佘杞吃饭都是一种煎熬。

  志平频频看表,再次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戳起面前煎得粉嫩的牛排,眼前的牛排只有五成熟,轻轻一挤,红色的血丝便从肉的缝隙中渗出,慢慢地在黑色的铁板上扩散。志平一阵恶心,无比后悔自己先前的动作。他赶紧把盘中的蔬菜拨拉到安全地带,用玉米粒筑成一道堤坝,防止血水肆虐。

  「怎么,东西不好吃?」志平一连串的怪动作引起了佘杞的注意。

  「没……」志平有气无力地说,不自在地挪挪屁股,四处张望假装被餐厅豪华的装饰吸引。

  还以为来这里吃螃蟹,结果佘杞却以自己胃寒不宜吃海鲜为由,自作主张替他换上这份鲜嫩得可怕的牛排,说是能补血。志平遗憾地看着眼前难以下咽的菜肴,心中嘀咕:

  哪怕是全熟得也好啊……

  如果是阿砚,才不会这样强迫我。阿砚知道我不喜欢不熟的肉……

  志平狠狠地朝盘子里的洋葱又了过去。

  佘杞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帘切着黑色盘子里装着的大块牛排。蓦然,他淡淡的开口,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志平,搬过来和我住。」祭杞说完这句便继续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牛排,只是那拿叉子的手无意识地往下按再向上弹,不停地重覆,就像那只习惯敲击的手指。

  「这个……杞哥,我……」听见这消息,志平猛然抬头,放下手中的刀叉,急急忙忙想拒绝。

  可对方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就这么定了,伯母也同意了。」

  「可是杞哥……」

  「没有可是。放任你的结果就是作息混乱,饮食失常。」佘杞斩钉截铁地打断志平即将出口的抗议。

  「没有那么严重啦……」

  「没照过镜子吧。」佘杞眼神放柔了许多,伸出手自然的抹去志平不小心沾上嘴角的咖喱酱:「你的黑眼圈又加深了。就像……」

  「像吸毒的人。」志平有些自暴自弃,喃喃着嘟啧:「……反正我长得就像不良少年。」

  「我并没有这样说。」佘杞平静地反驳,他看着志平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忍不住扯出轻微的弧度。佘杞很想告诉志平,他这个样子像极了某种国宝,实在很可爱……

  「你也不小了,别像小孩子那样,叫人处处操心。」

  「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照顾自己……」志平捏紧了手中的刀叉,大声顶嘴。

  「噢。」佘杞也不多说,强硬的态度早已说明他决不妥协。

  如果是阿砚……

  志平抿着嘴,再次幻想起那个如果,也许因为今早遇见一个长得很像阿砚的人才会突然如此思念吧,他沮丧地垂十肩膀,不再言语。

  「东西收拾一下,周末搬家。」

  志平勉强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只听见刀叉撞击盘子的声音,鲜红的牛排被粗鲁地推挤到一旁,精致的食物他味如嚼蜡。

  好容易结束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餐,两人定出餐馆大门,志平低着头远远落在后面,像是在研究自己鞋子上的灰尘。佘杞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放慢了一点,再发现无论他怎么等,志平都刻意要拉开距离后,他索性停了下来,转头询问:

  「怎么,下午的课要开始了哦?」

  志平仿佛这才醒过神来,瞟了眼佘杞,唯唯诺诺地说:

  「啊,杞哥、你不用送我啦,这里离学校不远,我走着去。」

  闻言,佘杞微微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还是只说了句:「嗯,也好。」

  给他留点空间吧……

  只是……

  志平,你逃得掉么?

  佘杞动也不动地看着志平离去,淡然而且恬静,但只有眼睛泄漏了隐蔽其下的岩浆,它疯狂炽热得快要燃烧。直到对方在视线里消失,他方才弯腰坐进宾士褐色的真皮坐椅上。坐了好一阵子,汽车才蓦然无声地发动了起来,慢慢地滑行,汇入了城市的车水马龙中。

  第二章

  志平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阴沉的面容衬托出两只愈加乌黑的眼圈,引来层层乌云罩顶,吓坏了不少路边的平民百姓,以为是从哪里逃出来的瘾君子。

  此时志平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要搬去佘杞家的事情。他根本不想和佘杞住在一起,心爱的漫画、有趣的动画这些在佘杞那里都是不被允许的。可是他又没有反抗的勇气,怎么办?

  志平烦恼得直揪自己的头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

  怎么办怎么办?让老妈改变主意吗?不可能……读大学这几年来不知道杞哥给老妈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无论什么事都以杞哥马首是瞻,比小弟还听话。老爸?整个气管炎,更加靠不住……

  越想越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志平长长地叹气,仿佛要把所有的辛酸无奈全都吐出来,脚步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到沉重、他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向前走,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周围的店铺,无聊地数了起来。

  蓦然,在一堆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中,他发现一抹枚红,它是那么的耀眼,仿佛鸡群中的鹤,强烈得仿佛要把人的眼球都要吸进去的感觉。

  这家店是卖什么的呢?

  该不会是卖情趣用品的吧,他暗暗地笑,为自己快要残废的大脑还能生产幽默而高兴。其实有如此不健康的想像也不能怪他,因为这个颜色本身就太暧昧了,什么样的店才会用如此妖艳的红呢?

  志平掩不住强烈的好奇心,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开张大吉,尽管喜气但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冷冷清清的店面和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极其不符。小张很是担心店铺的前途,巴望着店长支出什么法子增加点客流,可惜到目前为止那位除了翘脚低头看漫画外,没做过任何有建设性的事情。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张叹了口气,边扛着新漫画上架,嘴里也没闲着。

  「哎哎店长,店面那么冷清你也不招揽一下客人,只会在这里看漫画!」

  「呵呵,小张不看怎么知道哪本好看?不知道哪本好看怎么向客人推荐啊!」对于自己的行为,胡砚总是能找出理由的:「何况我们才开店,客人没那么快来的。」

  「得了,你要看漫画就到顾客阅读区去,别堵在这里!」小张可不接受这种类似偷懒的理由,现在胡砚在她眼中就像那只不劳而获的硕鼠,碍事极了。

  「是、是、是。」胡砚识趣的不去招惹这只快要暴走的霸王龙,慢悠悠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漫画,优哉游哉地晃到桌子那边坐下了。

  小胜一局,小张这才满意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重新搬起那漫画,不停地穿梭在密集的书架中。

  「欢迎光临!」门口的青蛙军曹发出机械的电子声,小张头也不抬地推了推身旁的同伴,「媛媛,有客人上门了!」

  媛媛应了一声,乐得轻松的把手上要归类的漫画堆到小张手里,晃动了一下女仆装后面装饰的猫尾,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可没到一秒,她僵硬地倒退着折了回头,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

  「怎么了?」小张仰起头好奇地问。

  嫒媛恐惧地盯着他,害怕得连声音都打了结:「小、小、张、有、有、流氓!!」她差点就惨叫了出来。

  小张面色一凛脑子转动起来。敢来我们店找碴?不知道是哪里的混混呢……

  不知死活!

  小张冷笑两声,压低声音吩咐嫒嫒躲在书架后随时准备打110,然后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壮胆,挺起胸膛从重重书架后走了出来。

  「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呢?」

  听到问话,志平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甚至有些埋怨店员的过度热情。他好久没进过这么棒的店了,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漫画,种类齐全的COS道具,还有橱窗中这些精致的手工模型。

  阿砚看了一定很喜欢!他心里赞叹了一声。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橱窗中的手工模型转到小张身上,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宛如灯笼般大。

  女仆装!

  志平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身轻飘飘、被小张贬斥为扫黄组必扣之物的衣服,惊讶地张大嘴巴。忽略脸不说,这身女仆装,做工相当精细,完全不是市面上那些随便拿劣质布料制成粗糙品。面料摸起来柔软舒适,而且散发着绸缎的光泽,边角的蕾丝图案相当的繁杂,一看便知道是精心勾勒的。

  这间店越来越符合阿砚的爱好了……

  志平感慨着,发誓要尽情地搜刮一番,以扩充自己的收藏量。

  「先生,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小张不耐烦地再问了一次,脸色已经迅速转变成黑色,利眼直勾勾地狠盯着正在抓着她的裙子的那只狼手,如果对方还打算进一步,那么她可要大喊非礼了。

  被如此露骨的厌恶注视着,志平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飞快地把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人家裙子上的手撤下,尴尬万分地道了声歉意,便再也不敢抬头看小张一眼。

  许是因为这声抱歉,小张微微放下了戒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轮,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不矮,可是整天含胸驼背,看起来就矮了一截,上吊的三角眼虽然凶恶,但是里面散发的却是宛如小白兔般的忐忑,总体来说并不属于面目可憎。媛媛说他是流氓实在过分了点,看他的行为和那黑眼圈,分明就是宅男!

  想到这里,小张自动把志平分归于无害一栏。她带着志平走向最靠门口的书架,嘴角上翘摆出了营业性的笑容。

  「先生,这个书架上的漫画全是最新的,需要在这里阅读吗?」

  志平的眼睛迅速在书架扫了一圈,立刻眼尖的捕抓到好几本他一直搜寻的精品,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我,我要……」

  他把书包递给小张,做了登记后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捧在怀里,「我想看这些。」

  「好的,请到旁边的阅读区,我们这里的收费是一小时六十块钱,开业期间饮料免费。」

  「好,好的!」

  志平喜笑颜开。佘杞带来的低气压彷佛一瞬间消失,他忘记了刚才的烦恼,乐颠颠地走向阅读区,想擦个靠角落的位置,远远避开外面炎炎的烈日和马路的吵杂。环顾室内一圈,志乎失望的发现有人先一步坐在了角落的最佳位置。

  真可惜……

  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人静静的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留着一头长长的发,宛如丝绢一般柔顺,如果不是那宽厚的肩膀和平坦的胸部,志平差点弄错他的性别。那人的手动了一下,翻过一页,略略地直起身,性感的锁骨从衬衫的V领中露了出来。志平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刷的红了。

  居然因为一个陌生人脸红心跳!

  他感到羞耻,暗骂了自己一番,打算转移视线,但却莫名地感到不舍。

  心脏里住着一只兔子,各种各样的念头蹦跳其中。想看看他的脸,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得面红耳赤,想得人熏陶陶地醉。这种奇妙的感觉,他只在胡砚身上感受过……

  志平深吸—口气,定定地看着,生怕呼吸间便惊走了这疑似春天的使者。

  抬起头,和我说话。

  他默默的祈求。

  岂料,上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在这一秒,志平彻底顿悟了神的残忍与仁慈。

  遮住那人脸颊的发,俏皮地飞了起来,对方只得无亲地抬头,露出了他的脸来。

  顿时,眼睛像被吸住了般,他死死地盯着,整个人被一根无形的钉子蓦然钉在了原地。漫画、模型、女仆……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迅速被摒除于视线之外,彷佛全都不存在了一般、他的世界此时只有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待到他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一个念了千百回的名字,脱口

  而出:

  「阿砚……?」

  听见有人叫他,胡砚把头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交会还不到一秒……

  志平蓦然捂住脸,发出一声惨叫。惨叫声惊动了全店,店员们纷纷从工作岗位上跑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里!?

  志平猛然想起阿砚最厌恶那些衣衫不整,品味级差,不讲究清洁卫生,浑身脏兮兮的人了,而他……已经窝在垃圾堆里几天没洗澡了。衣服是夜市五十元一件的地摊货,穿到现在已经起了毛球。鞋子也是随便从柜子里拉出来的,好像是老爸穿过的旧鞋,还有指甲也好久没剪了,今天杞哥也说我的黑眼圈更加深了!怎么办!

  我这副样子决不能让他看见!!!

  志平迅速蹲了下来,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了事。

  胡砚刚开始被吓了好大一跳,以为要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天灾人祸,没想到到头来只有眼前这个奇怪的男子在不明所以地哀号。他如坠五里雾里,抽搐地看着志平这—连串的行为。

  自己虽然不算人见人爱,好歹也是风流倜傥。这人却见他就惨叫,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勾起了他的自卑感?

  脑子虽然这么想,胡砚还是难得好心地走过去询问对方的情形。

  「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一声仿佛提醒了志平,他心里一惊,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白色Nike运动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要在这里相认么?要以这副模样与他相认么?关键是……关键是……

  蓦然,志平一个挺身跳了起来。

  这个变故突如其来,胡砚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捂着脸转身跑出门外,但没过一秒又冲了进来,笨拙地从小张手里接过他天蓝色的书包,遮遮掩掩的再次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不一会,连衣角都踪影全无。

  店里的人都呆愣在原地,不是没见过奇怪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诡异的。

  过了半响,媛嫒才打破僵局,好奇地眨巴眨巴眼问道:「店长他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胡砚也是莫名其妙。

  「我听到他叫你的名字噢。」

  听见小张这么说,胡砚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无奈道:「拜托,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怎么知道他是谁啊?」

  小张眯了眯眼,干脆俐落地下了结论:「看吧,奇怪的宅男出现了!」说完还狠瞪了胡砚一下,彷佛这全是他的责任。

  胡砚苦笑着,接受了小张的无端指责。他的脑子里还在持续地转动着,努力地从记忆的角落挖出这个熟悉的身影,好像的确是在哪里见过……

  会是谁呢?

  志平不停地奔跑着,穿过一条条街道,越过一幢幢房屋,没有目标的向前迈动双腿。

  周围的景色不停的往后倒去,如同按了倒退的录彭,一幕一幕乍然出现,再瞬间消失。志平闭着眼,无数的镜头和想法在脑中爆炸,他根本无法理清那纠缠的乱麻,心脏收缩得几乎无法呼吸,沸腾的血每一处都在呼唤胡砚的名字。

  他回来了!

  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影也不是梦境!

  志平狂喜着也恐惧着,他在见到那个魂思梦牵的身影的同时,产生了如少女沉迷初恋般梦幻的期待,但也潜意识地害怕着后面隐藏着的真实。

  害怕着、恐惧着、喜悦着同时还期待着,志平的心绪从来也没有那么复杂过,他宁愿去解神乎其神的歌德巴赫猜想也不愿意理顺脑子里的浆糊。

  第一步怎么做,第二步如何做……只有像杞哥那样有条不紊的人才能不含感情地按部就班。

  他是熊志平,只能是熊志平,所以他没胆子问清楚,也没勇气和阿砚闲话家常,只有不停地向前奔跑。仿佛只有这样的自虐,才能使他快爆炸的脑袋得到平静。

  尽管落荒而逃很是在窝囊,但是……但是……

  志平的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离阿砚越来越远,回头看,只见到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街道,高悬的红绿灯仿佛嘲笑他般啪的一声跳到了红色,黑白相间的斑马线顿时陷入了滚滚车流。志平的身体一下子如堕冰窟,急促的喘息挤压着胸腔,里面像是真空了般,保障生存的氧气荡然无存。他摸着狂跳的心脏,耳朵嗡嗡作响。

  他回来了……

  好不容易见到他。

  而我却这样……跑了!?

  「我这是怎么了……」

  志平蓦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惊恐地捂住嘴巴,浓浓的后悔之情冲破了心理的堤防汹涌而至,眼角顿时承受不住,酸涩得几乎要决堤而出。志平咬着唇好容易才把眼泪吞回肚子,喉咙却紧缩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该怎么办……

  志平只觉得四处茫茫,惶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商店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他无助的脸,他呆呆地看着,突然有了主意,近乎粗鲁地扯开书包,飞快地翻出手机,按下了熟悉的号码。

  「杞哥……」电话接通了,志平唤了一声便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述说。

  求助?求助什么?帮忙追男人么?又不是不经世事的婴儿,说出来岂不是笑掉人大牙了!而且佘杞会接受同性恋的自己么?

  想到这,志平又犹豫了。

  电话那边的佘杞等了半天都没听见下文,忍不住开口问:「志平?怎么了,我在开会。」

  「噢噢……没事。」

  志平喏喏地回答,垂下了头。

  恋爱的事情本身就不该依靠别人吧。

  近乎自暴自弃地挂了电话,志平低头看脚上穿着的微微泛黄的旧鞋。上次的告白几乎倾注了他一生所有的勇气,如今,他还可以像那样子的勇敢吗?

  志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细细回味今天的偶遇。

  阿砚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啊……

  砚,我……

  我还有机会吗?

  我该怎么做?

  谁来告诉我?

  如果再次遇见喜欢的人,你怎么办?

  这是今晚同域异乡板块最旺的一个帖子。

  男人托着腮,喷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有点茫然。这个标题让他的嘴巴有种寂寞的感觉。

  喜欢的人啊……

  脑梅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轮廓,没等他完全出现,男人晃了晃脑袋,让一切烟消云散。

  眼角扫了扫发帖人一栏,发现竟然是同城异乡的斑竹——不良少年A。男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自觉间,他露出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幽暗表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一甩滑鼠,拉出QQ,愤愤不平地在聊天对话方块中输入长篇大论的责问,正想按下发送的时候却停下了手。

  他顿了一顿,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晃动一下发热的脑袋,但这并不能阻止心情进一步变坏。咬咬牙,烦躁地移动滑鼠点开帖子,趁着网页变换的工夫,胡砚从抽屉出几包薯片,左右用力撕开,掏了—把丢进嘴里乱嚼。

  今晚的网速有些慢,浏览器绿色的进度栏以蜗牛爬的速度才达到了顶端,一排排的黑色铅字这才头示了出来。

  男人停止了咀嚼,眼睛牢牢的捕抓住萤幕上的每一个字。

  ————————————————————————————————————

  发帖人:不良少年A

  不知怎么说,我昨天遇见了喜欢的人,他没看到我,但我看到了他,心情实在很激动,以前我曾经向他表白结果失败了,这回我该怎么做?……脑子好乱……

  ————————————————————————————————————

  男人垂下眼帘,这行字让他的心理感觉越发幽闷,全身都不爽利起来。

  该死……

  要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询问他呢?要不要以真实的身份套他?不行……这样会穿帮……

  他仔细思考着各种可能,手指转动滑鼠浏览起后面的密密麻麻的一堆回帖。

  ——上啊,废话什么

  ——别人都已经拒绝你了,还自讨没趣干啥

  ——话不是这么说,不是已经过了几年么,人是会变得,机会来了!兄弟

  ——知己知彼吧,他当初为什么甩你啊?

  ——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放弃吧

  ——都过了几年,谁这记得你?

  ——我觉得有戏

  都是些毫无建设性的建议。

  才看了一会,男人便兴致缺缺,托着腮思考了一阵。

  无论如何,了解小熊猫喜欢的对象是很重要的。万一这只笨笨的熊猫给人骗了怎么办?不过要让他乖乖交待,首先得引他上钩才行……

  好……

  他有了主意,嘴角柔柔地弯了上去,露出一个绝对奸诈的笑容。他忍住心中别扭一的感觉,双手覆盖在键盘上,行云流水似的在回覆框输入一个个文字。

  ——既然上天安排你们重逢,就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人海茫茫,不过转个方向,便走上了不同的平行线。你还会再遇见她几次?如果你真的爱她,就鼓足勇气吧!

  追求嘛,并不是太难的事,只要掌握要领,需要哥哥传授你几招么?

  回帖人:妖孽的忧郁

  志平僵在了原地,他一直待在电脑前等待回覆,没想到刚刷新,妖孽的帖子就闯入眼帘。短短几句话,挑动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因为面相凶恶,一直以来很少有人愿意接近志平。胡砚却是一个例外,他把志平从自己的世界拉出,一起玩乐一起嬉闹,虽然总喜欢戏弄志平但是最后还是会为他挡住—切风风雨雨。

  依赖?爱恋?到最后连志平自己也分不清,只知道对方只消一眼便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

  当他知道胡砚的性向时心里的雀跃无以伦比,他鼓足勇气表白,结果得到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没过多久胡砚便不告而别直飞日本。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三年来,思念细如发丝,紧紧地勒住他的脖颈,只有逃到虚拟世界才得以喘息。失去了他,生活剩下的便是宛如死一般的日子。

  如今胡砚的重新出现,令他彷佛看见一线曙光。他回来了,至少他还愿意回来。也许为他,也许不是,不管如何,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些机会?

  不行,不能这样放弃,杞哥说得对,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点击桌面上的肥企鹅,输入密码登陆,滑鼠划过一排排沉寂的头像,终于找到妖孽灰黑色的狐狸图案,拉出对话方块,飞快地在里面打入一排字。

  发送!

  不良少年A(2OOX-06-xx10:24:1O)

  ——请教我怎么做!

  第三章

  佘杞擦得油光发亮的黑皮鞋出现志平家门口。他微微将暗蓝色的领带往下拉了一厘米,转动脖子,让勒了一天的颈部稍微得到休息。

  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十,遥望四周,万家灯火。可门缝里却一片寂静,黑沉沉的宛如没有星星的夜空。

  佘杞皱了皱眉,自今天下午接到志平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就一直心神不宁,颈后的肌肤火辣辣地烧着,这是不祥的预感。很想当即就跑来询问,可今日的事务实在太多,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也到了晚上。

  但是……

  「志平,你在吗?」

  修长的手指重重地在门上扣着,半天也没人应答。佘杞屏气凝神倾听一会,敏锐地捕捉到门板后那沉默的空间里有阵细微的嗒嗒声。

  他松了口气,旋即掏出兜里的备用钥匙,轻轻地旋转门把走了进去。

  不是第一次走进志平宛如垃圾堆般的狗窝,但是这样的混乱总是让他不惯。还有这些霸占了志平大量空间舆注意的漫画,比桌上随意丢弃的免洗餐盒还要刺眼。

  佘杞的眉头绞成了结。他的腰背挺得直直的,锐利的眼睛警戒地在昏暗的内室来回巡视。终于他发现了房间透出来的那一丝苍白光芒。嗒嗒嗒的键盘敲击声潮水一般从房间涌出。

  果然……

  佘杞觉得有些无力,叹了口气,算了,他安慰自己,勉强把满心腹的唠叨压回原地。他放轻了脚步,慢慢的轻轻的朝房间走去。

  「啊啊啊啊!」志平却差点没惊厥过去。

  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冷不防被一只大手猛地拍下肩膀,任谁都会被吓死。

  「鬼叫什么。」佘杞淡淡地说,彷佛刚才不过做了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原来是杞哥啊,你快吓死我了。」志平拍拍胸口,惊魂未定,突然发现佘杞平淡无波的瞳孔正动也不动地盯着发亮的萤幕。他赶紧按动滑鼠湮灭证据,所有的视窗立刻缩回下方的功能表栏,「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佘杞说得面不改色,志平也不怀疑。

  「你在干嘛?」佘杞问,刚才惊鸿一掠恰好发现志平在和什么人用QQ聊天。

  「呃……上网啊。杞哥你出去等等。我一会再招呼你!」志平含糊道,只想快速支开眼前这尊大佛,他是决计不肯把事实告诉佘杞的。

  「你今天跑去哪了?秦教授说你没去。」

  「……没,有点事情。」

  没想到佘杞居然联系教授,看来跷课的事情已经大白于天下。志平有些怨愤,转过头不想再搭理佘杞。

  「什么事?」佘杞锲而不舍。

  「嗯?」

  「你打我电话。」

  「噢,没事啦。」志平敷衍得漫不经心。

  佘杞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他沉默着,盯着志平在电脑前忙碌的身影,阴狠得似乎要把对方吃了。凝视了半天,对方依然毫无所动,佘杞终于放弃了,不满的视线在室内凌乱的物品中乱转着。突然,他冷笑了几声。

  「你似乎什么都没收拾。」

  「收拾什么。」

  「你忘了,周末搬去我家。」

  志平浑身一震,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过头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这个,杞哥我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搬,我想留在这里。」志平一连用了两个我,心中忐忑得简直不敢看佘杞的眼睛。他知道帝王之所以为帝王是因为那种不容他人忤逆的权威,身为一间跨圃公司经理的佘杞虽然不算帝王,却也相差不远。

  「为什么?」

  佘杞出乎意料的冷静,志平惊讶地抬起头,询问原因?佘杞第一次那么好说话啊……志平心里难得有了希望,身体略微放松了下。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佘杞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显现任何恼怒的迹象,方才完全放下心来。

  杞哥,也是关心自己,不给个理由实在不行的……

  志平心软起来,抓耳挠腮地踌躇了半天,终于决定透露一点。

  「杞、杞哥……我遇到以前的暗恋对象了。」如果搬去你家,不但不方便,而且给他误会了可不好。后面这句,志平没敢说。

  「哦,然后?」佘杞挑起一边眉,状似无意地问道。

  志平茫然地摇摇头,「没有了……」

  刚才与妖孽的聊天中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建议,对方似乎对他喜欢的对象更感兴趣,而不是传授追求方法。

  「你要追求她吗?」

  「我想……但是不敢,你觉得我该追求他吗,他再度拒绝我该怎么办?其实不追求也没关系,我只要就这样看着他就好了。」志平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沮丧得几乎要垂到地面。

  「那就放弃吧。」

  「我,我看着他就好……」

  「熊志平,跟踪和猥亵是被禁止的犯罪!」话到末尾,佘杞的声调猛地拉高,双眼威胁性地一眯,像是了蓄势待发的豹子。

  志平被佘杞的气势镇住,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是、是吗?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了吧……」

  「够了,别做这些无聊事!」

  佘杞斩钉截铁地打断,脸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怒气,他铁钳一般抓住志平执掌滑鼠的右手,使劲拽起。

  「东西改天再收,现在、立刻、马上搬到我家去!」

  「不……杞哥,我想……」

  志平吞吞吐吐的样子彻底惹恼了佘杞,他咆哮着摇晃志平的身体,仿佛这样就可以使对方并不聪明的脑袋清醒过来。

  「别拿什么初恋情人搪塞。这么多年了,她还会是当初你喜欢的那人吗?你就死心吧!真想敲开你的木头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睁开眼看看其他的人?我知道了,你一直躲在这个阴暗的房子里,等的就是那个初恋吗!?」

  「不管我在等谁,喜欢谁都不关你事!」

  志平不解佘杞的粗暴,也下意识的逃避这些话中隐藏的含义。佘杞是霸道的,是不讲理的,是个控制狂。他只须了解这一点就够了。

  被摇晃得头晕,志平的身体反射性的作出了防卫,双手使劲一推。

  佘杞措不急防,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面。

  志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一脸紧张。

  「杞哥,你没事吧!」

  佘杞毫不领情地打开志平伸来的援手,脸上拢聚的那层黑云昭示了风雨欲来。

  「杞哥?」志平惊讶于佘杞的怒气,跟在他身后急急辩解:「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杞哥!」

  佘杞毫不理会身后焦急的呼唤,一言不发,重重地踩着步子下了楼。找到那部黑色宾士,打开车门狈狠地把自己丢了进去。

  冷静冷静,我得冷静下来……

  修长的手指焦躁地在手柄上敲打着,佘杞狠狠地挤压着眉头,眉心的川字深深地勒入皮肤的纹理中。

  可是……

  该死!

  这个初恋情人哪跑来的!

  佘杞咒骂着,狠狠地一拳打向方向盘。

  今日依旧是三十五度的高温,但比外面温度还热的是不知是从哪射出的视线。胡砚浑身都不自在。他第n+1次回头寻找那人,却依然不见踪影。

  是谁?

  胡砚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但,几次三番下来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快要耗尽了。

  「后面有谁在监视我?」他忍不住询问小张。

  「有,扫黄组!」对胡砚使用卑鄙手段强迫她穿上女仆装的事情,小张耿耿于怀。

  这话不爱听,胡砚撇嘴,决定恐吓小张一番。

  「小张,这个月的工资看来你不需要了吧?」

  「有种你就不发工资啊。」

  小张比他更拽。

  胡砚悲叹一声,像是在哀悼被无良员工欺压的自己,他掏出一面小镜子顾影自怜,手却偷偷的朝后方照去。玻璃镜面里不甚清晰的影子一闪而过,胡砚瞬间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冲。

  小张惊叫一声,差点没被撞得人仰马翻,她摸了一把冷汗感叹道:「天啊,难道是无间道?」

  胡砚追出店门,以为会看到对方逃之夭夭的背影,没想到对方只是往后退了几步,便僵硬地立在原地,笔直的身形就像守卫马路两旁的白桦树。

  胡砚见状放慢了脚步,挑眉打量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是……」黑色的眼圈唤起了胡砚的记忆,他惊呼一声,走快了两步,迎上前去:「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熊志平!」

  「阿、阿砚……」见躲不过,志平只有老老实实地承认。

  以这种方式被心上人认出,志平懊恼得简直像挖个坑藏起来。最差的重逢方式,他甚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至少在他想像中他们的相认根本不该在这种情形、这种场景下。志平脑袋转动得厉害,无数的话语蜂拥着要挤出来,却惶惶然不知从何处说起好,只好顺着胡砚的话头接了下去:「嗯……都三年了啊……」

  事已至此,冷静点,我做得到的!来此不就是为了见他吗!志平暗中握紧拳头,抑制住双腿打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发出蚊子一般的喏喏:「好久没见,你、你现在还好吧……」

  最后一句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胡砚爽朗的声音同时响起,将志平冲得脚下虚软。

  「你穿衣服还是那么没品也!」

  「没、没品?」

  志平只觉得晴天霹雳,为预防上次的狼狈发生,他最近可是将最好的衣服挖出来。就像这件,是上次和杞哥上街的时候买的,杞哥明明说很适合自己的。居然……

  成功地看到志平可爱地耷拉下一张脸,眼袋下方的黑色更加阴暗,胡砚哈哈大笑,心情顿时大好。

  其实今天这身打扮非常适合志平,剪裁贴身,完美地显现腰腿的曲线,令他少了几分阴沉多了几分儒雅,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诱惑感。

  胡砚苦涩地感慨,没想到以前一直追逐着自己的少年也有了为他搭配衣物的对象了。

  这个人是谁?就是网上所说的喜欢的人?

  心里微微刺痛着,意识到这个事实对离开了三年的他来说过于刺激。失去了自己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找到下一个保护者了吗?胡砚心里藏着的妒怨一下爆发出来。

  「是谁帮你配的衣服?」

  「是、是杞哥送的。」志平老实巴交地回答。

  胡砚轻轻的哦声表示意味深长的明了。送衣服也许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胡砚忍不住要用最猥亵的想法揣测这位送衣服的有心人。

  他是想亲自脱下这衣服吧。

  这个念头在胡砚身上点燃了一把火。

  你明明以前说过喜欢我的。

  胡砚狠狠地盯着志平,难受得浑身都不对劲。他把这种异常别扭的现象归罪于志平,像是报复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油然而生。

  「算啦,反正有个伴也好,我们去玩吧!」胡砚眼珠子一转,坏心眼的使劲拍打志平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玩、玩?」

  「对啊,你现在没事吧?」

  事情转变得太快,志平张大了嘴巴,脑子一下转不过来,混成一滩浆糊。

  一起去玩?那岂不是约会!我的妈呀,虽然和想像的不一样,但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约会,约会啊!

  狂喜几乎将志平没顶,脚下似乎也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踉跄了几次方才站稳。啊啊,我实在是高兴过头了。

  他甩了甩眩晕的脑袋,好半天,才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应。

  「好,我、我们去、去!」

  一个去字,志平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咬准,舌头僵硬的简直不属于自己,他急得抓耳挠腮,恨透了这张笨嘴。

  快说啊,快说啊,下一句!

  「阿砚,你、你、你饿了吗?我知道一、一间比较好的西餐厅,在、在前面。」

  「西餐?」胡砚意外地看了—眼志平。又是那个人的嗜好吗?这家伙居热也懂得在格调高雅的地方请吃饭了啊,看来被调教得不错。他望着志平脸颊渲染的红霞,嘲讽的一笑,耸耸肩拒绝:「免了吧。我想去别的地方。」

  「什么、哪里?」

  「188吧!」

  啊?那是什么地方……

  志平傻眼。

  胡砚坏笑了下,也不解释,拖着志平在街上乱晃了一圈,吃了晚饭,待到日落西山,夜幕笼罩,才带着他来到来到一间蓝色银光的店面。

  志平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昏暗的灯光为周围的事物笼罩了一层暧昧的朦胧,震耳欲聋的音乐一声声震得志平心惊。他强忍住贴在胡砚身上的冲动,胆战心惊地开口:「阿砚,这、这里是?」

  「Gay吧啊,188在圈内很有名,你没来过?」

  志平张嘴想说没有,但又害怕扫了胡砚的兴致,嘴巴开合了几次也没能出口,最后只得郁闷的低下头。

  吵杂的音乐震得天崩地裂,耳边不断传来肆无忌惮的调笑,浓浓的烟酒味徘徊在狭窄的室内久久不散,令人几乎窒息。一切都这么陌生,志平坐立不安,眼睛死死的盯着胡砚熟悉的面容,强迫自己遗忘内心的恐惧。

  好可怕啊……

  胡砚一扭屁股坐上高椅,自然得像在自个家里。

  「一杯黑色诱惑,志平你要点什么?」他转过头来询问志平,志平愣了一下,转头向吧台望去,一排排的酒瓶印着密密麻麻的外文,冰冷的给人一种淡淡的排斥感。志平有些无措,想了想硬着头皮说:

  「和、和阿砚一样的就行……」

  「这个酒后劲很足的哦。」胡砚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局促的志平,心里莫名有种淋漓的快感,他从怀中摸出几张纸币,正欲交给酒保。志平眼尖地瞧见,急忙拦下。

  「不,不、阿砚,我、我请客!」

  网路公布的追求大忌之一,就是逛街时千万不要让对方掏腰包。

  志平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越找越急,越急越找不到,没多久志平的脑门泛起了一层薄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钱包,钱包呢……

  可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志平欲哭无泪,自己出门前明明有把钱包带在身上的。

  胡砚好笑地看着志平忙乱了半天,欣赏够那张尴尬的红脸,终于发善心替对方解围。

  「呵呵,你还是学生,工作后再请我吧。」说完也不等志平拒绝,一张千元大钞直接递到酒保面前。

  「对不起……」

  「志平你手机几号?」

  「我、我不记得了……」

  胡砚一扬眉,一般不记得自己手机号的人要不是常常闲得无聊换卡,要不就是社交圈狭小,不常与人联络。志平怎么看也是后者。想到这,他心里莫名一松,情绪也欢快起来。

  「那你带手机出来了吗?」

  「没……」志平沮丧得快要死去。

  如果不常与人联络,手机的用途也不过等于闹钟而已,忘记带在身上也是正常。

  胡砚轻笑,了解地点点头,转身向酒保借来纸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递给志平:「以后多多联系罗。」

  「好、好、好!」

  志平吃了惊,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收下,像对待圣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地看了一遍,彷佛在确定这是否真实,然后再宝贝地收到外套的内袋。

  正当他为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欢喜雀跃时,喧嚣的舞池中突然走出妖艳的男子,下身的低腰裤低到鼠蹊部位,一弯腰便可以看到半个白白嫩嫩的屁股。他看也不看志平,一上来就直接和胡砚攀谈起来。

  「阿砚!」

  「远生!」

  胡砚异常热情地冲来者放出魅力四射的笑容,远生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旁边呆坐的志平,笑了笑,自顾自叫了杯酒,一双桃花眼便放肆扫视胡砚带来的新人。

  「以前没见过这个小哥噢。」他的眼睛定在志平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砚,你又开始残害祖国的花花草草了。」

  「总好过你惹得一群人争风吃醋,破坏祖国的安定团结。」

  胡砚嗤笑一声,挪挪下巴,指向周围一群虎视眈眈的狼人。他们多半都和远生有过一腿。

  哼。远生自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凌厉的视线朝着周围一一扫射,直到无人敢对上,才善罢甘休。

  「别提他们啦。」他瞟了志平一眼,然后慵懒的趴上胡砚的肩头,暧昧地咬耳朵:「今晚我一个人,愿意陪我吗?」说罢,不规矩的手顺势滑入胡砚的衬衫内,不知干什么勾当去了。

  这一切,坐在一旁的志平自然看得清清楚楚,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于,用尽全身力气瞪着,耳朵里尽是血液沸腾的声音,身体却如深冬般严寒,冻得连心脏也麻痹了。

  志平缩起了身子,此时吧台上那杯黑金色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抢过,喉咙咕嘟咕嘟的上下蠕动,一点一点地灌入肚子。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引发了强烈的烧灼感,冲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燃灼着他,连眼角渗出了泪水。

  旁边那两入耳鬓厮磨了许久,好像过了许久才想起还有一个志平,胡砚转过头来,拍着志平的肩膀嬉笑道:「志平,这个吧里有不少好货色,你放胆子物色几个吧!」

  「不……」胃部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从被拍过的肩膀慢慢博到口腔、志平的脑袋一阵眩晕,呕吐的感觉顶得心里难受,难受到快要支持不住。可这时候,胡砚仍然在拍着他,肆无忌惮地评价舞池中乱舞的群魔。

  那边那个长相不错。

  左边那个屁股不错。

  右边那个身材不错。

  嗡嗡的话语彷佛来自地狱,比吵杂的音乐还要可怕,志平的脑袋剧烈胀痛得几乎要爆炸,然后失控了。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喜欢的!」他蓦然站起身,冲胡砚大喊。

  手中的酒在向上的冲力下,成抛物线甩了出去,里面的液体不偏不倚的溅了胡砚全身。洁白的衣服顿时留下了褐色的痕迹。

  志平呆住了,胡砚呆住了,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

  吧台附近安静了不少,耳边仅剩下爆炸的音乐环绕。

  「阿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衣服……」志平酒醒了一大半,惊慌失措地想补救。他看着那滩黑色污迹急得六神无主,到处找不到纸巾,用手抹了几下也不见有任何变化。

  「对不起,我、我、我把衣服给你穿。」

  志平不住的道歉,悔恨的眼泪几乎要飙出,正慌乱着,胡砚阻止他脱衣的动作。

  「志平,没关系的。」他拉着志平的手安慰,意外地发现这双手竟刺骨的冰凉。胡砚顿时有些后悔。

  志平闻言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这副模样,胡砚见了莫名的心浮气躁起来,能言善辩的舌头一时间竟想不出话语。

  远生见状,吃吃地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胡砚的大腿上,细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志平。

  「你不用在意啦,不管脏衣服还是新衣服,反正等会还是要脱的。」话里浓浓的黄色意味,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志平更加沉默了,半天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

  「对、对噢……」

  「志平?」胡砚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

  志平低着头,没有理睬,最后嘴唇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

  「那,那么……阿砚,我要回去了。」

  第四章

  不知自己怎么走出门的,当志平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大街上晃悠了两个钟头、脚又酸又痛,仿佛不是自己的、心也是,整个人空荡荡地丢失了一大片。

  今夜没有星星,天空失去了光便只剩下深沉的夜色。沉得宛如绝望深渊中的孤独,志平有生以来不想回家,酒精的效力慢慢的重新回笼,脑子晕忽忽的,身体却在渴望着人的体温。

  找一个永远不会拒绝我的人。

  此时的志平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脚像有了自主意识走上公车,把他带到一栋高级公寓前。

  深夜十二点。

  万年不曾有动静的门铃响了,佘杞错愕地抬起头,他是个自我地盘意识强烈的人,不喜欢别人上门来打扰,除了家人,情人,哪怕对方是再重要的朋友或者客户来找,大多都被他邀到外面接待。当然穆远生是个特例。

  该不会是推销东西的吧?

  尽管对这栋高级公寓的管理有信心,但佘杞还是忍不住怀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

  门铃清脆的啪声响,站在门外的人怯怯地露出半个身子。

  「杞哥……」

  「志平?」佘杞看清门外的人、有些意外起来的:「有事?」

  他冷漠的翘起手,倚在门框,挡住了半个入口。

  听出佘杞话语里刻意拉开的距离,志平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对方的脸色,犹豫着试探道:「杞哥……你生气了?」

  仅是一句话,霎时间就让佘杞胸腔中仅存的怨气烟消云故。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深知这一点的佘杞深深长叹,侧着身子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一得令,志平晃悠着身子,荡了进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鼻尖敏锐地捕抓到酒精剌激的气味,佘杞诧异地回头:「你喝了酒?」

  「嗯啊。」

  志平的头乱点—气。叫佘杞大皱眉头。才想发话,却见人晃悠悠地绕着客厅走了—圈,热后来到沙发,直直地倒在上面。

  志平瘫在沙发就不动了,死了一般。

  好半天,佘杞才慢慢地走了过来。今夜的志平实在叫人困惑,让向来习惯掌控局面的他,有些不适应。

  「杞哥,爱情为什么会让人那么难受呢?」把脸埋在沙发,志平突然冒出了—句。

  没想到志平会问这个问题,佘杞沉默了许久,半响,才慢慢地说道:「因为这样才能显得弥足珍贵吧。」

  志平小声地抽泣了几声:「……杞哥,我是那么的喜欢他,喜欢了三年了……他喜欢的漫画我努力去热爱,他喜欢的模型我收集到现在……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不够甜美,还有两个黑眼圈,像个流氓么。还是我做得……不够?……还是杞哥你最好……」

  志平的眼皮越往越下,最后实在经不住周公的召唤,合上眼沉沉睡去。颤动的睫毛依旧挂着晶莹的泪珠。

  佘杞抿了抿唇,心中百味交杂,实在说不清滋味。他英明一世,但却仍是栽了,裁在一个貌不惊人有着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的男人手里。实在不甘啊……

  佘杞无奈的叹了口气,凝视着睡梦中的志平,伸出手轻轻来回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问题正是你做得太多了、这叫我怎么办才好?」佘杞喃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不可耳闻。

  他低下头,用鼻子埋怨似的磨蹭志平的鼻子,舌尖灵巧的在红色的唇上划过,一遍两遍,佘杞极有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对方不堪骚扰的张开嘴巴,立刻闯了进去,轻轻的也霸道的吮吸着、久久过后,佘杞松开志平的唇,嘴巴微微裂开露出一个笑容。看了看时间,他决定今日提前就寝。

  调整好空调的温度,然后翻身上床,睡在志平的身旁,小心的把对方瘦削的身体揽入怀中。拖过一边的被子,正欲盖上时,佘杞意外地发现志平紧握的拳头,里面好像有什么、他从指缝中隐约地瞧见一张白纸,眉头顿时绞成一团。

  好容易让睡梦中的志平松了手,佘杞慢慢地展开纸条。

  只见纸条上清晰地写下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那字狂潦着充满潇洒和蓬勃。佘杞的脸色沉淀了下来,冷笑着把纸条捏成一团。

  「我不会认输的、不管对手是谁。」

  下一秒,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在佘杞手中化成了雪花,片片散去。

  ——(??)今天过得如何?

  ——我真失败……TAT

  ——怎么了?

  ——给我搞砸了T_T

  ——?=口=

  ——好不容易可以约会,可我忘记带钱包,还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我实在太失败了,他一定恨死我了,我的存在就是错误。TAT

  卟哧。

  男人狂笑出声,似乎想到什么。小熊猫还真是强悍,好好的约会他居然可以闹成这样。

  ——>v<真有你的!对方一定对你印象深刻了。

  ——TAT我不要这种印象深刻……

  ——有什么收获么?

  ——我拿到他的电话号码……

  ——打啊!O_O

  男人抓紧拳头暗地里鼓劲。

  萤幕的企鹅再度开始晃动,他赶紧点开阅读资讯。

  ——不敢……>_<

  男人差点没摔倒在地板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扶住额头,看来这几年小熊猫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还是男人么?|||=.=

  ——看到他和别人调情……那个可能是他的男朋友……T_T

  最后一条资讯传来,男人呆在了原地,挠了半天的脑袋,再看了看萤幕,咬咬牙,大力地敲打着键盘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力气。

  颤抖地按下发送,男人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

  我究竟在干什么……

  不可能的,这只是无稽之谈。

  真是疯了!

  他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念头。

  ——只是在逞强,他回来了,怕被你看到狼狈的一面,所以只好故作潇洒。在你面前亲亲我我,其实是想证明他现在过得很好。

  逞强?

  不会吧?

  志平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妖孽新发过来的资讯,沉寂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如擂鼓一般。他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努力的思考着,越来越觉得妖孽的解释合情合理。与胡砚相处了那么久,志平也知道他存在着某些隐藏着的小毛病,例如小心眼,例如爱面子……

  的确,现在想来胡砚那天的行为是有点怪,带他到那种地方,在他面前调情,这些以前的胡砚决不会做的。他还以为是因为胡砚变了,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妖孽的一番话,无疑是醍醐灌顶。

  ——而且就算她有男友怎样?你不会破坏啊,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的话就把她抢过来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维持现在的状况到永远么?

  妖孽的一番话,煽动得志平热血沸腾。让胡砚属于自己,他不是没奢望过,只是总是自卑的失去勇气,一见他就紧张得不得了,凡事小心就生怕他厌恶了自己。像这样的他也能牢牢抓住那只滑溜溜的手么?

  ——以道歉为名义约他出来吧

  妖孽又一条建议飞了过来。

  再约他出来?

  志平再次退缩了,上次不过是赶鸭子上架,被逮到了才不得不与胡砚相认,这次要他主动出击,他还真有点胆怯。

  ——打啊!

  妖孽再次催促。

  也许这是人生最后一次了……抱着这样的觉悟,志平咬咬牙,把心一横,拿起了手机。

  他心跳如雷,拿着手机呆呆的看着萤幕半天,才突然想起电话号码的问题。号码昨天胡砚曾给他的,就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而那纸条……志平颤抖着摊开手掌,这是一双空空如也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像铁爪一般,实际上却没多少力量,孱弱得连一张小纸片也抓不住。

  记得昨天明明捏在手中的,现在……在哪?

  志平跳了起来,莫名的凉意从手心逐渐蔓延到血液。他开始来回的在房间踱步,一寸一寸的检查一尘不染的地面,企图能发现什么。床上、地上、桌子、客厅、房间……每找一个地方,他的心变凉了一截。

  阿砚的电话号码不见了……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在哪?

  他晃了晃头继续寻找,找着找着,就当他快要死心时,一道闪电突然打入他的大脑——

  对了,还可以去那间书店找他,他经常待在那的!

  「啊,你是说那个家伙啊。」小张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眼见着店里的生意越发的红火,身为店长的胡砚不但没有帮忙,反倒干脆消失无影,四处逍遥去了。可苦了他们这班小兵,每日忙得比狗还累。说话间,阅读区又有几个客人招呼着要点饮料,小张顾不得再和志平闲扯,胡乱交待一句作为回答:「他已经好久没来了。真是……」

  好久没来!

  晴天霹雳也不足形容志平现在的心情,嗡嗡的耳朵没有听见小张后面的唠叨。

  没有没有……

  志平踉跄几步,走出店外。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和胡砚之间的联系那么的薄弱,没有号码他便在这茫茫人海中失掉了对方的踪迹,再也见不到……

  难道又要错过他,不……

  还有谁,可以帮帮他?帮他找回胡砚?

  志平六神无主的站在街头,蓦然哆啦A梦的主题曲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奏响,他呆愣了许久,才想到要把手机掏出来。

  佘杞熟悉的声音,徐徐的从手机中流泻而出。还是那种没商量的口吻和命令式的腔调。但志平瞬间感到了安定,眼眶登时红了。

  「志平,今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声抽泣,佘杞敏感的察觉志平的情绪波动,转而开口耐心地询问:「怎么了?」

  「我弄丢了……」志平抽了几下鼻子,悲从心起。

  「你再说一次?」

  「我弄丢他了……怎么办,杞哥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不见了,不见了,杞哥,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没用呢。」志平越说越语无伦次。佘杞此时就是那条救命稻草,他死死的抓这不放,悲悲切切的呼喊着,那声音几乎绞碎了佘杞的心。

  电话那头的手,紧紧地成拳,并不尖锐的短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你现在在哪?」

  迟钝地向佘杞报告完现在所处的位置后,志平慢慢地挂上电话。也不顾周围路人眼光,无力地坐到路面,像个失去家园的流浪汉。他蜷缩着身子,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脑子空洞洞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头顶的烈日不断展示他的淫威,水分一点点地向上蒸发消失在万里无云的天际。

  志平在烈日下静静坐着,如同一座雕像丝毫感受不到饥渴。蓦然,茫然的眼角捕抓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也不管那个是否有可能是烈日下的海市蜃楼,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

  他的衣角飞速的消失在街角。

  一刻钟后,黑色的宾士横冲直撞的从街的那头飞驶过来,然后一个紧急刹车停在志平刚才待的地方。衣冠楚楚的佘杞近乎粗鲁地甩开车门走了下来,几根发丝狼狈的掉落在前额。

  他焦急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狠咒一声。

  第五章

  「我永远也无法了解你的品位。」

  远生指着胡砚的鼻尖控诉地说,白皙的额角隐隐可见几条黑线浮动。

  难得以小气闻名的胡砚愿意请客,结果却来到这个不伦不类的地方。这间店挂着咖啡馆高雅的牌子,里面却布置得像油污满地的大排挡,苍蝇们间或性的在头顶盘旋,令人食欲大减。菜单上的名目更是五湖四海,汇集中外特色,不仅有西餐甚至连川菜都出现了。

  他拿着菜单嘴角抽搐着,点了杯丝袜奶茶便再也不肯多叫了。看着胡砚一脸奸诈的笑容,远生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讨这碗饭!

  「这里的猪排饭可是一流。」胡砚故意在远生面前感叹着。

  迟迟没有接到志平的电话,致使他纠结的情绪一直得不到舒展。正巧远生撞上门来,他怎么能放弃这个发泄的好渠道?

  远生立刻送了两记白眼过去,正欲挖苦几句解气。在抬头的不经意间,竟意外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墙一般地堵在胡砚的后头,红彤彤的双眼宛如开了水的笼头不断地淌着泪珠。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的妈呀。」远生惊诧地大叫。

  胡砚浑然不知。

  「怎么了?」

  「你后面……」远生无力地指向胡砚的后头,然后把脸埋在手掌中不忍再看。

  胡砚这才发现后头的志平。

  「志平?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哭了?」无论胡砚怎么问,志平都倔强地抿着嘴巴不作声,他无声地抽泣着,高大的身子跟着一抖一抖,看起来很是可怜。

  「再哭你就成兔宝宝了。」

  听到胡砚蹩脚的安慰话语,远生忍不住大笑。

  「呵呵,他才不象兔宝宝,他是只小熊猫!」越说越觉得像,远生不住地点头。

  那双黑眼圈此时也适时地抬起来,看上去竟与动物百科中的一模一样。

  远生大笑,为自己的创意得意万分,「对,卧龙养殖基地那些,哈哈没错!」

  「我才不是。」

  志平不乐意了。这人不仅抢了阿砚,还讽刺自己是熊猫!心肠实在太坏了!志平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他哽咽着尖声反驳,也不待胡砚邀请,一屁股坐在远生的对面,斗鸡一般盯着对方看。

  「好啦好啦,志平没吃饭吧,想吃什么?」胡砚笑着企图作和事佬。

  没想到胡砚居然不帮着自己,志平扁起了嘴,委屈地看了胡砚一眼,随即低下头研究了一番菜单,半天才踌躇着点了个海鲜烩饭。

  远生骨子里隐藏的恶作剧细胞顿时兴奋起来。他娇媚一笑,冲胡砚抛了个媚眼。不意外瞧见志平兹目欲裂的样子。

  乖乖!真有趣!

  远生玩心大起,再接再厉,压低肩膀,让藏在桌下的毛手慢慢地抚在了胡砚的大腿,挑逗的来回揉捏。

  胡砚哪里看不出他的小把戏,也不制止,任其在腿上放肆。眼角却有意无意地瞄向了志平。

  那只手沿着膝盖慢慢的滑向大腿内侧,接着朝着根部进发。他每前进一毫米,志平的脸就往下拉动一厘米,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配上黑色的眼袋竟是十分吓人。

  周围的空气彷佛凝结了,气氛越来越紧张。连旁边的人们也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冷气嗖嗖的从志平身上散发,四处肆虐。

  咖啡馆的员工犹豫了半天才敢端着托盘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点的丝袜奶茶。」

  放下奶茶前,他下意识的对比了下形势,自发的把满是褐色奶茶的杯子、躺着几个嫩虾仁的海鲜烩贩还有煎得兹兹做声的猪排,统统堆放在了志平的面前,然后迅速后撤。

  志平先是殷勤地端起猪排,轻轻地放在胡砚面前,然后死死的盯着那杯奶茶,像是看着久违遇见的敌人。他扁扁嘴巴,抓着杯子狠狠地推到了远生的面前。

  「你的奶茶!」

  许是用力过度,许是桌面的油迹尚未擦去,总之,这杯满满的、装载着淡褐色的液体,彷佛杯底装了滑轮似的,嗖的一声划破空气,直线朝着远生而去,然后在半空中优美地侧翻,受重力加速度的影响,直扑上去。

  远生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地看着两千多块的蓝裤子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吸收掉褐色的液体,似乎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胡砚也有同样的感觉,吃惊地瞧了志平,抓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意外。小熊猫的确是变了……

  其实那杯奶茶扑出去的瞬间,志平就后悔了,他从没想过要给对方那么大的难堪,也没打算要用那么大的劲,如今闯了祸,该如何是好?他偷偷瞄了胡砚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连忙赶紧低下头。

  闹成这样,阿砚一定生气了……

  周围异样的安静,耳膜清晰的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心慌意乱中志平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吐出一声对不起,也不知道旁边的两人又没有收到。

  气氛依旧凝结着,沉甸甸地压在志平的肩膀上。他手脚冰凉,好容易才抑制住夺路而逃的冲动,却无法消除如坐针毡的隐痛。总觉得胡砚的目光好像带了刺一般,不敢抬头,背脊的颤栗表明了他的恐惧。

  胡砚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虽然他也算半个始作俑者,但看着志平逞强的样子却莫各心疼起来,恨不得像以前一样,将他抱在怀中好好安慰。

  「没关系,这家伙的衣服多着呢,回去换一件就行了。」胡砚连忙补救似的,搂住志平的肩头安慰道,同时朝远生使了个眼色。远生不满地撇撇嘴,狠狠的在心中为胡砚此人写了句注释——重色轻友。

  干巴巴的随着胡砚的意复述了一遍,不过,他想那只小熊猫并没有相信,那固执地低着头的背影依旧充满抗拒。

  胡砚瞪着远生的眼睛越发严厉,破有戏散清场的意味。

  远生自觉无趣懒洋洋地起身,磨磨蹭蹭地收拾一番,离去前怪摸怪样的冲胡砚挤了挤眼。

  还说对他没什么,骗谁啊?

  远生暗地里切了声,没想到胡砚一副情场浪子的形象,实际上却是比刚出柜的小毛头还要纯情。

  「呃……我们继续吃饭吧。」胡砚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招呼。

  为打破这个沉默的空气,他装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快快乐乐地打开了话匣子。看志平喜欢,就多点了一碟海虾,然后边催促志平吃饭,边维妙维俏地描述在日本生活的趣事。

  志平松了口气,侧耳认真的聆听着,近乎贪婪地获取这些话中资讯。

  松软的饭粒入口即化,金黄蛋花包裹着鲜红的虾仁弹性十足,咬下一口,虾的鲜甜便在唇齿中散开。志平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食物很美味,可心里依旧像装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本来情敌走了,只剩下自己和喜欢的人共进晚餐,这是件开心的事。但他却并没有喜悦的感觉,反倒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志平扒几口饭,就偷偷看胡砚一眼。逐渐的满满的海鲜饭只剩下几粒米。不知是不是错觉,心窝颤抖得牵连肚子也绞痛起来,无数的气泡在里面翻腾,顶着胃部发出阵阵呻吟。

  也许是空洞的胃袋填满了食物的关系。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不知怎的我……」

  「我知道。」胡砚轻轻地说,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过于绚丽,叫志平看呆了,他彷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炎热的下午。

  如果是现在,他可以……

  「阿砚,我……」我喜欢你。

  关键的话还没出口,肚子里却传出了咕噜噜的巨响,声音大得连胡砚也无法忽视,「心平……?」

  志平一惊,觉得又是尴尬又是懊恼,到嘴的话也乘势溜了回去,接下来肚子又是一波绞痛,痛得他脸色发白。他抱着肚子衡量了一下情势,终于决定走一趟。

  「我去洗手间!」

  志平腾地站起来,也不等胡砚回话,一溜烟就顺着服务员的指引朝着洗手间直奔而去。

  这一变故叫胡砚愣了半天,好一会,他的全身开始抖动,接着爆发出一连串不顾形象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这小熊猫,也只有他能让自己快乐。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听声音,像在附近,胡砚张望了一会,也没见到周围有人把手机接起。

  如此可爱的哆啦A梦主题曲肯定不会是自己的,那么只剩下小熊猫了。

  胡砚的视线转到志平留在座位上的背包。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地拉了过来,拉开拉链找到了那部不断闪烁的诺基亚,一看萤幕,眼眉不由自主地绞在了一起。

  杞哥。

  哼,叫得还真亲密啊。

  胡砚心里泛起酸酸的泡泡,当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随即翻找起电话本那一项。果不其然,里面除了家庭,老师之外,就只有这个叫杞哥的人。

  自己的电话居然没有!

  这一认知,让胡砚火冒二丈,差点没捏碎了这支小巧的诺基亚。

  该死,是没来得及输入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胡砚拒绝去想这个原因,从今天的事情看来,他相信志平还在喜欢他。手机此时再次响起,火上浇油般叫胡砚胸腔燃烧的无名业火更加狂盛,他冷笑一声,瞪着闪烁的萤幕,像在直视电波那头的人。

  胡砚眯了眯眼,手指轻轻一弹,动作流畅地在关机的红图示上敲打了一下,待到手机完全寂静,方轻松地把它丢人书包。

  小熊猫好像去了很久,掉在洗手间了吗?

  胡砚冷笑,决定移动尊驾到洗手间视察,脑子里不断地在盘算如何才能把志平和那个杞哥的关系套出来。

  志平脸色苍白地待在厕所,他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但是肚子依旧咕嘟咕嘟的呻吟着,完全没有停止的徽兆。

  他想起那盘海鲜烩饭,怀疑自己是不是吃坏肚子。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吃海鲜了……他在心中哀嚎。胡砚还在外面等他,恐怕已经不耐烦了。志平心急如焚,一咬牙,决定无视依旧在疼痛中的肚子,手一伸,拉住了旁边的卷纸。

  突然,不知是志平用力太大,还是那卷纸原本就没放好,总之意外发生了,志平这一抓并没有抓到卷纸,反倒使得卷纸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从架子上摔了下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滚了出去。

  志乎的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啊啊,怎么办!纸巾滚到外面去了!

  不知道手构不构的着?

  志平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研究了一番,然后深吸了口气猫下腰来确认卷纸的位置,接着努力伸长手臂向外胡乱地捞着。

  可那卷纸像有了灵性般,偏偏躺在志甲手指尖刚可以摸到的位冒。指腹刚刚挨到少许,纸卷立刻滑到另一边去了、几次二番下来,折腾得志平满头大汗,翻江倒海的肚子也开始再度作怪。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蓦然,门口那边传来吱呀的声音,有人走入了洗手间。志平愣了半天才想到要把手收回来,可惜已经晚了,对方似乎已经看到厕所门缝下面的那只手,还有离手咫尺之遥的白色卷纸。

  噗嗤。

  那人的闷笑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格外明显。

  志平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完全忽略了这声笑是那么的熟悉。

  来人弯腰捡起了卷纸,从门缝塞入了隔间。

  「谢谢!」志平松了口气,终于安心地坐在了马桶,末了还不忘衷心的朝门外的人道谢。但奇怪的是门缝下面的脚并没有移开,仍是站在同样的位置。

  难道他也在等厕所?

  想到这,志平不敢怠慢,尽快处理完毕,站起来打开门。

  他!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胡砚躲着窃笑的脸,原来刚才的是他!

  「胡砚……」

  「小傻瓜,你怎么没想到先打开门在把卷纸捡回去呢?」

  「我,我没想到……」

  志平觉得颜面尽失。

  咕哪咕嘟。

  「我、我肚子又痛了……」

  「啊?志平你还好吧?」听志平这么一说,胡砚紧张起来,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早知道就不到这家店来了。

  志平根本来不及回答胡砚,再次冲入了厕所。

  夜晚的医院显得格外的安静,偶尔拉响的救护车呼啸的声音,听着听着不免使人坐立不安,四处弥漫着浓浓的消毒药水的气味增加了不祥的凝重、鼻腔间不断充斥着这种熟悉的剌鼻气味,胡砚的情绪开始陷入低落与焦躁。他的视线不停的在志平苍白的脸色与医生悠闲摇晃的笔尖之间来回。

  终于,睡眼惺忪的医生打了个哈欠宣布了结果。

  「轻微食物过敏。」

  「啊?可我吃了怎么没事?」胡砚疑惑,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去消委会告上一状。

  「人种不同吧。他对海鲜有轻微过敏,如果少吃就没事。」医生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个冷笑话。抬头检查一遍志平头顶悬挂着的吊瓶,转身递给胡砚一张药方:「等病人打完这瓶点滴就可以走了。回去吃这些药。」

  胡砚连忙接过,不敢怠慢,跑了药房交了钱,方才回到志平身边。

  志平朦朦胧胧中已经睡了—回。

  「阿砚……」志平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睁开的瞳孔是涣散的。大概还没清醒。

  「嗯?吵醒了」

  「你终于回来了……」志平喃喃地闭上眼,朝胡砚身边靠了靠,像只急于汲取温暖的小猫。

  胡砚好笑地拍拍志平的肩膀,志平这一无心的行为顿时让心头泛上一阵暖意。

  「嗯,我只是去帮你拿药。好点了么?」看着志平苍白的脸颊,胡砚的语气忍不住软了三分,轻柔得像在和睡着的宝宝说话,心里只剩下后悔的感觉。

  「嗯。」志平虚弱的笑了笑,在厕所呆了二个小时,后面又开始呕吐,他现在已经全身虚脱了,提不起半分力气了。

  「你怎么不说你不能吃海鲜?」胡砚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记得以前和志平逛街的时候,他的眼睛常常盯着印有虾蟹字样的广告看,可惜那时还小,囊中羞涩一直不能满足志平的口欲。怎料现在一尝夙愿,反倒吃出事了。

  「我也不知道,妈妈和杞哥从来都不让我多吃。」

  志平奄奄一息地说,总算明白了母亲和杞哥的苦心。

  杞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胡砚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然后拉长着脸不说话了。

  一想到有人比他还要了解这个少根筋的小熊猫,他的心里便难受起来。空荡荡的病房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不想说。静寂中诞生了孤独的错觉,他们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由着深入骨髓的寂寞侵蚀着自己。

  吊瓶理的点滴,慢慢地去了一半。

  志平抬头偷瞄了胡砚一眼,然后再垂下头鼓足勇气说了一句:「你上次写给我的电话……不见了……」

  「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胡砚心里纠结的疙瘩顿时舒服了很多,小熊猫向来都有丢三落四的习惯,自己也是考虑不周。他想了想,问志平要过手机,三两下就把自己的手机、座机、email乃至住址都输入了进去。

  这下万无—失了。

  他伸手,把手机还给志平。志平小心翼翼地接过,如获至宝。他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手上的这些资讯就是连着胡砚的一条线,只要抓紧便不会在茫茫人海迷失了彼此、默默背诵着,牢牢地记住,特别是写着清晰明确的住址那栏,志平的眼睛发出兴奋的华彩,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霞色。

  那抹色彩惑乱了胡砚的心,他伸出手想要截取这点光彩,但却在半途中改了方向,转而抚摸志平杂乱的黑发。

  「为什么回来呢。」

  志平突然冒出了一句。胡砚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明白了,这小熊猫是在问他为什么从日本回来。低下头想看志平脸上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黑色的头颅。胡砚搔搔头,开了个玩笑。

  「我在日本犯了事,所以回来了。」

  志平听得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略显单薄的胸膛。明明是个豪气万千的动作,由他做起来却有些搞笑。

  「噢,那逃回来就不怕了吧。这里有我……我从明天开始就去打工。以前是阿砚照顾我,现在由我来……」

  「喂喂你当真了啊。」

  胡砚噗哧笑出声,就算他真的一穷二白也不会沦落到要小熊猫照顾。听到这声嗤笑,志平慢慢地抬起头,黑眼圈上的褐色瞳孔露出些许的受伤。

  「阿砚说的话我全部都相信。一直都是这样,不对吗?」

  笑容渐渐的从胡砚的嘴角消散,他难得的沉默下来,定定得看着志平的眼。

  「就算我说的全是假的?」

  「嗯,阿砚说什么都好听。」志平轻轻的发出一声鼻音。

  胡砚再度拉开了嘴角,只是这一次有些无奈,志平的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在说好看的鸟儿唱什么都好听。

  「相信我啊……」

  医生开的抗过敏的药似乎有镇定作用,志平觉得眼睛受地心引力的召唤,越来越往下,全身的困乏一拥而上。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像是半梦半醒时的喃喃自语。

  「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怎么办?」

  胡砚费了好大心力才听见那如同蚊子般地细吟,登时愣在原地。

  「你是傻瓜吗……」

  良久,一声长叹自病房中传出。

  我的心一早就在你的手心了。只是你从不转头去看。

  第六章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冰冷的女声机械地重覆着。

  一连拨了好几遍电话还是同样的结果,佘杞心里一阵烦躁,合上电话。

  「帅哥,—个人吗?」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佘杞转过头。

  「喂,别不理人啊,我是穆远生,帅哥,你的名字呢?」佘杞的冷漠不但没有逼退远生,反倒让他更加兴致勃勃,「我看你在这等很久了,在等谁?」

  佘杞淡淡地瞟了他—眼,并不作声,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喂,喂,你去哪?」

  远生连忙追上去,但下一秒却破一辆迎面而来的汽车挡去了道路。该死!他诅咒司机,回过头来,佘杞的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志平做梦也没想过会迎来这样的清晨,他总觉得这一切是自己过于思慕胡砚而产生的幻想——清晨的阳光在胡砚的头顶留下一圈光晕。志平突然有了种想流泪的感觉。胡砚的背部的曲线就像罗丹大师手下的雕刻,美丽优雅充满诱惑力,志平鼻腔里都是令人难忘的体香,闹得脑子乱哄哄的。

  「阿砚,我还是下来走吧。」他忍不住地一百零一次开口,这样的幻觉实在太幸福,幸福到会使人沉溺其中,遗忘掉现实的残酷。

  「少在那扭捏啦,我以前下也是经常背你吗,也没见你那时那么多废话。」

  「可是……我重了很多耶。」志平小声的嘀咕。

  话音刚落,彷佛在印证般,胡砚的手软了一下,志平的身躯顿时任下滑落了几厘米、胡砚颜面大失,燥热得连耳根子都红了,但嘴上仍不忘逞强。

  「你真罗嗦,我就不信你现在还走得动。」

  被胡砚一说,志平扁扁嘴,又缩了回去。

  的确,跑了N趟厕所,又打了一晚上点滴的志平,现在站在地面,连脚步都是浮的,若不是不想给胡砚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再度增加对方

  的罪恶感,他倒是宁愿舒舒服服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享受二天。

  熟悉的楼房在温暖的颠簸中慢慢地映人眼帘,志平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遗憾,他伸手指向前面大楼的第五层。

  「就是这栋楼了,我就住在上面。」

  这是栋普通的住宅,设计与一般的住宅建筑大致一样,也没什么路标,在群楼林立中并不显眼,很难区分。胡砚眯了眯眼,大致辨了下方位,凝视着志平指向的楼层,默默地记了下来。

  住宅楼下是一片绿化带,因为布置着几张石桌石椅,不少社区中的老人们喜欢在此做晨间运动。然而今天这群老头老太并没有专心在他们的太极拳上,一双双好奇的眼,投向了停在住宅楼前面道路上印有搬家字样的大卡车上。

  「噢,大清早的居然有人在搬家。」胡砚奇道。

  志平从后面探出脑袋,点头赞同胡砚。

  「噢,对啊。现在大概才六点,可能是定了吉时吧。」

  忙碌的搬家队伍像蚂蚁一般来回走动着,传递着一个个大箱子,深褐色的书柜,还有黑色塑胶外壳的电脑。

  那电脑看起来真眼熟。

  志平歪了歪脑袋,越看越觉得神似,但又不敢确定。直到搬运工转了个方向,露出显示器左上角的那个eva标记,志平才恍然大悟。

  「不对,那是我的电脑!」

  这一惊,非同小可。志平惊叫着,一下把握不了平衡着点从胡砚背上栽了下去。胡砚赶紧制止他鲁莽的行径,弯下腰让他顺利从背上下来。

  「你确定……?」

  不用问,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志平紧抓胡砚的夹角,挪动着虚软的双脚,两步并作一步的来到那辆大卡车前面。

  「啊,骗人!怎么会这样!我的电脑、床、书柜!」

  志平冲着满车的家当凄凉地大喊大叫,激动的脸上一片苍白。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搬运工扛着一个黄色的大麻袋丢在了车上。志平赶紧走过去,一看之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漫画。他立刻气得浑身发抖脑子发晕,若不是胡砚在旁边,恐怕下一秒就跌坐在地上。

  「住手,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报警吧。」胡砚拍拍志平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沉着的双眼威胁性十足地把这群搬运工挨个扫视了遍。

  旁边打算继续工作的搬运工,见状缩了缩脖子,走到了别处。

  这一吵嚷,把围观的人都唤了过来。搬家公司的人无奈之下,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觊地看着这两个闹事的人。没一会,搬家公司的管事满头大汗的出现了,掏出经营执照和身份证摆在志平面前。

  「先生,我们是正规的搬家公司,委托我们搬家的先生在后头,你不妨问问他。」

  先生?

  胡砚不露声色地抽过搬家公司的执照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他转过头与志平对看一眼,事态的发展叫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疑惑中,蓦然从楼悌上走下来的人解开了他们的疑惑。

  佘杞依旧穿着昨天的西装,眼睛里的血丝证明他一夜无眠。刚下楼,便捕抓到志平的身影,他不能不惊喜,实际上如果今日志平还不出现,他恐怕就要报警了。

  「志平?」

  「杞哥?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在搬我的东西。是你叫得吗,要搬去哪里?」志平一见着他,仿佛看到了救星,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一骨碌的全倒了出来。

  「你一晚上都去哪了?」比起现在发生的事,佘杞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所以他并不急着回答,转而反问志平。

  「我……」

  「医院,他食物过敏。」胡砚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是?」佘杞漫不经心地询问了一句,转头见到搬家公司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挥舞着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胡砚。」

  「我是佘杞,谢谢你送志平回家。」公式化地点头致谢,用的仍是冰冷冷的敷衍语调,但当佘杞转向志平时却换成更具感情色彩的严厉。

  「志平,你吃了海鲜了?不是叫你少吃吗,你的身体不适合吃海鲜。」

  「我现在知道了……」志平小声嘟啧。

  「怎么一整晚都不接电话?」

  「我、我不知道电话响了……」

  「不知道?」佘杞平稳的声调下隐藏着即欲勃发的怒火。

  「医院内要保持安静,所以我把手机关掉了。」胡砚又插了—句。

  佘杞偏过头,仿佛这才真正看到胡砚,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把胡砚从头到脚力量了一遍,力才慢慢地说道:「你是胡砚?」

  胡砚点点头,耐心地肯定了一遍,微弯的眼角看起来像在笑,却感觉不出有任何笑意。

  「对,我们不用递名片了吧。」他眨眨眼,上挑的嘴里说着的却是挑衅的话:

  「志平一整晚都和我一起,不用担心。」

  那才是真正值得担心的事情吧。

  佘杞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如同岩浆一般的妒恨,不露声色的在挺拔的身躯中酝酿着,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杞哥,我家……」看着搬家公司全部装载完毕,关上车门就准备离去,志平一下子急得抓耳挠腮,希望佘杞能制止这一切。

  佘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用上决下允许反抗的威严:「从今天开始搬到我家住。」

  「怎么这样!」

  「我答应阿姨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我没同意……」志平心急如焚,朝胡砚投去求救的一瞥。

  胡砚却依然沉默着,看着两人的动作,出人意外的安静。

  「是吗,阿姨同意了。」佘杞并没打算多做解释。他向胡砚微微点头权作告辞,然后扯着志平走向旁边停靠的黑色宾士:「我们走吧,到了还得整理行李。」

  「等等。阿砚!」

  吉平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佘杞毫不犹豫往前一推,把他按进了副驾驶座。他焦急地张望车窗外胡砚愈见阴沉的脸,不想就这样和胡砚告别,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胡砚慢腾腾地走到这辆嚣张的宾士前面,蓝色车牌上的白色号码,实在印象深刻。他冷笑一声,认出了这辆害他虚惊一场的肇事车辆。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深色的车窗,胡砚冲着驾驶员笑吟吟地夸赞:

  「你的车很好看。」

  「谢谢。」

  佘杞也不客气。

  「我们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吧。」

  「深感荣幸。」佘杞脸颊两旁的肌肉的抖动着,几乎是从鼻子中喷出这几个字。

  见状,胡砚笑得像只阴谋得逞的狐狸。收回投注在佘杞身上的视线,他转眼注视车里的志平,后者正以泣然若泣的眼神凝视他,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与无助。胡砚抿了抿嘴不知在思考什么,挥了挥手,旋即眉开眼笑地对车里的志平招呼:

  「志平,我们明天书店见!」

  「好!」

  志平立即应承,脸上大大的花朵绽放间来,如同得到神的恩典般兴奋。

  佘杞狠狠地投去一瞥也没能打散这份爆发的愉悦。他的脸色顿时变成乌黑,直逼常年煮饭的锅底。

  胡砚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佘杞骤然变坏的脸色。但他还不满足,贴近车窗,最后一次火上浇油,用只有两人才可听见的声音耳语。

  「各凭本事吧!杞哥。」最后两个字说的又重又狠。

  佘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这个对手刻入心底。额际的青筋随着呼吸激烈的跳动,因为忍耐,双手紧紧地捏在方向盘上,佘杞明白这不过是单纯的挑衅,唯有冷静才是最好的反击,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了几句话便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

  胡砚直起腰,住后退了几步,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那痞痞的笑容,看起来可恨之极。佘杞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恨不得一拳揍到胡砚的脸上,给对力留下个永生难忘的记忆。他忍耐再忍耐,终于把所有的愤恨发泄在脚下的油门,恶狠狠地踩下,车辆彷佛一支箭般绝尘而去。

  胡砚的身影眨眼间被汽车拉到后面,志平的眼睛下意识的追逐着,伸长脖子反过身躯,看着胡砚越变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后窗的玻璃中。此时他才感到浑身的酸软,身体因为疲惫慢慢的垂落,心跳依旧难以平复,就像里面住了一只小鸟,因为胡砚的一句话雀跃万分。

  胡砚开口约他……

  志平露出傻傻的笑容,本来他还绞尽脑汁地想着下次见面的理由,没想到阿砚居然主动开口,这足以让他喜出望外了。天边似乎出现了希望的曙光,但他不敢肯定,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他合上眼细细品味,只可惜车窗阻挡了两人对望的视线,不然也许可以从那双细长的凤眼中读到什么。

  「志平,坐好!」

  尖锐的叫喊激得志平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背脊。他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佘杞,有些吃惊。记忆中佘杞的声音一直宛如古井无波,平静而且稳重。刚才那声充满神经质的尖声简直像另外一个人发出的。

  佘杞也发现自己有点失控,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到路面穿栈的车辆上。

  「你一整晚就是和那种人在一起?」

  佘杞话里明显的厌恶让志平一愣,半天才辩解:「阿砚不是坏人。」

  佘杞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噢?我倒是没见过你有这样的朋友。」

  「阿砚三年前去了日本,最近才回来。所以你没见过阿砚。」

  闻言,佘杞冷哼一声。

  「消失了三年,然后突然冒出来,回来得还真是巧啊,恐怕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杞哥,你不能说阿砚,你又不了解他。」

  听见佘杞充满厌恶的评价,志平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但还是耐心地为胡砚辩解。胡砚和佘杞,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是常常照顾他的大哥,志平不希望他们之间产生什么芥蒂。

  怎料,话音刚落就彻底地激怒了佘杞。

  「我不需要了解他,我只要了解你!」他愤怒地一甩方向盘,超过前面一辆银色的雪铁龙。马路中间的白线飞快的被抛到车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前方,就像个回圈瞧不见尽头。若不是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地变换,谁也不能肯定车子真的在前进。

  面对佘杞的怒吼,志平选择了沉默,他已经隐隐的意识到佘杞的怒火来自何方,但是他自以为只有沉默才是缓和情势的方法。不料,此举只会使得即将爆发的火山多抹上一层恨意的岩浆。

  车子转个弯,穿过毕恭毕敬的门岗,拐入一片林荫大道。前方的公寓大楼越逼越近,佘杞的脸色也越发深沉。

  蓦然他冷哼一声:「他叫阿砚?该不会就是你的初恋情人吧。」

  志平浑身一震,知道已经避无可避了。被逼上绝路的感觉并不好受,也许否认会让现在的窘况有所好转,不过他不想……他对胡砚的心情是认真的。

  「杞哥……我知道你可能看不起我。」志平唯唯诺诺的声音中多了点坚定,他闭上眼,咬着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把心里话一骨脑儿的倾诉出来:「但我真的没办法,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怕……哪怕……他是一个男人。」

  「住嘴!」志平的最后两个字刚出口,佘杞就爆发一声怒吼。

  方向盘猛地的一扭,正在弯道的车子呈S字形扭了半圈,地面登时留下两道清晰的轮胎印,触目惊心。

  宾土咆哮着冲向地下车库,撞上了固定车位终于熄火停了下来。

  志平瞪大眼睛惊魂未定,转弯的那刹那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在惯性作用下被甩出车窗。虽然佘杞开车有时候的确快了点,但是那么乱来还是头一次。他正打算埋怨几句,转过头瞧着佘杞的脸色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佘杞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平时的那张扑克牌般的俊脸此时扭曲得宛如地狱来的夜叉。

  「杞、杞哥?」志平忍不住结巴上了。

  佘杞抿着嘴不发一语,脸皮下的那层怒意随时要爆发。他打开车门,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把志平拽下车来、手腕如一把铁钳毫不怜香惜玉地卡在志平的手臂上,一个劲的往前拉。志平的手被扯得生疼,但又不敢吭一声,只得拖着酸软的腿,跌跌撞撞往前走。

  钥匙插入锁孔,因使用者的粗暴,钥匙圈串连着的饰物撞击着房门发出吭啷吭啷的巨响,撞得志平的心越发忐忑不安。

  一进门,佘杞就狠狠地把志平按在了门边,下巴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直线,无数的青筋在额际跳动,看上去颇为可怖。

  「你们昨晚上干了什么,居然要他扶着你才能回来!」

  「我、我食物过敏,上吐下泻。」志平被吓坏了。

  「是吗!」

  佘杞眯起了眼,上扬的声调明显的泄露出他的不信任。

  「药、药、药还在书包里。」

  闻言,佘杞扫了他一眼,还真的拉开志平的书包翻找了一过,直到找到那个印有XX医院的纸药袋和蓝色的病例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半。

  「杞哥,你怎么了?」

  面前的这个人过于陌生,志平没由来地感到恐惧。

  「我怎么了?」佘杞象听不明白志平的话般喃喃的重覆了一遍。深黑色的眼转向了志平,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直直地看入志平的眼底,彷佛要看穿里面装载的灵魂。然后,他极慢地开启了双唇。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志乎瞪大眼睛,像被人猛然打了个耳光,脑子既迷糊又清醒,佘杞身上传来的热度几乎烫坏了志平,好似碰到不该碰的东西,惊慌失措的情绪猛地爆发,激得浑身汗毛直竖,脚下意识地拉开了和佘杞的距离,彷佛面前的是不认识的洪水猛兽。

  两人僵持了半响,蓦然,佘杞深深地、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扭过头,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气势,颓然的松开对志平的钳制。

  「你的房间在左边,你去……看看吧。」

  志平巴不得他放开自己,生怕对方改变主意连忙点头应和着,自佘杞的控制范围挣脱出来。还没往前走多两步,突然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志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牢牢地被人从后面抱住。

  柔软的脸贴在了背脊,那片接触的肌肤几乎达到了要燃烧的温度。一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志平的耳边响起,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旁惶和凄凉:

  「你啊……既不聪明,也没有才学,唯一可取的脸上还有两个黑眼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我怎样才可以……」

  「杞、杞哥?」

  志平不敢回头看佘杞的表情,不该是这样,这不是佘杞。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霸占了佘杞的身躯。他恐惧的一个劲呼唤,企图把认识的那个冷漠的、不通情理的大哥叫回来。

  佘杞松开了他的手,过了几秒,声调恢复了平稳,冷静得彷佛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志平自己的梦幻。

  「搬家公司的人就快过来了,你去看看东西该怎么摆。」

  「啊……啊……好……」

  如此急剧的变幻叫志平有些迷糊,但又有些如蒙大赦的侥幸感。他不敢多想,头也不回地冲去了佘杞为他准备的房间。

  在他身后,佘杞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呼吸由急促变得深长而缓慢。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第七章

  书店最繁忙的时间,莫过于学生放学下课.由于胡砚的店正巧位于三所中学的交界,一到放学生意更是多了一倍。店里的人手严重不足,连他这个老板也被逼着出来收钱。

  胡砚后悔了,本想开间店消遣消遣,结果却弄到自己比蜜蜂还忙碌。上天好像偏不让他休息般,才刚刚喘口气,手机疯狂的震动起来。胡砚一个机灵,迅速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失望地垂下肩膀。

  「穆远生,你没钓到男人也不要打电话来撒野。我忙着呢!」胡砚没好气地冲电话大嚷。

  闻言电话那头的远生立刻嘀嘀咕咕地咒骂了一通,直到胡砚的耐性快要耗尽的时候,他才转了话题。

  「哎,昨天好容易看到中意的,结果给他跑了,实在太可惜了。对了,是个开宾士的帅哥噢。」

  「别跟我提宾士!」

  胡砚翻了个白眼,一说到宾士他就想起佘杞那张可恶的脸。

  「干嘛,和小熊猫相处得不好?」

  「远生,如果你想管闲事不妨替我打理书店。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你的股份。」

  「切,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不、要!」远生斩钉截铁的说,然后便开始说教:「喂,担心的话就去找人家啊。」

  「只怕他未必肯和我走。」

  胡砚的声音多了些苦涩。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比当初的他还要细心的照顾小熊猫,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他,从来都不知道小熊猫不能多吃海鲜。

  「不会吧,我看他挺喜欢你的,看那吃醋的劲,还不是普通的猛。」

  「难说,他现在有了新的保护者,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胡砚厌厌地说着,反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上面长了朵希奇的花。

  「不可能吧,喜欢和依赖是完全不同的啊。」

  「我怕……我才是那个依赖啊……」

  胡砚闭上了眼睛。

  佘杞请的这家搬家公司效率不错,两人到家约二十分钟,搬运工就敲门鱼贯而入。志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缓过神,对于物品的摆放完全没个主意。后来还是佘杞接手,指挥搬家公司上上下下的整理了好几遍,方才满意地让他们离开。

  这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志平早已饿到饥肠辘辘,佘杞为他唤了外卖,然后便上班去了,留下志平一人待在屋子里整理自己的物品。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志平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东西居然有那么多。日常用品、衣物、漫画……

  啊,对了,房间里似乎有网线,等会上网吧。

  志平想着,扭开热水水笼头。蒸腾的水汽登时充满了整个洗澡间,朦胧的空间中只可以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晃动,分外引人遐思。

  佘杞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凝视着坡璃门板后的人,佘杞有片刻恍惚,呆立了半响,才发现公事包还没有放下。连忙走出浴室,放下钥匙,回房换了件宽松的休闲服。他边换边为自己一开门便直冲浴室的行径感到好笑。这淅沥的水声拯救了他,他彷佛又活了过来,心,放下了一半。

  他原以为,他走了。

  好在……

  「杞、杞哥……」

  拉开浴室的玻璃门,令人意外的脸出现在外头。志平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回去,将自己赤裸的身体藏在了门后。

  「整理到这么晚才洗澡?」佘杞站在这儿彷佛理所当然。

  「啊,很晚了吗?」

  志平疑惑的探出脑袋,白色的蒸汽影响下,那张看了千万遍的脸多了一分红色的诱惑,眼睛下方顽固的黑眼圈也跟着淡化了不少。

  沐浴液的清香扑面向来,佘杞的心也随之一荡,喉咙紧了紧,但还是面不改色递给志平一套新的睡衣。

  「换洗衣服。」

  志平喏喏地道了声谢,捧着衣服低着头,遮遮掩掩的没有当着佘杞的面穿上的意思。

  佘杞见状也不说话,很干脆的转身离去。

  志平松了口气。

  磨蹭了半天,志平才施施然走出客厅,忐忑不安的东张西望了一会,见佘杞正在办公没空理他,胆子才放大了许多。他偷偷溜回房间,接上网线打开电脑,点开「妖孽的忧郁」的QQ头像开始聊天。

  ——想要把人追到手,首先你得增加自己的诱惑力。

  妖孽认真地在网上传授第一节恋爱课程,志平专心的做着记录,遇到不懂的地方立刻提问。

  ——增加诱惑力?(O*O)

  ——就是勾引啊,笨!(=_=)=0)@口@)

  ——(@口@)!!!勾引!!

  ——对,约会的时候紧紧地挨着他,把他的手放你腿上、腰上、衬衫里……总之要暗示,然后他亲吻你的时候要闭眼睛。

  ——这、这……太劲爆了(@口@)

  ——不会,这是约会的正常步骤。

  对方毫不犹豫的输入完全违背常理的言论,志平犹豫了,这样做真的好么?阿砚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他?

  ——是、是么,可我刚开始追求他,这样会不会太快……?|||(>_<)

  ——不快,按我说的作,如果他亲吻你,就证明他喜欢你

  ——呃……好吧。(>_<)

  答应了并不打算去做,志平心里在这条建议上打了一个大大的交叉。

  肥企鹅抖动着,又传来新的资讯。

  ——对了,干麻不邀请他到你家玩啊,这样可以趁机制造暧昧气氛哦!

  志平看完后,叹了口气,沮丧地在聊天窗口打上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我现在住在哥家……

  ——哥?你不是独子么?

  ——我是啊,哥是我妈妈的同学的儿子,平时很照顾我。

  ——搬出来。

  妖孽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啊……我的存折什么的都在哥这,一搬出去我就弹尽粮绝了。而且搬来也没差,平时也是哥帮我整理房子,我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藉口。(=。=)凸

  网路那头的妖孽突然恼怒起来,接连发了好几串资讯,滴滴声差点把那个小小的音响挤破。

  ——你真的喜欢那个人么(=-=)

  ——你多大的人了,还不能自立么?整天你哥、你哥的

  ——没有钱就没办法了么,你只是不想离开他罢了

  ——你是贪恋他给你带来的方便,还是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哥?

  ——该不会你会爱上所有对你照顾有加的人吧

  ——如果真的喜欢,别人又怎么关得住你?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啊。如果不能给所爱的人一份安全感,让他怎么信任你的爱?

  什么!

  志平吃了一惊,急忙打下几句话送出去。

  ——我喜欢的人只有阿砚!

  虽然这样说,但志平的心里也不确定了。妖孽的话仿佛在他心里投下一块石头,扬起阵阵涟漪。坚定如铁的信念微微出现了动摇。

  ——那你对他有欲望吗?

  欲望?

  志平愣在原地,这个词对二十岁还是在室男的他过于深奥了。他纯洁得甚至连手淫也没有过,A片对他而言更是一个遥远的名词,唯有少数的几次梦遗证明他的功能还算正常。

  ——……我不知道-\(>_<)/-

  ——是吗,你干脆搬到那个阿砚那里住吧,可以验证一下,一举两得。

  ——不行,这样太麻烦他了!

  志平下意识的想拒绝。

  ——放心,他决不会嫌麻烦的。

  妖孽凭什么这么肯定?说不定阿砚正因摆脱个麻烦而庆幸。

  志平摇着头,正打算在键盘上输入。冷不防,耳边传来佘杞的声音。他靠得那么近,近到灼热的呼吸都喷到敏感的耳朵上了。

  「你和谁聊天。」

  「一个网友……」

  志平一惊,手一抖关掉了聊天窗口。他缩了缩脖子,避开佘杞的脑袋。

  佘杞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似乎不以为意,拍了拍志平的肩膀轻轻道:「你也累了一天,睡觉吧。」

  「好……」

  志平点头如蒜,看了看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才十点……

  不免有些腹诽,但他还是和妖孽打了声招呼,乖乖的关机下网。正打算往软绵绵的床上倒,却意外的发现佘杞动也不动的站在床边,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杞哥……这是我的房间。」志平颤颤地提醒。

  「睡吧。」佘杞这样说着,伹视线并没有从志平身上挪开。

  不祥的预感慢慢的在扩散,背脊凉风阵阵,志平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也跟着站立起来。佘杞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灼热,就像炉子里的水,随时都要沸腾起来。正当他觉得危机四起的时候,佘杞终于移动了尊步,朝着门口走去。

  志平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蓦然,天地间只剩下了漆黑,不知是哪传来哗哗声兴奋的惊呼,志乎转头朝窗外看去,举目皆是黑暗。平日里的万家灯火此时只剩下天空微弱的几点星光,惨淡至极。

  「停电了!」他自言自语,刚说着,黑暗中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角。

  那是某人的唇。

  志平顿时吓得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那唇起先不过是试探式的亲吻嘴角,见志平没有动静,他便堂而皇之的滑到嘴唇,伏在上面啃咬着像品味着什么美味佳肴。依附在唇后的舌也趁机撬开牙关,长驱而入在口腔中肆无忌惮的翻搅。

  一股恶寒瞬间自脊髓传导至大脑,黑暗的深渊在眼前旋转,此刻耳边只剩下世界崩溃的声音,志平恐惧得哆嗦,身体颤抖着想要逃跑。

  温暖的臂膀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钳制住他的身体,阻断他的一切退路。周热的

  男体覆了上来,蛇一般,把它的猎物紧紧绞缠。

  志平就算再怎么不经人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袋霎时间轰的一声,一切都乱了。

  不该是这样的,佘杞不是哥吗?他现在在做什么?

  由不得他思考,温润的唇顺着下巴滑到颈部,发出色情的啧啧声。啪的一声,那是牙齿咬掉纽扣的声音,紧接着乳尖落入了一片湿润中。志平的心弦随之一颤,刺骨的冰凉从脚趾尖串到了脑门。一只大手偷偷潜入了睡衣下,由腰慢慢地往下,来到鼠蹊处来回地挑逗那不经世事的青芽。而他自己的茁壮则在志平的大腿内侧来回磨蹭着,越来越灼热,简直快要燃烧!

  身体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愈发地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个动作,像放慢动作一般。对方的手、对方的唇、对方的欲望,清清楚楚地刻入脑海。恐惧夹杂着羞愧差点没把志平焚烧殆尽。

  欲望,这就是妖孽说的欲望!

  志平瞬间明白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对方却完全无视他的抵抗,干脆直接把志平按倒在床上。

  「杞哥你、你做……唔……」

  话才说了一半,便尽数被对方堵在口中。佘杞紧紧地扣住他的下巴,近乎疯狂地吸吮志平口中的津液,手下加快了速度,在青芽上套弄了几下,然后来到后方,急躁地揉捏着臀丘。

  下一秒,手指破门而入。感受到异物侵入的剧痛,志平宛如五雷轰顶,

  「不!」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使劲往上一撞,自己也因为控制不住冲力,猛地裁到了床下。

  「志平!」

  佘杞急忙想时他扶起。

  志平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叫,就地一滚躲过佘杞的触摸。鞋也顾不得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到门边,颤抖着打开了大门,连爬带滚地夺路而逃。

  「志平,你快回来!」

  身后佘杞焦急的疾呼彷佛催命的阎王,志平捂着耳朵,瞳孔因未知的恐惧而涣

  散,脚下健步如飞,牙关紧咬着,嘴巴只剩下了一个音节。

  「不、不、不!」

  「我不会再做了!你回来!」

  佘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宛如破裂的玻璃,碎得只剩下只字片语,最后为无情的黑暗吞没。

  第八章

  半夜三更,谁家的门铃响了,主人家肯定不会有好心情,胡砚懒洋洋的爬起身,按了几次开关才发现居然停电了。真是屋漏恰逢连夜雨,倒霉透了!胡砚没好气地披上外衣,暗中发誓,那个半夜按他门铃的混蛋最好祈祷自己有足够的理由,不然他决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谁呀,三更半夜的。」

  尽管嘴里不耐烦地叨咕着,胡砚还是打开了门。

  因为停电周围一片黑暗,所有物体只剩下个朦胧的轮廓,胡砚费了好大的力气,待到眼睛适应才藉助微光辨析出对方的面孔。

  「志平?」胡砚登时醒了一半,接着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穿着睡衣?你的鞋子呢?」

  「我……」

  志平下意识地拢了拢没有钮扣的睡衣,嘴巴不起眼地蠕动了下又闭上了。

  「进来再说吧。」

  胡砚察觉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叹了口气,拉志平进了门,按入沙发,然后自己摸索着,翻箱倒柜找出一只破旧的金属手电筒,寻着急救箱,来到志平面前。

  「脚。」胡砚也不多说蹲下来,朝志平勾了勾手。见状志平急忙乖乖的把脚送上前去,胡砚仔细一检查,松了口气,也算是小熊猫运气,没踩到玻璃什么尖状物,只在指尖那处破了点小皮。

  「你到底走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砚边用温水为他洗干净脚掌,边柔声问道。

  志平避而不答,下意识的不想让胡砚知道佘杞对他做的事情。他徒步走了近两个小时才按脑海中的地址寻到胡砚的家,又在楼下踌躇了许久,才下决心上来投靠这片温暖。好在将胡砚的住址刻入脑子,他无比庆幸当初的行为。看了看胡砚,再低头看着身下柔软的红沙发,他终于鼓足勇气反问胡砚。

  「阿砚……我能不能住这儿?」他想起妖孽的建议。

  ——你干脆搬到那个阿砚那里住吧,可以验证一下,一举两得。

  志平偷偷看了胡砚一眼,虽然现在的状况是迫不得已,但是如果因此能和阿砚同一屋檐下……

  「当然啊,想住多久都行。」胡砚微笑着应允:「只是我家只有一张床,你只能和我一起挤了。」

  「啊……」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两人大披同眠的镜头,志平的脸悄悄地红了,还没等羞涩的感觉温暖全身。大脑又猛然想起刚才佘杞对他做的事,身体跟着打了个哆嗦。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正好瞧见他突然转青的脸,胡砚便误会了,心里虽不是滋味,但还是大度的开口:「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睡沙发。」

  「不、不!」听见胡砚的话,志平连忙激烈反对,差点没跳起来:「哪有要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志平刚想说他睡沙发就可以了,可胡砚却快速的截住了他的话头。

  「主人不能睡沙发,客人也没有睡沙发的道理,那么我们一起睡吧!以前不也经常抵足而眠吗?」

  志乎登时无言,只得乖乖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虽然已经决定了,但上床的时候志平忍不住又扭捏起来,刚才那一连串画面不断在眼前晃动,佘杞留下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他看着干净的床铺发呆,一想到要躺上去,深深的负罪感便虏获了他。

  胡砚见他一直没动作,于是先一步爬到了床里,拍打着身边的空位示意志平上来。黑暗中胡砚的身体曲线分外引人遐思,那垂落在枕头上的发如同最昂贵的丝绸般诱人。志平感到喉咙一阵干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规规矩矩的躺在了床铺的最外边。

  安静慢慢地笼罩了整间屋子,黑暗中就算浴室水滴的声响也格外清楚,还有就是胡砚深长的呼吸。明明离胡砚的身体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志平还是清楚地感受到那温暖的体温。这温度烤得他浑身都不对劲,辗转反侧了许久依旧是难以入眠。

  许是志平翻身的次数过于频繁,睡梦中的胡砚突然发出一声嘤吟。志平顿时不敢动弹,待到胡砚的呼吸再度变得均匀缓慢,他才松了口气。漫漫长夜,志平却毫无睡意,他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发呆,只有这样才能让乱哄哄的脑袋得到片刻平静。

  佘杞……

  他略带苦涩的咀嚼这个名字。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兄弟般的日子了吗?事情怎么

  会变成这样?以从前的样子相处不好吗,打破了这层隔膜,他该如何面对佘杞,如何才能平静的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想着想着,志平突然怨恨起破坏这一切的佘杞。

  脑子里的乱麻还没理清,床头昏暗的灯光却无预兆地完了起来,正好投射入志平的眼睛。

  来电了。

  志平支起身子,打算关闭这片小小的黄晕。抬头的片刻,他看到胡砚沉睡的俊颜。心蓦然一动。

  暗黄的灯光投照在枕头上,像天使的光环。柔和地罩在胡砚的头顶,替那张睡颜增添了几分神圣的平和。低垂的长睫毛,遮住了爱笑的双眼,但志平知道他一旦睁开,会有怎样灵动的华彩。再往下看,坚挺鼻于下方的唇红艳饱满,彷佛在诱人采撷。

  志平有些微醺,身体开始燥热。他犹豫下一下,关掉了灯光,压低声音问道:「阿砚,你睡着了吗?」

  胡砚没有动静,平稳如常的呼吸证明他好梦正酣。

  志平又唤了声,对方还是毫无动静。志平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干什么……也许他不过是想证明,证明自己的心。

  志平也不知道是从哪借来的胆量,总之鬼使神差的,他低下了头,学着佘杞亲吻自己的方法,小心翼冀的舔着胡砚的唇。一遍、两遍,见对方没有醒来的意思,他的胆子更大了点,脑袋摇晃着来到胡砚细长的脖颈处,嘟起嘴就这样吸了下去。可惜事实证明此举过于莽撞了。

  梦中的胡砚似乎不堪骚扰,眉头一皱反射性的挥手驱赶着扰人清梦的东西,结果险些打中了志平的鼻尖。志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喘着粗气,迅速挪开一米多的距离,差点没棒到床下。

  僵直着身子半坐着,脑子里不断编撰各种各样的理由,紧张得大汗淋漓,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地等了一阵,没等到胡砚清醒的声音,反倒迎来了他的一个翻身,彻底把志平的那半边枕头给占据了。

  志平心中大石落地,颤颤地爬了回去。看着阿砚衣领透出来的锁骨,他觉得身上又热了。

  我果然是喜欢阿砚的……

  确认了这个事实,他既开心又难过。不知不觉间,下身竟紧绷得难受,志平盯着蓬勃向上的小小熊,烦恼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该怎么处理?

  似乎察觉了他的烦恼,床里的两点半睁的星光无声地笑了开来。

  烦恼了一个晚上,直到晨光破晓,志平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彷佛才刚闭眼,就被胡砚摇醒了。

  「早安!」

  「早,啊、阿砚。」

  志平无精打采地爬起来。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亮腾腾的太阳开始撕去温柔的面纱,露出赤裸裸的炎酷。扯开窗帘,卧室内的摆设立刻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

  志平这才有机会打量清楚待了一夜的房子。

  与佘杞不同,胡砚房中的杂物很多,都是些很可爱的动漫饰品,还有满书柜的漫画和CD,东西虽杂但不乱,井井有条的摆在各自的位置。靠衣柜的墙脚放着一台桌上型电脑,志平还没看清楚显示器上的牌子,胡砚走了过去,打开衣柜,当着志平的面,堂而皇之地脱起睡衣来。

  志平心里顿时爆发出既是兴奋又是害羞的无声惨叫,理智告诉他必须移开视线,但眼睛根本无法拒绝这场视觉盛宴。

  胡砚换完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意外的发现脖子上的一个红点。他眼珠子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啊,昨晚有蚊子吗?我们都被咬了。」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再戳戳志平的。

  「嗯、嗯。」志平一惊,立刻捂住颈部,然后心虚的低下头。他心里清楚。胡砚身上的不用说,自然是自己的杰作。而自己脖子上的恐怕是杞哥留下的。

  胡砚看见志平仍然趴在床上一副爱起不起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今天有课吗?」

  「惨,我忘记了,今天是庞太师的课!完了,被他逮到我这学期就白混了!他今天要我们挨个作报告,现在多少点了?」志平登时跳了起来。

  「别急,现在才七点,几点上课?」

  「九点……」志平松了口气,突然想到自个的报告连影子都没,又再次紧张起来:「阿砚我可以上网吗?」还有一个多小时,这点时间,自己写已经来不及,恐怕只能随便从网上复制黏贴一篇糊弄过去了。

  胡砚似乎有些诧异,一丝慌乱从眼内泄漏出来但转瞬间便恢复正常。他想了想,终于点头:「好吧,等早餐好了,我叫你。」

  一得令,志乎顿时眉开眼笑。飞快地开机上网,用了十分钟从网上找了几篇相关文章,剪贴弄成一篇报告,保存到USB碟大功告成。忙完这些,志平打开QQ。令人意外的是妖孽的头像居然是彩色的。他立刻发了一句问候过去。

  ——妖孽!怎么那么早?还是昨晚通宵?

  过了一会,妖孽才慢腾腾的打回答覆。

  ——屁啊……因为停电m(-_-)|||m没来得及存档……所以只能一大早爬起来工作……。

  可怜……真可怜……

  志平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但仍忍不住兴高采烈的向对方汇报。

  ——(>v<)我现在在阿砚家,他在帮我煮早餐~

  这次妖孽的回覆要快上许多。

  ——(-口-)……你开窍了?从你哥家逃出来了?

  ——发生了点事。

  ——你确认你喜欢他了吗?

  ——嗯!

  ——想和他做那档事吗?还是已经做了?

  ——没……(o///O)你说那么直接干啥?

  ——那你主动些啊!都住在人家家了。

  ——这个……我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毕竟给他拒绝了一次。

  ——你这个……

  妖孽发了个怒其不争的图像来,最后还是妥协道:

  ——算了,这个我们今晚再商议,我得先把工作完成鸟。

  ——好,88

  和妖孽道别完,志平又在论坛上逛了一圈,发现到处四海升平无甚要事。百无聊赖中,他开始翻看着胡砚电脑里面的资料。胡乱查了一通下来,居然给他找到几个加密文件夹。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你越藏着不让看,他就越惦记着。志平也不例外,看着这些个文件夹,他最初也想着要保护对方的隐私权,但是看着胡砚在厨房忙碌,估摸着一时半会还不会有早餐。志平又无事可干,这几个文件夹就开始不断在他眼前晃悠。

  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机密文件,还是前男友的相片?

  后一个想法,让志平的心理灌满了酸酸的陈醋。

  他昂头思考了阵,再偷溜出房门侦查了一会。最后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来到电脑前面,飞速的在键盘上运动双手。

  破解密码没费多少功夫。几乎不到三十秒就搞定了,一来是因为胡砚是随便用网上下载的软体来加密,二来是因为这款加密软体的根源程式正巧是志平提供给一个网友的,破解简直轻而易举。

  文件夹里的内容全部显示了出来。几张图片,还有数不清的文档,他们的档案名都是用日期标注的。志平一看属性,发现原来都是胡砚还在日本的时候保存的。

  一想到就要接触到那段他不能参与的时间,志平登时激动起来,快速点开了图片。

  微笑的胡砚出现在萤幕上,照片里的他与三年前离去的样子无甚差别,只是笑容有些苍白,而且还剃了个大光头,闪闪亮亮的站在东京街头。虽然摆出高兴的样子,却难掩寥落。

  志平心里一阵惆怅,再度想起当初胡砚离去的事,还有他的告白……,点开下一张,这是张双人照。

  胡砚和远生亲昵地站在一起,穿着同一款休闲装,两颗光秃秃的脑袋碰在一起,手搭着手,做出一样的鬼脸。

  志平听见血液凝固的声音,全身如堕冰窟。他茫然的呆坐了一阵,才把这张刺眼的相片关闭。

  不会的……他们也许是朋友。这不能说明什么……

  他不断的安慰自己,但还是阻止不了心中某个角落的崩溃。

  后面还有十几张相片,志平再也不敢看了,生怕下一张就会把他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幻想打破。他的目光转向下方的,档案名设为各个日期的文档。

  那大概是胡砚的日记。

  若在平时他决不会去动的。但是,现在的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害怕知道的那个胡砚。

  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文档,志平的神情已由焦急转为惊愕。

  文档里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志平看过千百遍的妖孽的文章,甚至还有几篇未曾发在网上过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迅速打开论坛的管理窗口,查到妖孽用过的所有的IP地址,然后再PING来本地地址,一一对照。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不是……

  「志平,吃早餐了。」客厅内传来胡砚的呼唤。

  对了,胡砚刚才在厨房里,不可能是他。但,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阿砚从别处下载的,还是阿砚认识妖孽?

  志平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决定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阿砚,你上网一般喜欢做什么呢?」

  「看新闻收集动慢资讯之类的,哈,对了我开了一间漫画书店,所以得经常上网查动画新番之类的。」

  「噢……下次带我去你的书店看看吧。」

  「好啊!」

  志平绞尽脑汁要把话题往妖孽身上引。

  「对了,阿砚……你平时喜欢看什么文章吗?」

  「有一个网名叫天使的文章写得不错,还有一个叫妖孽什么的也很好,上次找一个当编辑的朋友给我发来一堆呢。」胡砚面不改色地说。

  原来是这样……

  志平恍然大悟,答案几乎完美,于是他选择了相信。

  只是为什么要加密?

  第九章

  心里有了疙瘩,便没那么容易解开。当天晚上,胡砚在沙发上看漫画,志平霸占了电脑,盯着萤幕妖孽跳动的头像,鬼使神差地,许久都没理睬。半响,他发了条资讯过去。

  ——我们见面吧。

  妖孽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个好字,不过由于他这段时间有工作,两人约在下星期天下午五点,中央广场前,不见不散。

  和妖孽定下了会面时间,志平的心反而定了。

  客厅里胡砚依旧看得专心,QQ里又有几个人跳出来和他讨论程式的问题,志平却坐不住了,电脑上显示的内容已经无法吸引他,他的眼睛此时只围着胡砚打转,最后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不上网了吗?」胡砚诧异地看着志平,记得他以前一旦碰到电脑除非拔掉电源,不然屁股决不会移动一个臀位。

  「嗯……」志平实在不好意思说他想陪在阿砚身边,于是找了个藉口:「我也想看漫画。」

  胡砚一愕,然后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

  这一笑,笑得志平心神驰荡,险些摸不着东南西北。

  「过来坐。」胡砚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志平红着脸磨磨蹭蹭地坐在了沙发另一端和胡砚隔了差不多一丈远。

  胡砚见状挑了挑眉,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转了转眼珠,身子

  一晃不期然接近了志平的身边,趁机从衣袋掏出某种东西,手慢慢放到沙发垫上。

  「别坐那么远。」

  他把志平拉近了一点,志平被迫挪了一个位,浑身僵硬得和木头一样,就连屁股坐下去的瞬间,挤压到某个软软的物件,也丝毫没有察觉。他满心思都被胡砚突然靠近的脸占据了。

  胡砚眯着眼微笑着,像只狐狸上翘的嘴角颇有一股算计的味道,可惜志平完全为美色所迷,恍恍惚惚的不知天南地北。胡砚随手从桌面上的漫画抽出一本递给他。他连封面都没看就傻傻地翻开了。

  一翻开就是限制级的内容,两个男人赤裸裸地抱在一起,紧密连结在一起的下体

  令人浮想连篇。

  热血霎时上涌,志平瞪圆了眼,纤细的血管差点没爆裂。

  这、这、难道就是网路上传说的BL漫画!?阿砚为啥给我看这种漫画,难道难道……

  各种古怪的绮思妙想瞬间在脑海中进发,志平从头红到了脚,再从脚红到了头,浑身滚烫着只差耳朵没有冒烟。

  「志平……」胡砚推了他好几下,志平才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种来。「你屁股流血了。」胡砚指了指志平身下,志平低头一看。果然,米黄色的真皮沙发上殷红一片。

  他大吃一惊,急忙伸手一摸,果然一手血。这是怎么回事!?

  志平吓得三魂不见六魄。胡砚倒是一副很了解的神情。

  「长痔疮了吧,是内痔还是外痔?」

  「不、不会吧,我、我不知道!」

  「害羞什么,没听说过吗,十男九痔。」胡砚噗哧笑出声来,朝志平勾勾手,

  「来,脱下裤子给我检查一下,如果严重的话可能要开刀。」

  「开、开刀!」

  志平顿时面无人色。六神无主之下,决定采用胡砚的建议,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做脱裤子这种不雅的事情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扭捏了半天,最后经不住胡砚的催促,才慢吞吞地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边白嫩的屁股。

  胡砚乐了,在旁边继续鼓噪:「全脱了吧。」

  「啊!为啥要、要全、全脱呢?」

  「这样才看得清楚啊。」

  胡砚说得正气凛然,志平却不好意思了。

  「可、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胡砚已不耐烦地上前,不顾志平的鬼叫,三两下拨了他的裤子。

  两条白皙修长的细脚露了出来,肌肉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常运动的人。藏在衣摆下的臀部显得小巧而瘦弱,和三年前的圆润挺翘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胡砚内心一紧,捏了捏志平的肩膀,立刻被手下的骨感磕痛了。他登时没了玩乐的心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志平,你瘦了。」

  「嗯,都三年了。除了必要的课程,我都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你的那个杞哥不管你吗?」

  胡砚这句话里隐藏的酸气十足,前几个字说得特别重。

  志平这三年也算是成长了不少,愣是从中嗅到了异常的苗头,连裤子也顾不得穿,正襟危坐地老实交代:「我们是一年前才认识的,那时候我已经习惯做个御宅族了……出来读书,妈妈拜托他照顾我,我们也就是兄弟一般的情谊,没什么的。」

  闻言胡砚的脸色略微松动,继续审问。

  「为什么不出门呢?说不定会有艳遇噢。」

  「我长得那么不可爱,又有大大的黑眼圈,没必要出去吓人啦……」志平低下头喏喏道。

  他再度想起三年前胡砚头也不会地离开的事情,顿时一阵难过。

  外面的世界只会提醒我你已经不在的事实。而且失去了你,不管是谁,也无法让我有同样的感觉。

  志平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胡砚,欲言又止。

  胡砚的眼睛也未曾离开过他分毫,见他如此,心中终是放下了万般疑虑,不再试探。他放松一笑,轻佻地抬起志平的下巴,温柔地抚摸显出些许圆润的脸庞,最后来到志平眼睛下方的黑眼圈。

  「谁说,你的黑眼圈可是很可爱的。」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你说像流氓。」提起这个,志平就满腹委屈,当初他为了胡砚的话暗自神伤了很久。

  胡砚很聪明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灵巧的手指轻盈的在志平的身体上弹动着,从脚趾游弋到大腿,继续往上,轻而易举就转移了志平的注意。

  随着手指地起伏滑动,志平憋红了脸,紧张地喘息。

  「阿砚,你的手,摸、摸……」

  「别难为情,以前我也帮远生看过。」胡砚坏坏地笑了。

  只要是人都看可以出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检查是假,吃豆腐是真。可志平儍傻的还真以为胡砚在替他痔疮,任由对方的毛手在身上尽情移动。

  「……你和远生是什么关系?」忍耐了半天,长久以来的疑问还是出了口,志平有些懊悔,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

  胡砚却有些小得意,活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欺上前来,撩拨志平耳边的碎发。

  「你说呢?他的全名是穆远生。」

  志平一愣,心底隐隐有了某个印象,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的承认。

  「我……我不知道。」

  胡砚顿时停下了动作,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道,软绵绵的靠在了沙发上。

  「唉……你这个人,你该不会连我父亲姓什么都不知道吧,我是随母姓的。」

  他背过身,抓过桌上的薯片,往嘴里塞了一大把,使劲地嚼着,话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我、我、我只是不记得了……以前……那么久的事情了……」

  「我的父亲姓穆,远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胡砚飞快地打断了志平的辩解,笑容出现了些许苦涩:「你还是老样子,除了自己和电脑其他的什么都不关心。」

  志平听出了胡砚话里浓浓的无奈与颓然,立马急了,连裤子也顾不得穿上急急的摸上去,紧抓住胡砚的手,生怕他下一秒便飞到天涯海角。

  「不、不……阿砚你不要这样说!我很关心!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很关心,我会改的,拜托不要生我的气。」

  胡砚沉默了下来,突然转过头间道:「如果我说当初拒绝你的话都不是真的,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啥?」

  见志平仍是不明白,胡砚叹了口气。

  蓦然,志平只觉得胡砚漂亮的脸蛋在眼前突然放大,然后嘴唇被一个温热的柔软轻轻的衔住,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志平差点因此而窒息。

  这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志平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胡砚很快便移开了他的唇,靠在沙发撇开头不再注视志平,喘息粗重而颤抖,像是在抑制什么。

  「阿砚……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志平颤抖地问。

  「你说呢?」

  胡砚把问题抛回了给他。

  志平大脑顿时罢工,嘴巴张开再合上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脑子不抵用,弄不明白除了电脑程式以外的东西。本来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在这纷杂的世界生存的。好

  在,以前有胡砚,后来有佘杞。因为有他们,他更无需思考便有了最好的结果。但这是头一回,他迫切的想自己弄清楚某事。

  他上前,伸出手想扳正胡砚的脑袋。因为胡砚扭过头不注视他的样子,志平一点也不喜欢。刚靠近,猛地被抓住手腕,一扯之下,志平直接摔到胡砚的怀里,身体和对方贴得密不可分,画面顿时暧昧万分。

  他只觉得胡砚凝视着自己的双眼越发的深沉,心脏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舞。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慢慢地靠近那张朝思暮想的唇。

  就快要贴上了……

  门口骤然响起一连串的巨响。有人撞开门直接闯入。人未到声先至,吵杂的大嚷顿时扰乱了一池春水,震得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胡砚!快出来!」

  胡砚咬着牙,将不速之客的名字狠狠地吐了出来。

  「穆、远、生!」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见到客厅的旖旎景象,远生的脸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乐呵呵的。

  被打断好事,胡砚因欲求不满而脾气暴躁,把气一股脑倒在远生身上。

  「有屁快放!」

  「别那么凶嘛,老哥。今天赶报告差点没累死我。」远生嘟嘟囔囔地埋怨,大大方方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来,动作娴熟的仿佛在自己家里完全无视在厅里暧昧地绞缠着的两人。

  在志平羞红着脸,遮遮掩掩地穿上裤子的时候,他已经像牛一般灌完一瓶水了。

  「对了,我前几天遇见梦中情人了!可惜被他跑掉了,我找了几天都没能找到!」远生一拍脑袋叹,露出一脸凄苦。

  胡砚怨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自然不会有好脾气,冷嗤一声,毫无诚意地道声恭喜,激得远生差点没跳起来,但还是按耐住了,整个人靠过去,嗲嗲地撒娇:

  「他的车牌是粤XXXXX,好朋友,好哥哥,你有办法帮我找到人么?」

  一听这串数字,志平浑身一震,小小声地插了一句,「……这是杞哥的车牌。」

  远生大喜过望,连忙见风转舵,抛下胡砚跑到志平身边大献殷勤,又是斟茶递水又是捶背捏骨,弄得志平周身不自在。

  「啊,小熊猫!不,志平,快告诉我你的杞哥,全名是什么?有没有喜欢的人?

  在那里工作?喜欢的颜色,食物!常常在哪里出现!」

  「我……」

  「你别问他了,直接问本人不是更好。」胡砚冷哼一声,截了志平的话头。

  其实打远生说出那个车牌开始,他就没有好脸色了。这个车牌,这串数字化成灰他都认得。他掏出一支笔,在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了手机号码和住址递给远生。

  「这是他的电话、位址,欢迎上门侵犯。」

  情急之下志平也顾不得问这些资料胡砚是从哪弄来的了,一开口就是焦急地阻止。

  「啊,阿砚,不行,不可以这样。」

  「怎么?舍不得?」

  胡砚冷冷得横了他一眼,此时哪怕志平说错一个字都会招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于是,志平张开的嘴巴,最终合上了。眼巴巴地看着远生拿着写有佘杞电话和住址的便条纸欢天喜地的离去。

  为此志平郁闷了一个晚上。

  第十章

  接下的日子,他和胡砚似乎回到了三年前的关系,志平几乎溺毙在这幸福的蜜罐里。他没敢问那个吻,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佘杞跑来学校找了他几次,他要不避而不见,要不干脆课也不上。

  如妖孽所说,想脱离一个人真的是很简单。

  起初失去了佘杞给他带来的便利真得很不习惯,毕竟阿砚与佘杞不同,佘杞是大哥可以尽情依赖,而阿砚是喜欢的人,他并不想再让阿砚觉得他是无能的人。三年前的告白被拒无疑对他打击很大。

  他常猜测除了外貌,是不是还因为自己太麻烦,处处依靠胡砚,所以他才走得那么干脆,洒脱得像甩开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他能更有用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做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至少……阿砚看不上他的脸,也会着恋他的温柔,舍不得离开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志平出人意料的积极,不再整天泡在电脑前,连平时绝不愿意沾手的家事也想尝试,甚至自告奋勇要到胡砚的书店帮忙。

  正巧这天周末,店里的客人也多,胡砚终于点头带志平来到自家书店。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志平一见到那门,还有熟悉的店员登时傻了。原来这家店竟然是阿砚开的。

  尴尬地进门,和店员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拉着胡砚躲到书架后边。书架上各种各样的漫画都有,甚至连极少见的绝版漫画也位列其中,自己的收藏量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志平羞愧不已,根本不敢开口对胡砚说自己帮他收藏漫画的事情,人也跟着消沉起来。

  到最后胡砚实在看不过志平躲在角落里画圈的颓唐模样,毫不客气的把他揪出来,塞给一把扫把,给了份清洁卫生的差事。

  有了事做,志平顿时开朗了很多。他边傻呵呵的看着柜台里坐着的胡砚直乐,边笨拙地挥舞着扫把。

  许是接近假期,对面的电脑城打出的大大的鲜红广告幅,什么降价、促销应有尽有。志平咽了口唾沫,蠢蠢欲动但还是抑制住了,恋恋不舍的看了那些广告一眼,他突然发现位列中央的海报竟是张徽人启事,兼职专职都可以。志平听到自己的心里喊了一声,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橱窗的外面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志平从他的口型读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浑身颤抖起来,猛地身子一扭,头也不回地跑进店内的库房。

  见他神色不对,胡砚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志平怎么了?」

  「没有!」

  胡砚一转头看到了佘杞阴暗的面容,顿时明白了。

  「你要出去吗?」胡砚指指外面,眼神闪烁着不知在想什么。

  志平当然一口回绝。

  「不、我不要见他……」他犹豫了一下,祈求的双眼看向了胡砚。

  胡砚凝视了他很久,无奈的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好吧,我出去和他说。」

  这几天来佘杞并不好过,到处找不到志平的影子,去学校也拦截不到人。焦躁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名叫远生的人突然缠过来,弄得他几乎分身乏术。万般无奈下请了人沿着志平留下的手机中的线索,顺藤摸瓜收集了大量的资料,最后终于站在了这里。

  几历艰辛,没想到志平一见到他便跑开了。这不能不让他不窝火,心里的某个角落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在他忍不住要进店里逮人的时候,上次那个笑得痞痞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贵客来访啊,杞哥。」

  「不用客气。」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佘杞的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去。胡砚倒是一身轻松,明知佘杞的来意,还故意东拉西扯起来。

  「杞哥好本事,这样都可以找到我这里。」

  「志平呢?」佘杞才不理会胡砚这一套,直奔主题,「请叫他出来,并且不要再靠近志平。否则……」话尾意味深长的威胁对一般人非常有效,但对胡砚似乎便失去了应有的效用,他像是听到了异常有趣的事情,噗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佘杞莫名地焦躁起来,没有事情比一个看不透的对手更加可怕的了。

  「你笑什么?」他按耐住性子问道,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笔直的西装裤上敲打着,

  急躁得颤抖的敲打。

  胡砚止住了笑意,突然道:「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像卧龙保护区的护林员,整天提心吊胆的防着偷猎者吗?」说着说着,他又点点头,心有戚戚然:「也对,熊猫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才有。而那只熊猫又呆呆的,见到人就靠上去,实在叫人担心啊。」

  佘杞彻底被激怒了,但良好的教养抑制了当场发难的欲望。他咬着牙,僵硬着辨着每一个字:「要制裁偷猎者的方法有很多种。」

  「嗯,没错。」胡砚彷佛听不明佘杞的暗示般,和颜悦色地赞同,心下却佩服佘杞绝佳的忍耐力。只是现在惺惺相惜也太晚了,所以他继续不知死活地刺激佘杞:

  「啊,对了,你知道吗,熊猫是很温顺的生物,但把它惹毛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噢!」

  佘杞闻言面色一沉,显然想到了那日晚上的鲁莽。

  「多谢提醒!大家彼此彼此。毕竟未来日子还很长!」

  胡砚耸耸肩,不置可否。

  「还有,请你不要再让某人来骚扰我!」说到这个,佘杞的毛发也要竖了起来。

  这阵子某个娘娘腔老是围在他身边乱转,调查一番才知道他竟和胡砚有关。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卑鄙的家伙是打算藉此牵制他。

  「这个我不能做主。腿长在他身上。」胡砚扮无辜装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哧笑出来。

  佘杞简直很得牙痒痒,冷笑中意有所指:「是吗,哼,恐怕你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

  火辣辣的太阳下,蓦然平地刮起了阵冷风,胡砚的背脊蓦然起了阵寒意。

  志平呆呆地坐在书店的库房,心绪难平。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实在让人难以预料。杞哥会听从阿砚的劝说就此放弃吗?志平隐隐的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抱着希望。

  百无聊赖下,随手抓超一本书,管他BL也好,BG也罢,反正拿来打发时间,横竖都一样。

  翻开封面,还没瞥上一眼,志平的注意力立刻被另外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在层层叠叠的漫画中露出黑色金属的一角,那是一台笔记型电脑,上面还有hp的商标字样。

  有了电脑,志平一下子兴奋起来,尽管有些奇怪价格并不便宜的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他还是凭着第六感,俐落地找到书库中隐藏的网线,按下开机便上起网来。

  打开QQ,线上并没有人。于是志平选择登陆邮箱,看看老师有没有把报告的评语发过来。没想到刚点开收件箱,一个醒目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帘。

  ——关于妖孽的忧郁的调查报告

  志平奸奇心起,手指一抖点击进入。

  苍白的萤幕晃悠着点点的彩色,全数反射在志平的脸上。乍青乍紫,色彩像打翻的颜料盒,互相参合,渗透,变成难以言明的灰暗。

  惊愕的神情慢慢地占据了这张怯弱的脸,眼下的那片黑色越发的幽暗,开始痛苦地扭在一起,失魂落魄得如同孤魂一般。志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冰冷的感觉从握着滑鼠的指尖一直传到心里。下唇已经被虐待的不成样子,但志平还是死命地咬着,以此平静波涛汹涌的内心。

  不信的话请你查询胡砚所有的电脑的IP位址。

  EMAIL最后的话,彷佛一把锤子狠狠地撞在心上。

  IP……对了,这台的电脑的真IP……还没有查……这封email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深呼吸一口气,手颤抖的宛如秋风中的落叶,慢慢地打开了窗口。

  Ping的时间只有几秒,但志平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终于,电脑显示出了结果。

  志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耳朵里嗡嗡地乱叫成一片。他缓慢地退后几步,远离那台揭露了一切的电脑,然后抱着脑袋,从心底爆发出一声受伤般抑郁的巨吼。

  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砚要这样戏弄自己?三年来,他一直以为他走了,谁知道他却依然待在自己身边,以另外一个方式,另外一个身份,以妖孽的名义!

  自己这些年来的苦闷和愧疚似乎一瞬间都成了笑话。如果关心他,为什么不表明身份?他不理解,真不能理解,这些都是为什么,为何他回来后还要瞒着自己?披上马甲装着好朋友的样子,鼓动自己去做那些难堪的事情,闹出那些个笑话……

  还有那天晚上……那个吻……

  如果一切不过是个玩笑,那也太让人痛苦了……

  志平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地蜷起身子,一切宛如一团乱麻,他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蓦然,他脑内灵光一闪,一个鲤鱼打挺眺了起来。猛地打开大门跌跌撞撞飞奔出去。

  胡砚正因佘杞的话莫名的烦躁,下一秒,志平突然从店里板了出来,正好不偏不倚地站在了两人之间。

  志平上气不接下气,幽远地瞪了胡砚一眼,刚想开口发难,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佘杞。他迟疑了一番,还是小声地唤了一声:「……杞哥。」

  骤然望见志平跑了出来,佘杞的眼睛明亮了许多。

  「志平。回家。」强硬的话语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志平看看佘杞,再看看胡砚。抿紧了唇倔强地站在两人中间,一步也不肯迈。

  「你妈妈今早打电话来了,你不在,她说今晚再打。」

  志平更加沉默了,佘杞却看穿了他眼内的动摇。垂下了眼睑,僵硬的脸看着志平后慢慢地放松,线条显得越发温柔。最后他叹息般轻声说道:

  「放心,不会再有那天的事了。」

  「……真的?」

  志平抬起了头。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佘杞的话是那么的笃定,志平顿时打消了最后一点顾忌。

  「志平!」

  身后传来胡砚气急败坏的声音。

  猛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证据,志平不由怒上心头。

  「你别过来!」

  他瞪着胡砚,扁着嘴,酒红的脸蛋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

  「你一开始就在耍我对不对,用妖孽的名义,看着我照你所谓的建议去做,很好笑对不对!」

  颜色,慢慢地从胡砚的脸上退去,他伸出的手慢慢地放了下去。志平的心一疼,同时也产生了报复后的畅快感。

  「杞哥,我要回家!」他犹嫌不够的再嚷了一句。

  胡砚愣了一下,肩膀缓缓地垂下,最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请便。」

  他冷笑着也不挽留,懒懒地吐出两个字,在另外两人惊诧的眼神中,很是干脆挥手权作告别然后转身回到店里。

  如此结果,叫志平登时傻了眼。他以为胡砚会追上来,向他道歉而不是这样潇洒的说再见!

  胡砚的行为无疑在他慌乱的心里添上了一笔,人越发得六神无主。难道这一切真的是现代网路上演的一场玩笑?

  当内心的气愤渐渐地平静下来的时候,深深的恐惧同时笼罩了他。他似乎永远的失去了阿砚。游戏终了,帷幕降下。这就是多年苦恋的结果?

  瞬间所有的力气自身体抽离,若不是身后有个佘杞支撑,他恐怕当场就跌坐在地上。

  痛撤心扉,眼角顿时被汹涌而至的酸涩占据了,脑子再也不能思考,空洞得只剩下黑暗。他完全无法感知周围发生的事情,呆呆地任由佘杞牵着上车离开。

  他的世界崩场了。

  太阳慢慢地西移,敛去了一身暴芒,终究披着绚丽的红霞回归黑暗的怀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柔光刚出现就被东边飘来的灰云遮住,不一会,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越来越密,像张网紧密地笼罩在依旧散发着热量的地表,重覆着千百年不变的程式,终于缓解了这几个月的干旱。

  夜晚,只有一人的房间是寂寞的。客厅的日光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胡砚索性把所有的灯都关上,在黑暗中听着淅淅沥沥的两声,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志平的气息,这让胡砚感到更加孤独,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许久也未能驱逐这种空洞。

  果然不该放志平回去……但是他那么干脆的就和那个宾士男走了,实在叫人生气!

  胡砚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辗转反侧了许久,才从床上爬起,趴在电脑前,挂上桌面上的肥企鹅(QQ程式图示)。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远生浮躁的情绪累积到了极点,突然想到要去骚扰一下自己

  的大哥,当即毫不犹豫直奔胡砚家。为预防上次的事情再度发生,这次他可是难得中规中矩的敲了门。半天后,没人应答,但里面却传来惊天动地的喇叭声音。他好奇心起大着胆子开了门。

  门内一片黑暗,远生费了好大的劲才在电脑旁发现如同幽魂一般的身影。

  「这几天怎么没去店里?」确定胡砚在室内,远生在黑暗中摸了半天,好容易寻

  到开关,反覆按了好几次才知道灯管坏了。不得已之下,他慢慢地朝胡砚摸去,见他坐在萤幕前面动也不动,好像里面上演着什么精彩节目。远生好奇心起,也跟着探头去看个究竟。

  「你的电脑中毒了?」

  桌面上那只占据了半壁江山,仍在不停复制的熊猫实在叫远生瞠目结舌。

  「熊猫把我的电脑骇了……」

  胡砚看着萤幕上无数只熊猫比中指的模样,奇怪自己为何还能保持冷静。远生倒是实实在在的吃惊不小,他一直以为小熊猫充其量不过是打打网路游戏的等级,没想到还是个小骇客。

  仗着自己对电脑还有点了解,远生抢过滑鼠捣鼓了一阵,结果徒劳无功。

  「哎呀,原来他还有点本事。」他叫了一句表达自己的震撼,然后立马转头寻找始作俑者。

  「小熊猫呢?」

  「跑了,和那个宾士男。」

  胡砚摸出旁边的薯条,漫不经心地卡茨卡茨的嚼着,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颓唐。见状,远生眉头夸张地拉了下来,啐了一口。

  「什么!切,真倒霉!我就说佘杞怎么不接我电话了。」

  「他知道妖孽的事情了,然后就跑了。」

  「你怎么不解释清楚!就这样让他跑了?」

  闻言,远生顿时傻了,不明白自己狡猾成性的老大怎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放过那只纯纯的小熊猫?

  「解释?没必要啊。他要走就走好了。」胡砚自暴自弃地说着,几次三番这么折腾下来,他也累了。

  老大颓废的态度叫远生彻底怒了,算!指望别人还不如靠自己,他凶猛的一拍桌子,发出雷霆一吼。

  「得了,我受够了!我不管你怎么想,佘杞可是我看上的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搅局的!」说完,整个人立刻风风火火的飙出了门口。

  许久,黑暗中悠悠传来一句。

  「快点去吧……」

  下课铃响,教授终于止住了长篇大论的道理,拍拍屁股扬长而去,身旁的同学也跟着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志平却仍呆呆的看着窗外,这几天来他一直没法平静。脑子想着的都是胡砚。

  今天,杞哥会亲自来接他。志平突然想起。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走出校门。刚走到门口的林荫小道,蓦然,背后一声巨吼,吓得志平差点没摔倒。

  「不良少年A!」

  来人正是穆远生,他穿着半透的黑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把他的挺翘的臀部包裹得紧紧的,仔细一看会发现那张嚣张的脸长得和胡砚的确有几分神似。

  「啊、啊……」志平指着他啊了半天,才想起远生的名字。

  他的迟疑引起对方的不满,额际的青筋跃动,远生很有气势地叉起了腰。

  「我们还有个约会。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约会了,杞哥还在门口等我。」志平知道他要说胡砚的事情,倔强地抿紧嘴角。

  他等了三天,等着胡砚的解释。可对方非但没有找他,甚至连个道歉的电话也没有。志平的心几乎碎成了一片片,由此看来胡砚不过是耍他而已,除此之外还能说明什么呢?

  「闭嘴!」远生叉起腰,气势汹汹地直戳志平的胸膛,亮出志平几乎已经遗忘的事情:「你和妖孽有约,星期天!你忘了?」

  志平被他吓得倒退三步,旋即不满地皱起眉毛。

  「你是妖孽?」

  「对,就是我!噢,胡砚也是,我们都是妖孽的忧郁。」

  一听胡砚的名字,志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随即脸一沉,转身就走,要解释为啥要他人出面呢?阿砚呢?他腹诽着,大步流星朝前,还没走多两步,突然整个人悬空起来。回头一看,竟发现远生纤细的手臂,神奇且毫不费力的将他高高举起。志平蹬了几下腿发现根本无法接触到地板,顿时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大力水手!?

  「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远生一旋身,把他搬回原地,不耐烦地咆哮。

  「我才没有撒娇,是阿砚太过分,故意拒绝我,然后在网上装成陌生人,你们和在一起玩弄我,看我笑话,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力气比不过人,志平只能委屈地嘟囔。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我就不明白了,你哪点值得阿砚和佘杞对你好呢,看着他们围着你团团转你很得意吧!」还生犀利地讽刺着。

  志平登时变了脸色,几乎竭尽全力地喊了出来:「我、我没有!」

  「说中了吧,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尽情的享受别人对你的好,从来不管别人的心情。」

  「我没有……」志平快要气晕了。

  远生尖锐的声音盖过了志平接下来的话。

  「你有!你不知道佘杞喜欢的食物和颜色,工作的地方,你甚至不知道他紧张或恼怒的时候会敲手指……」

  「我又不喜欢他,我干麻要知道这些!」志平赌气地顶回去。

  还生冷笑,跷起双手。

  「那好我们换个说法,你知道阿砚的什么?」

  「他喜欢漫画!」志平很快就回答了,甚至不明白远生干嘛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远生得了答案,仍是锲而不舍:

  「然后呢?」

  志平一愣,很想出口喊出,但脑海中搜索了半天,除了漫画这点,他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答案。

  「喜欢的漫画家?动画作品?生日?血型?喜欢的颜色?食物?爱看的电视?电影明星?爱做的小动作?」

  一连串的问题堵得志平哑口无言。激动的心慢慢地沉寂,如同深渊一般的恐慌瞬间捕获了他。

  原来他对胡砚的了解竟然那么少……

  志平垂下头,陷入沉默。可远生还不解气,继续丢下一颗炸弹。

  「你知道为什么三年前他要拒绝你跑去日本吗?」

  「为什么……」志平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牙牙学语的孩童,只会重复别人的问话。

  「血癌。他需要合适的骨髓,只有父亲的与他匹配,然而那老头的唯一要求就是他必须离开母亲,去日本治疗、读书。你不知道?」

  「他,他没说……」

  远生冷笑。

  「你没问。直到他走的那天你才想着留下他,不管原因为何。你并不关心阿砚本

  身,而是关心他要离去的事实,因为一旦他离开你就缺少了一个保护者,一个依赖对象,不是吗?」

  远生的话一字一句,像千万把刀子,狠狠地刺入志平的心肺。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装着什么都做不好的样子依赖别人。无论是阿砚还是佘杞,一旦发现不合你意就随意丢弃,然后想起了再捡起来。你究竟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我没有,我没有这样对他们!我喜欢阿砚,尊敬杞哥,没有玩弄他们的意思!志平心里这样咆哮着,却觉得百口莫辩。千般万般到了嘴里就只剩下这句话:

  「我,我……我喜欢阿砚……喜欢……」

  词不达意的感觉,让志平的眼角一阵酸涩,激愤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逼得身体只能剧烈的抖动。他咬着牙硬是忍住,拼命地摇着头用肢体表示他的不甘。

  「志平!」佘杞远远的发觉不对劲,立刻跑了过来,扶着志平颤抖的身体,厉声责问远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这个死脑袋!我是替你们教训他!」

  他的冥顽不化使得远生很是不满,指着佘杞的脑门破口大骂。

  两人以前所未有的音量激烈地争吵,在远生的伶牙俐齿下,佘杞节节败退,脸色由青变黑狼狈不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斯文风度。

  志平却没能欣赏这极其罕见的一幕,耳边的争吵彷佛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他垂下眼,充耳不闻只顾着自己的心事。远生的话不断地在脑海中重播,每一次重复,他便觉得自己的心往下沉了一分,惶恐了一分,然后积成了一块块大石头,越堵越深,到最后几乎将他一直以来的认识挤得粉碎。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不该和残忍,手脚都因惭愧而沉重得发抖。思考了半天,他很清楚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抬起头,看着佘杞,这个无条件纵容他,而不停得受着自己伤害的男人。

  「杞哥……我、我有事要先走,你不、不用载我了。我回过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也许,他还必须伤害佘杞一次,伹他保证这是最后的了……

  「你要去哪?」

  佘杞难以置信地叫住了他。志平低下了头,不敢看佘杞眼内的慌乱。

  「……」

  志平的沉默让佘杞越发不安,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志平的手。

  「志平……」

  志平往后退了几步。

  「杞哥,我知道我很卑鄙,很差劲,明知道你的心情还利用你对我的好,对不起……我现在就说清楚。」

  「你不用说……」佘杞生平第一文明白了恐惧这个词。

  他恼怒地挥手想拒绝这一切,但志平还是开口了。

  「杞哥你真的对我很好……但是,我喜欢的是阿砚,一直都是这样。很抱歉!日后若有事,请你以朋友的身份来找我。你永远是我尊敬的大哥,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有什么期待了。我喜欢阿砚,不会再回头了!」

  志平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呐喊出来。

  爆炸性的宣言震得佘杞的心裂出了黑洞,整个人茫然地倒退了好几步。

  志平趁机转身跑开,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远生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前方,再瞅瞅一脸呆滞的佘杞,决定安抚一下。

  「你还好吧?」

  「闭嘴!」佘杞满腔的心伤都化作愤怒一股脑儿都撒在远生身上,恨他恨得不得了。

  远生却不生气,仍然锲而不舍的黏过去。

  「我可以陪你—天……」

  「滚!」

  尾声

  志平马不停蹄地冲去佘杞的房子,叫了辆车、打包了需要的东西,全部运去胡砚的家。这次他下了决心,决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哪怕是赖的,也要待在胡砚身边。

  来到胡砚家门,意外的发现门没锁,他唤了声,没人理会,于是便登堂入室,但没想到进门后会是这样一幅景象,窗帘紧闭,到处都阴阴暗暗的,森森的冷气不断地从躺卧在地板上的胡砚身上发出。

  志乎咽了口唾沫,悄声问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阿砚……你在这里干什么?」

  「自闭。」胡砚慵懒地回答,背对着志平,头一直没有转过来。

  志平心下更是忐忑,踌躇了半天,才慢腾腾地走到胡砚的前面。

  「阿砚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只顾想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想过阿砚你的感受,根本没关心过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还对你发脾气,我太差劲了。可以的话,我想听听阿砚的事,不论是什么事都好,我想听……」

  「从现在开始吗?」

  「嗯。」

  「算了吧,我才不要。」胡砚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志平一跺脚,也跟着跑过另一头,急急切切地央求。

  「阿砚,怎么可以,你不要再耍我了。」

  胡砚闭上限,狠下心肠硬是不去看志平可怜兮兮的脸,冷哼一声。

  「凭什么你可以把我搓圆搓扁,而我就不能呢,我会心理不平衡的啊……你有什么好的?」

  闻言,志平心冷了半边,不知是什么滋味。

  「杞哥……也说过这句话。」

  一听杞哥这个名字,胡砚不知哪根神经被刺激到了,立刻坐了起来,僵硬地笑着,嘴唇却在打着哆嗦。

  「是吗?也对,栽在你手上,我们真是到了八辈子的楣,哈哈,干脆我和他搭个伴好了。」

  干干的笑声怎么听也不对劲,志平吓得连连摆手,只差没有磕头请罪了。

  「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本来志平只要服个软再哄哄胡砚,大

  概就风平浪静了,但偏偏他好死不死的又多添了一句:「不过阿砚,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是那么,那么的努力……努力靠自己的力量站在你身边,难道你一点也没察觉吗!」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到最后简直是兴师问罪了。

  胡砚当然看不过他那么嚣张的样子,眼睛一眯,伸出手狠狠地把志平的脑袋修理成鸟窝。

  「长进了啊你,居然敢教训我来了。」

  「阿砚,阿砚……我没……」

  志平惨叫连连,东躲西闪了半天也没能逃过这神之惩罚。

  「你以为这点努力就够了吗,不够,不够啊!比起我……」胡砚越说越气,三年来的忍耐抑制不住全都倾泄出来:「你知道三年前我离开时是什么心情吗?我快要死了,你却还在摆弄你的电脑。我说的,我做的你统统视而不见,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长在哪里!直到我死心要走了,你倒好跑来说喜欢我,要留下我。我心都寒了,你喜欢我,我就得留下来吗?我偏不!

  到了日本治病,该死的,我仍是放不下你,拜托远生申请到妖孽的身份关心你的一切,以为你没了我会过的苦哈哈。好不容易让老头松口,回来发展,你倒好,给我重新找了一个杞哥!还要和他跑了!你说你的心在哪里?在哪里!」

  「那你为什么要和远生装成妖孽戏弄我呢?」

  这点志平依然耿耿于怀。

  胡砚哼了一声,头转到了另外一边。

  「凭什么要我一直追着你跑?我也想要享受下被追求的滋味啊……」

  淡淡的红晕满满的从他的耳根升起,越来越深,越扩越大,最后蔓延到了整个颈部,宛如天边最灿烂的红霞。

  志平啊了一声,总算明白了胡砚别扭的心情。他偷偷的看了对方一眼,胡砚仍不肯转头看他的脸,但这回志平的心理安定多了。阿砚并不是不喜欢他。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答案。

  愉悦的感觉一点一点从弹跳的胸腔绽放,他开心得几乎要落泪。

  不管了不管了,只要阿砚喜欢他,无论是戏弄还是受伤都没关系。只要阿砚喜欢他,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胡砚正是他哪怕被嘲笑、被歧视、被抛弃也不愿意放弃的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志平推了推胡砚,胡砚身子动也不动,毫不理会,头转到另一边,完全看不到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还是纯粹闹脾气。

  志平伤脑筋的搔搔头,不晓得该如何安抚。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跃起,像离弦的箭街出门外。

  听见他出门的声音,胡砚登时忘记继续保持扭头的骄傲姿势,摆正脑袋狠狠地盯着门口,像被踩着了尾巴的毛,恼怒地弓起背脊,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志平又跑了的那一刻,门口传来一阵乱响,然后是嚓嚓地拖拉重物的声音。没一会,志平满头大汗的拖着个大纸箱再度出现在胡砚眼前。

  见状胡砚慢慢收敛了眼内的那抹狠色,好奇地看着志平接下来的动作。

  好容易,连拖带拉将纸箱挪到大厅,志平早已大汗淋漓全身酸软了,他抹了把汗,在胡砚好奇的眼光中,慢慢把箱子打开。

  只见箱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是几套崭新的尚未开封的漫画,这些都是胡砚不在的三年里,志平一点一点收集并细心保管的珍藏品。

  志平直起背脊,鼓足了最后的勇气直视胡砚的眼睛,小心翼翼但是绝对认真地说出心里的话:

  「看在我三年来为你收集了那么多漫画得份上,可不可以原谅我?」

  说完以后心里便七上八下的忐忑得厉害。说实话,这一堆漫画是他挽回胡砚的心的最后手段了,如果还不行,他也只能效仿古代的贤臣挖心刨腹以表心志。

  这箱子漫画叫胡砚瞠目结舌,虽然知道这小熊猫单纯得半点浪漫细胞也没有,但眼下这种情况也未免诡异了。

  他愣了半天,才苦笑了出来。

  「行啊,扛着箱漫画来示爱你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其他什么嘛。

  这句话志平藉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他愣是没想到花束戒指之类的普通示爱工具,反倒专程捡了现成的收藏送上。这份心思,这份实在,让胡砚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弄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把什么表情放在脸上好,只好持续脸上的苦笑。

  志平却是以为胡砚相当欢喜他的道歉礼物,彻底原谅他了。小脸登时放出耀眼的光芒,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这次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不会被拒绝了。

  「阿砚我喜欢你。我会一直追求你,直到你说好为止。」

  志平近乎虔诚地朝胡砚说出永远的誓言。

  「好。」

  听他这么一说,胡砚的心情一下子飞上了云霄,当即毫不客气的应了下来。并开始坏心眼地盘算着要故意耗多长时间才假装被小熊猫追上。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熊猫仔尽快地拐上床,以杜绝他人的觊觎。

  主意已定,胡砚嘿嘿地淫笑着,罪恶之手伸向了刚脱离保护区的国家珍稀动物。

  「哎呀!」

  熊猫英勇就义,就此列传。

  《全文完》

  番外?之后

  胡砚的吻细细地落在志平的鼻尖上,志平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有些紧张。

  他抬着头看着上方胡砚的容颜,咽了口唾沫。曾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如今真的摆在他面前,却觉得近乎恐惧的不安。

  这是真的吗?阿砚真的属于了自己吗?

  脑子不断地质疑,又不断地在肯定,但这也无法使得心中的不安减少分毫,整个人也显得呆呆的。

  分心的结果是造成爱人的不满。

  胡砚的嘴角在抽搐。他,饿狐扑食。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就吞到肚子里去。而被压在身下的食物却开起了小差,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侮辱。

  三年过去,难道他的魅力竟退减到可以被人无视的地步?他不解,他不甘,但又不敢发作,因为眼前的这个小熊猫可是他好不容易从保护区里猎取来的。

  怎么办?

  压在志平上方的胡砚懒洋洋地直起了身子。他跨坐在志平的小腹上,撩起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犹如天鹅般优美的脖颈,慢条斯理地脱起了衣服。

  志平大大的杏眼本能地跟上了胡砚的动作,一眨也不眨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待到他发现自己竟厚颜无耻地盯着胡砚看了许久的时候,对方已经脱下了那件纯白的短袖衬衫。雪白的肌肤像最高级的锦缎,在志平的视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嘴巴的唾液开始不断分泌,但怎么也应付不了喉咙如同火烧般的感觉。

  志平怯怯地抬头迎向胡砚的目光,觉得他现在比平时更是美艳了三分,致命的荷尔蒙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勾引得志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好想……

  志平早已忘记先前的不安,脑海里满满的都被「好想……」两个字占据了,但想什么呢?他还并不能完全辨别得出。

  此时耳边有个声音在蛊惑了。

  「想摸摸吗?」

  彷佛着了魔似的,志平点了点头,干渴的喉咙蠕动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好温暖……

  掌下熟悉的体温让志平心跳加速。胡砚用双手支撑着,慢慢地俯下身子,任由志平的手在身体乱窜,好让对方更好的了解自己。

  肌肤光滑的触感令志平爱不释手,优美的脖子,性感的锁骨,结实的胸肌,宽厚的背部,每摸一个地方,志平的身体就热上了一分,激动得难以自己。

  看着志平潮红的面颊,胡砚坏坏地笑了一下,继续用自己带着磁性的嗓音诱惑。

  「想和我做吗?」

  说罢,逮住了那双身上游弋的手,引导着志平往下,来到自己的牛仔裤拉链,用志平的手慢慢的解放自己被紧缚住的雄性器官。

  随着动作,志平心跳如雷,身体里的热流开始失去控制,激荡在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突然回忆起曾经看过的那本BL漫画来。那漫画上可是有上有下的……

  做下面的那个是谁呢?阿砚那么漂亮……他理应的在下面,可是看现在的情形有些不大对……

  志平胡思乱想着,忍不住偷偷瞄了胡砚的胯下一眼。

  好家伙!

  脑子里忍不住拿自己的尺寸和对方的比较了一番,他登时臊得脸都红了,没想到阿砚美丽的外表下居然也有着惊人的性徵。

  想像和现实真的有距离啊……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上面的那个。如今坦诚相见,比较后的事实不免使志平的男性尊严有些挫败。但他又想,这个上下的问题又不是大小就可以决定的,也许阿砚愿意让他……那个……

  志平愉偷看了胡砚一眼。

  胡砚并不知道志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专心地开发着志平的身体,以极其挑逗的姿势开始清理他与志平之间的障碍物,直到两人肌肤相亲,亲密得无可分割。

  「啊……」志平惊喘一声。

  胡砚的舌来到了他的胸膛,灵巧地玩弄胸前的两朵红樱,待到它们坚实挺立后,开始沿着志平的胸膛往上,留下一路的银丝。胡砚在志平喉间啃咬了一阵,犹嫌不足,最后干脆直接咬上期待已久的唇瓣,狠狠地蹂躏着。

  志平的身心彷佛就在等待这个吻,他激动得浑身发颤,死命地抱着胡砚让他更接近自己,更深更深地延续这个吻。

  舌头不得章法地与对方疯狂共舞,而不听话的右手慢慢地滑到了下面。

  应该是这个地方。

  当手指探入了某个神秘地带,胡砚突然怪叫了一声,迅速放开了志平的唇,心有余悸地逮住了那只做怪的手。

  「原来你想上我啊……」

  胡砚眯起眼古古怪怪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志平的错觉,胡砚的这个笑容总有种阴恻恻的感觉。

  志平瞬间从情欲中回过种来,有些不解:「阿砚……不、不行吗?虽然是第一次,但我、我会小心的……」

  「小心?」

  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胡砚笑得越发阴森恐怖。

  这小熊猫还蹬鼻子上脸了。明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处男居然想做上面那个!?

  就算他要自杀也会寻个体面的死法!被个新手操得流血而亡?传出去他胡砚就不用在世上混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胡砚懒得再和这只蠢蠢的小熊猫拖延下去,案性身体力行,干脆直接地证明什么叫做上下有别。

  他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像煎鱼一般,把还在思考中的小熊猫翻了个身,白白嫩嫩的两片臀瓣立刻在胡砚眼前晃悠起来,胡砚咽了口唾沫,从床头柜拿出一瓶KY,抹在手指上,慢慢地潜入那细细的峡谷。

  最隐蔽的地方突然感到异物侵入,志平这才明白过来,搞了半天原来要被压的人是自己啊!他有些欲哭无泪,但还是屈服了。只要能和阿砚一起,其实在下面也无所谓。他委屈万分地安慰自己,回头想看看胡砚的表情,却迎来一个熟辣的深吻。

  志平登时分不清东南西北,没过一会就被胡砚高超的舌技挑逗得双眼迷离气喘嘘嘘了。

  胡砚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一只手轻轻地托起志平的腰,抓着他最脆弱的地方,有些粗糙的拇指一下有一下没地摩擦着,勾勒着顶端可爱的蘑菇,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增加着数量,在内部探寻着神秘的敏感点。

  志平的双腿颤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大口大口的喘息也无法让小腹的热流平静下来,所有的感觉彷佛部集中在了下半身,又热又涨,分身顶端的小孔不断渗出yinshui。人彷佛身在天堂又似乎置身地狱,这种感觉叫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蓦然,身后不断进出的手指碰到了某个凸起的点。陌生的情欲在身体迅速爆炸,志平只觉得脑中白光一闪,灼热的下体瞬间抽搐着喷发而出。就在他因射精而失神的那刻,胡砚抽出了手指,低吼一声追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灼热的柱体靠着充分的润滑,一点点地滑入,体内顿时被盈满,没有一丝缝隙,志平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奇异的感觉。

  阿砚在这里……他的洞穴包裹着阿砚。察觉到这个事实,志平连身体都激动得战栗起来,饥渴地想得到更多。胡砚无限眷恋地亲吻志平的背脊,下身开始重重地摇摆。如果刚才还是绅士的忍耐,那么现在就是野兽的掠夺。肉体间持续不断的撞击声比什么都让人痴迷,胡砚不断加快着频率让志平发出欲罢不能的呼喊。一下一下……脱去外壳的两人,只剩下赤裸裸的原始本能。互相纠缠着,疯狂的舞动,探寻着彼此。眼前这个人已经属于自己。在情事结束后,盘旋在两人的脑子里的只有这个愉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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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爱哦,很治愈系的文风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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