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爱 》—— 梦云倪 (现代 温柔强攻 有些自卑的善良弱受 受腿有点残疾 温馨)

文案

  一段平凡而甜蜜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申、林斌 ┃ 配角:楚莫镇
  
  第一章

  小斌,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25岁青年。他直到16岁都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孤儿院只能提供他食宿到16岁,那个时候他高中毕业。他不得不离开孤儿院,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小斌被送到孤儿院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但是人人都能猜得到,他的一条腿有残疾,不是很明显,但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跛。正因为此,他不能参加体育活动,老师们也比较照顾他,不让他干重活儿,使他有更多时间的读书,学习。所以在他16岁时,在别人才要进入高中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

  孤儿院学校的条件不是很好,或者说很差。但是,有志者,事竟成。小斌希望将来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成为社会的负担。他仔细思量过,自己不能做苦力,因为羸弱的身体和有残疾的腿;也很难坐在办公室里成为白领,因为他没有经济能力去读大学。他想到了做翻译,一个或许不需要太多培训的职业,一个可以在家做的活计,一个能供他温饱的工作。所以,他在高三的时候,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外语上。英语课是他们孤儿院开设的,混毕业的同学只是背背考纲上的单词,他却把所有的课文都背了下来,并且每天练习写作。孤儿院只有一套教学磁带,只要有时间,他总是坐在教室里,跟着教学磁带一遍一遍地背诵课文。所以他高中毕业的时候,虽然没有得到过更多的辅导,英语功底却已不错。小斌觉得要懂另一门外语,这样有工作做的机会比较大。正巧那个时候电视里有日语教学节目。他天天看,跟着学。每一个平假名、片假名,每一个语法点,都是他用笔记下来的。虽然不能跟日本人流利的交流,但可以翻着字典去读一些短文了。

  就这样,小斌结束了在孤儿院的生活,背着几件衣服和国家发给每个要离开的学生的500元,走进了社会。开始的日子很清苦,在上海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500元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更别说什么押金啦。好在孤儿院以前的朋友们照顾他,让他在他们打工的工地上住下。建筑工地上的活儿都是壮小伙子干的,小斌做不了。看不少工友的孩子没人管,他就把那十几个孩子组织到一起,教他们识几个字。工友们都很穷,孩子根本送不起幼儿园,白天大人又都没有时间,只得让孩子们到处疯跑,很危险。小斌这样带着孩子们读书识字,倒有几分民工幼儿园的味道。工友们感激他,就多少给点钱,除了孩子们的饭钱,好歹也要买套教材,买个收音机什么的。小斌很感激工友,收费很低,除去房租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他一个月也倒还可以存几百块,跟一个民工差不多。不过他很满足了,总算没有一离开孤儿院就给饿死了,他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觉得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想靠翻译来讨生活。

  小斌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听说了电脑和internet。孤儿院里还真有那么一台台式机,可那根本就是一个摆设,孤儿院里没人会使。不过小斌从电视上看到现在连幼儿园的孩子都会用电脑在internet上查资料,好生羡慕。他想,即使是做翻译,人家也一定不会接受手写的了,要用电脑传输文件,所以他决定攒一笔钱去学电脑。好在大上海骗人钱的电脑班琳琅满目,而小斌也不是想以此求职,挑来捡去地比较价钱,选了一家最便宜的。应该说小斌的运气不错。虽然这家的条件确实不好,电脑都是淘汰机型,连windows都是98。不过这些不影响小斌对电脑的熟悉,对 microsoft的掌握和对internet的了解。上了5次理论,5次操作,小斌至少有了自己的电子邮箱,至少学会了在网上查找工作信息和发布求职简历,至少学会了使用word。250元的学习费用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接下来,小斌就开始注意哪里有人要翻译一些简单的英语、日语资料。可是他没有学历,真的很不容易。不过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是一家小报社,想要刊登一些国外的畅销书,以此来吸引读者。但是经费有限,他们出价非常低,每千字只有40块,是市场价的一半,所以一般有点经验的人都不愿意做,连在校的大学生都觉得工资太低。小斌写email给他们,说想试一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的学历。对方可能是等急了,说先翻译一个开头给他们看看。其实小斌的水平跟专业人士相比还是差得很远,一个序言,也就千儿八百字,他有几十个单词不认识。但是他很认真,仔仔细细琢磨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儿,每一句话。翻译出来的那篇东西倒不错。人家报社要求每天500字,就是一个豆腐块儿大小,工钱每个月600块。小斌很开心,很努力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他白天带孩子,晚上就开始翻译东西,一点一点,然后在有空的时候去网吧把翻译好的文字输入电脑。因为有了第一件活儿,小斌有了一点求职的经验,就陆续找到了第二件,第三件。没有学历,让他的工钱一直都很低,但是他不断的努力,也还是有了一些回报。比如,他不再在工地上给大家带孩子,把这个活儿让给了一个民工的妻子;比如,他自己租了一间位于2楼的小单间儿,一个屋子,配着厨房和卫生间,是那种给没有钱的单身汉设计的房子;比如,他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脑,可以在家干活儿了;比如,他有了一台可以收听外国节目的收音机;比如,他每个月可以给自己买一本外文书籍;比如,他正在想着要买一台二手的打印机,把自己翻译的东西,都打印下来,留做资料。

  自从小斌的收入比较稳定以后,他总是拿出自己收入的四分之一寄回孤儿院;小斌希望那里的孩子可以有好一点的学习生活环境。到了寒暑假,他每个星期总是抽出一个下午回孤儿院,帮孩子们辅导英文。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离开孤儿院已经9年了,明天就是他25岁的生日了。这些年对于这个日子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不过他想送自己25岁生日一个礼物,就是贷款买下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套房。这几年,小斌虽说挣得并不多,但是也攒了几万块。这个面积不到20坪的小套房,应该没有20万。小斌喜欢这里,不仅因为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年,有感情了,而且这里离复旦大学很近,人文环境好,他有空的时候就去旁听一些课程,甚至可以向那里的教授请教一些工作中的难题。买房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正巧房东因为孩子已经毕业,早想出手这房子,就比市场价还低了些卖给了小斌。

  小斌不是一个讲究物质生活的人,他的人生目标就是不成为社会的负担,很简单也很实际。不过,他也希望自己可以住得好些,有了房子,就得弄得象个样子。于是,他想小蚂蚁一样,一点一滴的装饰着这个小屋。他把房间刷成了很淡很淡的黄色,地砖铺成了黑白相间的;一张大的单人床,靠着窗户;带有早春气息的窗帘和床单,让屋子显得很温馨。小斌买了一张比较大的写字台,上面摆放着已经换成了液晶屏的电脑,一张老板椅让他工作的时候可以舒舒服服的。靠墙还定做了一个简单的书柜,把自己的书都塞了进去。

  小斌就在这里认识了云申。

  第二章

  这天,云申的小侄女儿嫣然心血来潮要学日语,云申就替她就在网上发了一则广告。小斌看到了,发现很近,而且价格很优厚,就联系了云家。云申的日语很好,比一些科班儿出身的都好,就自己来面试嫣然的日语老师。小斌请他在家里谈。交谈之后,云申对于小斌的日语程度很满意,对他是完全自学的感到非常惊讶,也谈好了嫣然的学习时间。

  云申看到小斌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他文静淡泊的性情;小斌则觉得云申高大、英俊、阳光,有充满自信,他身上有自己羡慕又不具备的优点,有一点怦然心动的感觉。

  云申家里在上海也算是小有名气。云申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改革开放初期下海创业,创立了腾云公司,主要经营房地产;这几年,房地产业红红火火,腾云虽不是最大,但也有几千万的流动资金了。云申有一个哥哥云威,是现在腾云的当家人,复旦大学经济系毕业以后,应聘到别家房地产公司,锻炼了几年,又在美国拿了个MBA。回来以后,做了半年的副总裁,熟悉业务,就正式接手了腾云。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腾云去年已经上市了。

  云申因为有这么厉害的哥哥,没有继承家族产业的压力,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学了法律。读完了硕士,就跟好友楚莫镇一起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两个人都有雄厚的家庭背景,自家的生意就足够两个人吃香的,喝辣的了。所以两人谁也没有真的指着这个事务所挣多少钱;也就由着性子,挑一些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案子来接。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正义,倒也没有挣很多昧心钱。

  云申的父母不喜欢市中心的喧闹;也不愿意住在郊区的别墅里,一天到晚害怕贼子的光临。所以在小斌居住的这个普通的小区买了个顶层。这小区虽然普通,但顶层是复式楼;云威又帮父母在楼顶布置了个空中花园。平时老两口在花园里种种花,弄弄草,一个保姆帮忙料理家务;周末的时候,儿子、儿媳领着小孙女回来,住起来倒也宽敞舒适。

  云申也不住在这里,在律师事务所附近有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工作的时候就住在那里,到了周末,就回家看望父母。

  嫣然学习并不认真,也就是因为现在的小孩子比较哈日,会说两句日语叫做流行。但不管是什么动机,有学习的要求总是好的,云家上上下下都很支持。可是学习一门语言,又岂是三两天就可以成功的?无聊的平假名、片假名很快磨光了小嫣然的耐性,五次课之后,没有招呼,就不来了。小斌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也无可奈何;又等了两次,就彻底放弃了。

  云申这段时间忙一个案子,一直没有时间回家。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案子,高高兴兴地回到了父母家。餐桌上,问自己的小侄女日语学得怎么样了,才知道这小丫头早就放弃了。小丫头撅着嘴,生气地控诉老师讲得怎么无聊。云申听了,笑笑,没有说什么。突然想起来,问:“那你不想学了,跟老师讲了没有?”小丫头说没有。嫂子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去就是不想学了呗。我们又没有欠他学费。”云申的嫂子从小家境好,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很有点大小姐脾气,不考虑别人。

  云申吃完饭,想了想,还是下楼,敲开了小斌的门。小斌正好也刚刚完成了一个大“工程”,正在把翻译好的东西传给对方。小斌见是云申,有些惊讶,请云申进门,给他倒了杯水,说:“您能稍等一下吗?我得把这份文件传给对方,那边急着要。”云申笑着接过水,说:“没关系,你忙。”就自己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打量着这个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小套房。

  10分钟以后,小斌跟对方交代好了翻译的文件,就关掉文挡,打开音乐,拿了一杯水,坐在云申的对面,缓缓开口道歉:“云先生,我很抱歉,没有提起嫣然的学习兴趣,可能是我的方法不对。您知道的,我是懂事以后自学的,因为知道是吃饭的本事,所以学习热情比较高。可是嫣然毕竟是个孩子,应该用一些更适合孩子的方法,我没有注意到。希望不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说着他抽出一个信封,又接着道:“这些是嫣然的学费,我受之有愧,想退回给您。”云申愣了,他没有想到小斌会为此这么自责。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小斌,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见小斌点头,他接着说:“其实说到责任,嫣然应该负大半,她没有想到学习的难度,而且没有应该有的恒心和毅力。”顿了顿,他又说,“其实,你是一个好老师,我刚才看到了你准备的卡片和动画片,我相信你不是买来自己看的。所以,你尽心了。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不要多想了。要不这样,我用这钱,买下你准备的这些小道具,你说怎么样?”小斌想了一下,也没有坚持,不过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说:“这些动画片我自己先看了,觉得挺有趣的……”然后欲言又止,把话题扯开了,跟云申闲聊起来。两人虽然出生阅历颇不相同,但话语投机,不知不觉中过了一个多小时,云申起身告辞,提着动画片和卡片上楼了。

  云申回到自己的房间,无聊,就用VCD看从小斌家“买”来的动画片。他这才看到,动画片封面上都认认真真标了时间,和通过这个动画片,要记住的东西。有一两个时间已经是过去时,但大部分是未来的几个周末;看来小斌为了教好嫣然,还真是做足了功课。这些让云申很感动,有了想要了解小斌的冲动。正巧,这时嫣然跑到他屋里来闹,看到他在看动画片,开口就问:“小叔,你从哪里弄来的动画片?怎么跟老师一样老土,这可是几百年前的老片子了。我去的倒数第二次,告诉他说想通过看日本动画片来学习;结果,他选了这个,还说可以学到东西。我想看的可是现在最流行的,还没有翻译的动画片。”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刁蛮公主样儿。“而且,老师是个瘸子,你有没有看到?我走的时候,故意气他,问他瘸子用日语怎么讲?……”云申本来还笑咪咪地,听到这里不经一愣,嫣然的话应该伤到小斌了吧。云申有些过意不去,想着应该补偿一下。

  第三章

  小斌的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按部就班,越来越多的客户愿意与他合作,不仅因为他收费低,更重要的是他总是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工作多了,收入就会好些。连续几个通宵,让小斌疲惫不堪。在把工作交代完毕以后,他关掉了文挡,打开了音乐;慢慢挪进厨房,想着弄点东西吃了,睡觉。虽然累,心里却很开心,这份工作的收入颇丰,可以还掉不少贷款。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小斌喜欢日落,每到傍晚总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拿一杯白水,看着太阳一点点躲到山后。看着眼前的美景,脑中突然闪出了云申,摇摇头,不自觉地笑了。

  刚打算去做晚餐,就听到了敲门声,一看是云申,就微笑着地请他进来。云申手里拿着一叠日语资料,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原来想请小斌帮忙翻译这些东西。

  小斌觉得很惊讶。从以前的交谈中,他知道云申是做律师的;做律师需要翻译东西吗?而且云申自己的日语很好,如果要看资料,大可看原文呀。于是问:“云先生,这些资料是……?”

  其实,云申一直觉得有点对不住小斌。自家侄女儿学日语的事儿,完全是小姑娘自己的责任,却让小斌觉得内疚,所以云申想补偿小斌一下,但又不能做得太直接,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儿。他最近刚好接了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些日语的资料;因为要呈递给法官,所以要有中文和日文两个版本。以往,他们总是找一家翻译公司,让人家翻译好了,自己再把把关。这次他想到了小斌,想着不如把钱让小斌赚了。

  云申告诉小斌,有一个案子要把日语资料翻译成中文,好呈递给法官。小斌心思细腻,怎会不知道云申是在帮他,而且有活儿干当然好了,不过小斌坚持自己的价格;这个比一般的翻译公司低一半呢。小斌说,无论怎么样,这是第一次合作;如果云申满意,以后可以经常合作,而且会适当提高价格。但是这一次,就当是试用好了。云申没有坚持,就把资料留下了,说三天后要。

  接下来的三天,小斌除了每天的报刊连载,没有接其他的活儿,认认真真地翻译着这三十几页,颇为艰深的资料。为了精益求精,小斌没有提前交稿,一遍又一遍地核查,力求准确、连贯。云申收到稿件的时候,对小斌翻译的质量颇为满意。

  神差鬼使的,他没有通过电子汇款的方式把钱给小斌;而是抽出时间,在周末,专门带着礼物和稿酬来拜访小斌。云申不知道小斌喜欢什么,就挑了一盒好茶叶,他觉得茶叶与小斌身上那股淡然的气质很符合。

  小斌看到云申前来,很开心,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为什么自己这么开心。他极力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客气地说:“云先生,请进。” 云申淘气地晃了晃手里的茶叶,说:“小斌,我可真像是提着礼物来行贿的。”口气哀怨,眼神中却充满笑意。小斌不解地看着他,云申学着小斌的口气,说:“‘云先生,请进。请问有何贵干?’你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我谄媚地拿出礼物跟红包,递给你,点头哈腰地说:‘小斌大人,一点小意思,请笑纳。那个……我的文件请问您能给批了吗?’”云申一边说一边还真把礼物跟稿酬递给了小斌。小斌被他自说自话的表演给逗乐了,故意漫不经心地接过礼物跟稿酬,还掂量了一下,说:“那个吗,好说好说,不过……”然后就笑场了。云申没有见过小斌笑地这么开心,那纯真的笑脸让他心神一荡。两个人笑够之后,云申就说:“小斌,不用这么客气吧。你叫我云申就好,像朋友。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哥,我当你弟弟。”小斌有些发怔,眼睛里渐渐起了雾气,从小没有亲人,现在突然有个人愿意做他的哥哥,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收拾了一下心情,笑着对云申叫道:“申哥。”云申也笑着答应了一声。

  小斌看看时间,该吃晚饭了。想留下云申,又担心他得回家陪父母吃饭,有些犹豫问:“申哥,那个……你可以在这儿吃饭吗?”云申很想答应,可是他们家有规矩,周末晚上要回家,于是很为难地说:“小斌,我今天晚上没有请假,得回去吃。那个……明天中午行吗?”说着,云申觉得有点紧张,害怕被小斌拒绝。小斌笑着答应了,说好呀,又问:“申哥,你喜欢吃什么?我来试着做做。” 云申点了自己喜欢的几样家常菜:红烧排骨,泡菜苕粉肉丝,素过油肉,还有土豆丝。

  第四章

  小斌是个极简单的人,平时一个人在家,总是在晚上工作结束的时候做饭,中午就把前一天晚上做好的,拿出来热着吃,两顿饭,也就一个菜。

  小斌一边做着晚餐,一边盘算着明天早晨去早市买两斤排骨,再买个新鲜的茄子;又想着,今天竟然有了一个哥哥,感觉好开心。小斌晚上就是带着这种甜甜的幸福睡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斌从早市回来,正巧碰上了早锻炼回家的云申和他父亲。云申给他们介绍,说:“老爸,这是小斌,就是嫣然的日语老师。”又对小斌说:“这是我爸。”小斌赶紧很客气地叫声:“伯父。”云申的父亲打量了一下小斌,说:“好孩子。”

  早锻炼的时候,云申告诉他父亲一些小斌的事情,说他如何认真给嫣然准备日语课,翻译出来的日语材料如何棒。所以才有了这一句“好孩子”。云申帮小斌把东西拿上楼,跟小斌说:“我上去冲个澡就下来。”小斌笑着点头,给云申留了门,就进厨房开始忙着准备午餐了。

  云申进门,就看到了小斌带着围裙,在厨房洗鱼,觉得他像是在给老公准备午餐的老婆,有一丝甜蜜的感觉。别看云申是公子,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云申和哥哥云威两个人自己做饭,倒也手艺不错。这个时候,跟小斌一起忙活,准备葱姜蒜,切土豆丝,泡上苕粉,还把茄子切成片儿,挂上鸡蛋跟面粉,准备下锅炸。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云申问了小斌的情况,知道了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六岁出来自食其力,觉得有些心疼。小斌则很兴奋地打听云申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看得出小斌很向往。两人一起开心得做好午餐,在餐桌上摆好。云申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两个玻璃杯和一瓶葡萄酒,葡萄酒那种甜甜的,度数很低,口感却很好。两个人举杯,小斌感谢云申认自己做弟弟,让自己有了一个亲人;云申感谢小斌让自己当了哥哥。两人共同庆祝这桌丰盛的午餐,然后相视一笑,开始吃饭。

  吃过中饭,两人又天南海北地闲聊。云申问起小斌的工作时间,小斌皱着眉想了想,有点为难的回答:“这个取决于最近有没有工作。如果工作多,就比较忙,会熬通宵;如果少,就会像现在一样,闲闲得呆在家里。”云申又问:“你不工作的时候,在家里做什么呢?”小斌说:“上上网,逛逛论坛,看看小说,还有就是听音乐,睡大觉。”说着笑了起来。“你不喜欢出去走走?”小斌微微皱了下眉头,有点黯然地说:“我的腿不好,但是长得又……你知道的,挺好的,所以出门总是看到人们带着同情的眼神,让我不自在。所以我尽量避免出门。”云申想到小斌今天早晨专门为他出门,又有些感动。小斌遥遥头,笑问:“申哥,你一定很喜欢做运动吧?”这个是云申的特长,于是他滔滔不绝地讲从小怎么参加田径队,排球队,篮球队,足球队等等,怎么训练,怎么出去参加比赛,怎么失败,怎么胜利,小斌听得津津有味儿,心下十分羡慕。云申看着小斌羡慕的表情,有些酸楚,说:“以后我带你去玩儿,咱们去旅行。你最想去哪里?”小斌好感动,有人愿意带他去旅行耶;认真想了想,说最想去日本。云申一口答应,说有时间一起去。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云申起身告辞,说得回去准备明天出庭的东西了。小斌感激云申陪了自己一天,说:“申哥,谢谢你陪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云申喜欢小斌的坚毅和淡然,说:“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个弟弟,也很高兴在这里跟你闲聊,我以后会常常来的,你可不能赶我走。”说着,用手亲昵地撸了撸小斌的头发,然后两人互道再见。

  小斌站在窗前,等着云申的身影出现,又慢慢消失;良久,才渐渐回过神儿来。这个哥哥要是能永远陪我该有多好呀……

  以后的几周,云申总是周六晚上回家,跟父母吃饭;周日就跑到小斌家里,一起做午餐,一起聊天。小斌总是很期待周日,不但会为云申准备可口饭菜,而且会提前赶工,把周日的工作做好。小斌和云申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现在的工作也不相干,没有什么共同的经历,而且云申很小资,懂得享受生活,小斌则能简就简,希望尽快还贷。可是说也奇怪,两人在一起却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可以一起欣赏讨论《蓝色多瑙河》,也可以聊阿炳和《二泉映月》;他们一起和面包饺子,也讨论怎样做汤包;他们都喜欢调皮捣蛋的孙悟空,也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小新;他们一起读原版的《且听风吟》,也可以津津有味儿地看不带翻译的《柯南》……很多年后,云申都感慨这个就叫缘份。

  云申的父母家里有一把古老的摇椅,是云申的最爱。云申的妈妈最近看上一款很时尚的按摩椅,就要把这把旧椅子给扔了。云申可舍不得,奈何要把这么把又旧又重的椅子弄到他那在市中心的一居室也颇有难度。当工人把摇椅搬到2楼楼梯口的时候,阿申就想把椅子放在小斌家里。于是,他敲了小斌的门,说明来意。小斌家本来就小,突然弄进来这么一个古董,更让小屋显得局促不堪。可是小斌耐不住云申的请求,就答应了。于是小斌家就有了阿申最爱的摇椅,云申来小斌这里也就更加勤快了。

  云申现在烦了,恼了,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小斌那里。很用力地敲门,小斌总是一脸温柔地给他开门。云申进门,甚至不去换鞋,就直接大咧咧地坐在那把摇椅上,闭目养神。小斌跟在身后,关好门,至多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他这样敲门会吵到邻居的。然后给他拿拖鞋,到他跟前,让他把拖鞋换了。这之后,小斌会把一杯菊花茶放在他手边,轻轻地帮他握在手里。自己就去默默地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小斌会看看阿申还有没有茶。到了吃饭的时间,小斌总是做一桌子云申喜欢的菜。饭菜的香味总是能安抚烦躁的云申,让他开心一点。

  一天,云申吃完晚饭,心情好了起来。看着小斌慢慢地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忙接过来,牵着小斌的手让他坐下,开口问到:“我每次这么霸道,你不觉得讨厌?”小斌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说:“不会呀,我喜欢你能来,我一个人很闷的。”云申听了很开心,又有点烦闷。云申对小斌的情意早己变味儿,可是不知道小斌对他是什么感觉,不敢冒然表白,他担心彻底失去小斌。于是云申只好扯开话题海阔天空地东拉西扯。

  第五章

  转眼秋去冬来,上海的冬天虽然不是冰天雪地,但不见太阳的阴冷,也让人们不愿离开暖和的被子。小斌却一大早就起来了,披上大衣,缩着脖子,向早市走去。他今天要买些新鲜的排骨,好好地煲一个排骨汤,好让申哥暖暖身子。可是排骨的香味已经溢满了整间屋子,也没见到云申的影子。半年了,云申每个周末准时报到;有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耽搁了,云申都会打个电话,告诉小斌。这是第一次,云申没有招呼就不来。小斌看看表,已经12点半了,想云申有什么事情,不能来了;小斌想着,申哥不来了,自己也得吃饭呀。可是,就是不觉得肚子饿,也不想动;心里闷闷的。小斌开始反思自己对云申的感情。云申虽然大小斌两年,但是一帆风顺的人生,让云申整个人充满了阳光,自信,这些让小斌不自觉的靠近云申。云申亲昵地要求小斌做他的弟弟,让小斌第一次有了一个家人了;云申哥哥一般的温柔,让小斌不自觉地沉溺其中。云申是朋友,是哥哥。可是,这半年来,小斌觉得自己像期待デートすること一样期待每个周末。デートすること,小斌一惊,dating,自己怎么可以亵渎自己与申哥的亲情和友情?小斌乱了,彻底的乱了,心慌意乱之际,火警响了,原来排骨汤熬干了。小斌赶紧去把火关了,也没有心思去处理那一锅黑漆漆的排骨,就只是把门窗都打开,通通风。

  胡思乱想了一整天,小斌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里,却被电话铃吵醒。小斌刚拿起电话,喃喃地说:“喂~”那边就传来了阿申烦躁的声音,“小斌,陪我一会儿,我快要被这帮笨蛋给烦死了。”小斌一怔,瞬时间睡意全无。听到是云申的声音,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又觉得他情绪不稳定,急忙问:“申哥,怎么啦?”云申最近被一个案子整得焦头烂额,听到小斌关心他,烦闷的情绪消了大半,说:“也没有什么啦,就是这个破案子,当事人一点也不配合,真烦。”小斌略觉放心,静静地听着云申的抱怨,只是有时插句话安慰一下。说到后来,云申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啊,今天是星期天,我的天,我竟然忘了,小斌,你千万要原谅哥哥!我昨天还想着今天一早起来就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今天过不去了。可是有个证人,突然提出不想出庭了,匆匆忙忙赶过去,好说歹说,下午六点才让他重新答应出庭。”顿了顿,又说,“小斌,今天等急了吧?”小斌给他这么一问,倒不知道怎么说了,想了一下,觉得不应该让云申分心,就说:“还好,就是你没有口福喝排骨汤了。”云申多聪明一人儿,自然感觉到了小斌的停顿,也猜到了小斌一定专门出门给自己买了排骨,又花了很久炖那锅汤。云申很抱歉,于是说:“小斌,下周,哥哥请你出去吃饭。你点地方,哥哥做东,怎么样?”小斌急忙推辞,说:“申哥,何必破费呢?再说,我也没有怎么在外面吃过饭,不知道什么地方好吃;也没有什么衣服,可以穿出去吃饭的。还是你来家里吧,我给你做。要不,你赔罪,你来做,我只负责准备食材。”可是云申坚持,说:“那就让哥哥带你见见世面。你要记得把周日整天给空出来呀。”不知不觉,两人聊了1个小时,听到那边门响,知道有人来找云申,小斌说等他忙完了再聊,云申说好,两个人挂了电话。小斌很累,但是也睡不着了。有点幸福,有点失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云申。

  到了周六,云申回家前先来到小斌的屋子,告诉小斌明天在家等他。周日一大早,不到7点,云申急促的敲门声就把小斌从被窝里给挖了出来。小斌看着神采奕奕的云申,很开心。担心自己太慢了,不好意思地说:“申哥,你先坐坐,我去收拾一下。然后就匆匆去刷牙洗脸了。”之后来到衣橱前,想着穿什么不会失礼。云申看出了小斌的犹豫,说:“小斌,你看哥哥不是就穿T恤和牛仔裤吗,你也这么穿,我们来个情侣装。”小斌脸一红,很喜欢情侣装这个说法,找出了最好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就跟云申出门了。

  云申先带小斌来到古井假日酒店喝早茶。这是个四星级宾馆里的中餐厅。伴着一楼流水般的钢琴声,享受各式各样的精致早点。小斌显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云申也很体谅他,拍着他的手背,轻轻地说:“没事儿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点就好了。”而且先跟服务生要了菜单,告诉小斌那些东西的材料是什么,自己又先点了一些东西,让小斌好有个参考。小斌根据云申的介绍,点了几样便宜的东西。云申看着小斌不再开口,就又跟服务生要了几个这里的特色,最后又要了碗鱼片粥。小斌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小碟子,觉得一辈子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云申告诉小斌,都是给他点的,要吃饱了,待会儿才有精神玩儿。云申自己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他向来不怎么吃早餐,总是一杯咖啡了事儿;可是他就是喜欢看着小斌吃东西,看什么都很惊喜,吃的时候又很享受,嘴里还不住的称赞。两个人花了两个小时,竟然把一桌子东西扫荡干净了。云申笑嘻嘻地问小斌吃饱了没有,小斌说饱了,快要给撑死了。云申买单之后,两人就开车去锦江游乐场。

  小斌曾经跟云申说过,自己都没有去过游乐场,好想去玩玩。小的时候没有机会,现在觉得一个大人,有点扯不下脸。云申记得的,一直想带他来,可是没有机会,现在是个好借口。小斌虽然腿不方便,但是在这里快乐的跟孩子们一起玩了这个玩那个,还拽着云申去鬼屋,最后两个人做在摩天轮上,居高临下,欣赏崛起中的上海。小斌看着云申,说:“申哥,谢谢你,今天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一天,我会一辈子记得的。”云申笑着,“傻孩子,你喜欢我们就常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DISNEY。”小斌的眼眶湿了,努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留下来,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申哥,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上个星期你没来,我……我好担心你不再来了。你对我好,可是我……申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小斌说着低下了头,眼泪也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手背上。云申从初中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父母也已经知道了,所以一直也不逼他成亲,只希望他能找到一个能够相守一生的人。自从看到小斌,云申就觉得自己陷了下去。以前生活中的那些伴侣,从来没有让云申挂念过;可是对小斌,他总是想着,念着,工作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想起。一直以来,不敢对小斌表白,因为他觉得小斌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生怕把他给吓跑了。没有想到小斌竟然先表白了。云申觉得上天待他真是不薄呀,于是蹲在小斌面前,用手指抹去他的眼泪,说:“小斌,我……”平时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我爱上你很久了……我是一个同性恋,家里人都知道。可是我不敢跟你说,怕把你给吓跑了,才让你叫我哥哥。”说着把小斌搂在怀里。

  等到摩天轮下来,两人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云申也没有心情在这里逗留了,拉着小斌上车。小斌很不好意思,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不知不觉给云申拉到了一间珠宝行。云申要了一对银质的素戒,又带着小斌来到吉瑞酒店,要了一个包房,等菜端上来,云申吩咐服务生不要打扰,然后走到小斌面前,从怀里掏出了那对素戒,拿过小斌的左手,轻轻地问:“小斌,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好不好?”小斌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这个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说不出话来,拼命点头,云申给小斌带上戒指,然后把自己的那枚递给小斌,小斌接过来,微微有些颤抖地给云申带上。云申帮小斌擦了眼泪,拍拍他的脸说:“你以后可不能嫌弃我。”小斌被他小媳妇儿的口气给逗乐了,慢慢稳定了情绪,跟云申高高兴兴地去吃饭。

  第六章

  自从跟小斌确定关系以后,云申就琢磨着介绍小斌给父母认识。他希望小斌先得到父母的认同,再与大哥一家见面。好在云威一家只有在周末才来父母这里,他便希望用一个晚上,在家里好好介绍小斌给父母。这样,如果自己工作忙,小斌住着跟父母这么近,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云申先跟父母谈了。老两口都是过来人,早知道云申的性取向,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很高兴地邀请小斌来家里。云申也如实的告诉父母,小斌的腿不好,有一点残疾。云申还告诉父母,小斌始终都不肯接受自己任何经济方面的帮助。他那个小套房,还是靠一字一句的翻译在还贷款。云父已经见过小斌,知道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孩子,如果儿子一定要找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个孩子很不错。

  带着父母的应允,云申来找小斌。云申对小斌说:“我想让你见见我的父母。”

  小斌听了吓了一跳,本以为自己跟云申只能偷偷摸摸的,甚至在想如果云申以后结婚,自己怎么办?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你父母愿意见我吗?”

  云申笑着告诉小斌,自己早就告诉了父母自己的性向,他们很高兴他找到了一生的伴侣,非常希望可以见见他。

  小斌很担心,问:“我这样子,你父母会喜欢吗?”

  “傻孩子,你这么漂亮,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他们一定比喜欢我更喜欢你。”

  “申哥,我是说,我的脚……”

  “小斌,上帝是公平的,谁都有缺陷。你坚强、善良、负责,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云申很担心小斌会自卑。

  小斌看着云申认真的眼神,点点头。

  云申突然语气一转,又变得嬉皮笑脸,“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亲亲老婆。哈哈。”

  一句话,把小斌给羞了个大红脸。“申哥,那……什么时候?我应该准备一些礼物吧?”

  “我想就明天晚上吧,免得夜长梦多,我要把你早点定下来。”说着在小斌脸上亲了一下,接着说:“至于礼物,你有个心意就好,带不带无所谓。你明天晚上等在家里,我下了班过来接你,我们一起上去。”见小斌实在是紧张,说:“不要紧,就穿衬衣,牛仔裤。”

  小斌还是担心,问:“你爸妈都喜欢什么?”云申认真地说:“小斌,我知道你挣钱不容易,但是我不阻拦你给我父母带礼物,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你会比较安心。说实话,他们喜欢什么,会自己买。你只要带一份心意就好了。”云申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明天不去事务所了,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案子,让阿镇一个人盯着就好了,我陪你去买东西。”

  小斌最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云申的工作,但是现在却担心地要死,真的希望云申的父母可以接受自己,就说:“申哥,真的麻烦你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申搂着小斌,说:“小斌,你是我的爱人,见我父母,当然紧张了。我只是希望你有点自信,相信我,你本身很优秀。”

  小斌给云申夸得很不好意思,羞涩地点点头。

  第二天早晨,云申带小斌去买东西。云申还是耐不住小斌磨叽,告诉小斌他父亲喜欢下象棋,母亲喜欢做菜。小斌知道自己买不起好的象棋,就想着买一本棋谱,给小斌的母亲买一本菜谱,另外再带一些水果就好了。水果好买,就买了一些当季的新鲜水果。可是棋谱、菜谱,小斌不懂,不知道什么样的比较好。在图书市场逛了很久,也无法决定。云申跟着小斌,都很累了,想着小斌的腿一定受不了,实在是有些后悔同意小斌带礼物。最后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精装的棋谱跟菜谱,才忐忑不安地跟云申去吃饭。下午他们在小斌家里略做休息,就上楼去了云申父母家里。

  云父云母,上下打量着小斌,俊美,朴素,有些害羞。云申给他们介绍,“爸,妈,这个是小斌。小斌,这就是我父母。”小斌赶紧说:“伯父,伯母,你们好。”云妈妈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笑着让他们进来。云申见小斌紧张,就代他把手里的礼物递了父母,先是水果,云妈妈让保姆接了,送到厨房。然后云申拿出那两本书,递给爸妈,说:“他紧张得要死,昨天晚上一个晚上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就去图书超市,人家都不开门。明明自己的脚站久了会不舒服,还逛了好几个小时。”小斌被他说得很尴尬,赶紧说:“伯父,伯母,我……真的不是很懂这方面,希望你们能喜欢。”云妈妈接过书,看了看,知道就是一些家常菜,不是很特别,不过包装很好看,道了谢。云爸爸一看那本棋谱,两眼都放光了,问:“小斌,你从哪里买到的,我一直在找,这个可以限量版。谢谢呀。”小斌见他喜欢,心里的紧张减轻了些。云父云母已经知道了小斌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供着这么一个小单元,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坚强。虽然腿脚上有些残疾,但长得这么清秀,又这么的贴心,还不知道云申那小子怎么欺负人家孩子呢。

  这时,保姆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四人上桌开始吃饭。开始以前,云申在餐桌下轻轻握了握小斌的手让他安心。老两口看着在餐桌上,小斌连头都不敢抬,而云申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又帮他盛汤,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自己的儿子是陷下去了。

  饭后,云父云母与云申小斌一起来到书房。云父问:“你们今后打算如何?”

  云申说:“在一起,过日子,一辈子。”小斌在一边点头。

  “那你们打算怎么隐藏你们的关系呢?”

  “为什么要隐藏,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对不去人的事情?”云申不懈。

  “不,如果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到申哥,我们不用公开。只要能跟申哥在一起,就好了。”小斌急忙说。

  “那你自己呢?”云父又问。

  “我?”小斌有些不懂,“我就是在家做一些翻译,不会跟别人打很多交道,所以……我没有关系。”

  “如果你们中的一个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要结婚怎么办?”

  “老爸,你这是什么问题,你知道我是同性恋,不会结婚的。”云申已经有些急了。

  “同性恋也是可以结婚的。”云父凉凉地说。

  “伯父,我真的喜欢云哥,他不抛弃我,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而且也不可能再有人像云哥这样喜欢我了。”

  “结婚,对结婚!”这时云申突然大叫,“老爸,谢谢你,我这就带小斌去注册结婚。你不说,我都忘了,在国外可以结婚的呀。哈哈。不过,你看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不会改了。”说着拉着小斌的左手,让云父看他跟小斌带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真的?”小斌惊喜地都忘了害羞了,一心想着可以跟云申走入婚礼。

  “你们两个都决定了?”云父觉得自己都有些像神父了。

  “是。”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

  “好,我给你们一年时间,这一年里,你们不能结婚,但是要生活在一起,磨合彼此,看看彼此是否合适,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全家就在明年这个时候为你们举行婚礼。我想你们两个都希望得到我跟你妈妈的支持,所以这个约定是我的条件,你们看行不?”

  云申和小斌都没有想到云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小斌先说话了,“我同意。”云申也只好点头表示同意。“好。”

  云父说,“我们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每个周末,云申,你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往小斌那里跑了,还是老规矩,周六晚上在家吃饭,小斌也一起来,吃完饭,你们两个就可以回你们的屋,当然也可以都住在这里。最后,我跟你妈妈,祝福你们。”

  “老爸,谢谢你!”云申站起来跟父亲拥抱。

  接着云母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玉观音吊坠儿,递给小斌,说:“这个是给云申的伴侣准备的礼物,现在就给你了。”小斌低着头接了,知道云申的父母其实已经认可了自己,心里很开心。

  然后云申的母亲拍拍小斌的手背,说:“孩子呀,云申从小就任性,你多担待呀。”

  小斌还是低着头,轻轻地说:“我会的,妈妈。”

  虽然很轻,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全家人都很激动。云申更是一把抱住小斌,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行了,我们不当电灯泡了,早点去睡觉吧。”云妈妈笑着糗他们。

  小斌和云申与他们道别,回到了二楼。云申还是老样子,一进门,连鞋都不脱,就跳到他的大摇椅上,开心地晃呀晃的。小斌看着他孩子气十足的神态,笑着摇摇头,自己换了鞋,又帮云申拿了拖鞋。云申想起今天小斌走了太多的路,赶紧让小斌坐下,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腿。小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吊坠儿,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握在手里,跟云申说:“申哥,周末陪我去买红绳子吧。”“好呀。”说着把吊坠儿接过来,放在桌上。小斌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时还发出舒服的呻吟声,搞得云申心猿意马。坚持了没有五分钟,云申就决定遵循自己的意愿,把小斌抱到了床上。

  周六小斌随云申回家,云威一家虽然感到意外,但还是不失礼节地欢迎小斌。在餐桌上,云父很郑重地说:“从今天起,小斌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嫣然天真地问:“为什么老师会变成家人呢?”云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那嫣然高兴吗?”“嗯……反正我不想继续学日语了,好无聊的。”“以后他就是小斌叔叔,不是老师啦。你不用担心。”云母打趣道。“那就好。”嫣然学着大人的样子常常出了一口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中,小斌渐渐放松下来,云申却还是在餐桌下紧紧握着小斌的手。

  第七章

  自从跟小斌相恋,云申就把电脑的桌面改成了小斌的照片,谁问都说是他老婆。大家一开始看着秀气的小斌,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次数多了,渐渐知道了他是认真的,反倒对他的勇气很佩服。

  云申的合伙人楚莫镇,爱说爱笑,和云申是发小,铁得很。他知道云申的事情,看着云申这么投入,很想认识这个叫小斌的年轻人,多次要云申把小斌给约出来。楚莫镇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相,每次跟云申提的时候,又都是流氓口气,“带出来给哥哥看看,如果入我眼,我就横刀夺爱;如果不好,小兄弟你就自己宝贝着。”云申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就气他,就是不给他看。

  最近云申和楚莫镇因为一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半个多月,不眠不休,吃在事务所,住在事务所,除了要调查取证,就是在事务所里讨论辩护方案。每天给小斌一个电话,虽然强打精神,但到底是有些撑不住了,不知不觉中,抱着小斌这根救命稻草,大吐苦水。

  楚莫镇看着云申向小斌撒娇的样子,知道云申这次是陷了,同时也很羡慕云申这小子,这么好福气,一心一意地爱着一个人,也被一心一意地爱着。

  小斌听着云申抱怨,很担心他的身体,想去看看他,但又怕打扰到他,犹豫着。这天打电话,他觉得云申有些感冒了,而且云申似乎很忙,匆匆讲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期间还不断有人打扰。小斌觉得很不放心,决定走一遭。

  第二天一早,小斌出门,买了只鸡,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加了香菇和笋片,很鲜美,又放了胡椒粉,可以暖暖身体。小斌把鸡汤倒在保温饭盒里,就出门了。

  来到云申的事务所,报上名字,前台接待的人告诉他说云律师不在,请他在会客室稍等。小斌不知道云申其实今天开庭,想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云申,也好放心。于是就坐下来,慢慢等,心里琢磨着昨天的翻译内容。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云申跟一大群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神情都很放松。

  前台小姐跟他们打招呼:“怎么样,今天赢了吧。云律师,那边有人找你,我请他在会客室等了。”

  云申道声谢谢,就来到了会客室。看到小斌,很高兴,“小斌,你怎么来啦,是不是想我啦?”语气中全然没有了前些天的烦躁。

  小斌看着神采飞扬的云申,问他:“案子结了,这么高兴?”

  “嗯,结了,我们赢了,哈哈,对了我们等一下要去庆功,你跟我们一起吧。我介绍你认识阿镇。”云申说着,语气一转,神神秘秘地说:“他超级羡慕我有一个贤惠的老婆。”

  小斌脸上一红,这才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鸡汤,递给云申,说:“我给你带了点鸡汤。要不,你先垫一垫?”

  云申一开盖子,“好香!”

  刚要喝,就听有人说:“你小子真不仗义,竟然在这里吃独食。”

  话刚说完,就已经抢了一个汤匙,一把把保温饭盒抱在怀里,开始喝汤。在寒冷的冬日,这种鸡汤喝最舒服。云申一看,不干了,上去就抢,“死阿镇,有本事自己去找个老婆来给你送鸡汤。”两人就在这样的争夺中,你一匙,我一匙,很快就给喝完了。

  云申看到楚莫镇喝了最后一匙,扔下汤匙,就掐住了楚莫镇的脖子。“你这个混蛋,小斌辛苦做的,一口都没有喝,你个混蛋给我吐出来。”

  小斌看着他们兄弟情深的友谊,很羡慕。听着扯到自己头上了,赶紧说:“申哥,没事的,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

  云申跟阿镇说:“你听着,今天你买单。”阿镇连忙点头。

  云申这才放开楚莫镇,给他们介绍:“这是楚莫镇,我的搭档。比我大一岁,你叫他阿镇就好了。这就是林斌,我老婆。”

  小斌红着脸跟阿镇打招呼,“阿镇哥。”

  阿镇一听大喜,哈哈大笑,“还是小斌懂礼貌。”说着上下打量小斌,不由得啧啧称赞,“这么俊美的人儿,怎么看上云申这个混蛋了呢?小斌,你愿不愿意跟哥哥?哥哥保证对你比云申对你好。”

  小斌窘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应对。

  云申一听,大怒,上前又揪住了楚莫镇的领子。

  楚莫镇忙说:“玩笑,玩笑。”然后转向小斌,“你想不想知道这个混蛋的糗事?我给你讲……”

  云申一听就急了,“你少诋毁我的形象。”便拉着小斌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小斌,我跟阿镇得把这个案子的当事人送走,你用这台电脑,想干什么都可以,给我半个小时,然后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又给小斌端进一杯牛奶。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当事人,云申、阿镇带着小斌来到了一家自助餐厅。小斌本来以为他们要去多么高档的地方庆功呢,心里还有些紧张,看他们就是在这里,默默感激云申的贴心。

  “小斌,你一定以为阿申是多么高档一人儿?他最没品了,就喜欢这种地方。你看他衣冠楚楚,超级喜欢跟别人抢东西,看到什么爱吃的,总是不择手段。而且他吃好多,绝对超值。快瞧,他在抢螃蟹呢。”

  小斌扭头看向云申,果然在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抢一盘刚刚上来的螃蟹腿。

  小斌笑着,跟楚莫镇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不一会儿,云申就带着一大托盘的东西,满载而归。楚莫镇等东西一放下,就开始抢。

  打掉楚莫镇伸过来的筷子,“去,先给小斌。小斌,你每个都吃一点,这里的这些是经典,超级棒的。”说着把每样东西都给小斌分出一份,这才跟楚莫镇两个人开吃。

  楚莫镇边吃边说:“小斌,云申这就是重色轻友的现身说法。”

  云申恨恨地说:“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行了,不说了,某人要抓狂了。”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小斌,告诉你,在阿申眼里,这家店的什么东西都是经典。”

  小斌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很享受这种气氛。

  吃完饭,云申带着小斌,上了自己的捷达,要回小斌的小窝。楚莫镇也上了他的车,说什么都要跟他们一起去参观一下。

  云申说:“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不欢迎你。”

  “不用你欢迎,小斌欢迎哥哥不?”

  “当然,你能来,我们都很开心。不过地方很小的,你不要介意才好。”小斌连忙说。

  “听到没有,阿申,小斌说欢迎我。开车吧。”

  “你要来也行,自己去开车,要不我还得送你。”

  “我住你那里了,难道不行?”

  “不行,小斌那里住不下你,滚去开车。”

  楚莫镇故伎重演,又向小斌求救:“小斌,你说,哥哥住你那里行不行?”

  “小斌,这个你可不能答应,咱们家可是不能住别人了。”云申赶紧对小斌说。

  小斌也有点为难,说:“阿镇哥,我那里就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连沙发都没有,没有办法招待你住的。真的很抱歉。”

  楚莫镇见小斌这么说,只好去开车。

  三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小斌家。云申还是等着小斌给他拿拖鞋,自己径直坐到了摇椅上。小斌连忙招呼着楚莫镇换了鞋,让进家里。然后帮云申拿了拖鞋,跟了进来。等云申换好鞋,小斌送到门口,回来又问:“阿镇哥,你喝点什么?”

  “他喝白开水。我要喝酸梅汤。”云申抢着说。云申是小斌酸梅汤的超级粉丝,一年四季都喝这个。

  “那阿镇哥也尝尝我做的酸梅汤好不好?”

  “行呀,谢谢小斌。”

  小斌转身进了厨房,去给他们盛放在冰箱里的酸梅汤,还略微加温了一下。

  这个时候,楚莫镇对云申说:“你也太大爷了吧,进门都是小斌伺候你换鞋?”

  云申得意洋洋地说:“你觉得不服气,自己找个愿意伺候你的老婆呀。”

  楚莫镇认真地说:“你也多关心一点小斌,他小心翼翼地对你好,说明他心里没有安全感。你要是认真的,就要想法子让他安心。不能总是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照顾。”

  云申说:“是呀,我正在筹划我们的婚礼。我家老爷子同意我们明年结婚。而且,我爱他,一生一世。”

  小斌端着酸梅汤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云申说的最后一句话,很感动。在厨房门口顿了一下,才走到他们面前,说:“阿镇哥,尝尝看。”说着递给楚莫镇一杯,又递给云申一杯。

  云申一手接过酸梅汤,一手接过小斌手里的托盘,都放在了桌上,然后一把把小斌拉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亲,问:“今天腿有没有很不舒服?”

  小斌脸红得快烧起来了,挣扎着要起来,“申哥,阿镇哥……”

  小斌的话还没有说完,楚莫镇说:“不用担心我,他什么无赖的样子我没有见过?”说完自顾自地端着酸梅汤,开始看摆在小斌书架上的藏书。

  小斌的藏书不算多,但是每一本书都有反复阅读过的痕迹。楚莫镇心里暗暗赞叹,好孩子呀。

  云申嘿嘿坏笑,抱着小斌不让他起来。对楚莫镇说:“你来也来了,看也看了,还分享了我的酸梅汤,是不是该滚蛋了?”

  “呵,某人欲求不满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不用送了。”说完,放下空杯子,扬长而去。

  小斌满脸通红,好不容易从云申怀里挣扎起来,嗔怒道:“申哥,你干嘛呢,多不好意思呀。”

  “我就是要赶他走。不过当然也要干正事儿了。”

  当两人缠绵过后,云申抱着小斌坐在浴缸里。云申说:“阿镇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他知道我的事情,我也了解他。他今天来,无非看看我过得好不好。他怕我付出太多,受了伤。不过我想今天以后,他会比较担心你了。呵呵。”

  “申哥,得到你的爱付出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小斌看着云申的眼睛,认真地说。

  第二天,小斌就接到了楚莫镇的电话。楚莫镇先是跟小斌调侃了几句,然后很真诚地祝福他们,并且告诉小斌他会永远支持他们的。

  小斌听着心里暖暖的。

  第八章

  转眼间,冬去春来,云申跟小斌在一起已经半年了。

  半年来,除非遇到非常棘手的案子,云申无论多晚,都会驱车回家。小斌呢,总会做好晚餐或是夜宵等着云申。

  每当云申午夜归来,在车里抬头看到小斌的屋子亮着暖暖的灯,心里就觉得很感动。每当他开锁进门,小斌总是停下手里的事情,亲热地叫一声“申哥”,然后帮他拿拖鞋,心里就觉得好开心。每当他坐在小斌对面,吃着小斌给他热好的晚餐或是夜宵,心里就觉得特别的幸福。

  云申很心疼小斌的幸苦,希望照顾他的生活,不要他这么劳累,小斌总是拒绝,说:“自己也是男人,也可以养家糊口的。”

  有的时候,云申不忙,他就带着小斌到处品尝美味。小斌嘴上总是要云申不要这么破费,但小斌嚼着美味时开心的样子总让云申觉得很有成就感。

  到了周末,云申总是带着小斌在市区或是近郊游玩。他们一起在经贸大厦的顶层俯瞰整个上海;一起在城隍庙里赏玩各式各样的小玩物;一起漫步在黄埔江边;还一起去赶超市打折的时候大采购。

  云申趁着长一点的假期,带小斌去了苏杭、南京等地。小斌的腿不好,不能长时间行走,所以云申无论去哪里都是自己开车,然后总是停在离目的地最近的地方,再跟小斌一起用最省力的方法去欣赏美景,而且每走十几分钟,云申总是找个地方停下来,跟小斌一起坐在路边,喝喝水,聊聊天,或者就是单纯地看着眼前的行人,两个人都觉得很满足。

  这半年里,因为有云申的体贴照顾,又因为要照顾云申的起居,吃的,用的,都比以往要好很多,小斌真是胖了些,脸色红润,连嘴角边的梨涡也显现了出来。云申看着,心里很开心,就买了一台有着很夸张的镜头的相机,走到哪里,背到哪里,小斌的照片都有好几十个G了;云申又挑了其中照得好的,冲洗出来,弄得家里的相簿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堆,连嫣然都说,小斌叔叔的照片比我的都多。小斌羞得满脸通红,云申听了却很有成就感。

  不知不觉中,炎炎的夏日逼近了。小斌的住处没有空调,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FULL SIZE的床上,稍微动一动都是满身大汗。云申不干了,缠着闹着要小斌跟他去他那市中心的公寓里住。

  小斌犹豫着。他从小没有家庭的温暖,就缺少安全感,他虽然相信云申的爱,但始终有所保留;他觉得住在这个房子里,即使将来分手,自己也不会无家可归;而且守着这留有与云申甜蜜回忆的地方过一生,也不会很难。另外,如果住在云申那边,自己应该怎么分担家里的费用呢?如果什么费用都不出,自己就像是给云申养了。

  云申何其的聪明,自是知道小斌的这份顾虑,笑着把小斌搂在怀里,说:“看来老婆还是不相信我。”

  小斌刚想分辨,云申用手指轻轻按住小斌的嘴唇,说:“小斌,你呀,又自卑又骄傲。可是,你总是忘记,我的爱。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半年了吧,我住在你这里,吃在你这里,你有没有觉得我在靠你养?”

  小斌吃惊地摇摇头。

  云申接着说,“那为什么你住在我那里,你就会觉得是要靠我养呢?无论在这里,还是我那里,都是我们的家呀,你是家的主人,开心了,可以在家里大声唱歌;伤心了,可以在家里放心倾诉。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无论在这里还是在我那里,你都可以把我关在门外。”

  小斌噗哧笑了,说:“我怎么舍得?”

  云申搂着小斌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我想你知道,我是比你有钱些,但是你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你付出的要比我多的多。像阿镇说的,我在家里很大爷,换个鞋都要你伺候,我很享受让你照顾的感觉;在我带你下馆子或是出去玩的时候,也很享受照顾你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情人间的感觉。情人间不应该计较太多。你说呢?”

  小斌点头,云申又说:“其实住在哪里都一样,只是那边的条件稍好些,我希望你过得舒服一些。而且那边离我上班的地方近,这样我就可以多一些时间陪你。住在那边,我们把这边的房子租出去,就又是一份收入。这份收入可以用来还贷款,这样你就没有负担了,以后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小斌想着离云申上班近,就投降了。无论如何,自己在哪里都一样,可是不应该自己无谓的坚持,劳累云申呀。想着,就点头同意了。云申看着小斌同意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赶在一个周末,云申便找来了搬家公司,一个上午就把小斌要用的东西给搬走了。

  小斌虽然跟云申交往了这么久,一是因为小斌坚持,不肯搬过来住,另一方面也是云申不想小斌劳累,所以一直没有带小斌过来。这次是小斌第一次来这里。

  一进门,就看到到处都是厚厚灰尘,显示好久没有人住过了。不过,让小斌惊讶的是,这里的主人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一室一厅的家里就是一个大垃圾场。卧室里超级大的KINGSIZE的床上除了可以躺一个人的位置,到处都堆满了衣服,地上也满是衣服,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脏的。浴室里除了随地乱扔的衣服和毛巾,连香波这类东西都在地上和浴缸里随意散落。厨房里堆着不知道多久没有洗的碗筷,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挖了几口的西瓜。客厅里,除了衣服,食物,还有随地乱扔的碟片、文件,原本用来坐人的沙发埋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哪里是沙发。

  小斌站在门口,愣愣地不知道从哪里进门。

  云申看着屋里的情形,想着小斌家里的干净整洁,挠挠头皮说:“乱了点啊,不过不要紧,我来收拾,马上收拾,你不要生气呀。”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拨拉到地上,又把地上的东西往墙角上堆。

  小斌看着这个情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脱了鞋,走到云申的面前,跟他讲:“申哥,你去事务所吧,我来收拾。”

  “不,我在这里帮你。”云申急忙说,生怕小斌生气,又怕他一气跑掉。

  小斌拉着他的手,说:“申哥,你别急,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在这里只会越帮越忙的。”

  “你还是生气了,赶我走。我就站在你旁边,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再说,就算我再不济,也可以帮你端杯水,叫个外卖吗。”

  小斌笑着看着他,说:“好。”

  两个人就开始动手了。两个大男人收拾一室一厅的房间,实在是小事一桩。他们先把东西放回原位,把垃圾倒了,洗了碗筷,又把脏衣服分类堆到卫生间,开始一拨一拨地洗衣服,然后小斌有把家里上上下下擦了一遍,翻出来干净的床单,挂上洗好了的窗帘,这个设计舒适的小套房恢复了它的本来面貌。

  他们就在中午随便吃了点外卖,等把所有的衣服都放进衣柜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云申看着焕然一新的家里,非常开心,叫嚣着要给楚莫镇打电话,让他来参观家里。

  小斌赶紧叫住了他,对他说:“申哥,我们今天没有东西可以招待阿镇哥。”

  “没关系,他怎么可以白来参观呢,我叫他带东西过来吃。小斌,我们来宰他一顿,你想吃什么?”

  小斌笑笑,“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呀。”

  “那我来叫吧,保证你爱吃。”说着云申就开始打电话。

  “阿镇呀,小斌跟我想请你来我们家呀,你来不来?……我就知道你会来,不过呢,我今天才搬回来,所以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所以你就顺道给我们带点晚餐吧。……诶呀,你不是连这点钱都看在眼里吧。好好,下次,我们在家里做好了,请你。你快点来吧,我们快要饿死了。记好了,小斌爱吃螃蟹,我要吃红烧鱼,素过油肉,泡菜邵粉肉丝,另外要一瓶红酒,来帮我们庆祝。……好了,我叫你哥,老哥,你不要抱怨了,快点儿。我们等你,半个小时呀。”

  说着,云申就挂了电话,一把搂住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斌,笑嘻嘻地说:“搞定!”语气中好不得意。

  楚莫镇进门看到焕然一新的家,转身就往外退,夸张地道歉:“对不起,我走错了。”

  云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食物袋,说:“要走就走吧,我们是快要饿死了。”小斌就微笑着看着这两个人耍宝。

  等两个人闹够了,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边,端起红酒,楚莫镇说:“来,我先恭贺两位的乔迁之喜。”云申、小斌很开心地与他碰杯。

  三个人都饥肠辘辘,之后也不怎么说话,都是埋头苦吃。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楚莫镇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跟小斌说:“小斌,我刚才进门真的以为是走错了呢。”

  小斌点头,附和着他糗云申,“我可以理解,我们刚进门,觉得自己就是进了一个垃圾场。”

  云申气得哇哇乱叫,“死阿镇,你不要把我的小斌给带坏了。这么善良的孩子也会欺负我了。我好可怜。”

  小斌好笑地看着他,楚莫镇却针锋相对,“喂,我说阿申,你该不会让小斌搬过来,就是想找一个免费的保姆吧?”

  “才不是!小斌,你不要听他胡说呀。”云申说得好不委屈。

  “小斌,如果云申那小子欺负你,你就来找哥哥呀。我就住在你们对门。”

  小斌吃了一惊,“你住对门?”

  “对呀,我们开办事务所之初,就想着要住的近一些。那个时候,这个楼盘才开始规划,房价不高,我们就贷款买了一层楼,想着先自己住着,等以后事务所扩大了,就搬出去,把这里让个新近的没有房子的后辈。可是,我们干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什么后辈,事务所里还就是我们两个律师,自然也就没有借口要买新房子了。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蛮可怜的?”

  小斌不明白他的逻辑,但还是点了头。

  楚莫镇大喜,拉起小斌,就往门口走,“来参观我那里。”

  小斌被他拉着,回头看着云申。云申装出很无奈的表情,眼睛里却是无法遮掩的笑意。

  楚莫镇的屋子,跟云申的格局一模一样,却简单利落,干干净净。

  楚莫镇一边招呼小斌进门,一边跟他说:“以前,云申给垃圾吞没了,我就好心收留他一晚,然后第二天早晨立刻逼他打电话请钟点工打扫。说起来,要不是我,云申那小子早就给垃圾给埋了。”

  “这话我信!”小斌说。

  云申气得直咬牙,“阿镇,你个混蛋,不揭我短,你会死呀?”

  “不会,但是看你受窘我开心。”

  两个人都是职业律师,说起话,一句接一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输谁。可惜,云申理亏,自是占不到上风。几个回合,就气得去楚莫镇的冰箱里拿了半打啤酒,拉着小斌回家。

  小斌从来不拉架,总是笑嘻嘻地看着,心里好羡慕他们这样的感情。

  小斌跟云申的日子就这样幸福而平淡。没有了房贷的压力,云申鼓励小斌选择性地接一些自己喜欢的工作,也鼓励他培养一些业余爱好。小斌想起了小时候练过几天的书法,就在工作之余,拿起毛笔,练习。他虽然没有什么基础,但是基本的起笔、收笔还有略有基础的,他又专攻王羲之的《兰亭序》,坚持不懈,一段时间下来,还真是像模像样呢。

  云申还觉得小斌一天到晚坐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就办了两张室内游泳池的会员卡,每个星期都要带小斌去那里两、三次,两人一起悠闲地在水里享受时光,还锻炼了身体,一举两得。

  最近云申很忙,为了一个案子,有的时候连家都顾不上回,只是跟小斌匆匆讲几句电话。电话里,他觉得小斌欲言又止,不知道什么事情。可是又实在顾不得多想。

  小斌接到了一份获奖通知,他翻译的一本美国畅销书,在报纸上连载过后,受到极大的好评,又被印刷出版了。这一次,就是这部书获得了一个国家级的三等奖,在北京颁奖。小斌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可他想要云申陪着他,想云申看着他领奖,分享他成功的喜悦。可看到云申这么忙,知道这案子是个硬骨头,而且不久就要开庭了,就不忍心打搅。心里矛盾着,就拖呀拖,直到临行前一天,小斌才在跟云申通电话时说起。云申一听,心里明白了他这些天吞吞吐吐的原因,说:“小斌,以后碰到这些事,直接告诉我,不要担心这么多,好不好?”小斌在电话那头点头,却没有说话。云申知他觉得难为情,就说:“你去订机票吧,明天晚上,两张。”小斌一愣,“啊?”“我明天开庭,晚上自然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当然陪你一起去了。看,白担心了这么久吧。”云申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第二天,云申跟小斌一起搭飞机来到北京,次日领完奖后,云申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带着小斌在北京到处游玩,游了故宫,爬了长城,参观了小斌神往已久的北大、清华。小斌很喜欢吃北京的冰糖葫芦,从北京回来前,云申还特地带小斌去王府井买了地道的冰糖葫芦,一半给家里人,一半存在冰箱里,给小斌慢慢吃。

  这次去北京还有另外一个重大收获,就是结识了著名翻译家傅平,小斌敬仰傅平老师的专业知识和敬业精神;傅平喜欢小斌的勤奋好学和钻研精神,两人成了忘年交。

  两人从北京回来,离云老爷子规定的一年之期只有两个月了,云申开始计划他们的婚礼。他知道小斌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去国外注册结婚。这天,云申与小斌商量,是去欧洲好呢,还是去美国。小斌虽然还是会担心费用、签证等问题,但是云申大包大揽,要他就说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去蜜月。听着蜜月这个词儿,小斌心里甜滋滋的,当即说了想去美国的加州。云申拍手说:“我还真怕你要选欧洲呢。这个时候那里冰天雪地,冻死人啦。”小斌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大笑。

  云申不愿小斌操劳,包下了办理护照签证这些琐事,小斌只有在非得本人出面的事情上才会出门办理。云申与小斌商量,把婚期定在了农历年,不凑美国圣诞节的热闹,国内的亲人又不会因为要参加他们的婚礼而耽误了工作。谁知道,元旦刚过,一个男人的到访,打乱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第九章

  小斌长在孤儿院,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谁。但是小斌自己多少知道一点自己的身世,因为他知道每个月初,总有一个男人来孤儿院,然后就匆匆离开,似乎就是要看一眼他还在不在那里。16岁的时候,高中毕业,没了孤儿院的支持,怀着对大学的向往,他曾经鼓起勇气去跟那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料到小斌知道他。小斌告诉他他希望可以上大学,但是即使贷款也要一个担保人。如果他可以做他的担保人,他将一生感谢他。那个男人只是说他不能做主,就匆匆走掉了,然后再也没有来过。11年了,小斌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

  就在这时,这个男人又找到了小斌。男人自我介绍竟然是小斌的舅舅,叫林子恒。小斌满腹狐疑地把林子恒让进了家门,林子恒向小斌缓缓叙述他的身世。

  小斌的父亲是香港有名的商业大亨,庄仁雄,旗下天宇集团,拥有上亿的资产;母亲出生在上海的书香门第,叫林子馨。林子馨与庄仁雄结识是在庄仁雄来上海考察的时候,那个时候英俊潇洒的庄仁雄跟聪颖温柔的林子馨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怎奈何小斌的外公外婆不喜出生商业世家的庄仁雄,说什么也不同意这桩婚事。不久,林子馨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人于是决定私奔,庄仁雄为林子馨办好了所有去香港的手续,可是这个时候小斌出生了。小斌的提前出生是他父母没有预料到的,他没有身份,无法去香港,加之小斌身上的残疾,小斌的父母便狠下心来把他丢在了孤儿院,只是委托林子恒常来看看小斌。

  小斌听完了,了解了,心里有一丝安慰,虽然自己的出生是个意外,毕竟是父母相爱的结晶。呆了好一会儿,小斌开口,想喊舅舅,实在是出不了口,有些尴尬地问:“您今天来……”

  林子恒赶紧解释:“你的父母昨天来了上海,想要见见你。”

  小斌没有说话,觉得很突然,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小的时候,多么盼望可以有人来接自己回家;16岁的时候,多希望有一份支持,可以进大学念书;可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跟云申的家,却有人跑来说他有父有母,而且想要跟他见面。小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见小斌没有说话,林子恒赶紧接着说,“其实他们也很想你,觉得对不起你,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呀。刚开始的时候,你爷爷奶奶还在世,你父母自己做不了主;等到你父亲真正掌管了企业,又要忙着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朋友,无暇分身;后来,你母亲再次怀孕,生下一个男孩儿,身体却越来越不好。”说到这里,林子恒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次他们来,也是想让你跟他们会香港,那里的条件好,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腿。而且你也会得到一份股份,今后的生活不成问题。”

  小斌还是没有说话,他几乎不敢相信在抛弃自己快要30年的时候,他父母竟然决定来上海找他。难道就是为了见见他,给他一份家产?林子恒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有点尴尬。

  小斌稳了一下心神,说:“如果您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服我去见我的父母,那没有问题。我很感激他们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小斌诚恳地说,“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有相爱的人,有自己的房子,有能力养活自己。小时候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是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我的爱人。”小斌说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不过我不想去香港,不会接受那些股份,也无需他们担忧我的生活。虽然血浓于水,但是30年的隔阂还是让我们彼此陌生,生活在一起会有很多冲突,会给双方带来很多不便。如果这样他们依然愿意见我,你们约个时间,我一定准时赴约。”

  林子恒赶紧说好,这就打电话约时间,你父母一定觉得越早见到你越好。说着就打电话确定了时间,竟然定在了半个小时以后,在一个茶馆,圆缘园。

  小斌的家离得不远,林子恒又是开车过来的,5分钟就可以到那里。小斌请林子恒等一下,说要洗个澡,换件衣服,还得跟爱人说一声。林子恒知道自己不便在场,便提出到车里等小斌下来。

  云申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里传来了,兴奋地说:“小斌呀,今天怎么样?东西都翻译完了吗?是不是在烦恼吃什么呀?那老公来告诉你,今天晚上吃火锅。你不用出门了,我回家的时候买东西,你就把锅子和调料准备好了就好。”

  小斌听着云申的声音,从心底觉得开心。他告诉云申今天的事情。云申听着,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头,不想让小斌去;但是小斌已经答应了,就嘱咐小斌一定要小心。“我现在就去圆缘园,你进门就会看到我,装作不认识就好。”

  小斌很感动云申的这份关怀,但是不忍他为自己如此操劳,说:“申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出事的。我答应你事情一结束就给你打电话,你看好不好?”

  云申却很坚持,说:“你以为知道了这个,我还能继续看资料?你别说了,我已经进了车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对了,穿得漂亮一点,好让他们更加后悔。”

  小斌无奈,只得嘱咐云申路上小心,就挂了电话,去洗澡了。

  小斌匆匆换洗了一下,就下楼了,坐上林子恒的车,赶到了圆缘园。

  一进门,就看到云申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摆放着一杯龙井,闲闲得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人。小斌没有停留,却觉得一路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小斌随林子恒来到二楼的包房,一进门就看到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衣着高贵,气质不俗,想必就是他那近30年不曾相见的父母了。

  小斌走上前去,与二人握手,想要给一个称呼,可是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得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我是林斌。”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暗纹休闲西装,配上明快简洁的毛葛料衬衫,显得高贵、优雅,又生机勃勃。小斌跟着云申这两年,好衣服买不少。其实小斌一直觉得衣服是女人们的事情,可是云申总是致力于把小斌打扮得漂漂亮亮,如果小斌反对,云申总是会说,“谁不希望自己的老婆穿得漂漂亮亮?”

  小斌俊美的容貌,优雅的气质,不卑不亢的神情,让他父母觉得当年舍弃这个儿子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想想此行的真实目的,觉得这个大概是老天爷对他们的惩罚。

  林子馨还没有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庄仁雄的眼圈也有一些发红。毕竟在商场上驰骋多年,他略微稳了一下心神,问道:“孩子,你这些年还好吧?”

  其实小斌的父母从林子恒那里已经知道了小斌在孤儿院长到16岁,然后独立谋生;他们还知道,小斌曾经向他们求助。不过看现在的小斌,任谁也觉得小斌这些年过得不错。

  小斌淡淡地一笑,说:“还好。”

  庄仁雄长叹一声,说:“我们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希望你能够谅解。”见小斌没有搭话,追问了一句:“你能谅解吗?”

  小斌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庄仁雄似是得到了一些安慰,问道:“你现在做什么职业?看样子收入还不错。”

  小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有些无奈,说:“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靠在网络上接些翻译的工作来做。收入也就是只是刚刚温饱而已。”

  众人似乎不信,却也不多做解释。

  见小斌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喝着花茶。林子馨开口了,说:“小斌,跟我们去香港吧。我们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地过几天好日子。对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他也很想见你。“

  谈到小斌的弟弟,小斌母亲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得往下流。

  小斌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以为母亲只是见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随即也有些感动。但是还是坚定地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回去,恐怕舅舅已经告诉你们了吧。我不是在赌气,只是这里有让我留下来的原因。虽然我的身体并不健康,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活得还不错,你们也大可以放心,也不用觉得愧对我。”

  “你就不想见见你的弟弟?他没有几天活头了。”

  小斌一惊,问道:“怎么啦?他生什么病了?”

  林子馨说:“他得了血癌,得骨髓移植。但是,到现在,没有配对成功,医生说,三个月,如果三个月没有手术,那他就没救了。”说完就失声痛哭。

  小斌隐隐知道了这个时候父母来访的原因,问道:“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吗?”

  庄仁雄说:“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试试看,你的骨髓是否可以救你弟弟,骨髓移植对捐赠者完全没有害。如果你愿意,我马上就可以给你办去香港的手续,现在政策宽得很,一两天就可以办妥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小斌心里默默地道,虽然自己没有得到他们的关爱,但是他愿意相信他们的苦衷。而且小斌自从遇到了云申,连原先那一点点的怨恨也消失了。看着他们为自己的儿子奔波,小斌很同情他们,于是说到:“好,不过我想骨髓是否配对,不需要去香港吧。只要在上海一家医院抽个血,与……您儿子的骨髓比对一下就可以了。如果成功配对,那我愿意去香港;如果不成功,也省得办这些手续了。而且……”小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需要与我的爱人商量一下。”

  庄仁雄不由得问:“你的爱人……”

  “是,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让他知道的。”说这些的时候,小斌的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小斌又说:“你们是不是得跟香港方面的医院联系一下,要一份……嗯……您儿子的资料,上海的医院才好展开工作……或者,你们比较放心香港的医院,那只要到一个医院抽点血,用适当的方法快速送回香港就可以了。”

  庄仁雄觉得有道理,于是说:“那我尽快来办这件事,办妥之后,打电话给你。你的联系方法……”

  小斌告诉了他们家里的电话,抱歉地说自己没有手机。庄仁雄就把林子馨的手机递了过来,以备联系。

  事情谈完了,小斌怕云申担心,就起身告辞。庄仁雄请林子恒送小斌回家。小斌推辞了,说自己可以。

  说完,就慢慢地走出了包房。

  第十章

  一下楼,就看到云申还在品那杯已经没有热气的龙井,眼睛还是盯着窗外,只是每次有一点动静,云申总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一眼楼梯。看到小斌一个人走下来,就招招手,让小斌过去。

  听小斌讲述了经过,云申生气地说:“原来是找你救命来了呀。”

  “他们想来也是走投无路了。”

  云申想了想,“不管怎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你得去香港,一定要让我陪着,听到了没有?”

  小斌听着云申霸道的关心,很开心,笑着说:“知道了。”随后想顽皮一下,说:“老公。”

  话一出口,小斌的脖子都红了。

  云申听着小斌难得的调情,很开心,付了钱,两个人一起兴致勃勃地去买晚饭的火锅料。

  第二天中午,小斌就接到了庄仁雄的电话,说已经联系好了上海市人民医院,希望小斌可以尽快来抽血,进行比对。小斌说下午就可以过去,庄仁雄说那下午两点我去你住的地方接你,小斌同意了。

  挂了庄仁雄的电话,小斌立刻拨通了云申的手机,告诉他下午的安排。云申很不放心,但是下午要开庭,再怎样也不能离开,于是千叮万嘱,要小斌小心,凡事量力而为,不要为难自己。小斌知道他担心自己的腿,笑着一一答应。

  两点整,小斌接到庄仁雄的电话,匆匆下楼,驱车赶往市人民医院。在那里,小斌不仅抽了血,还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楼上楼下的,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因为小斌没有手机,云申无法联系他,从下午四点从法庭上下来,每15分钟就往家里打一个电话,没人接。等到了5点半,好不容易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当事人,连跟阿镇例行的庆功宴也没心思吃,就飞车赶往市人民医院了。

  在医院门口,正好碰上了小斌一行人。看到云申火冒三丈的焦急的样子,小斌心里暖暖的,疾走几步,迎上云申,轻轻地喊他。云申看到小斌没事儿,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问道:“怎么弄到这么晚?腿有没有很痛?”口气中颇有些不快。

  小斌知道云申就是担心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笑嘻嘻地拉着他,说:“还好吧,就是觉得有点累。没有想到他们要我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所以就晚了。这不是急着要回去了吗?你今天开庭怎么样?赢了吧?”

  云申很牛气地回答:“那个当然了。”

  庄仁雄站在小斌身后,这时上来跟云申打招呼,“你好,我是小斌的父亲,庄仁雄。”

  云申很客气地说:“您好,我是他的爱人,云申。”

  庄仁雄没有想到小斌的爱人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英俊阳光的男人。微微一愣,刚想发怒,又觉得没有立场,可是好像又不放心,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小斌脖子都红了,没有说话,云申倒是很大方,干脆地答道:“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打算春节结婚,到时候也欢迎你。”

  庄仁雄虽然驰骋商场多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得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云申对庄仁雄说:“如果庄先生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比对结果出来了,就尽快通知我们。不过,庄先生,如果你希望小斌跟你去香港或者美国,我会陪他一起去,否则我不会放他走。所以,如果你打算开始给小斌办手续,最好连我的那份也一起给办好了。当然了,我的费用会付给你们。麻烦你们了。”

  说完对庄仁雄微一欠身,拉着小斌就离开了。

  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配对成功。庄仁雄已经帮小斌和云申办好了去香港的手续。

  这段时间,云申没有什么案子,就天天陪着小斌,反倒弄得小斌很不自在。小斌看他一副怕自己跑了的神情,有些好笑,说:“申哥,在我身上就是扎一针,然后我们就回来了,你不要这么紧张。”

  “小斌,你不会见了父母就不要老公我了吧?”说着又蹭到了小斌身边,双手抱着小斌的腰,头放到小斌的肩膀上,蹭呀蹭的。

  “申哥,对我,你是最重要的人。”

  “小斌,可是你很渴望父母的爱,对不对?我也很希望你得到亲情。”

  “申哥,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云申紧紧抱住小斌,很长时间。

  三天以后,庄仁雄带着小斌和云申一起搭乘飞机,来到香港。观察了几天小斌的身体状况,就进行了手术。小斌的弟弟在手术后的排异反应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一个月以后就出院了。

  这天,庄仁雄夫妇,儿子庄巍,以及小斌云申聚在庄家的别墅中。按照庄仁雄夫妇的意思,他们希望小斌留在香港,可以得到更多的照顾;庄巍也希望哥哥可以留下,这样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但是云申不能留下,且不说云申家在上海,就是他那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也不能轻易放弃呀。所以交谈中,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庄仁雄说:“孩子呀,我们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你,实在是不近人情,你一定会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庄巍,我们根本不会找你的。可是,你妈妈她真的很想念你,每次从你舅舅那里得到你的一点消息,她总是又开心又难过。她常常在梦里叫着你的名字。”说到这里,林子馨已经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孩子,你就当体谅你妈妈的做母亲的心情,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当然了,我们也很欢迎云先生,云先生可以随时来这里看望小斌的。”

  小斌没有开口,他不想伤了父母,虽然不能完全原谅他们,但是看到他们发自内心的懊悔,也很不好受。可是,他不能离开云申。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感受到的爱,让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孤苦伶仃的生活。在这里,虽然有父母的爱,可是怎么能辜负云申的那份情呢?

  庄巍见哥哥不说话,赶紧说:“哥,爸说的是真的。妈妈小时候,总是抱着我哭,说我还有一个哥哥,可是他们给弄丢了。她非常非常懊悔。你就给她一个机会,留在这里,让她尽一尽母亲的义务。如果住不惯,你随时可以回去呀。”

  庄妈妈只是握着小斌的手不停地摸眼泪。

  云申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不想干涉小斌的决定,但是他真的很紧张,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紧张过,像是等待小斌宣判自己的命运。

  小斌轻轻反握着母亲,慢慢地说:“其实这段时间,我真的感受到了父母的爱。虽然我到现在都无法开口,但是我真的在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有父母了……我很开心……申哥是我一生的爱人,我不能离开他;你们也看到了他多么紧张我。如果我呆在这里,申哥一定很不放心,没有办法在上海安心工作。而且我也会很不放心他,他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所以,我想……跟他回去,尽快。他为我已经耽误了很多工作了。以后我会常回来看看的,也欢迎你们来上海看我。”

  庄家三口见无法留住小斌,只得放人。款待他们在香港游玩了一番,小斌跟云申就回到了上海的家。

  一进门,云申就拉着小斌进了浴室,缠绵过后,云申抱着小斌,喃喃地说:“我真担心你不要我了呢。”小斌也紧紧抱着云申,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云申突然很开心说:“小斌呀,我发现你真是个宝儿,哈哈,庄家的大公子呀,我赚大了。你说如果庄家来上海做生意,我能不能做他们的法律顾问呢,那一定是笔大生意,你到时候可得帮我呀。”

  小斌忍不住笑着用手指戳他的胸口,自家的生意那么大,说什么都不回去工作,跑出来开律师事务所,却惦记着天宇的那点律师费。

  两人这样抱了一会儿,小斌突然开口:“申哥,我爱你,一生一世。”

  云申很激动地抱着小斌,一边吻他,一边喃喃地说:“小斌,你是我一生的爱。”

  尾声

  五一节的时候,云申跟小斌在美国加州三藩市的一座名为ANGEL的教堂里举行了婚礼。来观礼的有云申的父母及兄长一家,小斌父母和弟弟,以及楚莫镇。两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宣誓结婚。

  婚礼之后,云申急不可待地赶这帮灯泡走。两家老人只是调侃了云申几句,又让小斌保重,就先行离去了。云威把女儿交给父母,跟老婆趁机去逍遥自在。

  楚莫镇跟小斌的弟弟庄巍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两个人反正闲来无事,死活要缠着云申跟小斌,给他们当电灯泡。

  楚莫镇说:“阿申呀,我们是发小是不是?你怎么可以重色轻友?”

  云申说:“滚,谁是色?小斌可是凛凛一男子。”

  楚莫镇说:“对对,你说的对,小斌,哥哥给你赔不是了。我换一种说法,你怎么可以有爱情,没友情?”

  云申说:“有你这样搅朋友蜜月的朋友吗?”

  楚莫镇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蜜月呀。”

  这时,庄巍开口了,“哥,你看,我生病好久了,这才好,医生说心情好有助于我身体恢复。可是我看到你心情最好,你就行行好,让我跟着吧。”

  小斌为难,云申却寸步不让,“你身体现在恐怕比小斌都好,郁闷一点也无所谓。再说了,堂堂天宇集团的少当家,怎么可以这么不抗压?”

  庄巍知道自己说不过云申,就不理他,只是跟小斌说:“哥,你看,我都没有在美国游玩过,你就带着我,让我开开眼吗。”

  小斌不疑有他,刚想点头,云申马上说:“你对美国恐怕比对香港都熟悉。你不是从中学就在美国念的吗?”

  小斌惊讶,庄巍见被他拆穿,脸也不红,就瞪了云申一眼,说:“哥,那个时候我小,又没有人陪,根本没有办法玩。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会在美国玩,可是我一个人,如果病发,怎么办?”

  “你这小子怎么用苦肉计?”云申大怒。

  庄巍笑嘻嘻地只不理他,就只是等小斌同意。小斌看着他们好生为难,看着云申。云申没有办法,说:“好吧,好吧,大哥,我怕你了。”转头对楚莫镇说:“你也来吧。”然后很夸张地仰天长叹:“我的蜜月呀!”

  就这样,一行四人游玩了美国西海岸,去了大峡谷,黄石公园,又在拉斯维加斯赌了一把。然后去美国东海岸,从北往南,现在缅因吃了龙虾,然后去了波士顿,纽约,华盛顿,最后在佛罗里达的Disney像小孩子一样疯狂。

  在回国的飞机上,小斌靠在云申的肩头,轻轻地说:“申哥,谢谢你。还有,爱你。”

  云申亲昵地拍拍他的头,说:“我也爱你呀,宝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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