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受作者:投木桃的芝芝(灵异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np 聋哑受)

01-渡魂人

  寂静的午夜,半山的别墅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要过来,不要!啊——”
  男子抱头窝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地板上映出一道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旁边的床上,男子的妻儿早已被吓得昏死过去。幢幢的鬼影越来越近,肌肤上已经感受到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男子惊恐到心神俱裂的地步。
  “你一旦杀了他,将永坠地狱底层不得翻生。”
  清冷的声音传来,身陷极度恐慌中的男子突然像是被注进一丝清明,他抬头看去,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长的人影,浅色的风衣,微微垂下的发,因为背对着光线,看不清楚脸容,但从声音体态可以判断出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
  “渡魂人?”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女鬼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恨意所替代,“他另结新欢,害我丧命,我要他用血来偿还!”
  嘶哑的声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过一样刺耳难听,男子抬起头,狰狞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在眼前不断放大,他吓得双腿发软,热热的液体流泻胯 下,竟然是失禁了。
  “等他死后,孽镜台前,自会有幽冥帝君惩戒。”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一连串凄厉的叫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铺天盖地的恨意,“不杀他,即使是喝了忘魂汤,跳下转生崖,我依然不甘心——”
  他们原本是自由相恋的一对,但眼前这个男子为了平步青云,不但变心把她抛弃,为防新欢知道她的存在,还不惜把她赶上绝路。她失掉工作,遭亲友误解,最后被他派来的人伦奸至死。她化身孤凄亡魂,而他在温柔乡中做着高官富贵梦,这样的结局,要她如何甘心?
  窗台上的少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积恨是厉魂灵力的来源,女鬼全身上下被惨绿的青寒之气笼罩,从充盈房间的阴森寒意可以判断,她的恨有多深。
  “他负心无德,被打到魂飞魄散的却是你,值得吗?”
  “魂飞魄散,也要这个男人垫底!”
  一连串惨厉的笑声响起,早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男子双目呆滞,看着女鬼的尖爪向着他伸来……
  “天为日,地为月,日月有灵,听我降谕,解除封印。”
  少年双手划出符印,随着一声呼叱,白光亮起,身上的封印顿时解除。他眼中的灵光暴涨,眉心血色的印记射出炙目的红光,亚麻色的长发在强大的灵力催动下无风自飘。
  “啊——”红光所到之处,披头散发的女鬼像是被利刃刺伤,她以手遮住双目,失声惊叫道:“渡魂人不会有这样的灵力,你是谁?”
  “收!”少年迎风一扬,手中的收魂袋像是天罗地网一样撒开,厉魂被那股强大的吸力牵引,不由自主地被吸附过去。待房间中的青寒之气完全吸尽,收魂袋越缩越小,恢复成原来手掌般的大小,少年把绳索结好重新系在了腰间。
  墙角畏缩着目睹这一幕的男子惊呼一声,神经绷到极限,终于昏死了过去。
  高高扬起手掌,五指如莲花盛放,少年催动清心符咒,从他掌心中发出的白光像是潮水一样在房间内漫过。完成之后,他眉眼淡漠地跨出窗台,沾染着夜色离去。
  有关的记忆已被清除,明日一觉醒来,房间里的人只会记得似是而非的一场噩梦。
  窗纱随风飘荡,半空中两个男子的身形渐渐呈现。
  眉眼恭谨的下属陆沉问:“帝君,还不打算把少主迎回去吗?”
  “他要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秦缚的身上透出清冷的气息,黑袍黑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漆黑狭长的双目透出威慑的眸光,幽深似午夜的镜湖水。他扫视了一眼室内,淡漠地说:“走吧。”
  高大挺拔的身躯隐进了夜色之中。
  陆沉蹙起眉心。以秦缚的灵力,若有心要拦,又怎会拦不住?连羽一走,不但带走了幽冥宫中的生气,也带走了他眉眼间的欢愉。这个原本就冷硬如风的男人,百年来沉寂得像是忘川岸上的石头。
  帝君对连羽的宠溺简直到了无所不依的地步,连羽天性纯良从不恃宠生骄,在幽冥宫中极有人缘。当帝君还是毗沙国国王的时候,他就追随在他身边,但是连他这样近身的人也不明白,鹣鲽情深的一对最后怎会闹得分离?连羽负气跳下转生崖托世为人,留在幽冥宫中的帝君百年来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连羽转世为人,眼瞳发色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解除封印之后,样貌就会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帝君悬在空中看着他,炙热的眼神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烧着了,他对他的心意,从来没有丝毫的改变。
  百年之期将近,希望连羽自愿返回幽冥界,否则帝君的性情越来越难以捉摸,大家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这种苦难不知何日才是尽头。
  “怎么还不走?”
  低沉的嗓音远远传来,陆沉苦笑了一下,施展移动术追了上去。
  连羽躺上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怎么不盖被子?”
  在意识最后失去之前,有苍老的女声在他耳边说话,柔软舒适的被子覆在身上,暖意一下子笼罩着全身。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婆婆。”
  “每次都累成这样,真是让人心痛。”
  连羽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秦缚在他身上下了封印,他自己最多可以解开六七重灵力,第八重以后就无能为力了。他收掉厉魂,又施展了移动术,灵力枯竭,这具凡人的躯体已经感到筋疲力尽。
  他入睡的这个地方是灵媒洛婆婆的家,这里有股说不出来让他安心的力量,当他疲累不堪的时候,就会一头栽进来。他不愿意回自己的家,那里只是一个入睡的地方,被寒枕冷没有一丝温暖。
  洛婆婆替连羽盖好被子,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黑袍黑发的男人,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威严冷漠中透出疏远的清冷气息。
  “帝君。”洛婆婆垂下眉眼,态度恭谨。
  “他怎样了?”低沉的嗓音,像是午夜的潮水一样在厅中漫开。
  “只是累坏了。”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如果有收魂令,不要再让他去。”
  “属下明白。”
  看到秦缚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不再言语,洛婆婆知趣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独剩下他一人,秦缚轻轻地推开房门。
  床上的连羽还在熟睡中。薄被覆盖下露出的是被重新封印回去的容貌,柔软垂下的黑发,秀气舒展的眉毛,合上的眼瞳也是黑色的。虽然转世为人,但他的干净纯美一如往昔。
  秦缚脑海里浮现出适才他解开封印之后的样子,亚麻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眸。——不管他是在处理公务,还是静坐运功,连羽总会带着清澈爽朗的笑容,突然在他身边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到我的身边?”
  秦缚的大手缓缓地抚上了那张熟睡中漂亮至极的脸孔,凛厉的目光变得柔和,刚峻的脸上落满了像冰雪一样化不掉的寂寞。
  一百年对于幽冥界来说,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没有连羽的这一百年,他却觉得比过去的千年都要漫长。没有了那干净,释然而美好的笑容,幽冥宫成为地狱真正的一部分,冰清鬼冷。
  他常常在处理着公务的时候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不自觉地去搜寻连羽的身影。他会不会突然之间从飘飞的帐幔之后露出脸?或者蹑手蹑脚从屏风之后走出来?他越来越多的陷进沉思中,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的都是与连羽有关的记忆。
  落水之畔,清浅的风在树顶之上回旋,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年躺睡在一暖阳光之下,绯紫色的槿花落满他素色的衣袍。当他睁开眼,清澈如明镜的眼眸仿佛是星辰化作,不能言语,却已经诉说出人世间最动人的情 欲。
  “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秦缚喃喃地,似是自言自语,也似是对熟睡中的连羽讲述。
  每隔五百年,他的灵力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控,像是野马一样在体内冲撞。最早的时候他遭灵力反噬,几乎走火入魔,是连羽用身体帮他驱除魔障,此后一直陪伴他渡过每一个坎关。如今又到了紧要的关头,但是连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不会再拿连羽作驱除魔障的工具,那种苦他只要一个人去承受。但是他渴望拥抱他,他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抱过,这具让他失控迷乱的身体。那份躁动深植骨髓,强烈得让他全身都轻微地发颤。
  “连羽,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孤单下去。”
  不同于他清冷的肤质,连羽白皙柔滑的肌肤温润如暖玉,秦缚把他的手贴到了脸上。
  那么长久的等待,因为他抱着连羽最终有一天会回头的信念。但是,若有一天这个信念破灭,他将如何再面对永生不死的寂寞流年?他主宰着整个幽冥界,却主宰不了一颗发誓要离开的心。忘川之畔簌簌地开遍白色的彼岸花,但是那些开到幽冥界尽头的花朵,能不能指引连羽一路归去的脚步?
  秦缚扬起脸,缓缓地合上漆黑狭长的双目,把所有的思念都锁紧在两潭幽深的湖水中……

  02-长生天

  连羽是被洛婆婆叫醒的。
  “连羽,该起床了——”
  他卷着被子,缩啊缩,结果还是被洛婆婆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他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气恼地说:“婆婆,你总是不让我睡好觉!”
  洛婆婆拧着他的耳朵说:“你看看是什么时候了?从昨晚半夜睡到现在,还没有睡够?”
  连羽一边穿衣下床一边絮叨说:“我刚认识你那阵,圆圆润润长得多可爱啊,现在有皱纹了,全是因为睡得少的缘故!”
  洛婆婆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现在五十多了,有皱纹很平常,哪能像你样子几十年不变?”
  “若不是秦缚的封印,我宁可和你一起变老。”
  秦缚既霸道又让人讨厌,在他身上下了一堆的封印,当中岁月也被封印起来。自十八岁之后,他的容貌就没有改变过,害得他隔几年便要搬一次家,免得周围的人看着奇怪。五十年前初见洛婆婆的时候,她还是小女童,现在垂垂老去,终有一天她会寿终正寝到幽冥宫找秦缚报到,到了那一天,他在世上就更孤单了。
  秦缚给了他一百年的时间,但他说过不找到哥哥连御的转世不会回去。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没有任何记认的人,谈何容易?秦缚封存了他从前的记忆,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他解开。如果不是陆沉无意中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曾经有过非常疼爱他的哥哥,他并不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孤单一个。
  一百年弹指即逝,还要跟他继续闹别扭下去吗?他生平最恨人家骗他,而秦缚竟然骗了他那么久,他没有办法轻易原谅他。
  “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连羽就算是头发胡子都花白了,骨子里的顽劣还是不会改。洛婆婆把他推向浴室,“给我洗脸刷牙去。”
  “我中午要吃蛋炒饭。”
  “自己回家做去。”
  “……我宁可不吃。”
  连羽钉在原地不动,洛婆婆推不动他,光火地说:“你再闹腾,是不是要我烧符咒把帝君请来?”
  她一扬衣袖,指尖间多了一张黄色的符咒,她把符纸扬得哗啦作响,一脸威胁地瞪着连羽。连羽赶紧窜进浴室,伸出头来冲她吐了吐舌头说:“你越老越凶,一点都不可爱。”
  洛婆婆作势要烧符,连羽啪一声把浴室的门合上,里面传出了洗漱的声音。
  不过是张空白的符纸,便把他吓成那样。洛婆婆笑眯眯地把符纸放下,能收服这个比鬼还精灵的连羽,就只有秦缚了。
  连羽回到家中,刚打开门,一道影子就飞扑过来,攀住他的双肩几乎把他扑翻,滚烫的舌头在他脸上肆虐,蹭了他一脸口水。
  他一掌劈了过去,“陈卓扬,你给我滚开!”
  身上的那道影子被扫开,摇着尾巴在客厅里可怜兮兮地转圈。“主人好凶,主人一点都不想念我的法式热吻?”
  “主人?”连羽哼哼道:“你记得自己是狗就好,若敢再蹭我一下,小心我拿剃刀刮光你身上的狗毛!”
  陈卓扬生前是快餐店的送餐员,三年前在一次送餐途中出车祸身故,被秦缚派来陪伴他。有人陪伴总比寂寞的一个人好,但他就是讨厌秦缚什么都替他自作主张,于是报复地把陈卓扬的精魂附引在宠物犬的体内。
  为此,陈卓扬抗议了许久。
  “我不要变狗狗!”
  “你不肯做狗?要不要我立即用收魂袋收了你,交给幽冥使者带走,然后过孽镜台,喝忘魂汤,跳转生崖?”
  因为有念念不忘的人,他的精魂才会死而不化,求得秦缚让他留在人世。一旦喝下忘魂汤,就会彻底忘记生前的一切,陈卓扬摇着狗头,眼中泛着水气窝在墙角。
  连羽伸手去抚摸它的皮毛,目光有些走神。昨日之去不可留,清风吹散了落水之畔的水莲花的幽香,大梦浮生,在他指尖间流走的已经是千年的岁月。与秦缚的百年之期到头,他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都找不回哥哥连御的影子。
  “卓扬,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追不回来,忘了吧。”
  “但是我放不下他,除了我,还有谁去关心他?还有谁记挂得他?”
  他萦萦念念的,不过是个落魄的表演艺人。他每日提着送外卖的篮子经过,然后和孟烨一起坐在游乐场外的长凳上说话,一人一筷分食一份盒饭。孟烨很多时候要穿上小丑服派发气球给入场的孩子,满天的夕阳,映出他涂满油彩,不再年轻却添上了温和平静的脸。
  他们在楼厦高耸的城市中一无所有,但他们相互温暖,他们有着简单的快乐。他已经死了三年,孟烨还什么都不知道。连羽带他去游乐场附近散步的时候,会看到坐在长凳上孤单的身影,他一直都在等他回去。
  每次看完孟烨回来,陈卓扬都会闷声不哼地窝在墙角发呆。连羽多少有些明白秦缚为何在千万的幽魂中选中陈卓扬来陪伴他,这个死的时候才十九岁的大男孩,有着与他相近的性情,所以他最后留下了他。
  像以往一样把过份热情的陈卓扬赶开,连羽衣服也不脱就往床上倒去,他还没有睡够就被洛婆婆揪了起来,别说眼前就是柔软舒适的床,随便给个什么地方他都能合上眼睡着。
  陈卓扬饿得两眼冒青光在连羽的身边蹭来蹭去,连羽的体质异于常人,可以接连几日不吃不喝,但他的肉身还是需要吃喝拉撒的狗狗啊,他连吠几声来提醒连羽这个被忽略的事实。
  “汪,汪,汪——”
  “别闹,”连羽懊恼地挥手,“等我睡醒了带你去游乐场散步。”
  宠物犬终于安静了下来,靠到了他的身边。连羽伸手搭住它的身体,柔软的皮毛手感很舒服。宁静的午后,窗纱舞动,他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沉沉地进入了睡梦中。
  黄昏的霞光中,孟烨专享的长凳上坐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陈卓扬冲过去对着他狂吠抗议。
  “你的狗似乎对我不太友善。”
  对方抬起了头看着连羽,俊朗的五官,透出成熟优雅。这时候孟烨正扶着游乐场的围栏一路走来,陈卓扬掉头奔走,连羽只好也跟了过去。
  孟烨的脸色很差,他一直有严重的贫血,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晕倒。
  “孟烨,你那里不舒服?”
  陈卓扬咬住他的衣袖,一连声的追问。可惜除了连羽,他的吠声落在谁的耳里都是“汪,汪,汪”。孟烨伸出手去抚摸它身上的皮毛,虚弱地说:“别叫了,我今天生病没给你带喜欢吃的香肠。”
  陈卓扬吠得越加厉害,他不是想吃香肠啊。连羽伸手扶住了孟烨,“孟先生,你连路也走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长凳上一直坐着的那个男子站了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我有车可以送你们一程。”
  把孟烨送回住处,陈卓扬要留下来看守他。连羽走出阴暗的梯间,发现那个男子还没有离开。
  “上车吧。”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连羽坐上去,说了声谢谢。车门合上,温柔明亮的目光投视过来,连羽的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像是带着盅惑的一样,“连羽,你忘记了吗?我是绝琰。”
  白光瞬间像是潮水一样在狭窄的车厢里漫开,把连羽整个人笼罩住。被封存千年的记忆解开,落水之畔,水莲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从云山雪谷上奔涌下来的河水翻涌着蓝色的浪花……
  忘川之畔,正盘腿打坐在巨灵石上的秦缚突然睁开双眼,骤然迸发的灵光,把旁边护法的陆沉吓了一跳。
  “帝君,怎么了?”
  “有人解开了连羽身上的记忆封印。”
  陆沉皱起了眉,“能解开少主身上的封印,需要有跟帝君同样的灵力,要不要属下去看看?”
  “你不是他的对手。”
  秦缚站了起来,陆沉连忙出声阻止:“帝君,万一灵力反噬你会控制不住,你此时不应该离开幽冥宫。”
  风从忘川之上掠过,吹动黑色的衣袍猎猎翻飞,秦缚的眉眼透着冷峻。
  他封存了连羽前世的记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凭陆沉说漏了嘴的一句话,就与他闹到跳下转生崖,从他身边离去整整一百年。他在潜意识里无法忘掉绝琰和连御,记忆的封印被解开,他会记起全部的事情,他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吗?
  一千年的潜伏,绝琰挑选了他灵力不稳的时候出现,但是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容许他从手中把连羽抢走……
  (序章《白首成约,百年如期将至》结束,跟着是古代篇《落水之畔,犹记一诺千斤》的内容,讲述连羽和秦缚,绝琰,连御三个小攻之间第一生的故事,祝各位跳坑愉快。)

  03-蔓离之伤

  隐隐听到流水的声音,隔着大片大片浓密的树林。
  把肩上早已断气的卫兵的尸体扔在地上,秦缚快速地与他交换了身上的衣物。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兵服对他一点也不适合,但眼下已经没有办法顾及这些。他替死者整理好衣服,一脚把他送进了河里。尸体在湍急的河水中载沉载浮,瞬间被冲出很远。
  他嘴角掠过一丝阴冷与毁灭的气息,快速地离开了河边。
  蔓离花的药性已经发挥出来,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四处横冲乱撞,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紊乱。密林之内,障眼的地方比比皆是,但他却选择了林外一块不起眼的大石。
  隐身到石头背后,他屏止呼吸,身体贴着石壁滑了下去。
  他修炼的灵力属于阴冷的一类,蔓离花性烈如火,一旦侵入体内,药性与灵力相冲相克。失掉灵力,追随他使访“弘夙”的侍从又全部在宴会厅上被杀,若被外头搜捕的卫兵发现,他就只能坐以待毙。
  此生从来没有如此不堪过,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立誓:“连御,他日弘夙国破城亡万骨枯,皆因你今朝下毒所致!”
  连御为他接风所用的杯皿,估计是用蔓离花的汁液炼制过,风干后无色无味,但被酒力催发,药效就会挥发出来。能够知道他灵力的隐秘,并且从落水河尽头的山结处采回绝壁上生长多年的蔓离花,连御这个暗算他的计谋缜密周详,不会是一夕兴起。“毗沙”与“维陀”势成水火,原以为“弘夙”在他的掌控之下,今日看来却是连御与“维陀”的绝琰早有结盟。
  他掉以轻心了两处地方,连御的臣服,身边的叛徒。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卫队庞大而纷沓的脚步声渐往密林中而去,被扔进河里的,很快就会被发现是替死鬼,但足够为他赢得逃脱的空间。驻扎在边境的大将军陆沉很快就会接到消息前来救援,他一旦摆脱身后的追兵与他会合,等待连御的将会是他的复仇归来。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秦缚在灌木丛中潜行了一段路,绕道快速地穿越密林。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河水从云山雪谷上奔涌而来,在眼前横亘而过,蔚蓝色的浪花翻滚,河畔草坪绿树,风中散逸着水莲花淡淡的清香。
  不得不惊叹,落水之畔,原来竟有如此秀丽的风光。
  黑鬃黑尾的紫色骝马被系在一棵大树下,安闲地咀嚼着青草。感觉到周围有别的人存在,秦缚全身都警觉起来。
  水边的绿草地上,俊美的少年安然入睡。
  清浅的风在落水之畔的上空回旋,少年躺睡在暖暖的金色的阳光中,亚麻色的发丝被勾勒出细碎的金边,他身旁是高大的槿树,绯紫色的槿花随风飘落,周围的草地上,素色的衣袍上都积了不少。他的肌肤像是凝脂一样滑腻透出粉泽,五官搭配毫无瑕疵,轮廓让人过目不忘。微微蜷缩着身体,睡梦中他垂下柔软的长睫毛,干净清澈,像是星辰化作的精灵,竟不像是凡尘所有。
  虽然急于摆脱困境,但秦缚还是被他绝美的姿容吸引住,流连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弧度优美的脖颈上。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
  墨玉罕世奇珍,据说连御曾经得到一块,命能工巧匠雕饰为九夜蝶,作为其弟连羽的贴身饰物。此际少年衣袍的领口散开,那枚世上独一无二的墨玉九夜蝶,在他白皙柔滑的胸前振翅欲飞。
  秦缚几乎要仰天狂笑,连御视这个弟弟为天下至珍,他的疼爱有多深,今日就有多后悔对他下毒。
  “连御,你既作不仁,莫怪我不义。”
  嘴角泛起一丝嗜血的残忍,他骈指如风封住连羽的真元,抱起他向着紫骝马掠去。紫骝马极具灵性,凑到主人的气息靠近,扬蹄嘶鸣了一声。秦缚抱着连羽上马,一勒缰绳,往落水河上游的密林深处疾奔了过去。
  “弘夙”的宫殿之内,连御满脸阴郁,往日温润的眸子弥漫着杀机,颀长的身躯在镶滚金边的锦袍下绷紧得像是弦上待发的利箭,迸发出暴怒的张力。
  “三层的围捕竟然还让秦缚逃脱?!”
  这位性极好杀戮的毗沙王远比他想象中难对付,而手下这一帮全是庸才。他泄愤地一脚把身边的一张椅子踢飞,脸色铁青。为了这个暗算秦缚的机会,他处心积虑地隐忍了两年,却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侍从畏缩在一边,不敢对视他陡然生寒的眼光。
  秦缚孤身一人,不可能走得太远,连御下令卫队集合,决定亲自出宫追捕。踏出大殿,泷翼宫的侍从官急冲冲地奔来,他锁紧眉头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
  “禀报君王——,”侍从官偷眼打量着连御的脸色,啜嚅半天才敢开口,“二王子不见了。”
  “你们到底找清楚没有?!”
  连御吼出的声音里透出强烈的怒意,待从官吓得肝胆俱裂,扑嗵一声跪了下去。连羽独自离宫,他几乎预见末日来临,但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向连御隐瞒,此际他的声音颤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君王吩咐过这几日要让二王子留在泷翼宫里,昨日一整天,二王子都没有出去,但今早起床后他便不见了,属下一直派人在找,直到午膳时分还是没有找到。属下不敢隐瞒,所以立即前来禀报。”
  连御阴鸷的眼底闪烁着如狂风般的怒火,“如果连羽少一根毫发,你们全部都拿命来抵,泷翼宫上下一个不留!”
  侍从官全身抖得像是筛糠一样,“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加派卫队去找,不管任何代价,一定要把连羽找回来!”
  连御越过跪在地上的侍从官,带着卫队旋风般离开“弘夙”的宫城。
  连羽在这个时候失踪,绝对不是好事。秦缚逃逸的落水河方向,正是他平日最喜欢流连的地方。不祥的预感像是湿冷的利爪一样,把连御的心攥得不留一丝空隙,连羽会出事,这个可怕的想法滋生的恐惧,令他手心都在颤抖。
  暗算秦缚失败的后果,是一场惊涛骇浪,将毫不留情地摧毁他的一切。
  落水河畔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光线渐渐地暗淡了下去,秦缚低头俯视着躺睡在地上的少年。
  被封的真元解开,他马上就会醒过来。
  琥珀色的眼眸缓缓地睁开,柔软的长睫毛像是蝶翅般扑动了几下,映入秦缚眼中的是少年醒转后绝美的容颜。世间居然有如此清澈的眸子,瞳孔深处光芒绽放,荡漾出层层光彩,堪比月夜星空美妙动人。
  这双眼眸像是火种,当秦缚对视上,心里的荒原突然就燎起熊熊大火。不用言语,便已经有这样的吸引力,难怪连御会视他为天下至珍。
  醒转后的连羽安静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黝黑的洞穴,枯叶满地,不是他入睡的落水河畔。他逡巡的目光最后落在身边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清澈的眸光中有一丝困惑。
  看出他没有开口的打算,秦缚拧结眉头,决定由自己来打破缄默。
  “毗沙王秦缚,相信你对我不会陌生。”
  连羽从兄长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它总是与杀戮和战争联结在一起,同时他也看到了秦缚眼中的恨意,一抹慌乱浮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秦缚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抓住他纤细的足踝,用力把他扯回自己身边。他瞪大了眼,白皙的脸因为勒紧而染上了红晕。
  “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际的秦缚,像是风暴的中心,酝酿着最险恶的漩涡。连羽眼中的惶恐更深,他开始极力挣扎。秦缚狠狠地扯住他的长发,强迫他与自己凛厉的目光对视,咬牙切齿地说:“知不知道你兄长杀了我多少侍卫?他们是我毗沙的子民,有的甚至在我登上王位之时就追随于我,但他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部都杀光!从来招惹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曾经有多得意,从这一刻开始,就会有多后悔!”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连羽身上的衣袍。
  视为珍宝的弟弟被男人碰过,这个报复,对于高高在上的弘夙君王来说,足够彻底。
  心底涌过前所未有的恐惧,连羽极力挣扎,但在凶猛如野兽的毗沙王面前,一切都只是徒劳。
  柔软完美的腰肢暴露在外面,整个胸部的上方几乎没有遮掩,凸起的琐骨优美而诱人,两点淡粉色的茱萸,接触到空气微微的硬起。秦缚眯起眼,眼前的少年的确是个尤物,长相虽然一点也不媚艳,但是几近完美的身体会让所有的男人欲望膨胀。
  他俯头粗暴地噬咬上白皙的脖子。连羽痛得眼泪直往下掉,亚麻色的发丝伴随着紊乱的呼吸,在柔滑的肩胛骨上泻了下来。用手托起少年的下颚,同时用食指描绘他淡粉色的唇线的形状,秦缚凝望着他染上了水雾的琥珀色眼眸,一抹残忍的快感攀上了嘴角。
  “痛吗?痛就哭叫出来,或许我会温柔一点。”

  04-末路纵狂

  连羽,“弘夙”君王连御最珍视的弟弟,如此一个能对连御产生重要影响的人,早就出现在秦缚派出的探子呈送回来的密报当中,连御把他保护得非常好,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长相,但是传闻中他的容貌是世间罕有的绝色。
  眼前的少年干净美好,传闻并没有失实之处,但是如此柔弱,他用手指头就能把他的骨骼捏碎。
  而让秦缚觉得惊讶的是,面对他的威胁,连羽既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痛呼哭叫。他缓缓地合上了眼睑,柔软的长睫毛被泪水染湿,一抖一抖,像是剔透的玉质瓷器,只要他稍加施暴就会裂成碎片。
  眼前的少年一副不染人间烟火的模样,相信是从来没有吃过苦头,所以在这种关头还保持着可笑的倨傲。秦缚被激怒,他也曾经是王子,但生来命运坎坷,能有今日一路都是在荆棘上走来。
  忿怒难平,他开始恶劣地玩弄被压制在怀中的少年,淡粉色茱萸在他的揉捏下变成了深紫色,每一下的挤压,都可以感到连羽因为疼痛而抽紧的呼吸。但不管被怎样对待,他始终抿着唇不发一言。他的沉默,更加煽动了秦缚身体里那股急切地想要报复的欲望。
  强有力的双手,强硬的分开了少年修长雪白的双腿。
  未被开发过的处子之地暴露了出来,新鲜粉嫩的色泽,密报上记述连羽的年纪是十六,应该还没有经历过情事,娇嫩青涩得像是刚吐出花蕊的水仙。但是这朵被连御蓄养得水灵亮泽的鲜花,马上就要被他秦缚动手折下。
  伸出手指探向他紧 窒的秘穴,可以看出连羽非常害怕,轻轻地碰触便立即强烈地收缩,但他依然不开口求饶。秦缚的唇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意,这种自讨苦吃的家伙,他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修长有力的手指突然之间全部捅了进去,连羽美丽的双眸猛地张大。
  娇嫩的内壁,像是丝绸一样光滑柔软,牢牢地吸吮着他的手指,秦缚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一下子就硬了起来。不顾身下的少年痛得脸色发白的反应,他很快地把探进去的手指增加到第三根,连羽未被开发过的身体青涩得不像话,他不想换成自己的欲望闯进去的时候,会被夹得无法行动。
  连羽痛得不住的颤抖,但是秦缚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把探进穴口里的三根手指收回,连羽已经满脸都是泪,身体因为痛楚消减而稍为放松下来,秦缚抬起他的双腿,挥舞着火热的欲望,不容分说地闯进了他柔软的身体里。
  连羽痛得只能张大了嘴不断地抽气,身体里那个脆弱的地方因为痛楚条件反射地收缩,极力地想把硬闯进来的粗大异物排挤出去,但是知难而退从来不是秦缚的作为。
  强壮的身体有力地挺进,肌肉随著动作收缩和起伏,撞击一次比一次有力,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嵌进少年身体里的部分,像是行进中的灵蛇,越战越勇,以势不可挡的强悍力量,开避着更深处的道路。
  他的强势终于战胜了连羽的本能,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下之后,热烫的鲜血迸流,润滑之下,紧 窒的地方渐渐松动,颤颤悠悠地打开了一丝裂缝。秦缚看准时机,猛地一个激进,一下子闯进了最深处。
  连羽一个激凌,身体里最脆弱的地方,已经被秦缚完全的侵占。
  他挥舞着双手,想要推开身上的凶兽,可是,那强有力的身体,却象山一样,怎么也推不动。被贯穿的地方,感受着那灼热的硬物越来越激烈的推进,铺天盖地的痛楚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完全是野兽交合一般的狂暴,秦缚整个身体激烈地抽动起来,在连羽的体内疯狂地冲撞。少年无声的眼泪,滑落在厚实的手掌上,热烫热烫,他猛地感到腹下一阵抽搐,身体最顶端处感受到一阵寒意,他狂吼一声,一个奋力的挺进,在连羽的身体里面射了出来。
  发泄过一次,还远远不够。他一把揽住那柔韧的腰肢,就着结合的姿势,让少年大张双腿,整个人坐到了他的身上。
  连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被泪水浸湿的双眼迷离地仰望着头顶上方,已经渐渐找不到目光的焦点,而秦缚再次涨大的欲望,依然嵌牢在他的身体里。
  胸前两点茱萸被咬噬得挺立肿胀,丰润挺翘的臀间紧紧含着不断抽动的巨物,修长雪白的双腿,染着红白交织的液体,无力地垂在秦缚强壮的腰间,任随激烈的动作上下摆动。看着怀中的少年清澈的眸光,因为痛苦而逐渐迷离,秦缚的快感如浪潮般涌至。
  只是报复,一次就足够了,但是欲念盘根错节,他根本不知满足。如此疯狂,他归究为是蔓离花的药性。性烈如火的蔓离花,把他身体里沉睡的欲望全部都激发了出来。
  最终抽离的时候,少年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雪白的腿间,情尽之后的白液缓缓地流出,秦缚看得下 体又是一阵抽痛。他阴沉着脸把已经昏迷过去的连羽推开,穿好衣物,踏着那股交合后浓烈的气息,转身离开。
  明晃晃的火把蜿蜒成一路,照亮了幽暗的丛林,已经入夜,连御仍然亲自带领着卫队,在密林深处继续搜捕毗沙王秦缚。
  “君王,已经是夜晚,还要继续吗?”
  “找不到秦缚和连羽,全部人都不许停下来!”
  连御看着源源不断地,向前做着迅速移动的火把长龙,没有回过头,背对着身后的卫队指挥官辗尘下命令。
  “弘夙”年轻的卫队指挥官辗尘心中一凛。
  连御迎着火光骑在马上,他从后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得紧紧的背影。他的声音里流露出焦灼,以及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恐惧。若秦缚真的伤害了连羽,只怕他的君王所有的理智都会崩溃。
  他知道那个干净清澈得不像是凡尘所有的连羽,对他的君王来说有多重要。从中午开始,他就一直带着人追捕,没有停下来歇息,甚至连进食也没有。只是在连绵数十里的莽莽丛林中,进行地毯式的搜捕,成功逮到逃脱的毗沙王的机会有多大?唯一的希望就是——
  “或许,二王子并没有落在毗沙王手上。”
  连御终于回过头,眼神阴郁地看着与他一起长大的指挥官,“辗尘,你觉得我还可以自欺欺人下去吗?”
  与他对视,真切地感受到黑亮的眼中传递过来的伤痛,辗尘明白这一刻,任何的言语,都无法安抚眼前这个绝望的男人。
  “我会继续指挥卫队,直到找到二王子为止,请君王停下来歇息!”
  心中那只湿冷的利爪越攥越紧,连御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他用马鞭甩打周围的树木发泄,扬起无数的枝叶纷繁错乱。他怨愤交加地嘶叫:“他像玉质瓷器一样脆弱易碎,受了痛楚也不懂得哭喊,现在落在秦缚手中,你叫我如何停得下来?我根本停不下来!”
  辗尘默默地看着连御躁狂地发泄。他明白他的君王,一直深爱着那个干净美好的少年,并且倾尽所有守护着这份超越伦常、深入骨髓的情人之爱。连羽不可以出事,若秦缚真的毁了他,那么同时毁掉的,还有他英伟的君王。
  秦缚回到山洞中的时候,连羽已经醒来,被撕破的衣袍重新穿回了身上,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像是被逼进绝境的幼兽,样子十分可怜。
  听到声响,他抬起了头。随着秦缚高大的身躯靠近,清澈的眼眸里涌过越来越多的恐慌。
  原本以为他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已经醒来。秦缚并不担心连羽会逃走,身体被他伤成这样,他还能走得出多远?他即使是爬,也不可能爬回“弘夙”的宫城。大步走近连羽,他把用衣袍下摆兜住的野果全部倒在地上,冷声道:“开口说话,你就可以吃东西。”
  连羽绝望地看他一眼,双手环住自己的身体,蜷缩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的倔强再次惹怒了秦缚。
  五指曲张,指骨发出咯咯脆响,秦缚用力地抓住连羽的肩膀把他扯近自己的身边。少年被逼仰起脸迎视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着水雾,像是宝石一样美得让人心惊。居高临下,秦缚清晰看到他凝脂般滑腻的肌肤上,遍布的红紫咬痕。
  那些都是他弄出来的痕迹,没有办法忘记深埋在他身体里得到的销魂快感,秦缚的欲望又硬了起来。他三两下扯掉少年身上凌乱的衣袍,翻过他的身体把他压在枯叶上,按住圆润的臀瓣,一下子就闯了进去。
  雪白的腿边残留的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已经接近凝固,然而很快,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重新被撕裂,覆盖掉原来的。在那种热烫的包容之下,秦缚的欲望全部被挑起,他像是野兽一样,狠狠地蹂躏着身下的少年。
  在极度疯狂中,他终于听到少年呜咽的声音,很细微很弱小,呜呜咽咽,像是幼兽的悲鸣不绝。他的欲念来得快,退得也快,一下子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消失殆尽,他抽出还没有发泄的凶器,不再看连羽一眼,坐到洞口闭上了眼。

  05-生死攸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点清冷的月色从洞外照进来,安静了许久之后,身边响起了轻轻的移动的声音。秦缚微微地张开眼。借着一点暗淡的亮光,连羽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只野果,捧在手心里久久地凝视。他身上的衣袍被撕得七零八落,滑下去的部分,露出了柔滑的肌肤,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暖玉一般的光泽。
  凝视半天,他开始小心翼翼的咬手中的野果,很轻很小口,像是小松鼠啃咬松果。
  他的眼中,闪动着幽幽的泪光。
  秦缚在黑暗中重新闭上了眼。
  天明,还在昏睡中的连羽被秦缚抱上马。他惊慌地躲闪,他害怕这个男人,更害怕与他接触时,他突然而来的欲望。结果身上的伤口被扯裂,他的眼里一下子又凝结了水雾。
  秦缚冷声道:“在连御见到你这副鬼样之前,你死不了。”
  连羽眼中剩下的都是绝望。
  穿越密林一直往北走,前面荆棘丛生,渐渐的已经没有路。秦缚不得不下马,用随身的腰刀割断荆棘开辟道路。
  连羽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四周安静得带着诡异,秦缚警觉地猛然回过头,率先看到的是连羽惊慌地张大的双眼,然后再是在离他面门不到半尺远的地方,藤蔓上盘缠着的一条绿色的毒蛇。
  蓄势待发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马上的少年僵硬得像是雕塑一样。
  秦缚手中的腰刀甩了出去。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毒蛇准确地被劈成两截,腰刀最后颤巍巍地钉在了一株大树上。这种情形之下,任何人都应该大声惊叫,但少年由此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瞪着那条已经被劈成两截的毒蛇,死死地在粉色的唇瓣上咬出绯红的印记。
  秦缚忽然明白过来。
  “你不会说话?”
  少年缓缓地垂下了眼眸,带着湿意的长睫毛扑闪了两下。
  那一刻,秦缚想起落水河畔第一眼见到他时的震撼。他躺睡在暖暖的金色的阳光中,亚麻色的发丝被勾勒出细碎的金边,绯紫色的槿花落满了一身。睡梦中他垂下柔软的长睫毛,干净清澈,像是星辰化作的精灵。
  眼前这个不像是凡尘所有的少年,竟然,天生缺憾。
  黝黑的洞穴,凌乱的枯叶积了一地,明显可以看出挣扎之后的痕迹。洞外的光线折射进来,枯叶上凝固的血迹,刺痛了连御的双眼。他俯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片衣袍的碎片,痴缠地凝视,久久不语。
  “君王——”
  辗尘担心地看着他。
  眼前的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幸运之神始终没有眷顾,连羽果真落在了秦缚的手上,并且曾经遭受不堪的欺凌。
  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颀长背影,烙着无法抚慰的悲伤。辗尘的心里翻江倒海,他能感受到连御的自责与悲痛,却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劝解这位他一直追随的君王。
  沉寂良久之后,连御终于重整羽翼站了起来,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凛然地下令:“继续追!”
  再往前走就是落水河尽头的山结了。
  秦缚带着连羽溯流而上,目的是要找到水浅的地方渡河。穿越落水河对岸的密林,可以到达“维陀”的边境小镇归春,然后途经归春重踏“毗沙”的国土。
  使访“弘夙”,修整和约。来时带着卫队,前呼后拥,志得意满。回时徒手一人,落魄挫败。
  连御给他的耻辱,秦缚在睡梦中都咬牙切齿。
  山势嵯峨,水流湍急,前面的地方马匹已经走不过去。秦缚松开缰绳,把紫骝马放归山林。这匹紫骝马跟随连羽多年,极有灵性,虽然束缚被解开,但它依旧留在原地不走。
  连羽被秦缚拖着继续往前走,频频地回头,眼里泪光闪动。
  秦缚阴沉着脸,用脚尖剔起一粒石子,直直地击向马腹。紫骝马嘶鸣了一声,终于掉头沿着来路跑进了密林里。
  身体的伤口很痛,连羽连步子也迈不开,而心里更是悲酸绝望,他的泪水不可抑止地落下。
  明明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他身上,但他这副样子,秦缚一时间也没有拿他发作。他把连羽整个抱起来,腾跳着越过水急的地方,然后攀上石壁,贴着仅可一人容身的窄道,一步一步地走向落水河对岸的密林。
  连羽的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越往北走,距离“弘夙”的宫城也越来越远,没有了魄力英伟的兄长,连最后熟悉的紫骝马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眼前的一切。被俘虏作人质,一次一次地被侵犯,所有的这些,都超出了他能力承受的范围。
  他后悔没有遵从兄长的禁令,他不应该私自离开那座安全的宫城。
  即使有日可以回到泷翼宫,也一定不会再有人抱他,吻他,用温润的眸光注视着他,读出他心底里想说的话。他被男人侵犯,身体有洗刷不掉的耻辱,他的存在只会令兄长蒙羞。况且,这个强势如魔鬼的秦缚,会放走他吗?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秦缚的眉心拧结,冷硬空洞的心脏仿佛也被泪水灼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图之前,他沉声说:“等我归国,可以放你回去。”
  连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黯淡的双眸,因为获得希望而重新绽放出光彩,像是最美的流星在空中划过。那种美丽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秦缚有一瞬间被迷惑。突然,他一个滑足,超出重力承受范围的山石出现松动并且裂开,紧急的关头,他用尽全力把连羽往外一抛,然后自己随着断裂的石块一起,往崖底急坠而下!
  连羽被重重地抛落在地上,全身都几乎摔散架,他趴在断崖上探头看去,秦缚已经及时地抓住凸起的山石,阻止了身体的下坠。
  他的身下不到半丈的地方,就是湍急的河水和嶙峋的石头。
  强壮有力的手臂,攀扶住石块,秦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山崖非常陡峭,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有好几次,他都已经失手向下滑,但凭借惊人的体力,他挽回劣势,重整姿势又继续往上攀爬。
  还差一点就能爬上去了。
  连羽犹带着泪痕的脸出现在上方,秦缚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时候,只要连羽随便砸块石头下来,他都会立即粉身碎骨。他把身体绷得紧紧的,面容凛冽地盯视着头顶上方的少年。
  只要连羽有任何动作,他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拖下来。他不接受白白送命,就算是死,也必须有人陪葬。
  连羽蹲下身子,颤巍巍地向他伸出了手。
  郎心如铁的毗沙王错愕当场。
  生死攸关,连羽竟然是要拉他一把。
  日后他一定会为自己本性的纯良后悔。秦缚用复杂的眼光快速地扫了连羽一眼,在他生出悔意之前,借助他的拉力,重新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来时的道路已经全部崩塌,山崖像是刀削过一般,任秦缚再胆识过人,也有一丝的颤惊。他剧烈地喘息着,体力一时间还没有恢复过来。
  河对岸传来吵杂的人声,连御终于追了上来。
  秦缚侥幸地翘起了嘴角,除非能生出翅膀越过数丈宽的鸿沟,否则对方要追上他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羽!”
  连御的胸口迸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隔了整整两日,像是经历了几千几百年那么长的时间之后,他重新见到了生命里最珍视的人。往日那个像是精灵般美好的少年,此际衣袍破败,满身不堪。心中的利爪猛地一攥,他眼前有一瞬间的不能视物。
  “秦缚,把弟弟还给我!”
  看着连羽满带期望地急奔到崖边,秦缚伸手强行把他拖了回来。连羽被他收紧在怀中,极力挣扎。秦缚毫不留情地揪住他的头发,眼神凌厉,目光如炬。沉重的威慑力让连羽遍体生寒,而山崖另一边的连御更是看得整颗心都要碎掉。
  “秦缚,你带着他逃不掉的。绝琰已经在边境拖住了你的大将军陆沉。只要放了他,我可以保证你毫发无损地回到毗沙!”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山崖对面,秦缚的声音传来,冷得像是寒风一样。连御觉得寒意直抵心间,他的声音里有着自己也不察觉的颤抖,“放了他,和约的条件我全部答应你。”
  秦缚激狂地大笑起来,“看来这个弟弟对你比我想象中更重要。只是现在,你后悔已经太迟了。”
  他俯下头,张口咬住了连羽粉色的唇瓣。
  连御双目充血,看着秦缚的大手伸进连羽的衣袍里,淫猥地抚摸他白皙柔滑的身体,宣示所有。而脆弱易碎得像是瓷器一样的连羽,连发出声音去反抗这个恶魔也做不到。
  “我会感激你送的这份大礼。”
  秦缚挑衅地扬起眼角,抱起连羽大步离去。
  连御犹如被拔掉爪牙的困兽,无法压抑的怒潮,化作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06-踏上归春

  连羽的眼泪洒落了一路。
  断崖的另一边连御颀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从此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位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哥哥,开始在秦缚的怀里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秦缚制住他,压抑着怒火说:“你想干什么?不要逼我再强 暴你一次!”
  连羽恍若不闻,仍旧在他怀中又踢又打。秦缚重重地把他扔在地上,胸腔间的怒火一触即发。
  这一下摔得很重,连羽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在秦缚狂虐的目光中,他开始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地上全是沙土石块,他柔滑的掌心磨出了伤痕累累,但他不管不顾,只是默默无声地流着眼泪,默默无声地继续往前爬行。
  一直爬,一直爬,但不管他多么努力,离断崖还是很远很远,也根本还是看不到兄长英伟的身影。他终于绝望,把脸埋在尘土里,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秦缚阴沉着脸看着他趴卧在尘土里悲伤绝望的身影。那个干净清澈的少年已经被他毁了,眼前只剩下一具满身伤痕的躯壳。
  冷硬如风的男人,心里终于裂开了一丝丝的缺口。
  “我说过等我归国之后会放你回去,你应该相信我是一诺千斤的人,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
  埋在尘土里的连羽抬起了头,他满脸污垢,泪水冲出一道道的沟壑。
  空洞的目光,没有往日半分的神采。秦缚走过去,重新抱起了他,继续往归春而去。
  在密林里穿行了半天,接近天黑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处地方停下来。
  秦缚把烤熟的兔肉用树叶托住放在连羽面前,但他只是靠在树干上,保持着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姿势,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他不会说话,连眼神也不看过来,意思就是拒绝与秦缚作任何的交流。
  “惹怒我的下场,相信你还记得。”
  秦缚容忍了他的倔强,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开。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被连御保护得滴水不漏。一下子从不知疾苦的王子变成被人操控的人质,甚至在兄长面前被羞辱,这一切已经够他受的了。
  秦缚走出两步,身体里突然而来的变化,让他沉稳的脚步一下子虚浮起来。身体深处,像是有一匹脱缰的野马,以锐不可挡之势奔撞而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得到了长生族的秘籍,以凡人的躯体修炼灵力,虽然获得了平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同时也要忍受强大的灵力反噬的痛苦。
  最初修炼的时候,灵力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辰反噬,渐渐地,随着控制能力的加强,变成两天一次,三天一次……蔓离花的药性,让灵力提前了数月出现反噬。这一次,他已经预感到,会比他以往所经历的都要凶猛。
  没有可以借助的药物,如果不能找到办法排出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能量,他一定会被撕裂成碎片。
  他血红的双眼,落在了连羽的身上。
  连羽也感到他身体的变化,眼中流露出惊慌,瑟瑟发抖地往后退。秦缚坚硬的手指碰到他衣袍的时候,他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在经历过两次狂暴的对待之后,现在任何的一个碰触都足以让他崩溃。身后是合抱的大树,他根本无路可逃,秦缚像是凶兽一样扑住了他。
  把碍事的衣袍撕开,张嘴就用牙齿咬住他胸前的突起。连羽痛得身体猛烈地抽搐。秦缚的鼻息粗重,像是凶兽一样的野性在他身体里沸腾,燃烧的欲念因为眼前雪白的躯体而疯狂。他用力分开连羽的腿,没有停顿,急切而粗暴地把自己送进了柔软的所在。
  他带着原始的本能,挺动腰身,开始狠狠地撞击。
  凶悍的突进,让连羽几乎承受不住晕死过去。他用力地挣扎,但秦缚的前端像一根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捅进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地钉在地上。鲜艳的血,从身体中流出,染红了修长白皙的大腿。
  连羽痛得睁大了美丽的眼睛,被迫接受着一下一下,似乎永不会停止的激烈撞击。
  秦缚根本停不下来,他需要发泄,否则体内那股反噬的力量,会要了他的命。
  痛,好痛。
  连羽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金星在眼前飞舞,痛楚像是一张无法逃脱的大网,牢牢地罩住了他,他再也无法承受,沉进了没有边际的黑暗中。
  失去理性的秦缚仍旧不知满足地需索着他的身体,把他翻来覆去,一次又一次无情地侵犯,直到一阵疯狂在他的身体里发泄完最后一丝的精力,才倒在一边筋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密林之中,一片狼藉,两人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上。此际即使是有野兽来袭,他们也不会有抵御的能力。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的时候,秦缚终于清醒地睁开了眼。
  身旁的连羽,简直惨不忍睹。
  全身几乎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密布他深深的咬痕,青紫红肿,最厉害的是胸前的两点茱萸,被咬得见血,可以想象他当时是恨不得把它们咬下来的疯狂。下 体流出的鲜血早已经干涸,他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气息若有若无。
  秦缚的心再怎样冷硬,到了这刻,也为之动容。
  他把满身凄惨的少年抱进怀里。身上的伤口被碰到,连羽的指尖轻微地抽搐了几下,他连在昏迷中都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怀中的连羽,脆弱和单薄得不可思议。
  拂开凌乱的发丝,让人过目难忘的五官轮廓露了出来,只是他满脸灰败,血污和尘灰遮盖了原来的光彩,眼睛也因为过度的流泪而红肿。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像是花儿一样迅速凋谢。
  落水之畔,他在暖暖的阳光下入睡,像是精灵般干净清澈。光线暗淡的山洞里,他小心翼翼地啃咬一只野果。陡峭的断崖之上,他颤巍巍地伸出救援之手……如果笑起来,他的笑容一定很干净,很美好。若他可以说话,声音也一定会是天籁般美妙动听。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需要被保护的少年,纯良美好,却又天生缺撼,在这一场“毗沙”、“维陀”和“弘夙”的角力中,无辜被牵连进来。
  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涌过,秦缚抱着他走向河边。
  把连羽放在岸边的大石上,他扑嗵地跳进了水里,像是游鱼一样灵活地游动。清澈的河水洗涤干净了他满身的尘垢,然后发梢还滴着水的时候,他撕下一角衣袍,蘸了清水,小心地避开那些触目的伤口,动手替连羽清理身体。
  天空中划过一道鸽子的灰影,然后一声唿哨响起,灰影在空中微微一滞,一个俯冲向下,停留在吹哨人的手中。站在营帐前的男子解下信鸽腿上的小圆筒,把它重新放飞空中,转身大步进了营帐。
  “大殿下,弘夙君王的来信。”
  “给我。”
  正在几案前专心处理文书的绝琰沉声开口。他的眉眼俊朗,月白的袍子外加上重铠,英气勃发中不失温润。展开手中的信笺,“连羽”两个字映入眼中,他的神情明显一震。连御的这封函件,寥寥数语,带来了秦缚掳走连羽,逃入归春的消息。
  脑海中闪过少年绝美的容颜,落水之畔像薄纱一样的雾气中,美得不像是凡尘所有的精灵,清澈的眼眸,对于陌生人的接近没有丝毫的防备。那个心性纯良得像是白纸一样的少年,不管用尽多少办法,他一定要得到。
  “无极,让云非天来见我。”
  送信进来的男子听到吩咐,应声而去。
  归春的城门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向着城里驶去。守门的卫兵拿着画像逐一对照行人。
  “喂,停下来!车上的人接受检查!”
  其中一名卫兵拦住了马车,赶车的黑衣男子微微抬起了头,漆黑狭长的双目透出威慑的眸光,幽深似午夜的镜湖水。思想像是被漩涡吸附一样,卫兵自动自觉地把身体让开。
  黑衣男子不着声色地驾着马车进城。
  乔装成路人的无极,早已守候在城门下多时,他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跟踪了上去。
  找了一处歇脚的地方,秦缚下了马车,掀起车帘,连羽在车厢里面睡得很香甜。那日他遭灵力反噬,理智尽失,狂暴的对待弄得他满身伤痕,幸好事后灵力恢复,全力救治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灵力,又耗损了大半。
  在路上走了两三日,秦缚发现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中聪明。他态度的软化,他立即便察觉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
  原本当着兄长被羞辱之后,他已经对秦缚不理不睬,现在更是无论秦缚对他说什么都装作听不见。有好几次,秦缚的眉心拧起,眼中酝酿着风暴,他立刻瑟缩成一团,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受惊小动物似的气息,让秦缚有火发不出来。
  几次下来,秦缚渐渐看出他是故意挑战他的极限,随性的行为无异于顽劣的孩子在赌气。
  明白到这点,秦缚对他连动气都省了。
  眼前的少年,在没有防备中熟睡,就像他第一次在落水之畔见到他时一样。亚麻色的发丝散落,柔软的睫毛覆盖着眼睛,落下长长的两道阴影。粉色的唇瓣闭合着,柔美安静。他身上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光芒,宛如沉睡的精灵。
  连羽嗜睡,并且一睡就会睡得很沉。这是连日的相处秦缚的另一个发现。他推推睡梦中的少年,“起来,你该醒了。”
  连羽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一丝初醒后的迷茫,然后逐渐清亮,顾盼流转间绽放出如星辰般动人的光彩。
  秦缚有一瞬间的被迷惑。
  上一次在山结之处,他也曾经这样被迷惑过,并且差点送命。这个少年不懂得运用灵力,但他的眸光,同样能魅惑人心。他把目光从连羽的身上移开,暗暗觉得心惊。
  归春是维陀的国境,危机四伏。但他们接着下来要穿越戈壁才能到达毗沙的国境,因此必须补充足够的水和食物,所以不得不稍作停留。
  把连羽放在床上,秦缚封住了他的真元。
  “老老实实呆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离开落脚的地方走上大街,起初周围充盈着人声,渐渐的越走越安静。他猛然惊觉,强大的结界的力量已经把他牢牢困住,他看到了长生族满头银发的法师云非天踮立在墙头飘飞的衣角……

  07-落水莲花

  云非天把连羽抱进营帐,刚把昏睡中的少年放在床上,绝琰便旋风般的闯了进来。
  “他怎样了?”
  “真元被封住了。”
  绝琰大皱眉头,“真元被封太久对他的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还不替他解开?”
  “绝琰,你失去冷静了。”云非天扬起精湛的眸光,“我以为你会先问秦缚的情形。”
  绝琰不以为忤地把注意力从床上的少年绝美的容颜中收回,抬起了眼看着长生族最出色的法师,“擒住了毗沙王没有?”
  云非天摇头,“他的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居然冲破了我的结界负伤逃走,绝琰,他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你要小心。”
  “我明白,无极会下令封城搜捕。非天,你还是先让连羽醒转过来吧。”
  绝琰的目光又重新被床上的少年吸引了过去,云非天无奈地摇头,解开连羽的真元,知趣地退了出去。
  被封的真元解开,连羽被人抱进怀中,行动能力终于恢复了过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挣扎,耳畔已经响起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连羽,别怕,是我。”
  他仰起脸,映入眼中的是男子成熟俊朗的面容。
  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之后,突然重见认识的人,并且依靠在温暖安全的怀抱中,连羽的眼里一下子凝结了水雾,粉色的唇瓣不停地微微颤动。
  “不要哭,你已经安全了。”
  怀中的少年仿佛有千万句凄酸委屈的说话积压在心头,却因为不能言语无法表达。绝琰的心都揪痛了起来,像是对待瓷器般的小心翼翼,把他重新放回到床上,然后动手解他身上的衣服。
  连羽用手护着胸前,睁大了惊慌的双眼看着他。
  秦缚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一碰他,他就害怕成那样?他以前即使是见到陌生人,眼中也不会有丝毫的戒备。绝琰放软声音说:“不要怕,我只是要确定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连羽终于松开了手。
  绝琰解开他身上的衣物,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滑得像是凝脂一样的肌肤上,布满了情 色的伤痕,虽然逐渐在消退,但还可以看出青紫的痕迹。他不是白痴,当然能看出这些代表的是什么。一直梦寐渴求的少年,竟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绝琰在袍袖里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连羽的头几乎垂折到胸前,绝琰一定是看出他被人侵犯过,他会不会嫌弃他?心头充满了酸涩,此刻他是如此的难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这些衣物一点也不适合你,我会让人送新的过来。”
  绝琰拉过被子覆住了他情 色满布的身体。连羽的目光因为他温柔的动作而重新光彩绽放,露出安心的表情,他合上眼,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薄被下覆盖的连羽不着一物,透出玲珑的曲线,令人血脉贲张,绝琰在自制力告破之前,走出了营帐,而无极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下令封城了没有?”
  无极愧疚地低下了头,“没有擒住秦缚是属下失职,现在归春已经全城封锁,正全力缉捕。”
  绝琰的表情跟声音一样的冷峻,“不能怪你,他中了连御下的蔓离花的毒还能掳走连羽逃到归春,甚至冲破云非天布下的结界逃走,对付他不是容易的事情。你把全部的人力都派出去,一旦发现,立杀!”
  无极领命而去。绝琰袍袖下一直紧攥着的拳头缓缓地松开,棋差一着,连羽被秦缚捷足先登。他一定要这个可恶的毗沙王为对他珍视的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次日连羽是被绝琰温柔的叫醒。
  “连羽,你该醒了。”
  耳畔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连羽把脸埋在被褥里,无意识地蹭动了几下。被褥柔软舒适,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他一点也不愿意睁开眼。
  “你不要起来是吧?”
  男子爽朗的笑声响起,然后挺翘的鼻子被人捏住,连羽猛然睁开眼,在心里不满地叫了一声:哥哥!但下一瞬间,他便发现眼前满脸宠溺笑意的男子不是兄长连御,低矮的营帐也不是他的泷翼宫,失落像是潮水一样浸过他清澈的眼眸。
  绝琰颇有些吃味。
  这个少年潜意识里记挂着的还是他的兄长。
  被子滑了下去,露出光洁柔滑的肌肤,两点淡粉色的茱萸,毫无防备地裸 露着,让人有咬上一口的冲动。昨夜绝琰亲手脱尽他身上的衣物,此际眼前的少年在薄被覆盖下不着一物。他快速地移开自己的眼光,把一叠衣物取了过来。
  “要不要我帮你穿?”
  连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就出来,嗯?”
  绝琰宠爱地摸摸他的头,转身走出了营帐。
  连羽整理好衣物,然后又洗漱过才走出营帐,绝琰已经抱着手在外面等候多时。维陀未来的国君,万人敬仰的大王子殿下居然在替他把门。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绝琰伸手拉住他,示意他看向外面,“连羽,你看!”
  连羽的眼里光彩顿生。
  乳白色的晨雾在落水河畔的上空薄薄地流动,绿草地一直延伸到水边,不停地流动的河水,清澈明晰,仿佛能照出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水莲花沐浴着清幽,香气四处散逸。
  连羽挣掉绝琰的手,欣喜地奔了过去,他张开双手,踮起足尖在草地上旋转,自由自在地呼吸清新的空气。他身上的衣物都是绝琰吩咐人准备的,素色淡雅,柔软宽松,在绿草地上迎风舒展,整个人美好得像是精灵一样。
  绝琰含笑在后面跟了过去。
  连羽俯身在水边,采了一支水莲花,双手擎着递给他。
  眉眼温润的男子神情一亮,“送给我的?”
  连羽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清澈的河水,干净得没有一丝的杂质。
  “我喜欢你,连羽。”
  绝琰接过他手中的水莲花,顺势揽上了他的腰。听到他的表白,连羽双眼睁得大大的,那种既疑惑又迷惘的表情,让绝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淡粉色的唇瓣,无声地诉说着诱惑,他没有犹豫地俯下头,用自己温热的唇摄住了他的。
  微微颤栗的唇瓣,柔软香甜。
  绝琰细细地吮吸着,察觉到连羽似乎想别过头,他用手指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不让他逃开,没有很用力,他不舍得弄疼他丝毫。彷佛蜜蜂纠缠花朵一样,他锲而不舍地吮吸唇瓣上每一寸,把它们从淡淡的颜色吻到娇艳欲滴。
  连羽慢慢地喘息起来。
  绝琰的唇不断地传递过来热量,他感觉到自己被虔诚细密地亲吻,一阵阵甜美在体内醇酒似的酝酿,把整颗心都侵占得满满的。
  “连羽,张开嘴。”低沉有力的男性嗓音传入耳中。
  连羽迷茫地半睁开眼睛,头顶上方的男人,英气俊朗,表情温柔得像是一泓碧水。他只茫然了片刻,就没有反抗地松开了牙关。绝琰灵动的舌头一下子就闯了进去,探求似的掳获了他的柔软。
  怀中的少年的反应如此青涩稚嫩,一定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深入的亲吻过。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喜悦得快要御风而飞。
  在落水之畔薄薄的晨雾中,绝琰忘情地拥吻渴求已久的绝美少年。
  再放开的时候,连羽的唇瓣已经被他吻到微微红肿,琥珀色的眼眸里亮光闪动。绝琰牵着他的手走回营帐,作为早点的甜糕已经准备好,他把连羽按坐在几案前,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连羽偶尔抬起头,身旁的男子专注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里的温柔宠爱可以杀死一头大象。
  他用手指拈起一块甜糕,递到了他的唇边。
  绝琰捉住他的手,咬住糕点,在清澈的目光中咽下,然后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他圆润的手指。
  连羽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绯色。
  绝琰再次吻住了他。
  捧住他的脸,温柔地吮吸他还残留着甜味的唇舌,然后探进口腔去,轻轻地搅动。连羽阖上了眼,柔软的长睫毛上下扑闪,像是安静的小动物一样。
  到了这时候,已经分不清是连羽在吃饱腹的糕点,还是他在品尝他甜美的唇齿。在理智丧失之前,绝琰终于记起还有文书要处理,还有一个令人头痛的秦缚未被擒获。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怀中的少年,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要乖乖的呆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知道吗?”
  连羽温驯听话地点头。
  另一个营帐之内,绝琰脸色沉稳地听无极禀告追捕秦缚的细节。
  “他逃进了民居,属下已经派人一间一间的搜。关闭城门,全城戒严,他一定逃不掉的。”
  绝琰心里有一丝不安在抬头,“对他丝毫也不能掉以轻心。”
  无极递上信鸽传来的信笺,“弘夙君王又来信了。”
  绝琰匆匆浏览了一遍,吩咐道:“给他回复,说秦缚重创独自逃走,正在缉捕,连羽暂时没有找到。”
  信函像是雪花一样的传来,追问的都是连羽的下落,若连御知道迫切要找到的人在他手上,一定会立即派人甚至亲自来接回他。双方是盟友,他没有任何理由扣下他的弟弟。连御的占有欲极强,他跟连羽的感情刚刚有了开端,如果错过了,他可能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
  无极一时间有些错愕。
  “大殿下,若被弘夙君王知道——”
  绝琰打断他,“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无极服从地领命,“属下清楚。”
  无极转身往营帐外走去。掀起帘子,正好看到身穿素袍的少年奔远的身影。他脸色大变地回过头,“大殿下,连羽王子在外面!”
  连羽竟然在外面偷听!他一定是吻他吻晕了头,才会犯这种疏忽的错误!绝琰的身体像是利箭一样,没有丝毫的滞留追了出去。

  08-不愿放手

  连羽一直往落水河的密林里奔去。
  秦缚给他的折辱,他没有白受,如果不是多了一个心眼,偷听绝琰与无极的对话,他一定会被蒙蔽在鼓里。绝琰对他温柔包容,见过几次面,他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他了,但是突然间却发现,他在欺骗他!那种兄长般关怀的温暖,也只不过是伪装!
  他既失望又难过,那种被伤害的感觉,超过了被秦缚强 暴。
  “连羽,你停下来听我说——”
  绝琰又焦急又惊慌的声音在后方传来,连羽头也不回。但最终还是被他追上了。绝琰从后面伸臂环住他,喘着粗气,再也不肯放开。
  “连羽,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不知道为了这个可以抱你,吻你的机会,我等了多久?我隐瞒你的下落,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如果可以说话,连羽一定会悲愤地叫出:“别碰我,你别碰我……”,但他无法表达,只能极力挣扎。绝琰既怕弄伤他,又不愿意放手,结果两个人都倒在了绿草地上。
  琥珀色的眼眸,绝然的光芒一闪而过。
  绝琰心里像是裂开了一道缺口,钝钝的痛。他捧着连羽光洁柔滑的脸,酸楚地问:“真的不可以原谅吗?真的恨我吗?”
  连羽被他完全压在草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他眨着眼睛,柔软的长睫毛上下扑闪,眸子里渐渐凝结了水雾。
  绝琰俯下头,轻吻他流泪的眼睛,然后是清凉的嘴唇。连羽紧紧地咬着牙关,甚至连眼角也没有抬一下。
  “连羽,我放不开你,我没有办法放手——”
  喉头被哽住,绝琰知道连御对连羽的保护欲有多强,一旦放连羽归国,他只怕连与他单独见面的机会也不会有。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不管绝琰怎样亲吻道歉,连羽都不为所动。弘夙国最被宠爱的二王子,有着他骨子里的倔强。秦缚把他所有的美好都破坏了,在外面漂泊他卑微得像是空气中的尘埃。他渴望回到兄长的身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但绝琰一点都不了解这些想法,他只是自私的想要禁锢着他。
  连羽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悲哀自己天生的缺撼,如果他可以说话,他就能够向绝琰表达出心中的渴望,而不是在他身下默默地流泪。
  他无声的眼泪,把绝琰的心都灼痛了。
  “连羽,不要哭,乖,不要再哭了。”
  但他越是抚慰,连羽的眼泪掉落得越是厉害,绝琰只能无奈地一路把他抱回营帐。回到营帐之后,连羽抱着膝盖窝缩在床角,完全拒绝与绝琰交流。绝琰叹了口气,选择了安静地离开。
  夜色渐浓,他才再次出现。
  被派来守卫在营帐外的卫兵向他行礼,绝琰挥挥手,摒退掉他们,然后掀起帘子走进了里面。几案上的饭菜,完全没有动过,连羽抱着膝蜷缩在一角,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摇晃的烛光把他的身影投在墙上,脆弱而单薄。楚楚可怜的样子,任是铁石心肠也会为之动容。
  绝琰的心里掠过一抹怆然,他失落了一整天,还是没有办法对连羽放手,但连羽这副样子,他又能留他到什么时候?他走到连羽面前蹲了下来,放软声音道:“连羽,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会饿坏的。”
  连羽把脸别了过去。
  “只要你肯吃饭,我就让步,好不好?”
  他是维陀的大王子,竟然对他如此低声下气。连羽抬起头快速地看他一眼。绝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得到承诺,连羽眼里重新有光彩流动起来,他在绝琰的注视下吃完了桌上的饭菜。
  绝琰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发丝,他心里明白,连羽的顺从,只是一心为了离开他。
  “我让人送热水进来侍候你沐浴。”
  连羽听话地点头。
  整个人浸在浴桶里,连羽呆呆地出神。绝琰承诺让步,他看到了归国的希望。但是他走了之后,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会不会很伤心?他摇摇头,把那丝不忍压抑了下去,眼下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回到兄长的身边更重要。
  “连羽,舒服吗?”
  热水浇到肩背上,连羽惊觉绝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亲自动手帮他沐浴。他惊诧地转过头去看着他。绝琰拉他起来,取过干布把他裹住,抱回了床上。
  连羽躺在床上,看着他脱下外袍,然后掀起被子躺到了他身边。
  绝琰刻意不去迎视连羽疑惑不安的眸光,伸手环上他的腰,在他耳畔轻声说:“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他也已经沐浴过,身上的气息干净好闻。连羽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强而有力的心跳,给了他安全温暖的感觉,他心里的烦躁渐渐都平静了下去,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绝琰在他耳边问:“连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是怎样的吗?”
  连羽在他的怀中睁大了眼睛。
  那一次,他不肯按侍女的要求,脱下身上轻松随意的衣袍,换上正式隆重的服饰出席晚宴,结果被侍女追出了泷翼宫。英气俊朗的陌生男子,在兄长的陪同下在外面走过,他赤着脚一头便撞了上去。
  环在腰上的手逐渐收紧,连羽觉得绝琰似乎想把他勒到胸怀里去一样。低沉有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其实在你撞进我怀里之前,我已经见过你一次。那天早上,你牵着紫骝马在落水河边散步,薄纱一样的晨雾里,你美得像是不真实的一样。从那时候开始,你的笑容就印在我的心里,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忘记。”
  绝琰在心底里满足地叹息。
  自弘夙归来之后,整整两年的时间,他日夜思念那个纯良美好的少年。如今终于搂抱在怀中,他一直苦苦候盼才等到这个机会。连羽最初是自己撞进他怀中的,既然来了,他就不容许他再离开。
  他已经下定决心做最后的努力。
  他俯下头去吻怀中的少年。
  漂亮得令人惊叹的面孔就在眼前。沐浴之后,他的身上散发出香料的味道,肌肤冰冰凉凉的,又软又滑,触感非常好。
  “连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要恨我,如果你的心里已经忘记了我的时候,我要你的身体,仍然记得我……”
  翻过身,绝琰把连羽压在了身下。
  他的目光完全被眼前青涩的身体吸引住。
  薄薄的被子只遮住了腰部,紧致的肌肤在灯光下笼罩了一层柔和的亮光。伸手抚摸上去,柔滑又细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发出赞叹。
  一丝阴影在连羽的心里弥漫,他想到了秦缚的狂暴,开始惊慌地挣扎。
  “别怕,连羽。”
  温柔地压制着他,绝琰的声音柔软低沉。他俯下头,细密的吻再次落在淡粉色的唇瓣上。
  软软的唇瓣温润可口,带着一丝甜甜的青稚。
  他痴迷地品尝着当中甜美醉人的滋味。
  长时间得不到空气的窒息感,使身下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绝琰恋恋不舍地结束掉这一个吻。不断扭动的,微微往上反拱的白皙胸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低下头,衔住其中一颗淡粉色的茱萸,轻轻往外拉扯。
  稚嫩的花蕾敏感得让人狂喜,被温热的舌尖稍一挑逗,立即红肿着挺立起来,在夜凉的空气中簌簌发抖。
  连羽扭头挣扎,泫然欲泣,但绝琰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重新回到他的红唇上,执着地撬开他的唇齿,舌尖探入口腔不容拒绝地缠绕,把里里外外都一一尝遍。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他和连羽一直吻到海枯石烂。
  在这种强迫他的关头,绝琰还是这般温柔包容,连羽对他痛恨起来。他为何不像秦缚一样,让他彻底的痛晕过去?他不要再被他的温柔迷惑。他要恨,就要恨他彻底。
  温热的唇舌终于离开他被吻到红肿的唇瓣,顺着颈部优美的曲线而下,琐骨,喉结,胸膛,然后再次袭上了挺翘的两颗淡红色的茱萸。
  他的唇舌仿佛带有魔力一般,连羽的身体在他的舔弄下,像是被揉酥了一样,奇异的暖流在他的唇舌下扩展开来,缓缓地渗向肌体的每分每寸。说不出来那是何种滋味,又似酸,又似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身上却感觉到很舒服,意识开始慢慢地沉沦了下去。
  身下的少年,呼吸越来越不平稳,绝琰的心里有一抹决绝的情绪漫开。他不择方法,只是想留下他。会被他恨着还是原谅?他一点信心也没有,但不管怎样,今晚他不会停下来。
  掀开覆在连羽身上的薄薄的被子,露出里面白皙匀称的双腿,还有中间微微发抖的可爱器官,绝琰再次发出赞叹。
  连羽的下 体,跟他身体其他的地方一样干净稚嫩。
  淡淡的,极新鲜的浅粉色,仿佛在诱惑着人好奇地摸上一摸。
  被绝琰近距离地注视,连羽又气又羞,把双腿合拢了起来。结果引得目光一直流连在他身上的男子,喉间逸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连羽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情人间的事情,对不对?”
  连羽的青涩,似乎只是为了证实他的判断,绝琰的心情轻松起来,这场强迫,在他的控制之下,已经渐渐变味。
  这种结果,正是他想要的。

  09-槿花树下

  绝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个脆弱可爱的器官。
  连羽的肌肤真的很好,即使是这个地方,握上去的手感也是同样令人迷恋。他用掌心包裹它,上下揉搓着,让它在手掌里涨了一圈,变得硬挺起来。
  绝琰凑到连羽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诱哄,“交给我就好,我会让你很舒服。”
  然后在连羽错愕的目光中,他低下头,轻轻地含住了他已经挺立起来的下 体。
  他的行为,完全超出了连羽的想象,把他最后一丝的理智也打得七零八落。他是维陀未来的国君,身份尊贵的大王子殿下,竟然,竟然在为他做这种事——
  绝琰开始上下吞吐,唇齿,舌头轻轻地打转,从来没有过的刺激,让连羽一下子呼吸心跳都加速起来。
  他因情 欲而失神迷茫的表情性感诱人,绝琰的唇舌更加殷勤。安静的夜晚,营帐里落针可闻,可以清楚地听到淫 靡的吸 吮声,连羽羞耻地别过了脸。绝琰已经停止了压制他的四肢,但在快感的刺激下,他早就弃甲投诚。
  炙烫的舌尖细细地挑弄着欲望的尖端,温润如丝的口腔内壁紧紧地束缚着他,不住轻舐来回厮磨,直至它变得更加硬挺昂然……
  连羽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滋味,整个人都仿佛烧着了一般,炙热,滚烫,伴随着心头莫名的烦躁,极度渴望一个出口,一次喷发。他的身子泛起粉泽,连足尖都绷得紧紧的,绝琰知道他的极限已经来临,猛然用力一吸,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身子弓起,全部喷薄而出。
  处在高 潮的余韵中,连羽呆呆地看着绝琰。英气俊朗的男子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他的体 液。
  连羽看着他用手背抹了两下,然后凑过头来,吻住了他。
  他的口腔里还带着他体 液的味道,一丝近乎痛楚的情愫的在连羽的心里漫开。这个男人,对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甚至连这种事情也肯做来。
  他能感受到过程中绝琰身体的变化。
  如果这时候,他想要他,他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但绝琰在吻了他一回之后,只是调整姿势,把他搂抱在怀中,温柔地说:“我抱着你,睡吧。”
  他就这样放过他?
  连羽在他怀中惊讶地睁大了眼。
  绝琰在他的眼皮上啄吻了几下表示安抚,然后再没有其他的动作。灯光投下他五官俊朗的侧影,他闭着眼气息平稳,似乎已经睡着。连羽到了这一刻终于相信,他的确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这是他的第一次。
  绝琰当然也知道。
  他唯一的,卑微地要做的是,让他一生都记住他。
  靠着温厚结实的胸膛,连羽汲取着绝琰身体的温暖,分不清内心是什么滋味。绝琰卑微到这个份上,他心里即使对他有气也消了,既然他如此渴望他能留下来,他就停留一段时间好了。
  绝琰温暖的怀抱让连羽感到舒心,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他缓缓地阖上了眼。
  黄昏的霞光中,连羽靠在绝琰的怀里,两人共骑一马,沿着落水河往下游的地方而去。
  清爽的风吹来,亚麻色的发丝飘动,连羽的脸上流露着笑意,绝琰低头看他,乘机亲吻他的光洁柔滑的脸。
  经历了昨夜的情事之后,早上连羽在绝琰的怀中醒来。抱住他睡了一夜的男子也已经醒转,嘴角噙着笑意,俯过头来亲吻他的额头。
  很温馨很幸福,那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
  那一刻连羽彻底被感动。
  当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一次又一次确定,他都是点头表示不会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他眼里的水雾。他的心因为绝琰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的爱意而酸涩,他虽然极渴望回到兄长的身边,但也不忍伤了这个男子的心。
  “连羽,喜欢这里吗?”
  身后抱着他的男子徐徐开口,连羽别回脸,轻轻地点头。
  绝琰几乎是痴迷地看着怀中的少年。霞光映红了天际,他侧着脸,令人过目难忘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他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连羽竟然答应留下来。一整天,他都陷入铺天盖地的喜悦之中,他知道,他用那种方式来打动他很卑劣。他是在利用他本性中的纯良,但是只要能留下他,不管用尽多少方法,他都会去做。
  不愿意错过每一段与连羽相处的时光,黄昏的时候,绝琰把他抱上马,离开营地,顺着落水河没有目的地游荡。
  “我们下来走走吧。”
  策马走了一段路,绝琰停了下来。他自己先下了马,再把连羽也扶了下来,然后一手牵马,一手拉着连羽,慢慢地在河边行走。
  最后他们在高大的槿树下停了下来。
  连羽放松地躺倒在绿草地上。
  头顶上绯紫色的槿花随风飘荡,幽香四溢,落水之畔随处可见这种美丽的树木。他享受地闭上了眼,感觉到绝琰在靠近,然后温热的感觉扑面而来,双唇已被他吻住。
  绝琰很爱吻他,每次不把他的双唇吻到红肿不会罢休。
  他顺从地接受这个让人喘息的绵长热吻。
  晶莹的肌肤在霞光中几近透明,怀中的少年,美好得像是精灵一样。绝琰体内一直隐忍的欲望被激发。他的指尖触在纤细的脖颈上,缓缓地沿着优美的曲线向下滑动,探进他的衣袍里,抚摸着稍为有点冰凉的身躯。
  胸前的两点茱萸受到爱抚,开始挺立微微战栗,连羽的气息变得不稳定起来。
  真是敏感热情的小东西,只是摸一摸便有这般反应。
  绝琰哑声失笑,纠缠着他的唇舌,双手在光滑的肌肤上游移挑弄。他的手越来越深入,把衣裤里那根玉棍般滑嫩的小棒一把握住,用温腻的手掌包著,有意无意地揉搓。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连羽的眸光因情 欲而迷蒙。
  怀中的少年已经情动,但绝琰不想让自己的心急吓坏了他,他继续吮吻挑弄,一只手顺着圆润的臀部探了过去,在入口的地方揉弄按摩,娇弱的秘处极为敏感,不多时便已在他的手下缓缓开放,先是一指,再是第二指,最後第三指……
  连羽昨夜才在他的调教下初尝情事的滋味,根本经不起他的挑逗,星样的眸光如雾如水,红唇微张,美玉般的胸膛不住起伏,芬芳诱人。绝琰用尽了最後一分自制,低喘着,在他耳边低声问:“要不要我?要就点头……”
  连羽本能地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去,全然没有要逃离的举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如此敏感,竟然在绝琰的调弄下火热得吓人。而绝琰置於体内的手指只要轻轻点按某处,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漫天的情 欲狂卷,将他吞没。
  他细细地喘息,头情不自禁地往后仰。
  挣扎在情 欲中不能自拔,此刻连羽的身体像是怒放的鲜花,艳色无边,绝琰再也忍耐不住,低吼道:“连羽,我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纵推便进入了早已盛放怒张的身体。
  空气中满是湿濡热情的气息,绝琰似乎同时跌坠到快感的天堂和紧 窒的地狱。
  连羽的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加重,变成诱人绮念的喘息。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并无任何不悦,绝琰开始大抽大弄起来,整个的拨出,再深深地插入。身下的少年,像是娇媚的花朵,颤颤悠悠地承受着。
  抽 插了几下,连羽便有了感觉,抽离之后的进入,好像要深入到他五脏六腑的感觉,令他慌张,也令他期待。他紧紧地包容着那巨物,感觉着他的内壁被带出自己的体内,然后与那火热分离,弹进体内,然后又是插入,抽离……
  毕竟初历情事,很快他就开始承受不住,在绝琰的一个猛烈的进攻中,身体抽搐了一下,一泄如柱。
  他到达高 潮的一刻,猛然收紧,绝琰被他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俯下头,安抚地亲吻他的唇瓣。待到连羽放松下来,才再次挺动腰身,猛烈而不失温柔地索要已经在情 欲中迷失的少年,带着他再次攀上快感的巅峰……
  用河水把布巾浸湿,仔细地替连羽清理干净,绝琰帮他把衣物穿回身上。连羽满脸潮红,埋在他怀中不愿意抬头。
  绝琰在他耳畔低声诱哄:“连羽,答应跟我在一起,以后都不要离开!”
  连羽睁大了眼。他只是答应暂时不会离开,难道绝琰希望他以后都不要重回兄长的身边?绝琰读懂他的意思,吃味地说:“现在你跟我在一起,我不许你再想着其他人,就算是你的哥哥也不行!”
  连羽不满他的霸道,瞪着眼抗议。
  绝琰圈紧他,无奈地叹息:“连羽,我恨不得把你关起来,只给我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人抱。”
  凉风吹过,槿花摇落满地,两人在落水之畔漫天的霞光中,紧紧地依偎。

  10-如梦方醒

  清浅的风依旧不息地在落水之畔的上空回旋。
  连羽垂下柔软的长睫毛,双手枕着脑门,惬意舒服地躺睡在绿草地上。风中传送来水莲花幽幽的香味,他尽情地享受着溪流青草芳香的气息。恨不得守护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绝琰刚被无极请走,离开前,说是怕他沾染了草地上的湿气,特地令人为他铺上舒适的毯子,又拿来了他喜欢吃的糕点,只差没有在他头上搭上帐幕遮挡阳光。
  如果他在身边,说不定此际又会吻他吻到无法分离吧?
  两人相处的时候,绝琰总是远远地把卫兵使开,为的是避免随时随地亲热的场面被人撞破。他总是轻易就迷失在他热情的挑逗中,醒觉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诱哄。想到那些初次经历,却足够让人面红耳热的场面,连羽的脸上泛起一抹青涩含羞的绯色。
  绝琰正全力以赴捉拿秦缚,等捉到了逃脱的毗沙王,他就会率队返回“维陀”的国都,那时候他们也要分开了。连羽的心头泛过一丝不舍,他已经习惯了绝琰的温柔包容,分开之后他一定会非常想念,若他能经常到“弘夙”的宫城探望他就好了。
  耳畔传来扑楞楞的声音,连羽睁开眼,一只灰色的鸽子飞进他的视野里。
  他露出舒心的笑容,掰了些糕点的碎末撒了出去,鸽子在他的诱惑下一点一点地靠近。他耐心十足地设饵,终于把鸽子擒在了手里。玩弄着它光洁的羽毛,他发现鸽子的脚上其实系着传信用的小圆筒。
  原来是只信鸽。
  连羽好奇地把小圆筒解下来,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
  一刹那间,他只觉如梦方醒。
  营帐之内,无极正在向绝琰禀告追捕秦缚的细节,从他逃逸到眼下已经三四天,把整座归春封闭起来翻了个底朝天,但仍然没有丝毫的线索,无极的脸上露出愧色。
  “属下失职,请大殿下责罚!”
  “无极,这不能怪你。”
  绝琰脸上并无不悦的神色。如愿以偿地留下了连羽,甚至在落水之畔的槿花树下,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身体。此际他意气风发,对追捕秦缚已不像一开始般执着。
  “再搜捕下去,对民生干扰太大,你下令撤回卫队,我们准备返回国都。”
  此行最大的收获是那个绝美的少年,至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秦缚,只能日后再想办法对付。
  两人正在商议,守卫营地的卫兵匆忙地闯了进来,“禀告大殿下,连羽王子突然不知何故,骑着大殿下的马要出营,属下们上前劝阻,他不但不听,还挥打马鞭伤了几个兄弟。请大殿下明示!”
  绝琰曾经下过命令,不允许连羽独自一人离营,卫兵只是遵照他的命令行事。连羽究竟为什么突然要出营?一丝不安的阴影笼罩上来,他立即丢下手上的一切赶了过去。
  营门附近,连羽骑在马上被卫兵团团围住,白皙的脸因为激动而绯红。看到绝琰赶到,他咬着牙,把头别了过去。绝琰挥退围着他的卫兵,还没有走近,连羽眼中已经警备大作,他只好停了下来,“连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绝琰竟然一直都在瞒骗他!瞬间一切都昭然若揭的认知让连羽无比的愤怒。他忿恨地瞪视着他,把手中捏成一团的信笺掷到了他身上。
  绝琰一看,立即叫冤。
  “连羽,你哥哥生病之事我根本不知情,我没有隐瞒你!”
  连羽此刻羞愧欲死。
  他的兄长为了找寻他,费了多大的力气?病重之中还不肯放弃,但他却被瞒骗被玩弄了还不自知,迷失在情 欲中,浑然忘记了兄长对他的好。他一定要回去,回到兄长的身边向他忏悔。
  琥珀色的眼眸中,染上了怨恨,连多看绝琰一眼也不肯。
  绝琰看着骑在马上一脸决绝的少年,伤心失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连羽,你不信任我!我不会给你让路,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就骑着马从我身上踏过去。如果你相信,下马跟我回营帐,我慢慢向你解释——”
  绝琰的眼中,写满了期待,连羽有一刹那的迟疑。
  此时,旁边的一名卫兵见他有所松懈,于是便抢功地想夺过他手上的马缰绳。绝琰连忙出声阻止,但已经迟了,连羽醒觉过来,一提缰绳,策动矫健的枣红马往外疾奔。
  “大殿下,小心!”
  连羽骑着马瞬间即至,绝琰绝望地合上眼,不闪也不避。连羽的马鞭挥来,在他的肩头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伤痕。无极眼见形势不对,从横地里奋身扑出来把他推跌在一边。绝琰身体着地,眼睁睁地看着连羽骑着马闯出了营地。
  “连羽!”
  一心要离去的少年,恍若未闻他的呼喊,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去远,绝琰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无极小心地问:“大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追?”
  绝琰苦笑着摇头,满心都是失落。短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连羽就逼不及待地要赶回连御的身边,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他的兄长。他清楚知道连御的心思,他还凭什么从他手中抢到连羽?
  回到营帐,瓷瓶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可见连羽是如何气愤地把它打烂。帘子掀开,风从外面灌进来,满地被揉碎的水莲花的花瓣飞舞起来。绝琰失神地看着翻飞在半空的花瓣,连羽喜爱这些充满生机和自然气息的花朵,他们一起在河边采摘的时候,槿花树下的激情刚刚结束,连羽脸上红潮未褪,俯身在水边向他微笑,在夕阳中美好得像是精灵一样,一下一下地扣动着他的心弦。
  采回来的水莲花被连羽插养在瓷瓶中,他亲手帮他把瓷瓶摆放在床头。
  现在连羽毫不留情地揉碎了他们一同采摘回来的水莲花,同时揉碎的,还有他的心。他根本不信任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就判定了他的罪行。他们同枕共眠的几夜,曾经有过的欢乐,全部都被他否定了。
  绝琰失望地合上了眼。
  这场爱恋他毫无保留地投入了所有,但他付出了真心,却得不到同样的回报,连羽像是眼前随处飞舞的花瓣一样,不管他多么努力,还是没有办法捉牢在手心里。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
  云非天掀起帘子进来,看到坐在床边发呆的绝琰,开口道:“无极让我过来看看,你伤着哪里了?”
  绝琰拉开肩上的衣物,露出还火辣辣作痛的鞭痕。
  云非天用掌心罩住他的伤处,催动灵力吐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被笼罩在光芒下的伤口神奇地开始愈合。长生族人修炼的灵力有疗伤的作用,秦缚就是用这种方法,救回了被他施暴后几乎丧命的连羽。
  “绝琰,你平日的冷静都失去了,弘夙的二王子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灵光散尽,云非天替他治愈了伤口,摇着头说:“你曾经信誓旦旦,要灭了毗沙国替你的母亲报仇,难道你忘记了她现在还封印在冰川之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不该像现在这般一蹶不振。”
  绝琰抬起头来看着云非天。
  他的母亲琉月,是长生族的公主,与他的父亲、“维陀”的君王绝昭感情非常深厚。“毗沙”与“维陀”开战,“维陀”虽然取得了最终胜利,但他的父亲也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他的母亲用尽了自己全部的灵力,救回了父亲的性命,然后自己长睡不醒,被云非天封印在冰川之下。
  在十八年前的这一场硬仗中,六岁的他失去了母亲,而七岁的秦缚成为了质子,被扣押在“维陀”十年。秦缚从他的舅舅,那个被认为是长生族叛徒的琉夜手中得到了修炼灵力的秘籍,隐忍潜伏到十七岁,睨准了时机逃回“毗沙”登上帝位。
  “非天,我的心情你应该能够理解,舅舅走的时候,难道你不伤心失望?”
  云非天怅然,想到那个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琉夜,心头就钝钝的痛。
  “既然你放不下连羽,把他追回来吧。”
  绝琰惨淡地一笑,“我还能追回他吗?已经为他做到那个地步,但他依然不信任我。在他心中,我根本没有办法跟他的兄长比较!”
  云非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绝琰,深陷情关的他为什么就不能理智一点?眼下他和连羽都被感情蒙蔽了双眼,那个纯良的少年独自离开营地,一旦出了意外,只怕绝琰会追悔一生。
  “他还是个孩子,不明白你的苦心,他一个人流落在外面有口难言,你不担心他会出意外?”
  云非天的话像是一记棒槌,把绝琰敲醒过来。
  连羽天生缺憾,平日被连御保护得滴水不漏,他或许连回“弘夙”的路也不认得。他那样的需要保护,但他竟然放任他独自离开!他已经为了他放下所有的尊严,更艰难的事情都为他做了,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他霍地站起来,扔下一句话像是旋风一样卷了出去。
  “非天,我去把连羽追回来!”

  绝琰篇-晨曦

  (此篇为番外,是写正文发生的两年前,绝琰与小羽初次交集的故事。)
  薄纱一样的晨雾弥漫,绝琰和无极在丛林中穿行,渐渐找不到方向。原地勒停了矫健的枣红马,绝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亲随,“无极,你确定这条路真的可以通向弘夙的宫城?”
  性情朴直的男子避开他的目光,有点底气不足地左瞅右瞅,“据闻这条是近路,没理由走不通的。”
  “哦,意思是你也是道听途说,其实并没有把握?”
  “大殿下请在这里稍等,属下前去探路,很快就会回来。”
  无极一溜烟地策马跑走,绝琰只好停留在原地等他。他下了马,把缰绳系在一株乔木上,放任枣红马咀嚼青草,自己随意地走动活络筋骨。耳畔隐隐听到流水的声音,这里离流经“弘夙”和“维陀”国境的落水河很近。
  绝琰拨开低垂下来的枝叶,向着河边走去。
  此番的“弘夙”之行,为免走漏风声落入毗沙王秦缚的耳中,他和无极轻装简行,打扮成富有的商人,一主一仆带着珍宝前往“弘夙”的宫城与连御见面。“维陀”与“毗沙”是世仇,在“维陀”做了十年质子的秦缚逃逸归国之后,一直处心积累要报复,他必须抢在他之前与连御结成两国的盟约。
  秦缚强势凶悍,他有足够的把握说服“弘夙”的年轻君王。
  穿行了一小段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晨风渐渐吹散笼罩在落水河之上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水莲花、青草和花朵的芬芳。穿着素色衣袍的少年正在河边饮马,黑鬃黑尾的紫色骝马低头俯饮清澈的河水,他以指尖轻柔地梳理马鬃。
  晨曦为少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他的年纪不过是十四五岁左右,有着亚麻色的发丝,晶莹如玉的肌肤。紫骝马甩洒身上的水,挥落在他的衣袍上,他露出俏皮的笑意,伸手搂住马颈,把脸贴了过去来回磨娑。
  亮丽的晨曦中,他的笑容美得像是梦幻一样。
  绝琰完全被他的容颜吸引,目光中的惊叹久久无法平息。
  他用手压下了身前的繁枝,一直注视着那个少年。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波动的心湖,像是被人投进了小石子,荡漾出层层叠叠的波纹。
  少年待紫骝马饮足河水,把它牵回岸上,翻身骑了上去。
  流云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绝琰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句话,问候一句早安。仿佛是一阵清风吹过,满眼的水莲花灿然开放,满眼都是一个人的影子,他走近河边,蹲下来看着那排泥泞的足印,藉此确定方才看到的那个少年,并不是在梦中。
  “大殿下,大殿下——”
  无极的声音传来,被惊醒心神的绝琰懊恼地站起来,叫得如此张扬,他是存心要暴露身份是不是?
  无极终于找到了通向“弘夙”宫城的近路,他们顺利与连御见上了面。
  此前已经有过密函来往,双方的见面一拍即合,连御同样意识到“毗沙”的崛起、秦缚的强势,将威胁到“弘夙”的安危,与“维陀”结盟无疑是明智之举。离开书房的时候,连御陪同他在长廊上走过。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前一后有人迎面跑来,绝琰来不及反应,跑在前面的人已经撞进了他的怀中。看清楚撞入他怀中的少年的长相,绝琰心头掠过一阵狂喜。
  竟然是他在晨曦中见过的那个像精灵一样的少年!
  “连羽,你在干什么?”
  连御的声音插进来,隐隐可以听出不高兴的情绪。原来他的名字叫连羽,绝琰早就听说过连御的弟弟,有着世间罕有的绝美容颜,他暗笑自己一开始的时候,居然没有联想起来。
  少年眨动着琥珀色的眼眸看着绝琰,唇边的笑意清澈干净,对陌生人的接触完全没有防备。听到兄长的呼喝,他眨了眨眼,借绝琰的扶助站直了身体,走回连御的身边。他的身后紧随着侍女,看样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追赶,他赤着脚连鞋子也没有穿上。
  绝琰的目光落在他温润如玉,毫无瑕疵的双足上。
  经语记载:“一步一莲花”,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传说存在,实现的人一定就是眼前这个干净柔软,灵动可爱的少年。
  追随连羽而来的侍女偷眼看了看连御脸上的表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君王,二王子不肯更衣出席晚宴,所以奴婢才会追着他出来。”
  “连羽,不要再闹,回泷翼宫把衣服换好。”
  连御的声音里透出无奈的宠溺,连羽微仰起脸,向着兄长露出一个干净美好的笑容,然后顺从地随着侍女走远。绝琰收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发现从头到尾,他还没有跟连羽说上半句话。
  当晚的夜宴热闹鼎盛,据传数百载之前,连氏的先祖就是在这一日宣布立国。连御身穿镶滚了金边的黑袍,金冠束发,安稳沉着地拉着连羽的手与他一起步上台阶,站在大殿的正门前接受匍匐在广场上的臣民的祝贺。
  亮如白昼的灯光中,连羽换上了正式隆重的礼服,安安静静地跟随在连御的身边。连御十五岁就成为“弘夙”的君王,登位已经九载,备受国民爱戴。但让绝琰觉得由衷羡慕的是,他有连羽这样一个温顺乖巧,美好得让人惊叹的弟弟。
  夜宴结束,侍从领着绝琰和无极回房间歇息。
  经过莲花池的时候,绝琰看到连羽坐在白玉栏杆之上,双腿悬在半空。晚风吹动衣摆的下角,他微仰着脸,整个人沐浴在若有若无的柔和光辉之下。与日间在晨曦中所见不同,他此际远离人群独坐,像是悬挂在天边的点点明星,隐隐透着寂寥,让人整颗心都生出怜意。
  绝琰举步向他走去。
  侍从并不知晓绝琰的真正身份,只以为他是邻国富有的商家公子,连忙阻止道:“炎公子,君王不喜欢二王子与陌生人接触,他会责怪下来的。”
  连御把这个弟弟当成什么了?居然连陌生人也不允许他接触。绝琰没有停下脚步,“我不会打扰他,我只想跟他说两句话。”
  “炎公子不知道吗?”侍从讶然地看着他,“二王子是哑巴,他无法与人交谈。”
  如此干净美好的少年,居然是哑巴?连御以关爱为名阻隔了连羽与外人接触,在他不能用言语表达的世界里,还剩下些什么?想到他干净清澈的笑容,绝琰的心头有钝钝的痛楚掠过,他硬生生的收住了脚步。侍从怕他会打扰到连羽,一再催促他离开。他回头看了独坐在月色下的少年几眼,终于选择了离开。
  清早的阳光穿透晨曦,投射在水面之上,碧波荡漾,泛起了层层的金光。无极一直不解地看着身边的绝琰,他们离开“弘夙”的宫城本该返国,但他却折返这片密林,目光中带着期待,他在等谁?
  马蹄踢踏,连羽骑着紫骝马过来了。
  绝琰的眼里流露着喜悦,他果然没有猜错,连羽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落水河边。无极看着他向着连羽走去,把手中拿着的带有帽纱的风帽交到他手上,待连羽绝美的容颜被隐藏,两个人各自上了马,他才明白绝琰竟然是要带连羽去逛市集。
  回国之后,还有大批的政务需要绝琰处理,但他放着正经事不做,居然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到处闲逛,无极是敲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是连羽却显得十分兴奋,清澈干净的眸光中,流露出的都是惊喜。市集之中人来人往,他几乎每个摊挡前都要流连,随意一件货品,对他来说都是无限新奇。
  绝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脸上一直流露着包容的笑意。
  无极隐约明白,绝琰是要让这个少年快乐,然后他也会得到喜悦满足。看着他们四目交流,会心的微笑,他忽然间就能理解绝琰为何拖延了返国的行程,选择继续留下来。
  离开市集回到河边,分手的时候,绝琰把唇凑过去在少年的额头上印下了一记亲吻。“连羽,你要记好了,我的名字叫做绝琰,是维陀的储君,我明天还会在这个地方等你,你一定要来。”
  连羽上马离开,走出一段路,还回过头对着绝琰报以微笑。
  他的回眸一笑,如春光明媚,如夏花绚烂。
  连无极这样朴直的男子,也被他干净美好的笑容迷惑,久久不能从惊艳中平复过来。
  第二天,绝琰又早早地到河边等连羽,但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出现。他独自坐在河边,从早到晚,苦苦等待。
  第三天,连羽还是没有出现。
  他们都明白,敏锐的连御一定是从连羽的身上嗅到了不安定的气息,然后禁足了他。连羽不会再来河边了,绝琰带着无极失落地离开。他们一路策马奔回“维陀”的国都,绝琰英挺俊朗的眉眼不露悲喜,无极知道“弘夙”之行,他的心已经遗落在落水之畔踏着晨曦而来的、那个干净美好的少年身上。

  11-重入魔掌

  马蹄扬起一阵尘灰,身后绝琰的呼喊隐约传来,声音渐渐嘶竭。
  连羽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不明白绝琰为何还不肯放弃,仍然要一路追来。只差一点,方才他只差一点就策马践踏在他的身上。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可以对一个人狠心到这种地步,而这个人,曾经给予他最温柔的包容。
  绝琰也不相信他的狠心吧?那一刻他不闪也不避,眼里都是绝望。如果没有无极把他扑倒,连羽不敢想象自己此际会有多后悔。
  从被秦缚掳走的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就混乱了,短短十余天的时间,他经历了好几回的大起大落。从被兄长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弘夙二王子,到成为毗沙王秦缚的阶下囚,再到接受绝琰的表白,却被他一直存心瞒骗,……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真心待他不求回报的,只有他的兄长,他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
  他咬咬牙,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地闯进了落水之畔的密林里。
  低垂下来的枝叶打在肌肤上生痛,连羽用手护着头部,一道黑影突然罩住了他,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扑下马。对方抱着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停了下来。
  看清楚眼前黑袍黑发的男子,连羽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连羽,我们又见面了!”
  秦缚满意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猎物。他冲破云非天布下的结界,负伤逃入了民宅,意外地发现藏身的水井,竟然与流经城外的落水河相连。所以当绝琰封锁全城搜捕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水井下遁走。河边已经准备好木筏,没想到要离开的关头,连羽一头闯了进来。又一次死里逃生似乎很狼狈,但有这个待宰的羔羊一般的少年陪伴,情形还不算太糟糕。
  耳畔秦缚阴沉的笑声像是来自地狱一样,连羽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他在离开绝琰的营帐的时候藏好的,如果在被人像是木偶一样操弄之后还没有丝毫的自保意识,他还不如一头撞死。银光闪动,他突然抽出匕首疾刺向眼前张狂的男人。
  “咣”。
  匕首被震飞,秦缚死死制住他的手腕。连羽忿恨地瞪着他,算这个男人够机敏,否则他刺伤的就不是他的手臂了。
  手臂上的伤口汩汩地流出鲜血,秦缚危险地眯起了眼,“几天不见,长出爪子,会伤人了?”
  连羽把脸别了过去。
  他曾经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半点防备之心,在生命倏关的时候向秦缚伸出援手,轻易就能原谅绝琰的欺骗,但如今他已经变了,而这一切的改变,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始作甬者。
  马蹄声渐近,是绝琰追上来了。
  秦缚制住连羽的真元,拖着他藏身到灌木丛后,迅速地往河边移动。
  密林空寂,只剩马背上空空如也的枣红马在踱步。绝琰勒停了马,满腹愁苦地高叫,“连羽,你出来,出来见我!”
  连羽被秦缚制住,不能动,更不能言语。秦缚贴在他耳边啧声道:“他对你还真是情深一片啊,听听他叫得多可怜。”
  几丈之外,绝琰一边找寻一边叫唤着连羽的名字,声音越发的焦急。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我们之间的一切,你全部都否定了吗?”
  “连羽你出来吧,我想见你——”
  他像是盲头苍蝇一样密林里乱转。秦缚拖着连羽已经到了河边,他被惊动,弃马狂追了过来。秦缚把连羽拖上木筏,砍断绳索,湍急的水流一下子把他们送出了很远。
  “连羽!连羽!”
  绝琰像是疯了一样扑进水里。
  秦缚眉眼冷峻,嘴角噙着一抹阴沉。绝琰在水里扑腾,却没有办法把距离拉近。连羽泪流满脸,木筏越飘越远,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身影逐渐模糊。
  回去,不要再追来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出留给绝琰的话。
  绝琰到最后一刻还不肯放弃,无极从后面追赶上来,奋力把他拉了回去。木筏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管绝琰是否再次欺骗了他,这一刻连羽都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
  空空落落的泷翼宫,一切依旧。连御陷进疯狂而痴缠的回忆中。
  连羽被掳走已经十多日,只有把侍卫和侍女都摒退,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身边流动的是属于他的气息。
  “连羽,你如今到底流落在何方?”
  他用掌心摩挲过连羽用过的物件,脑海里幻化出少年绝美纯良的笑容。连羽不是天生的哑巴,他小的时候,是会说话的。嗓音又清又甜,一声声的叫他哥哥,讨得他满心都是欢喜。明知是禁忌,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干净清澈的少年。
  连御颓然地捂着脸。
  一切全是他的错,是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所以全部的报应才会落在连羽的身上,他从小就失掉了声音,然后又落入了秦缚的手上。他像是瓷器一样脆弱,他却没有办法保护他。
  辗尘走进大殿,入眼的是自己的君王的身影。
  连御真是痴得可怜,自从连羽被掳走,他的起居全在泷翼宫里,睡在连羽的床上,用连羽用过的碗筷进食。他迅速地憔悴,失去了那个比他年幼十岁的弟弟,他身上属于王者的光彩也随之黯淡。
  “君王,你还在病中,不应该在这里吹风。”
  连御疲惫地看了自己的卫队指挥官一眼,默默地转过了身。
  “辗尘,替我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出发去维陀。”
  “但是君王现在的身体不宜远行——”辗尘迅速地抬起了头,那日连御口吐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眼下根本未曾痊愈。
  “我等不及了。”
  连御苦笑,“连羽需要我,我早一天找到他,他就可以少受一天的苦。”
  戈壁残阳,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巍峨的山峦,大漠沙如雪,一眼望不到尽头。秦缚站在山脚处,带着几分苍凉的风夹杂着细沙扑面,高大挺拔的身躯有一丝的凝重。
  他带着连羽坐着木筏顺流而下,登岸后终于与前来救援的毗沙骑队会合。率领援军前来的并不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将军陆沉,绝琰在边境派驻了重兵,陆沉被维陀的大将顾枫拖住,分 身无术,只能派出副将玄风带着数十人的骑队,强行突破,驰骋救援。
  他们被困在归春与毗沙之间的荒漠中,前有顾枫挡路,后有绝琰穷追不放。大漠戈壁是最佳的掩障,但缺水缺粮,他们支持不了太久。
  使访“弘夙”折戟,这一路归国,曲折险阻重重。
  当日出发之际,陆沉就忧虑地规劝,认为此行有凶险,但他一心想洗刷在“维陀”当质子的十年所受的屈辱,因此必须借助“弘夙”的国力。他坚持要亲自与连御见面并且结盟,结果落得下场狼狈。
  连御当日在“弘夙”的宴会厅上,对身中蔓离花之毒的他说:“秦缚,你太强势,在你身边危机四伏。今日你野心要灭掉维陀,他日弘夙一定也会遭遇同样的下场。所以,我只能下手把你除掉。”
  在世人眼中,他性极好杀戮。但不为人知的原因,是他自小就历练磨难,一路荆棘,对于所得的一切,只能以凶悍血腥的手段去维护。
  大漠的风不辨方向地吹来,秦缚逡巡的眼光,落在帷幕前的少年身上。
  猎猎的风吹动他的衣袍,亚麻色的长发飘飞。关山大漠,斑驳如梦,他的目光不可能越过遥远的距离眺望到“弘夙”的国土,但他始终注视着回国的方向。
  连羽的改变显而易见。
  初见时,他虽美好却不识人间愁滋味,被欺凌之后流露出幼兽般的无助,但现在他挺直着腰,年少青稚的身体,像是刚开始生长的小树,顽强地,努力地不被疾风吹倒。原以为他脆弱不堪一击,但如今却发现,他的眼神依然清澈。
  转过身,秦缚吩咐身后的玄风,“今夜向西北方向突围,不论成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玄风应命前去准备,秦缚回到临时搭起的简陋帷幕。
  “坐下来。”
  他席地而坐,然后沉声命令连羽。
  连羽坐了下来。
  秦缚知道他的顺从并不表示屈服。以前他会处处忤逆跟他较劲,但现在他已经懂得收敛自己的心性。他很聪明,懂得蛰伏寻找机会。连御过去一直把他保护得太好,把他的自我保护的本能都抹杀了。
  给他倒了一碗水,又分了些干粮到他面前,秦缚示意连羽进食,然后自己也开始大口啃咬硬梆梆的干粮。身边的连羽一直没有动,秦缚挑起了眉毛看着他,“吃不下?我在维陀当质子的时候,能吃到这些,也只是在梦里的时候。”
  连羽抬头迅速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像你这般幸运。”秦缚伸手取过他面前的干粮,一分为二,自己又吃掉了一半。连羽迟疑了一下,终于伸过手,把剩余的干粮递到唇边,一点一点地细嚼慢咽。
  秦缚目光冷峻地看着他,“骑队今夜会突围,运气好的话,你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到毗沙,若运气不好,你只能陪着我们葬身大漠。”
  连羽的动作顿了顿。
  “害怕了是不是?”秦缚神色纵狂地大笑起来,“你会见识到为了回国,为了活下去,我们毗沙人所作的努力!”

  12-大漠荒颜

  清冷的月色一泻千里,阵阵朔风吹过眼前,漫天黄沙中,数十骑的兵马肃然而立。连羽被秦缚圈在怀中同骑一马,他向周围巡视一圈,看到的,是一双双坚定的眼神。
  白光闪动,秦缚举起了马刀,高高过顶,然后猛然挥下。
  随着他的一声“出发”令下,骑队像是怒潮一样同时向着西北方向突围,马蹄声震动天地。朔风吹得连羽眼睛都睁不开。他贴在秦缚厚实的胸膛上,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脏在跳动,热力隔着衣衫穿透而来。
  这个强势的男人,对回国跟他有着一样热切的期待。
  厮杀声渐起,“维陀”的军队渐渐包拢了过来。秦缚带领的骑队在敌阵中势如破竹,他们并不恋战,唯一的目的是要冲破“维陀”的军队层层的包围,踏上归国的道路。
  绝琰调动了大部分的兵力,秦缚率领的骑队在夜色中左冲右突,眼见月色渐渐偏移,依然无法摆脱那道牢如铁桶的防线。
  “连羽!”
  风中传来绝琰的声音,充满焦虑和担忧。
  连羽努力地在夜色中去搜寻他的身影。绝琰已经看到他,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不顾一切地要接近他。连羽在秦缚的怀中挣扎起来,秦缚一把按住他,厉声道:“你是不是想摔下马去被踩死?”
  四周都是混乱的马蹄,一旦在疾奔的过程中摔下马去,只怕会立即被踩成肉饼。绝琰冲破重重阻挡,终于追赶了上来。
  “秦缚,把连羽放开!”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秦缚举起手中的马刀劈向他,绝琰抽出长剑抵挡。两人在马上交起了手。连羽与秦缚同骑一马,绝琰投鼠忌器,根本施展不开。眼看着迎面的一刀绝琰避无可避,连羽用手肘撞向秦缚握刀的手,绝琰险险避开,但这一刀去势未尽,借着惯力毫不留情削向连羽的手臂。
  “连羽!”绝琰魂魄都被吓飞。
  秦缚硬生生收住力道,马刀落在马颈上。受伤的烈马扬起前蹄,把两人抛落在地面上。连羽趴卧在尘土里,到处都是纷乱的马蹄,绝琰毫不犹豫地跃下马,像大鹏鸟一样用自己的身体覆住了他。
  “你有没有受伤?”
  四周纷乱的马蹄渐渐平息,绝琰捧着连羽的脸,焦急地追问。连羽连忙摇头,而另一边,同样落在地上的秦缚,头顶上已经多了数杆长枪以及数柄长刀。
  连羽被绝琰从黄沙上拉起来,见他持剑向着秦缚走去,连忙用身体拦住了他。绝琰垂下了手中的长剑,疑惑地问:“你不想我杀他?”
  已成阶下囚的秦缚,依然带着他一贯的狂傲,目光锐利如刀。连羽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看着绝琰,然后点头。
  “把毗沙王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绝琰下令把秦缚关押,然后把连羽抱上马,回到临时落脚的营帐。失而复得的少年就在怀里,他迫不及待就吻了上去。连羽的份量越来越轻,脸上也染了风尘和倦色,浓浓的怜惜在心底冒出来,他的唇舌缠绕得越发激烈,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
  “连羽,我好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一边急切地述说,一边疯狂地缠吻,直到连羽几乎要窒息过去,绝琰才喘息着放开他。正视着连羽清澈干净的眼眸,他小心翼翼地问:“还怪我吗?原谅我好不好?”
  连羽伸手抚上了他英气俊朗的脸,才几天的功夫,他就瘦掉了一圈。
  “连羽——”
  绝琰动容地看着他,连羽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点头。喜悦一下子像是潮水一样填满了心房,绝琰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紧紧地抱着连羽,动情地说:“我以为你已经在心里否定我了!”
  连羽唇边漾起舒心的笑容。
  重新被绝琰抱着,在他温暖的怀中,感觉很安全,也很舒服。
  绝琰让人准备了浴桶,把连羽抱了进去,然后动手就解他身上的衣服。连羽睁大了眼,双手抵在胸前推开他。
  绝琰低沉的笑声响起。
  “你赶不走我的,这次我要跟你一起洗。”
  他干净利落地剥掉连羽以及自己身上的衣物,抱着他跨进浴桶中。连羽趴在桶沿上,绝琰把热水浇到他的肩背上,轻轻地搓揉他光洁嫩滑的肌肤,洗净他身上的尘垢。
  “只要能抱着你,就什么都足够了。”
  耳畔响起绝琰满足的喟叹,连羽整个人被他从后面抱住。
  浴桶虽然不小,但两个人在里面还是太挤了,赤 裸的肢体碰触了几下,连羽便感到绝琰的欲望硬挺了起来,他轻动腰身避开他不安分地游移的双手。绝琰在他耳畔用充满魅惑的低沉嗓音索欢,“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就在这里要你……”
  借着热水的滋润,他把手指探进了连羽身体最娇弱的地方。
  探进去的虽然只是两根手指,但是被湿润的丝绒包围的感觉已经让他全身都火热了起来。身体的每处都在发出狂热的呐喊,他托起连羽圆润挺翘的臀部,抵住入口,缓缓地挺身进去。
  湿热温润的甬道紧紧包住了炽热的硬挺,他一下子登上了极乐。
  一时间难以适应巨物的进入,连羽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绝琰寻上他微肿的唇瓣,温柔地吻住他,压抑着抽 插的欲望等待他适应。
  连羽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结合的地方也不再抗拒排挤。他抬起连羽的双腿架在桶沿上,搂住他纤细的腰肢,借着热水的浮力,开始一下一下地律动。每一次抽 插,都混着那温暖的水流,顶进去,又退出来。
  抱着他,亲吻他,占有他,让他心灵连同身体都从属于自己。看着连羽眼中露出情 欲迷离,绝琰说不出的痴迷,也说不出的满足。他贴在连羽的耳边,带着遗憾低声道:“如果你可以说话多好……我想听,听你叫出来……”
  想听到少年陷在情 欲中的呻吟和嘶喊,想听到他对于自己的感情的亲口回应,……越想便越心疼他的缺憾,手上收紧,恨不得把他勒进胸怀中去,一生一世都不再放开。
  除了结合的部位,身体的其他地方也没有丝毫缝隙地贴合在一起,陷在情潮快感中的连羽细碎地呜咽起来。
  很轻微,很细小的声音。
  但对绝琰来说已经非常满足。欲望又涨大了一圈,他就着结合的姿势,把连羽的身体扳转了过来,低头啃咬着他胸膛上的茱萸,逼他呜咽得更大声些,伴着这声声吟喘,从正面更加猛烈地抽 插。
  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绝琰侵占得满满的,每一下都顶到了最深处,不知不觉中,连羽的吟喘声更多更颤,带着说不出的淫靡情 色,和着热水的白雾,在封闭的空间里扩散开来。情 欲卷过全身的每一处,耳畔分不清是自己还是绝琰的心跳和喘促,那些血腥厮杀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他的眼里,心上,只剩下眼前这个为他疯狂的男子。
  他配合着,顺着水流摇动着身体。
  “嗯哼……啊……”绝琰吃力地呼着气,对连羽的主动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狠狠地顶撞了几下,将白液送入柔软的身体的最深处。
  连羽双手勾住他的颈项,眸光中带着迷蒙的湿气。
  绝琰在他的鼻尖上吻了一下,直起身体把他抱回了床上。连羽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接触到床褥,眼前一花,绝琰已经一个挺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我还想要更多。”狠狠地纠缠着连羽的唇舌,双手在光滑的肌肤上游移挑弄,绝琰的动作不再温柔和耐心,带着迫不及待的饥渴。
  连羽瘫软在他身下,随着他的动作而不住地喘息着,绝琰分开他白皙的双腿,让他的私 处完全展露出来。温热的肌肤还留着浴后的润泽,经历过一次情事的入口柔软火热,他凑上去,低头便舔弄了起来。
  绝琰的唇舌挑起了他身体内部无尽的燥热,连羽难耐地扭动着身体,腰身弓起,因为无法承受攻势猛烈的挑弄,几乎忍不住要呜咽哭泣。
  绝琰停止对他甜蜜的折磨,把挺硬的巨物抵在用湿热的唇舌舔弄过的地方,在身下的少年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刺入。
  火热的硬物深深地埋在体内,狭小的内部被撑挤到极限,连羽仰起头,眼前一阵眩晕,快感排山倒海而来,冲撞着他的神志。
  他的指尖掐入了绝琰的肩膀,疼痛却更激发了对方的欲火,狂野地索需着他的身体,他被顶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绝琰一边迅猛用力地挺动腰身向前抽 送,一边痴迷地抚着他绝美的面容,喘息道:“连羽……你让我疯狂,我爱你,纵死不悔……”
  两个人更深入地结合在一起,抑制不住的呻吟声在营帐中弥漫,夹杂着粗喘不已的低哑声音。营帐的帘子毫无警示地被掀开,听到猛然的抽气声,绝琰回过头,然后看到目定口呆的连御。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以及,出离的愤怒——

  13-重投兄怀

  绝琰迅速地收回目光,身下的少年被他顶撞得星眸迷蒙,对于突然闯入的兄长毫无知觉,他捧起他的脸,锁住迷离浪荡的目光不让他逃离,腰身更加用力地向前挺动抽 送。
  撞击不断加重,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连羽剧烈地喘息,整个人都快要被绝琰顶穿,腰部那里完全麻痹了,身体只能跟随他的动作摆动着。
  连御死死地看着床上正激烈地交欢的两人。
  ……星样的眸光如雾如水,泫然欲泣一般,红唇微张,美玉般的胸膛顶著两处艳红不住起伏,似在发出诱惑而急切的邀请。他爱彻入骨的弟弟,媚艳地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在他的眼中如夏夜红莲一样怒放。
  眼里升腾起一片血雾,他有一刹那的不能视物。
  他不顾病体日夜兼程赶来,只是为了早日救他出危困,却没有想到,撞破的是这种场面。
  连羽身陷情 欲之中,可还记得他这个兄长?他为他所担的心,所受的煎熬,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讽刺。
  他恨不得冲上去,用力地分扯开两人,把压在连羽身上的绝琰一掌拍进尘埃去。但脑中的最后一丝理智拉回了他,他一言不发,掉头离开。
  连羽有所察觉,目光追随过去,却只捕捉到颀长的背影。
  他眼里闪过一抹惊慌,想要从绝琰的身下逃开,但绝琰却不肯停下。
  禁锢着他的腰,下身持续强烈的撞击,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身体里翻搅着,捣弄着……直到最后以一记恨不得把他彻底顶穿的冲撞,在他的身体里射了出来。
  连羽被那道热流烫得全身一阵痉孪。
  绝琰凑过头来亲吻他的眼皮,喃喃地不断重复,“我不放你走,你是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留你在我身边……”
  一心只记挂着撞破后匆忙离开的兄长,连羽推开他,伸手去取床头的衣物。
  “不要去。”绝琰按住了他的手。
  对于连御的突然出现,他没有丝毫的防备。目睹了他与连羽的交欢,连御一定会阻止他们继续在一起,他不能放连羽出去,他深深地惧怕连羽一旦回到兄长的身边,就再也不会与他见面。
  连羽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
  一个要挣脱,另一个不愿放手,两人纠缠在一起。连羽恼怒地瞪着绝琰,他是存心故意的,明知道他的哥哥就在旁边看着,但就是不肯停下来。现在他要追出去请求哥哥谅解,他也不允许。
  他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绝琰把脸埋在连羽的肩侧。
  他还不明白兄长对他的感情吧?如果让他追出去,是不是就给了连御机会去道破?他会拒绝还是接受?他还没有好好品尝失而复得的喜悦,马上又要面临失去他。
  不放连羽出去,他会恨他。
  但一旦放手,意味的可能会是失去。
  连羽赌气离开,他目睹着他被秦缚掳走,为此追悔莫及。接连好几天,他都像发了疯一样在荒漠里找寻他,他曾经立下誓言不会让他再次离开。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要放手。
  连羽渐渐明白,不安抚下绝琰的情绪,他是无法脱身了。他放弃了挣扎,靠进他的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仰起了脸去亲吻他的嘴唇。
  每一次都是绝琰在吻他,他的主动还是第一次。
  青涩生硬的吻,带着抚慰,绝琰不安的情绪慢慢地消减。连羽一边亲吻他,一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他渐渐觉得不忍心。他知道连羽有多渴望见到兄长,况且阻拦得了一时,阻拦不了一辈子,连御终究还是会见到他的弟弟的。
  他一次又一次地确定,“你会回来的是不是?你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的对不对?”
  得到的都是连羽的点头,他终于让步地放开了手。
  “我等你回来。”
  连羽下了地,双腿都在发软,绝琰坐在床上,一直看着他,他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出了营帐,远远地看到在夜色中躁狂地徘徊的兄长,连羽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如此不冷静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才好。
  他心虚地走过去,轻轻地拉了拉兄长的衣袖。
  连御突然回过头,眼中一片血色。
  连羽错愕地后退了一步。
  连御凶猛地扑了过来,把他压在了地上,牙关寻上了他的肩膀,重重地咬了下去。
  好痛。
  连羽眼里涌起了泪意。
  他没有反抗地承受着,那样的场面被撞破,他明白兄长的愤怒。但是连御愤怒的程度却超出他的想象,他觉得非常害怕。
  兄长会原谅他的行为吗?会不会从此都不再理睬他?
  躁狂的情绪像是怒潮一样撞击着意志,头脑嗡嗡作响,连御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从来都不舍得委屈半分的宝贝弟弟,此刻他却想把他咬碎了吞入腹中。
  只要连羽有任何挣扎的举动,都会让他的薄弱的防线崩塌。
  那个压在他身上,让他露出情 欲迷离的眸光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其他的男人。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连羽的染指,却还是被人抢了他的位置。他只能在一边旁观,看着他最珍视的少年,被人占有着,撞击着。
  想撕开他的衣袍,狠狠地进入他……
  连羽的眼中幽幽地闪着亮光,渐渐凝结了一层水雾。明白自己真的是伤了兄长的心,他生出了悔意,却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来弥补。
  连御在他伤心的眸光中败下阵来。
  始终还是不舍得伤害他。
  愤怒的情绪慢慢被夜风吹离,他的心房一下子空空落落了起来。
  他放开连羽坐起来,背对着他沉声道:“跟我回弘夙,以后都不许再与绝琰见面!”
  连羽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袖,目光中带着哀求,连御沉下脸把冷厉的目光扫视过去,他只能红着眼圈低下头,不敢再有忤逆。把连羽带回营帐,连御伸手解开他的衣服,白皙圆润的肩上,是被他咬出的深深一道牙印,渗着殷红的血丝。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连羽一定很痛,但最可怜的是他无法言语,无论怎样痛法都只能默默地承受。他一定不会明白他生气的真正原因,但是他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发泄。
  把最宝贝的弟弟咬伤,心痛的还是连御自己。他叫人取来创伤药,动手替连羽涂抹。衣袍顺着柔滑的肌肤滑了下去,绝琰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都露了出来,连御的双眼再一次被刺痛。
  心底的怜惜都被那股再次涌起的怒气冲淡,他涂抹的力度不觉重了起来,仿佛如此用力,才能把连羽身体里不属于他的气息涂抹掉。
  连羽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
  他知道连御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撞破了他与绝琰在做那种事情。哥哥一定是认为他不洁身自爱,甚至连他生病了也没有回去看他,所以才会如此生气。他咬紧了下唇,羞耻而愧疚地忍受着。
  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渐渐噙满委屈的泪水,连御的心软了下来。愤怒和心痛两种情绪碰撞撕打的结果是扭结成无奈,不管连羽做了什么,他始终还是不忍心过份责难他。
  他放柔语气问:“痛吗?”
  连羽含着泪光抬起头,看着兄长轻轻地摇头。
  连御怜惜地摩挲着他的头发,“连羽,跟哥哥回去,我以后都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也不会再凶你。”
  他原本在病中,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渐渐不支。连羽碰触他的额角,发现他的体温高得烫人。连御捉住他清凉的手,“那日你被秦缚掳走,哥哥隔着山崖却没有办法把你救回来,那时候开始就一直生病。你不在身边,哥哥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连羽把头埋在兄长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不放。
  连御把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间,叹喟道:“哥哥再不会让你离开身边。”
  连羽的眼泪滑落了下来。
  他被秦缚掳走之后,一直那样盼望着回到兄长的身边。但秦缚当着兄长的面前羞辱他,然后与绝琰交欢的场面又被撞破,兄长超乎寻常的怒气,让他觉得很害怕,他害怕被兄长遗弃,同样害怕从此被他冷淡。
  此际被兄长视作珍宝一样搂抱在怀中,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连御躺上床休息,把连羽也拉了过去。连羽窝缩在兄长宽厚的怀中,像是小狗一样亲昵地蹭来蹭去。连御好笑地拍打了他一下,“哥哥在生病,你再闹腾,我就要一脚踢你下床了。”
  连羽立即像是八爪鱼一样抱着兄长不放。
  连御宠溺地刮他挺翘的鼻尖,“小傻瓜!”
  在大漠戈壁中跟随着骑队奔走了几日,入夜后又随着秦缚突围,连羽早已疲惫不堪。绝琰的热情迫不及待,他几乎无力承受,此际身体沾了床褥,很快就沉沉睡去。
  连御注视着连羽熟睡的脸,像是注视着一件珍宝。
  长而柔软的眼睫毛垂下,薄薄的唇瓣在灯光下发出粉色的光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他按捺不住,凑上去,用自己的唇轻轻地碰触亲吻。

  14-左右为难

  碰触到连羽柔软甜香的唇瓣,连御的心绪更加紊乱。
  他一直苦苦压抑着,等待连羽长大然后明白他的感情,但是绝琰却捷足先登。目睹了两人鱼水交欢,一直被极力压抑的欲望被唤醒,喧嚣着,蠢蠢欲动着,在身体里努力地寻求突破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一旦控制不住,他会不会对连羽做出些什么来?
  他伸手抚着连羽光洁的脸。连羽的心性纯良得像一张白纸,只会记住别人的好,从来不会怀恨。绝琰在他最需要人关爱的时候乘虚而入,要怎样才能让连羽忘掉这个可恶的家伙?
  肌肤感受到连御在高热中呼出的气息,连羽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连御调整姿势,轻柔地把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少年揽进怀中。
  连羽沉沉入睡,朦胧间忽然被外面的喧杂声吵醒,睁开眼,天色还是黑沉沉的,原来并没有睡多久。
  “你敢拦我?让我进去!”
  绝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进来,连羽想坐起来,身体立即被一旁的兄长按住,“不准出去!”
  外面辗尘的声音响起,“君王正在病中,刚刚睡下,请大殿下 体谅。”
  “我要见连羽,见到他,我自然就会离开。”
  连羽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绝琰要求他跟兄长谈完话就回去找他,但他见到兄长之后便把他的吩咐抛诸脑后。绝琰对他与哥哥见面非常紧张,这刻只怕是急坏了。他摇着兄长的手臂,哀求地看着他。
  “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
  连羽越是哀求,连御就越愤怒。被压抑下去的怒气像浪潮一样翻卷上来,他此际简直有杀人的冲动。这个弟弟是他的,绝琰凭什么纠缠不休?刚才明知他在营帐外面,还要继续与连羽交欢,他是痛惜连羽的感受才没有当场冲上去。
  绝琰想用这样的手段逼得他改变心意,甚至答应让他和连羽在一起。真是可笑,他不会遂他的愿,更会让他后悔半夜三更的闯上门来要人!
  被他一凶,连羽的眼泪吧嗒的往下掉。
  终究还是被嫌弃了对不对?换作从前,哥哥从来不会如此大声的呵斥他,但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心像是泡进了酸水里,晦涩得非常难受。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绝琰大步闯了进来。
  连御把连羽护到身后,戒备地看着他道:“已经夜深,大殿下有事能不能等天明再说?”
  连羽居然与他的哥哥同睡一张床!看着他满脸泪痕,绝琰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连御,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必隐瞒。我喜欢连羽,我要他!”
  连御冷笑起来,“他是我弟弟,在我身边待了十六年,大殿下说一声想要,我就得给?”
  绝琰的目光根本没有办法从连羽身上移开,看他哭得那样难过,他好想抱着他,亲吻他,安抚他不要再哭下去。
  “只要我能做到,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唯一的弟弟作为利益交换?”
  “我不是这种意思。”看到连羽吃惊地睁大了眼,绝琰急起来,“连御,你不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心喜欢连羽,这一点他很明白。”
  “大殿下的真心还是留待自己慢用吧,我的弟弟不需要。多谢你曾经对他的照顾,明日我就会带他回国。”连御说到“照顾”两个字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绝琰照顾的是什么?把他的弟弟都诱拐到床上去了。他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还敢闯进来要人,再说下去他就要翻脸了。
  “连羽,”绝琰对视着连羽的双眸,“回国是你自己答应的吗?你哥哥没有强迫你?如果是,你就点头。”
  连御在心里冷笑起来。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男人总是最可笑,绝琰不会不清楚连羽的本性如何,在他面前追问连羽这样的问题,他已经可以预见绝琰将会被打击得有多惨。他把身体虚软地往后倾倒,连羽立即紧张地抵住了他。
  绝琰上前几步,捉住连羽的手臂,痛声道:“连羽,你答应过留在我身边的,你答应过的!”
  连羽仰起脸,迎视上他伤心的目光,又不忍心地把头低了下去。
  绝琰眼眶都红了,“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反悔,你不可以这样残忍的对我!”
  连羽的头垂得更低,柔软的长睫毛一下一下地抖动着。
  兄长在病中,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忤逆他,但是绝琰那样伤心,又教他不忍心,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绝琰不肯放弃,用力地摇着他的手臂,“连羽!或许以后都见不到我,这样你也愿意吗?”
  连御把绝琰的手给挡了开去,“大殿下,连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请你不要再打扰他。”
  无法忽略连御眼中的得意,绝琰顿时明白自己正犯着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是急坏了,原本就不答应连羽与兄长见面,但一时心软做出了让他追悔莫及的决定。连羽出去后,他在营帐里一直徘徊,满心都是焦躁。连羽会跟着兄长回国吗?他会离开他吗?他掉进不安的深渊无法自拔。连羽走了许久,再等下去就天亮了,他再也无法按捺,直闯连御的营帐。
  连御狡猾非常,借病示弱,连羽不会忍心扔下他不顾。他毫无防备地闯进来,正中连御的下怀。
  绝琰怒视着连御,“你好卑鄙!”
  “卑鄙?”连御压抑着怒气,“大殿下敢说问心无愧?我们曾经是盟友,但是你对我的弟弟做了什么?”
  绝琰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但要他从此放手,他无论如何做不到。
  “连羽,知不知道你哥哥不允许你有喜欢的人?他想一辈子都禁锢你在他身边!”
  连御冷冷地打断他,“绝琰,你是要逼连羽恨你吗?”
  连羽凝结着水雾的眸光看过来,绝琰全身一凛。连羽还不知道兄长对他超越伦常的感情,对连御充满信任,此刻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进去。眼下连御完全占据了上风,他即使强行把连羽抢过来,但还是会伤了他的心,他不忍心看着连羽有一丝的难过。
  “等我,我不会放弃的,你哥哥拆不散我们。”
  连羽含泪看过来,绝琰咬一咬牙,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大步离开。
  绝琰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连羽的目光还一直追随,连御嫉妒得几乎发狂。连羽跟绝琰在一起才多少天?已经这般恋恋不舍。如果他不是利用兄长的身份,以及过去十六年相处累积的感情,根本就留不住他。
  “睡觉!”
  拉过被子蒙住自己,连御不去看身边的少年。
  耳畔低萦着抽气声,他知道连羽的眼泪还未歇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翻过身伸手把连羽揽进怀里,柔声哄道:“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嗯?”
  连羽贴了过来,蜷缩在他的怀中,连御能感到温热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一股闷气憋在胸怀间,他一夜辗转无眠。
  次日天明,连御下令启程回国。
  坐上马车,连羽掀开帘子,趴在车窗上张望搜寻绝琰的身影。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昨夜伤心地离开,现在还会来送他吗?
  虽然绝琰说过不会放弃,但连羽却似乎预见,他们之间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维陀国君绝昭早就有意退隐,绝琰很快就会登上帝位,他成为一国之君之后,还会记得他吗?
  想起他温柔细腻的吻,
  想起与他一同在落水之畔采摘水莲花,
  想起被秦缚掳走,他发疯一样扑进水里追赶,
  还有,身体结合时他为他而疯狂的表情……
  心房突然被不舍填充得满满的,连羽此时才发现,原来绝琰在他心里已经那样重要,但是这样重要的人,他马上就要离开他了。
  马车徐徐驶动,但绝琰还是没有出现。
  连羽颓然地放下车帘,失望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他清澈的眼眸。
  同坐一车的连御伸手把他拉进怀中,他清楚知道,此刻绝琰不可能会出现。昨夜连羽在他怀中流泪,哭到眼睛都肿了,最后累极睡去。但他却睡不着,注视着怀中的少年,一直守护到天明。因此他知道将近破晓之时,绝琰接到前线的急报,已经带着无极十万火急地赶赴边境。
  秦缚易捉难放,绝琰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不可能再分 身来阻挠他带着连羽归国,但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把连羽拉进怀中,他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的脖颈上,“你的墨玉呢?”
  连羽不敢迎视他的目光。昨夜激情之时,绝琰解下了他脖子上的墨玉九夜蝶,现在那枚罕世奇珍的玉蝶,留在了绝琰那里。兄长送给他十六岁成年的生日礼物,他竟然遗漏掉了。
  连御不再追问,在袍袖里攥紧了指节,“不见了就不见了,等明年你的生日,哥哥让人再给你雕一个。”
  连羽靠进兄长怀中,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前。
  “哥哥什么都会给你最好的。”连御抬起他的下巴,“马上就要跟哥哥一起回国了,还不高兴起来?”
  连羽仰起脸,干净的眉眼渐渐沾染了喜悦的神色。
  落水之畔的晨雾被风吹散,绝琰此际正策马赶赴前线。
  昨夜秦缚被擒,毗沙国一直在边境集结军队的大将军陆沉突然发起袭击,维陀的主将顾枫受伤差点被擒。前线告急,他纵有多么不舍连羽,但也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他胸口贴身的地方,收藏着连羽的墨玉九夜蝶,他爱到无法放手的少年的气息,伴随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15-归国之后

  泷翼宫还是连羽离开前的旧样,除了多出几件连御用过的物品,他不在的时候,连御每夜都睡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气息入睡。但被秦缚掳走后经历了重重波折才重新回到“弘夙”,他却觉得这座华美的宫殿再也不能填满他内心的空虚,他的一份牵挂,缚在了绝琰的身上,使他常常感到失落。
  槿花朝开夕谢,从枝头纷坠而下,疏疏落落的绯紫,积压在连羽年少的心头,伴着心情起伏扫之不去。没有来得及说一句道别的话就离开,绝琰像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子,沉甸甸的,想要忽略却没有办法放得下。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对绝琰的思念却在与日俱长。
  连御走进泷翼宫,用目光搜寻了一圈,却没有见到连羽的身影,浓秀的眉毛拧结成一团。
  “二王子在哪里?”
  身旁的侍卫官立即禀告,“君王,二王子在偏殿赏花。”
  连御穿过回廊,远远的看到连羽坐在廊凳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扯着绯紫色的花瓣,神情带着轻易就能让人察觉的寂寞。他身后几步开外,两名侍卫像是木桩一样忤在那里。
  连御招过侍卫官厉声道:“是谁让你这样派人守着连羽的?”
  侍卫官看到怒火迅速地在这位年轻的君王眼里积聚,吓得直抖索,“君王说要好好地看住二王子,属下以为,以为——”
  连御沉下了脸,“立即把人撤走,他在宫里不需要像看守犯人一样步步跟随。你派人守住宫门,如果二王子想出宫,你立即派人来通知我。”
  侍卫官一迭声的领命而去。
  连御走上前去,连羽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瞬间有像是流星一样的光彩掠过。一丝愧疚在连御的心头升起,连羽不能与人交谈,以往喜爱出宫到落水河畔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散心,但归国之后,他便再也不许他出去。
  因为看管不力,放任连羽私自出宫结果被秦缚掳走,他怒气非常,全部更换了泷翼宫上下的侍从侍女。新进的人畏慑于他的怒气,所以都不敢与连羽过份亲近。他这样做等于是把连羽孤立了起来,但他虽然明白,却无法放手。
  他对连羽的独占欲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办法再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宝贝,甚至是连羽向不相关的人露出一个纯美的笑容,都会让他的内心嫉妒若狂。每一次迎视那双清澈却带着依恋的眼睛,他的心里都会掀起滔天巨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抑多久,虽然渴望拥抱和亲吻连羽,但他却不得不选择了疏离,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在时机未到之时,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
  “不开心?怎么不让侍女们陪你下棋?”
  兄长在身边坐下来,不是很亲近的距离,连羽垂下眼眸。以往他和连御在一起,总会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喜欢蹭在他怀里玩闹,连御明显的疏远,让他觉得非常难受,他猜想自己是被兄长嫌弃了,低下头伸手去拨弄身边的花丛,眼里渐渐蒙上了水气。
  连御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把连羽拉进怀里,放软声音说:“哥哥不让你出宫,是怕你有危险。你上次不肯听话,害我几乎担心死,所以没有哥哥陪着,你不能再独自出去。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带你去落水河边骑马散心好不好?”
  连羽停止拨弄身边的花丛,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色。
  连御让侍女把托盘捧过来,几只朱红色的珊瑚果,盛在光洁的银盘中,还带着新鲜的亮泽。连羽接过兄长递过来的一只珊瑚果,送到嘴边轻轻地噬咬,果子皮薄多汁,清甜可口,但他眼里的光彩却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这种珍贵的珊瑚果只生长在丛越山之上,太后就居住在山上的行宫,每年果子成熟都会派人快马送过来。连羽看到这种果子,就该知道连御即将要离开宫城,他每年夏天都会到丛越山陪伴太后小住半个月。
  连御胸口的那丝愧疚已经渐变成疼痛。
  连羽真的非常寂寞。他自归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离开他身边。但是他的母亲非常厌恶连羽,他不可能带他同去丛越山,自己更不能不去,否则一旦太后起驾回宫,连羽的日子就更加难过。
  他与连羽并非一母所生,连羽的母亲柔妃抛夫弃子与情人私奔,一直被弘夙王族引以为耻,太后甚至怀疑连羽并非王族的血脉,在他两三岁之时,曾经对他下毒想药杀。
  连御十五岁登位,渐渐操控了国事,他对连羽超乎寻常的宠爱,母子之间纷争不断,太后一气之下搬到了丛越山居住,只要连御每年夏天都上山陪她小住,她便不会再回宫。
  “连羽,”连御抱紧了怀中的少年柔软的身体,整颗心都是浓浓的怜惜,“哥哥会尽早赶回来,以后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带上你同行。”
  连羽伸手回抱着兄长,默默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十天,哥哥只去十天就会赶回来,你留在宫里好好的等我。”
  连御的心里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那根叫做极限的弦已经绷到了尽头,十天之后,他和连羽之间的关系会被彻底改变。
  从琉璃瓦上折射下来的阳光,照在连羽如玉质雕琢的脸上,五官漂亮到了极致,让人无法移开双目。连御在他挺翘的鼻尖上宠溺地刮了几下,然后才放开他站起来,“哥哥还有公务要处理,你乖乖地留在宫里,知不知道?”
  连羽点头,目送着兄长颀长的背影离开。
  次日,连御出发去丛越山,他走了之后,连羽的日子更加无聊。他独坐在廊下对着满庭院的花草发呆,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这座泷翼宫,像是巨大的牢笼一样困缚着他,阻隔了他与外面的一切接触。
  “你答应过留在我身边的,你答应过的!”
  “你不可以食言,你不可以这样残忍的对我!”
  “或许以后都见不到我,这样你也愿意吗?”
  分别前的一夜,绝琰说过的话萦回连羽的脑海,合上眼仿佛还能感觉到他伤心的目光。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兄长回国,绝琰一定是恨他了,所以半点音讯也没有,他们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二王子——”
  耳畔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呼唤,连羽循声看去,假石山后有个人影在向他招手。他向四周看了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侍卫都已经不在,身边也一个侍女都没有。假石山背后那人继续轻唤他,“周围没有人,二王子你可以过来了。”
  连羽满脸疑惑地走了过去。
  “属下的名字叫重英,二王子还认不认得?”
  那日在落水之畔的营地里,连羽骑着绝琰的枣红马硬闯营门,当时阻拦他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辨认出对方,他猛然睁大了眼,绝琰手下的人穿着宫中侍卫的衣服出现,是不是他专门派来的?
  重英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交到连羽的手上,“是大殿下捎给你的信,他在前线打仗,等战事结束,会想办法来见你。你要保管好它,尤其是不能让你的哥哥看到了。”
  看到信封上绝琰熟悉的笔迹,连羽眼前一亮,绝琰没有责怪他,他断了音讯只是因为前线的战事。重英匆匆地交待完便离开,连羽把信捂在胸口,连日来的失落一扫而空。
  薄薄的纸张,满写的都是绝琰的思念。
  连羽的唇边噙着满足的笑意,枕着他的字迹入睡,睡梦中仿佛与他再度相逢。
  连御没有等得及十天过去,便匆匆地从丛越山赶回。
  从来没有一次出门如此逼不及待的想回来见到连羽,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他再也不能与他分开,在山上逗留了几天,在母亲疑虑的目光中,他匆匆地踏上了归程。
  马不停蹄地回到“弘夙”的宫城,泷翼宫被他让人布置得华美堂皇的寝殿内,连羽正在午睡。他微微地蜷缩着身体,窗扉中透进来的光投在他光洁的脸上,像是暖玉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泽。
  连御坐在床边,俯下身,在连羽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亲吻。眼前的少年,睡梦中像是鲜花一样甜美诱人,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他渴望得到他像是情人一样的拥抱和亲吻。
  兄弟,禁忌,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要他,要这个少年,成为他连御最心爱的情人,然后用尽一生的时间去爱护和眷宠。能够得到他,将会是他一生最大的幸福,他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若有人阻挠,他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清除。连羽是他心头平衡的基石,得到他,他会宁静祥和,若然失去,他必定要掀起汹涌波涛把一切都毁灭掉。
  连羽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下的一角信笺露了出来。连御抽出来一看,血气一下子全往头上涌去。
  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又怨又怒地瞪视着床上的少年……
  连羽在睡梦中仿佛置身在落水河畔,绝琰拉着他的手,踏着金色的霞光在绿草地上散步。绯紫色的槿花随风飘动,绝琰开始吻他,温热的唇,一点点的深入,渐渐变成啃咬,蹂躏着他柔嫩的唇瓣,像是恨不得把他吞进肚腹里去一样。
  身体被翻了过来,散发着炙热体温的身体压了上来,磨擦碰触中,他能感受到对方迫切的欲望。与绝琰有过多次情事的身体异常的敏感,对方的手探进他的衣袍里抚摸,他便颤悠悠的有了反应。
  连羽的脑海里充斥的都是与绝琰相爱的片段。
  抚摸亲吻越来越深入,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他情动地迎了上去。
  对方的气息明显地浊重起来。
  唇上的啃咬越发厉害,连羽抽了口气,终于在疼痛中惊醒过来。
  意识渐渐清醒,他睁开双眼,寝殿中帐幔低垂,四周一片静谧。没有金色的霞光以及绯紫色的槿花,而压在他身上的人,是他的哥哥连御!

  连御篇-哥哥

  (此篇为番外,写的是小羽失去声音,在连御的珍视下长大的经过。)
  如果那天连御不是心血来潮,兴起去弘音殿探看他的母亲的念头,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人,或许已经不存活于世上。
  连御这年才十三岁,作为未来王位的继承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以及长期刻意教导的结果,他踏进弘音殿便立即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的母亲端坐在锦榻一侧,森冷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孩子身上。
  母亲的寝宫里竟然有个两三岁大的孩子!这让连御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打量着那个孩子,粉妆玉琢,精致得像是瓷器一样,盘着腿坐在几案上,低头玩弄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对射到他身上的两道狠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反应。
  连御不明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流露出这种又怨又恨的眼神,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她走去。
  经过那个孩子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童音:“哥哥!”,他疑惑地看向那个孩子,发现他在冲他笑,笑容天真烂漫,像是清澈的溪水一样没有半点杂质。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笑容,于是便停下了脚步,那个孩子向他伸出了白嫩的小手,甜声道:“抱,抱抱。”
  他竟然是要连御抱他。
  连御看看母亲,又看看那个孩子,虽然他很想试一试抱着这样粉嫩的孩子是什么滋味,但母亲森冷的目光让他很明智地没有伸出手。得不到回应,那个孩子呶起了小嘴,脸上是非常失望的表情。
  连御的眼光简直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母妃,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只是不相干的人,你不要管,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你莫要再在这里闲晃。”
  连御忍不住开口询问,却被母亲驳回。他的到来似乎撞破了些什么,三言两语便被打发离开。连御带着纳闷走出弘音殿,在回廊里正好碰到侍女绮月捧着糕点过来。
  “怎么不早点端出来,我都要回去了。”
  连御看到绮月手中端着的是精致的梨花糕,直觉的以为是给他的,略为不满地抱怨着,拦住她伸手便要接过来。
  “这个大王子不能吃!”
  绮月神色大变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仿佛他碰一碰那糕点都会大祸临头一样。连御心里更加怀疑,他让开身子等绮月走过去,然后不动声响地跟在了后面。绮月把糕点端进了弘音殿,向着他的母亲请示:“王妃,真的要给那孩子吃吗?”
  连御站在窗外,把窗纸戳破了小洞往里张望,他看到母亲在点头。
  绮月把糕点端到了那个孩子的面前,孩子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抓起一块,冲绮月天真的笑了一下,然后便往嘴里送。
  绮月似是不忍地别过了脸。
  连御突然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他一向美丽温柔的母亲,竟然是要向这个两三岁的孩子下毒!没有丝毫的停留,他推门闯了进去,拍掉孩子手上的糕点,转过身怒瞪着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一下子被抽掉,捂着脸失声哭泣了起来。
  连御再看向那个孩子,他的嘴角还残留着碎末,他始终还是把糕点吞进了肚里。连御抱起那个孩子,飞快地冲出了弘音殿。毒性发作得很慢,那个孩子一直保持着清醒,对于连御终于肯抱他很高兴,在他怀中蹭来蹭去,甜腻地叫着:“哥哥!哥哥!”
  一声一声,听得连御几乎要淌下眼泪来。
  回到自己的寝宫,他立即让侍女把御医传来。他的母亲看来是打算让孩子服毒之后便送他出宫,糕点里下的是慢性毒,庆幸的是孩子吃下去的份量并不多,连御及时把他抱走就医,保全了他的性命,但他从此失去了稚脆的声音,连御再也没能听到他在耳边叫他一声哥哥。
  连御冲进弘音殿向他的母亲质问。
  “母妃,那个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害他?”
  孩子的身世渐渐的显山露水,他的母亲是最受父王宠爱的柔妃,两年前与情人私奔,一直被认为是弘夙王族的耻辱。连御瞪视着自己的母亲,这一刻觉得她是如此的陌生。柔妃一走两年,按这个孩子的年纪推算,她是怀着身孕离开的,这个孩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已经逼走了他的娘亲,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他还是个孩子,是我的弟弟啊!”
  母亲铁青着脸瞪视着连御,“我弘夙王族没有柔妃那样不要脸的女人,成了你父王的妃子还与旧情人藕断丝连。这个杂种是她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不是你父王的骨血!”
  连御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告诉父王去!”
  母亲的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你想加重你父王的病,同时看着你的母亲被驱逐出王宫,你就立即去告诉他!”
  连御回过头,那一刻对他的母亲是如此的失望,原来妒恨,可以让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变成毒妇。回到自己的寝殿,连御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他的份量轻得像羽毛一样,只有两三岁的他什么都不懂。
  他还不适应骤然间失掉声音,睁大了清澈的眼眸,努力地张开嘴想跟连御说话,但是不管怎样,他都只能发出嘶哑细微的声音。渐渐的,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嘴巴一扁,眼里盈满了泪水,看得连御的心像被人用鞭子抽打一样的痛。
  连御不知道他原来的名字,但血浓于水,那种骨肉相连的亲切感,让他坚信他是自己的兄弟。他最终还是没有向病中的父王告密,他替这个孩子取名为“连羽”,把他留在身边小心翼翼地看护。
  小小的连羽,像是知晓他的心事,对他无限的依恋。
  连御是“弘夙”宫城中唯一的王子,但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他的日子有了许多的变化,他渐渐的喜欢上了这种有兄弟作伴的感觉。
  落水河昼夜不息,湍急的河水带走了浮华的岁月,自柔妃走后一直缠绵病榻的父王去世,连御登上了王位,成为了“弘夙”新任的君王。一路走来,他的关注力都落在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看着他在自己的目光中,从粉团般的稚嫩可爱,渐渐长成拥有绝美容貌的翩翩少年。
  难以割舍的亲情,渐渐的掺进了复杂的情愫,他任由自己沉沦。
  这日,连御从莲花池前经过的时候,看到与他一起长大的侍从官辗尘正弯腰站在水里,而连羽趴在白玉栏杆上,带着一脸的期待。
  “你们在做什么?”
  辗尘抬起了头,看着连御一路走过来,脸上隐隐带着不悦。二十三岁的连御颀长俊逸,流露出王者之气,无论是任何场合,都让人炫目。辗尘能够明白他的怒气,或许在连御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他便发现他对连羽的独占欲极强,只要看到连羽与旁人亲近,他都会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连御的目光投视过来,辗尘连忙回答:“我在帮二王子找掉进水里的玉蝶。”
  看到兄长走近,连羽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扯住他的衣袖,仰起了脸看着他。他不能言语,但是多年的默契,连御已经明白他的心思。连羽非常珍视他送的玉蝶,所以要求辗尘帮他觅回。连御脸上的不悦隐去,取而代之是带着宠溺的关爱。
  “你上来吧。”
  辗尘听到连御的吩咐从水里上来,连御已经执了连羽的手带他离开。他听到连御说:“不过是普通的玉蝶,找不回来就算了。墨玉罕世奇珍,哥哥已经得到一块,会让人再雕一枚玉蝶给你。”
  连御费尽心力得到的墨玉,只是为了雕饰连羽喜爱的玉蝶。
  辗尘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连羽还是个孩子,天真纯良得像是白纸一样,但连御是成年人,他不会不懂得分辨自己的感情。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他们始终是同父的兄弟!
  辗尘刻意提醒连御记起这个事实,但是显然已经劝不了连御回头。
  二十三岁,连御早已经到了该立王妃的年纪,但是那些大臣们送来的画像,他看都不看就让人扔掉。为了保护连羽,连御与母亲纷争不断,丛越山的行宫修建好,太后一气之下迁居,他甚至没有一句挽留。连羽的起居,大小事情他都要亲自过问,不管国事多忙,他每夜都要到泷翼宫与连羽道过晚安才会安寝,若时间太晚连羽已经睡下,他也会在熟睡的少年额头留下一记亲吻才会离开。
  辗尘一直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君王连御越陷越深,最终无力自拔。
  连羽十六岁生日,连御没有食言,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枚栩栩如生的墨玉九夜蝶。他亲手替他系在脖子上,并且叮嘱道:“这枚玉蝶世上独一无二,连羽一定要保管好,每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都要想念起哥哥。”
  那一夜,泷翼宫中灯火如昼,辗尘远远地看着连御,与深爱的弟弟连羽形影成双。连羽展露出干净清澈的笑容,而连御满足的神情,像是拥用了世间的全部。辗尘带着手下巡查宫城,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两个人幸福的笑容。
  素来尽忠职守的“弘夙”卫队指挥官辗尘,他与连御一同长大,既是君臣也是朋友,既然劝阻不住,只能为他祝福。他原以为连御和连羽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有一天,强势的毗沙王秦缚出现在“弘夙”的宫城,然后一切的宁静美好都被破坏掉。

  16-迷失方向

  连羽不断地往后缩,他读懂了连御往日充满关爱的眸光中,不再单纯的感情。在经历了秦缚和绝琰之后,他不会不明白他此际想要做的是什么,兄长眼中炙烈的欲望使他觉得惊怕,他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一切,恐惧像是无底的深渊把他吞噬,除了逃避,他不知道该作如何的反应。
  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拒绝,让连御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有绝琰可以,哥哥就不可以是不是?”
  连羽拼命地摇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连羽,我不会容许你跟绝琰在一起,你只属于我,任何人都不可以从我手中把你抢走。”
  连御越逼越近,连羽已经退到了床沿,身后就是墙壁再无路可退,他的脑勺重重撞在床柱上,眼前金星乱冒,隐忍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连御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连羽全身都在颤抖,他是被吓坏了。
  “不要哭,哥哥不会弄痛你,哥哥只是想抱你。”
  他这样一说,连羽的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他们是兄弟啊,为什么要做这种只有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怀中的连羽,满脸都是狼藉的眼泪,连御俯头去吮吻他的唇瓣,他死死地用牙咬着不肯松开,眼里流露着受惊的幼兽一样的惶恐。
  心头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挫败,连御颓然地放开他。
  连羽枕着绝琰的情书入睡,脸上露出的都是满足的笑容,跟连日来的低落截然不同。他爱彻入骨的弟弟,萦萦念念的人是那个可恶的维陀储君,这让连御怒火中烧。他恨不得把连羽禁锢在自己的身边,除了身体之外,还有思想,统统都只能属于他。
  怒火和欲念交织,最终都被连羽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的眼泪浇灭。
  即使用强得到了他又怎样?连羽不会接受,他们也不会立刻成为情人。那种强烈的感情得不到回应的悲凉感,浓浓地包围了他,连御翻起身,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开。
  连羽依然陷在绝望的恐慌中,他用双手抱着自己,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原来被秦缚强 暴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这个世间还有太多的事情他不懂。看着兄长哀伤的身影离开,他抽噎着,内心彷徨而迷惘。
  他私自离开宫城,结果招致被秦缚掳走,遭受种种不堪唯一庆幸的是重遇绝琰。绝琰的温柔包容,抚平了他心上的伤痕,但是他要与绝琰在一起,首先要过的就是兄长这一关。
  他一直忽视了兄长对他的感情,原来在兄弟关爱的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炙烈。他终于明白为何撞破他与绝琰交欢,兄长会如此的愤怒,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以另一种方式与连御相处,这种突然而来的转变使他震惊。
  连御从泷翼宫离开,此后再没有踏足半步,连羽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他在空空落落地宫殿里走过,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与兄长有关的过往,曾经那样温馨美好的场面,全部都已经一去不回。
  他失神地捂着脸,坐在莲花池的白玉栏杆上发呆。月色投映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波光,拉长又挤扁他寂寞的影子。他的悲伤难过,找不到可以抚慰的人,他甚至因为身体的缺憾连向旁人倾诉也无法做到。
  失去了兄长的关爱,在这座庞大的宫城,他什么都不是。
  辗尘远远地看着坐在水边发呆的连羽。
  没有了连御关注的泷翼宫一片冷清,而没有了兄长关爱的连羽也像是失掉了心魂。他实在没有办法再看着他们兄弟两人,继续受着折磨下去。他走过去伸手拉连羽起来,“连羽,去看一下你的哥哥吧。”
  连羽的身体明显一抖。
  辗尘看着他的眼睛,不容逃避地追问:“你怕他是不是?他是你的哥哥,想一想他这些年对你所花的心思,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你拒绝了他,他拼命地糟踏自己的身体来发泄,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一直消沉下去?”
  流连酒色,把国事抛诸脑后不理,连羽困守在泷翼宫中消息隔绝,不知道连御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他的心头掠过钝钝的痛楚,明白自己是伤了兄长的心。连羽的眼神开始动摇,辗尘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对兄弟之间是一份禁忌不伦的感情,连御作了这样的选择,注定情路艰辛。
  寝殿的大门虚掩,辗尘伸手推开门,连羽尴尬地止住了脚步。室内一片淫靡,连御身上的衣袍敞开,弯着膝靠在寝台上,一左一右两名少年趴跪在他身前,以唇舌刻意地讨好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阴郁,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搂着其中一名邀宠的少年,目光与连羽的隔空碰撞。
  此际的连御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连羽琥珀色的眼眸中掺进了恐慌。他将要失去从小就呵护他长大的哥哥,从此不会再有人来慰解他的悲伤,也不会再有宠溺注视的目光。他迫切地看着连御,这一刻,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换回兄长往日对他的关爱!
  “是你带他来的吗?”
  连御目光不善地看向辗尘。他身上的衣袍没有披回去,露出宽厚的胸膛和结实的肌肉,过去连羽对此不会有感觉,但眼下却无法抬眼去正视他。
  “过来。”
  连御的声音不带情绪,连羽以为是叫他,抬起头才发现他叫的是辗尘。辗尘默默地走了过去,连御突然飞起一脚,辗尘被他踢中,双膝一弯便跪在了地上。酒杯被掷碎在地上,醇酒洒落了一地,连御的声音充满了怒气,“在你眼里还有没有主从之分?你现在居然可以替我作决定了?”
  辗尘垂着头,对他的指责没有反驳。
  “统统给我滚出去!”
  那两名少年在他冲天的怒火中匆匆地退了出去,辗尘挺身站起来,但是连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灯光下的侧影,透着不会退缩的坚定。他看了一眼连御,最后选择了沉默地转身离开。
  连御闭上了眼,胸膛起伏,他极力地平息着躁狂的情绪。再次睁开眼,发现连羽还站在面前,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他自嘲道:“为什么还不走?你不怕我会再对你做出失控的行为?”
  连羽走了过去,伸手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胸前。
  过去他经常会做这样的动作,带着依恋在兄长的怀中蹭来蹭去。连御的心头涌过复杂的情绪,从被连羽拒绝就空出了一角的心房,忽然之间像是被填满,能够拥抱着连羽,被他依恋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眼中几乎要泛起水气。
  他是这样的深爱着他的宝贝,毁天灭地,这份爱都不会消融。
  按住连羽的肩膀,连御看着他的眼睛说:“连羽,你要留下来就只能做哥哥的情人,我会对你做所有情人都会做的事情。若你拒绝,就远远的走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哥哥不会逼你,你要自己想清楚。”
  连羽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环在连御腰间的手有一丝的退缩。
  被填满的心房一下子又掏空,巨大的悲凉牢牢地抓住了他,连御整颗心都酸胀得非常难受。他伸手把怀中的少年推开,苦涩地道:“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
  连羽的眼中涌上了泪意,他扑进连御的怀中,用力地再次环住了他的腰,再也不肯松开半分。
  温热的眼泪顺着胸前滑下,连御想伸手去抚摸连羽亚麻色的发丝,却在指尖触及的时候打住。他不可以心软,如果不迈出这一步,他和连羽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酒色沉沦填不满他心里的空虚,如果不能得到连羽的回应,他只是一具没有意义的躯壳。
  他看着连羽,缓缓地开口,“刚才那两名侍童怎样侍候哥哥你也看到了,还要我教你怎样做吗?”
  连羽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未尽的泪花,然后在连御没有让步的目光中,试探着、微微发抖着,伸手去拉开他的里裤。因为刚才那两名少年的挑逗,已经硬挺起来的欲望滚烫吓人,除掉束缚立刻就精神抖擞地跳跃了出来。他像是碰触到热炭一样,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一下子又被打得七零八落。
  连御不容他逃避,按住他想缩回去的手。
  “哥哥好想你,你摸一下它,摸一下就好。”
  虽然与绝琰曾经有过多次情事,但是连羽还没有如此直接地碰触过对方的欲望。兄长炙热的坚 挺在掌心跳动,他脸红耳热,心跳也随之扑嗵扑嗵地加快。他生涩地用手覆住欲望的顶端,来回地搓揉。
  “咝——”,连御重重地抽了一口气,被连羽柔滑的掌心包容的感觉是如此美好,所有的愧疚和不安都被抛开,他眼里只剩下狂热的欲望。连羽的手滑了下去,从根部开始包裹住他,若重若轻地上下套 弄着。
  “他们服侍哥哥的,还不止这些。”
  连御的声音因为情 欲而沙哑,在极度渴望之中,他看到连羽带着一丝犹豫地抬起头来看他,眸光中隐隐地跳跃着两簇火焰。在他几乎要心软放弃的时候,连羽垂下了眼眸,柔软的长睫毛扑闪了几下,接着他缓缓地俯下头,薄唇张开,含住了他剑拔弩张的欲望。

  17-深切依恋

  像是有一股电流迅速地窜遍全身,连御的眼里因为快感而湿润,他的宝贝,他等待了那么久的宝贝,终于主动地投入他的怀中。
  连羽艰难地吞咽着他的欲望,他很努力,刻意地讨好着。既甜蜜又忧伤的感觉在连御的心头涌过,从一开始没有办法接受,到现在采取主动,连羽被他逼到了什么地步,竟然连这种委屈也愿意承受?他没有对连羽用强,但是用另一种方式,利用他纯良的本性诱逼着他。
  甜蜜和忧伤之中,渐渐升腾起一丝心痛。连羽到底还是在乎他的,否则不会选择这样做。连御抱住了他的头,怜惜地用手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被泪水冲洗过的琥珀色眼眸清澈明亮,连羽在未干的泪光中抬起头看着兄长,连御清楚地把他用嘴含进了自己欲望的淫靡画面印入脑海中,一直被苦苦压抑的欲望呼啸咆哮,他再没有办法忍耐。如果这时候连羽改变主意,他一定会痛苦到死掉。
  伸手按住连羽的头,连御腰身往上迎送,逼得连羽更深入地接受着他。
  深入喉咙深处的异物感,让连羽几乎要窒息过去,他忍住所有的不适,仍旧温顺地取悦着兄长。连御不自觉的加重了按住他头部的力道,粗大的欲望在柔软湿热的口腔包容下轻微发颤,铺天盖地的快感把他淹没。
  含在嘴里的欲望深深地探入喉咙,连羽一直维持着张开嘴的动作,酸痛而麻木的感觉渐渐变得强烈,他抬起眼睛,眸光中带着一丝委屈,哀求地看着连御。
  虽然不舍得放开,但连御始终不忍心让他太难受。他推开连羽的头,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浊重的气息呼落在他的肌肤上。他看着连羽的眼睛说:“现在该换哥哥来主动了。”
  连羽没有避开,两个人的目光对碰,然后连御看到他在缓缓地点头,身体也随之为他放松打开。
  喜悦和期待的心情像是潮水一样在连御的心头漫过。
  他俯身去吮吻连羽,从眉眼开始一直往下,越过粉色的薄唇,在线条优美的脖子上留下舔吮的痕迹,然后用牙齿若重若轻地噬咬性感突起的琐骨。他抽掉自己和连羽身上碍事的衣物,与他肌肤相亲,感受着那如丝绸般滑腻的肌肤的温润细致,然后欣喜地发现,连羽的体温跟他的一样炙热火烫。
  “连羽对哥哥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连羽眸光闪动,带着一丝水气的湿润。连御挑起嘴角,埋下头把他已经挺立起来的茱萸含入口中,不断地吸吮舔吻。柔韧而不失细致之处,在他的爱抚下变得肿胀不堪,让他更加爱不释口。
  连羽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说不出的诱人。亚麻色的发丝散乱在被枕间,有几缕缠到了脖子上,他像是晨露下的蕊花,艳放怒张,等待着连御去摘撷。
  连御赞叹地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处,那种完美的触感让他疯狂以及沉迷。
  连羽是上苍给予他最大的恩赐,他会用一生去珍视。
  分开连羽的双腿,他把润滑的药膏涂抹在紧 窒的后 穴,里里外外,耐心细致。连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连御在他眼中看到了深切的依恋,读懂他因为这份依恋,愿意接受他对他做的任何事情。
  “连羽,哥哥会一直这样爱你,我要让你一生都幸福无忧。”
  连羽眼里泛着泪光,动容地看着照顾了他十余年的兄长。连御向他挑起眉梢,眼中写满爱意温柔,“你准备好没有?哥哥要进来了。”
  没有再等他回应,连御颀长的身体已经倾压了过去,火烫的欲望在入口处轻缓地摩擦着,挑逗着。身下的少年眸光渐渐迷离,他的唇角挑起,仿佛能感受到连羽的身体在微张微合地向他发出邀请。
  “真是敏感热情的小东西。”
  连御轻斥着,加大了身体向前倾压的力道,把欲望挺进了连羽柔软的身体之中。连羽双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背,忍耐着被进入的不适,缓缓地把他的欲望全部吞了进去。
  欲望完全嵌进了连羽的身体里,连御压抑着抽 插的冲动,感受着被他柔滑如丝绒的甬道包容的感觉。他轻轻地往上顶撞了一下,身下的少年的身体便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坏心地稍稍退出了一点,只留着前端在里面,然后猛然用力地向前推进,湿热的甬道像是漩涡一样牢牢地吸吮着他,身体相互摩擦,两个人都同时感受到酥麻的快感。他渐渐地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一边摆动腰身,一边宠溺地问:“连羽,喜欢哥哥在你里面吗?”
  连羽羞赧地避开他追问的目光。
  连御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
  连羽的情动,让他觉得非常满足。连羽不单是为了挽回他的关爱才跟他在一起,他对他是有感觉的。或许他还不懂得分辨自己的感情,但他会耐心的引导他,让这份已经萌芽的感情长成参天大树。
  把连羽白皙修长的双腿扶起,环到了自己的腰间,连御扶住他的腰身,开始了更深一轮的冲撞。
  一波又一波,没有休止和停顿的进出,连羽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上下晃动,连御越来越快的撞击,连羽已经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伸出手攀住他的脖颈,眸光迷离地任由他不停地掠夺。
  用力的顶入,快速的退出,每一下的撞击都到达了最深处,身下的少年,已经被他掀起的情 欲席卷。身体像是着了火一样,连御被无边的快感吞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热融在连羽的身上。
  在情动之中,他顶撞到了连羽体内最敏感的地方,看到身下的少年猛然睁大双眸,他继续加大力度,狠狠地在那一点上辗过,然后满意地看到连羽微张开嘴,用力地不停喘息。
  连御的喉间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他要让连羽得到最大的快乐,要他心甘情愿的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再离开。
  不知道冲撞了多少下,一阵痉挛的激流蔓延遍全身,在那股热流喷薄而出的时候,连御猛然箍紧了连羽的腰,力度之大,在他柔滑的肌肤上留下了几个深色的指印。
  连羽弓起身子,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连御轻喘着搂住身下的少年,他的欲望并未退出,依旧深埋在火热温润的甬道之中。他低下头去吻连羽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与他唇舌交缠地激吻,直到连羽粉色的唇瓣变得红肿不堪。
  他的唇边漾起满足的笑意,伸手撩开连羽额角覆下来的发丝,“连羽,你现在真正属于哥哥,我用生命起誓,任何人都不可以再把你抢走。”
  连羽伸出手,紧紧地环抱住压在他身上的兄长。
  晨风渐渐带来一丝清明,莲花池中的繁花在夏季里芬芳吐艳,在薄雾中吟哦咏叹。连羽靠在白玉栏杆上,低着头一直注视着手中薄薄的信笺。良久之后,他动手去撕碎,然后把被撕成碎末的薄纸,抛进了池水之中。
  他用这种方式来向绝琰告别。
  有得到就会有失去,他已经作出选择,一切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但是他会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给予了他最温柔的包容。
  连御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连羽,站在他身后的辗尘问:“君王,今天的行程要不要改一下?”
  “不用。”
  连御带头走开,辗尘连忙跟了上去。
  在这一段感情中,连御已经占据了上风,他不想把连羽逼得太狠。给他一点时间和自由,他会处理自己的感情。走出一段路,他吩咐辗尘,“绝琰派来送信的那个人,严厉的警告一下,然后放他回去。”
  辗尘领命,君臣两人走向议事的大殿。在他们的身后,连羽仍旧倚靠在莲花池畔。纸末吸了水,很快就沉入了水底不见,他的心里有钝钝的痛,像是薄纸上的墨迹,渐渐的蔓延了开去。
  朔风在大漠之上掠过,夕阳无语,绝琰坐在城楼上两眼空洞地看着黄沙漫舞。风沙扑面而来,身上的铠甲表面积了薄薄的一层,他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给连羽的信送出去多日,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然后他等来的是派出去潜入“弘夙”的重英的报告。
  连羽最终还是投向了兄长的怀抱。
  他痴痴地看着掌心里的那枚墨玉九夜蝶,虽然知道已成事实无可挽回,却仍意不愿意去接受。
  绝琰在城楼上静坐了一个下午,一直没有下来,无极担忧地问云非天,“云法师,要不要把大殿下请回来,他这样坐下去不是办法。”
  云非天的目光落在那个像是雕塑一样的身影之上,摇头道:“不要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一下。”
  绝琰是“维陀”未来的储君,他的身上背负着国家的责任以及母亲的仇怨,他可以悲伤难过,但不能绝望消沉,云非天要等他自己重新站起来。
  夕阳投映出城楼高大的影子,朔风呼啸而过,然而连这样急骤的狂风,也没有办法吹散绝琰心头的伤痛与失落。

  18-丛越山行

  连羽的泷翼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连御处理完国事,从议事厅出来,踏进泷翼宫便听到里面传出开朗的笑声,然后是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响音。
  为了给连羽解闷,他特意挑选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少年奕扬来陪伴他,几天下来,连羽与奕扬相处融洽,脸上时常露出开怀的笑意,为此,连御感到非常满意。他踏进大门,背向着门口而坐的连羽并没有察觉,奕扬抬眼看过来,连御示意他噤声,然后放轻脚步走到了连羽的身后。
  连羽喜静,经常以下棋来打发时间,奕扬的棋艺颇佳,这也是连御选中他的原因。连羽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目光在两格之间逡巡,手中捏着的棋子凝在半空,显然是一时间难以取舍。
  连御执住他的手,替他把手中的棋子定格在棋盘上。
  “连羽,不必考虑太多,你只管勇往直前就好。”
  连羽这才发觉他的到来,抬起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中蕴含着欣悦的笑意。不管相处多久,连御都没有办法逃开他清澈的眸光中的吸引力,更加无法抗拒他绝美的容颜的诱惑。他情不自禁地俯头过去在他粉色的唇瓣上轻吻了一下。
  “光顾着跟同伴下棋,想哥哥了没有?”
  对面的奕扬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过来。连御微微沉下了脸,“这盘棋到这里为止,你可以下去了。”
  奕扬听到吩咐退了出去,连羽看到连御出糗,笑容中掺进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连御刮一下他的鼻子,“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
  连羽靠进他怀里蹭了几下。
  连御吃味地说:“你都不否认,就不怕哥哥吃醋?”
  连羽眼里的笑意更深,连御俯头过去,深深地吻住了他。眼下连羽已经不再抗拒他们之间情人般的亲密,有时候甚至连御凑身过去,连羽以为他要吻他,还会主动把带着甜香的唇瓣迎送过来。
  有一两次欢爱完,连御抱着他同枕共眠,睡下之后发现连羽又直起身,借着摇晃的烛光注视他的面容。他没有睁开眼,连羽久久地注视他,然后才蹭进他的怀里安然入睡。
  连御的心里明白,连羽其实非常缺乏安全感。
  他被秦缚掳走沦为人质,骤然之间的落差,再加上本身不能言语的缺憾,使他极渴望一份安全牢靠的感情。过去十余年的相处,连羽对他充满了信任,这份信任超出了对绝琰的感情,所以他选择了留在他的身边。或许他的选择,更多是因为亲情和信任,又或许以后都不会像他一样在爱海中深陷,但能够把他留在身边,连御已经觉得足够。
  只是他强硬的要得到他,毕竟还是委屈了连羽。
  心怀对连羽的歉疚,连御对他更加爱惜,只要连羽想要,不管是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但是连羽还是像从前一样,温顺乖巧得让他整颗心都疼痛起来。
  把连羽的唇瓣吻到红肿,连御才不舍地放开他,“哥哥原本答应有空就带你去落水河边骑马散心,但眼下不能去了,哥哥需要再去一趟丛越山。”
  他刚从丛越山回来不久,按以往的惯例,再去就得等到次年。连羽不解的目光看过来,连御苦笑道:“此前丛越山之行,哥哥因为太想念你,提早回来,结果跟母亲争执了几句,有些话说得狠了,她郁结于心一病不起。绮月派人送来的信函中说她病得非常重,要我务必前去看望。不管怎样说,她都是我的母亲,所以哥哥要再去一趟。”
  连羽明了地点头。
  连御揽着他的腰,“但是哥哥不舍得离开你,所以这次要带你一起去,我们明天就出发。”
  连羽眼中有一抹迟疑,连御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你不用担心,哥哥这次会跟母亲说清楚,她一定要改变对你的态度。”
  要连羽成为他的情人已经委屈了他,连御下定了决心,不会再让任何人,给予他的宝贝丝毫的委屈。
  丛越山的行宫,林木清茂,红花绿树掩影。一路上,连御不时观察着连羽脸上的表情变化,看着他越来越紧地攥住马缰绳,目光中流露出焦灼,他明白连羽对与太后见面还心存疑虑,于是开口安抚道:“连羽,不用担心,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行宫前下马,绮月早已带着侍从在宫门前等候多时,看到连羽,她明显是错愕了一下。派手下的侍从把连羽带去客房休息,绮月陪连御前去探视母亲,太后服药之后正在午睡,两个人离开她的房间在长廊中走过,绮月担心地问:“大王子,王妃素来不待见二王子,你为什么还要带他一起过来?”
  绮月是连御母亲的陪嫁,地位特殊,因此虽然连御已经登位成为“弘夙”的君王,她还保留着原来的称呼。绮月终生不嫁陪侍在连御的母亲身边,所以连御素来把她视作长辈看待。
  “我希望此次母亲见到连羽,可以改变对他的态度。”连御顿了一下,“我和连羽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你疯了。”
  绮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从连羽还是懵懂之年开始,连御便对他流露出极强的独占欲,甚至为了保护他不惜多次忤逆太后的意思。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连御居然不顾伦常禁忌,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变作了情人!
  “如果母亲不能接受连羽,我会立即带他离开,以后都不会再踏足丛越山半步。”
  “大王子!”听到连御再次清晰地表达出意愿,绮月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当年王妃派人追杀柔妃,她的恨意有多深你不是不清楚,况且你们是兄弟,她不可能接受你们这种关系!”
  “我对连羽的心意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你不必浪费时间来规劝我。”
  想说的话被打断,绮月抬起头看着连御,眉目英伟,颀长挺拔,他早已不是当年被她抱过的那个孩子,他有自己的主张和坚持,不会随旁人的劝告而改变。绮月叹息着,想了一会然后说:“我会先婉转地试探一下王妃的口风,她还在重病之中,大王子千万不要莽撞。”
  绮月离开之后,连御独自走尽长廊,在转角处看到连羽靠在墙上,低垂着眉眼,显然已经把他和绮月的对话都听了去。
  “你在这里是要等哥哥吗?”
  连御伸手去牵他,连羽抬起眼,点了点头。连御在他的额角上吻一下,“连羽,我不想再隐瞒你。你的娘亲柔妃,的确是死在母亲派去追杀的人手上。你离开母亲的时候才两三岁,大概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哥哥知道你一直很孤独。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你不要再多想,哥哥会一直陪着你,补偿你失去的全部。”
  骤然获悉自己娘亲去世的真相,连羽的情绪看上去十分低落,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柔软的长睫毛像是蝶翅般微微地颤动,琥珀色的眼眸里渐渐的涌上了泪意。
  “连羽,不要难过。”连御把他拉进胸怀中,“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繁花盛开的山谷,处处透着鸟语花香,连羽靠在连御的怀里,两人同骑一马一直往山谷的深处而去。连御指着沿途的果树说:“这些就是珊瑚果树,只生长在这个山谷里面,因为入口处有卫兵把守,所以除了我们,其他人都进不来。”
  连御伸手想去采摘结在枝头的珊瑚果,连羽按住他的手,指着树梢末端最大最红的一个。
  “你真会挑,这个果子肯定很甜。”
  连御在马背上直起身体,几经艰难才把那个果子摘了下来。他带着宠溺的笑容把它递到了连羽的手中。连羽把果子在衣袍上拭了几下,然后递到了连御的唇边。连御眼里都是惊喜,“给哥哥的?”
  连羽点头。
  连御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嗯,真的很甜。”
  连羽露出开怀的笑意,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连御重新咬了一口果肉,俯头过去,以唇齿哺进了他的嘴里。连羽被逼张开嘴咽下,耳根都泛起了绯红色。连御乘机吻住他的唇瓣不放,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里,追逐着他的,缱绻缠绵。
  珊瑚果的甜香在彼此的唇齿间传递,连御身心皆醉,为了连羽,他愿意做一切的事情。与母亲反目或是把“弘夙”的君王之位拱手相让,只要能博得连羽展颜一笑,他全部都在所不惜!
  连羽一直往后扭着脖子与他亲吻,连御渐渐的发现他这样其实很辛苦,于是示意他趴到马背上,用双手搂抱住马颈。连羽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做了。大手在腰间游移,连羽感到连御在解他的腰带,后知后觉地明白兄长此刻想要做什么,他连忙挣扎着抗议。
  “连羽,不许拒绝哥哥——”连御用颀长的身体压制住他,噬咬着他圆润的耳垂以示占有,“很久以前我就想带你来这个山谷,今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哥哥要抱你,天地穹庐畅快淋漓的做一回。”
  下身一凉,里裤已经被拉开,然后臀部被稍微抬起,涂抹了清凉药膏的手指探进了身体里,熟练地把内壁撑开。连羽气结,兄长早有预谋,否则不会连这种东西也随身携带,他赌气地趴在马颈上,再也不肯回头去看连御一眼。

  19-怒之风暴

  “是不是生气了?”
  连御贴着连羽的耳畔低语,呼吸的热气灼得他全身一阵软麻。大手探了过来,在胸腹间游走,修长的指节摩擦着滑嫩的肌肤以及胸前的敏感之处,酥麻的触觉让连羽不由自主的微颤。
  虽然经历过多次情事,但连羽的身体依然十分敏感,连御简直为之神魂颠倒。他轻咬着圆润的耳垂道:“连羽,你只要放心的把自己交给哥哥就好。”
  连羽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兄长在马上缠绵,只怕一个不慎就会翻跌下地,他用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双手搂紧了马颈,努力想把那丝不安压抑下去。
  连御轻笑着,大手扶着他的腰,从后面缓缓地进入他。
  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被柔滑如丝绒的甬道包容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仿佛一下子就让他登上了极乐。连御情不自禁地往前倾身得更多,把身下的连羽压制得更紧,他的动作带着浓浓的怜爱,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连羽,即使你在哥哥的怀里,哥哥仍然是发疯一样的想你。”
  被炙热火烫的欲望贯穿,连羽全身一抖。在一瞬间的紧绷过后,身体才慢慢地放松开来,吞进了全部欲望的私 处,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兄长的每一下甜蜜而热情的冲撞。
  连御陷进舒畅淋漓的快感之中,身下的少年几近完美的身体让他迷恋,怎样要都不够,他心头的虚空只有他能够填满,他恨不得与他骨血相融,连为一体再不分离。
  连羽的前胸贴在马颈上,整个人被连御从后面倾压向前,马颈上有些粗糙的鬃毛在肌肤上摩擦过,在兄长持续的挺动中,阵阵热辣的麻痒袭来,他的知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此刻他与连御是如此的靠近,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强健的身体的每一次贯穿,他全身心的感受着兄长的存在,身体变得无比的敏感,却没有丝毫的排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接受了作为兄长的连御。
  来自身后的每一次挺进都充满了热情和爱恋,像是要彻底地与他结成一体,连御强有力的手臂即使是在激情中仍不忘小心地揽着他的腰。连羽的眼里渐渐升腾起雾气,他的哥哥,细心呵护了十余年的哥哥,是这样深切地爱着他。如果没有他,他早在幼齿之年就已经像他的娘亲一样,逃不开被太后毒杀的命运;如果没有他,十六年来他的人生不会事事顺遂。
  连羽心头的抱怨和委屈都随风飘散,虽然被兄长算计,把他瞒骗到这个山谷中来,然后强硬地要与他在马上做这种事情,但他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
  身下的少年情绪的变化,连御敏感的很快就察觉到了。连羽从来都只会记住别人的好,心性纯良得像是白纸一样。他算准了他不会生气,才敢对他做如此过份的事情。
  这一辈子,连羽都只给他一个人这样欺负,这个想法让连御感到非常满足。
  矫健的骏马在珊瑚果树下踱步,低矮的枝叶不时拂过他们的身体,山谷中飘送着的是阵阵甜腻的果香。耳畔吹过的风,渐渐的急骤了起来,连羽知道是兄长催动了马匹前行的速度,借着骏马移动的摇摆,让这一场欢爱变得更加狂热销魂。
  他的喉间逸出几不可闻的呻吟,瞬间便被清风吹散。
  身下的连羽情动地绷紧了身体,连御加快了进入与抽离的速度,身体里最狂野的热情都被挑起,他浑身热血贲张,看不到欲望的尽头。在他喷薄而出的一刻,连羽也达到了高 潮,优美的脖颈往后仰起,亚麻色的发丝如流泉披泻。
  他们都同时感受到了这场欢爱的极致快乐,身上微微渗出了汗,连羽白皙修长的大腿上还沾染着激情的痕迹。连御策马到了山谷的尽头,泉眼往上翻涌出冒着白烟的温泉水,正是因为有这一口泉眼,所以山谷里才长出了别处没有的珍贵珊瑚果。
  连御下了马,然后把连羽也抱了下来。
  被暖热的温泉水包裹着,连羽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趴在池边上的石头上,任由兄长的手指探进他的手体里,替他清理激情之后留下的痕迹。
  水气氤氲中,连羽的神思渐渐飘远。他想起那回被绝琰从秦缚的手中救回,两人在窄小的浴桶里欢爱的情形,当时绝琰也是这样替他清理身体。连羽心头的愧疚都在这一刻涌起,在他与哥哥尽情欢好的时候,绝琰正在边境打仗,全力抵御毗沙国的进犯。他亏欠了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一份真情,此生都无法偿还。
  “连羽,喜欢这里吗?”
  耳畔传来兄长的声音,连羽回过神来。连御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寻找出引发他不满的根源,“你在想什么?哥哥叫你好几遍了。”
  连羽心虚地垂下了眼。
  探进身体里的手指退了出去,连羽正想直起身体,后背却被按住,然后兄长没有打一声招呼,粗大的欲望便闯了进来。
  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准备,这一下顶撞,痛得眼前一阵金星乱舞。他猛然地睁大了眼,扭过头去看向兄长,隐隐有些生气了。
  “连羽,你不专心,哥哥要惩罚你。”
  连御按住他的后背,挺动着腰身剧烈地进出,一下比一下狠厉地顶撞着连羽柔弱的内壁。他心底里有一把怒火熊熊地燃烧,多年相处的默契,再加上连羽纯良的性情,他轻易就能猜到他刚才走神的原因。
  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要想起绝琰?
  那个可恶的维陀储君到底有哪里好,连羽要对他念念不忘?
  连御无法容忍在刚刚有一次如此契合的欢爱之后,连羽立即就想起绝琰。如果是平时,他不会如此生气,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惩罚连羽没有道理可言,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要用自己的气息,驱散绝琰留给连羽的记忆。
  温泉池边的小石子咯着连羽的腹部,连御的进犯毫不温柔,他感到非常难受。他极力的想逃开,却激得连御更加变本加厉。大进大出,带动内壁抽离他的身体,然后大量的温泉水冲击进体内,痛楚不断地升级加剧。
  曾经被秦缚强 暴的恐怖记忆都浮现上来,连羽扭过身用力地推开连御的手,连御还贯穿在他身体里的欲望几乎被折弯,他只能放开了他。
  “连羽!”
  从小到大,连羽几乎没有忤逆过他,连御的眼里染上了怒色。
  连羽垂下了眉眼,站立在温泉池里。直到水面的波纹渐渐平息,他才跨上了岸,捡起地上的衣物开始穿衣。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抬起头看连御一眼。
  连御后知后觉地发现,经历过被秦缚掳走,连羽跟从前有了不一样,他的性情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会奋起反抗。连御的心头有一丝恐慌,或许有一天,他将无法再把连羽抓紧在手心。
  他大步跨上岸,急切地握住连羽的手,伤痛地叫道:“连羽!”
  连羽的眼里渐渐的积聚了水气,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连御被铺天盖地的悔意淹没,他太有恃无恐连羽不会真正生他的气,但是没有意识到一而再地对他做过份的事情,会伤了他的心。
  “连羽,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都不会这样对你。”
  连羽靠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连御把下颚抵在他的发丝间,对连羽的爱,从来没有一刻,会让他如此痛彻心扉。
  回到行宫,夜幕已经降临。连羽在马背上睡着了,看着连御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来,绮月问:“大王子,要不要找人来帮忙?”
  连御摇头,怜惜地看着怀中仍然熟睡不醒的连羽,然后抱着他大步往客房走去。他全部的关注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少年身上,没有发现透出摇曳烛光的纱窗背后,他的母亲满怀恨意的目光。
  太后午睡醒来之后,等了儿子一个下午都不见影踪,最后才发现他带着连羽出外游玩。连御抱着连羽的行为太明显,况且母子天性,她清晰地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柔妃抢去了她的丈夫全部的关爱,就连她生下的儿子连羽,也要抢走她的儿子。
  “绮月!”
  被太后叫到身前,绮月的心底有一股寒意渐渐升起。灯光下那张不再年轻的脸,流露着扭曲的表情,她仿佛看到太后当年下令追杀柔妃以及毒杀连羽时的狠厉。
  “叫辗尘来见我!”
  绮月迟疑了一下,太后已经怒不可遏:“连你也不听我的命令了是不是?怎么还不去?!”
  在她阴冷的目光中,绮月最终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20-身陷水火

  山谷里的一场欢爱,连羽身心皆疲。靠在连御的怀中,身下的马一路摇晃,他昏昏沉沉的便睡着了。迷糊中感到马停了下来,仿佛是被连御抱着走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身体碰触到柔软的被褥,他舒服地伸展着手脚。
  原本仰面躺着的身体被翻转了过来,修长的指节从后面探进他的身体,他在凉意中被惊醒过来,扭转头,迎上的便是连御温润的眸光。
  “很快就好了。”连御低头继续涂抹着,“都是哥哥不好,你这里有些红肿了,哥哥替你上点药。”
  连羽顺从地放松身体,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他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他不想起绝琰,便不会惹怒兄长了。
  替连羽上好药,连御才离开房间去看视自己的母亲。
  太后正在绮月的侍候下服药,看到连御进门脸色便沉了下去,“你总算还记得我这个做娘的。”
  连御接过绮月手中的药碗,俯身递了过去,“母后,接到绮月的信函,我便立即赶了过来,只是抵步的时候你正在午睡,所以没有打扰你。”
  太后向绮月打了个眼色,她安静地退了出去。她咳咳停停,良久才把一碗药饮尽,然后冷声问:“那个孽种呢?”
  连御把药碗放回托盘上,无奈地说:“连羽的身上与我同样流着弘夙王族的血脉,他的性情纯良,从来没有做过有违母亲的事,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他?”
  太后的声音变得尖锐以及竭斯底理:“他的存在就是有违于我!他与他那个跟情人私奔的母亲一样下贱,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弟弟,但你们之间做过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他竟然连自己的哥哥也敢勾引!他是天生淫 荡的贱货!孽种!除非我两眼一闭腿一伸,否则对他的态度至死不变!”
  一番恶毒的言语,听得房门外的连羽全身发颤。绮月来叫他,说是太后要见,他走路其实还很不方便,但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一番话。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尘土中去。
  连御猛然抬起头,才发现连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他转过头怒瞪着自己的母亲,“母后,你太过份了!”
  太后不屑地哼了一声,看向连羽的目光带着轻蔑以及怨毒。
  连御觉得自己努力想修缮太后与连羽的关系是大错特错,他气得拂袖而去,“我明日就会带连羽回去,从今以后不会再踏足丛越山半步!儿子不会再来看望,母亲请多多保重。”
  太后怒极地把摆放在床头的托盘以及药碗扫落在地上,“连御,若你再对这个贱货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念母子之情,发动群臣罢免你的君衔!”
  连御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光渐渐变得冷厉,“母后,我希望你弄清楚一件事,连羽从来没有做过不当的行为。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强要他,我对他的心意不会改变,不管有多艰难都不会放手!我也不会放弃弘夙的君王之位,只有拥有这个权位,我才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他。如果你一定要不顾弘夙的安稳挑起纷乱,我会与你抗争到底。”
  太后气得全身发颤,绮月连忙上前按捺住她,连御已经步出门外,执了连羽的手带他离开。
  身边的连羽呼吸紊乱起伏,连御知道他的情绪仍未平复。月亮升上了中天,冷清的月色从廊沿投下来,映出少年苍白的脸色,他苦笑道:“哥哥又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连羽会不会怪哥哥?”
  强硬地要连羽做他的情人,他在心里痛惜他的委屈,所以才想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太后的态度,一直让连羽介怀,他希望可以改变太后的看法,到头来却把关系弄得越来越僵硬。
  连羽挣脱连御的手,他此刻只觉得羞惭欲死。
  房门合上,连御被关在外面,他拍打着门说:“连羽,不要难过,让哥哥进来陪你。”
  辗尘急匆匆地赶来,连御挑起了眉,“有事?”
  他点头道:“宫城里传来急报,维陀发生政变,君主绝昭病逝,绝琰在边关与毗沙开战受了伤一时无法赶回都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绝琖趁机窜位,并且把被擒的毗沙王秦缚供作上宾。绝琰在边关兵权在握,态度未明,只怕兄弟阋墙之事无可避免。”
  房间里传出一声闷响,连御向辗尘使了个眼色,他连忙噤声。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连御才沉下脸警告辗尘,“以后但凡有与绝琰相关的事情,切记不要再在连羽面前提起。”
  连羽顺着房门滑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办法消化传入耳中的对话。
  绝琰出了事,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身为维陀的储君,绝琰被困守在边境不能返回都城,他的处境是不是很不妙?连羽整颗心都焦灼起来,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倾听,但是外面说话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去远。
  他失望地垂下双肩,兄长对绝琰非常介怀,若不是辗尘失言,只怕连这个消息也不会让他知悉,更遑论是详细的情形。
  太后那番恶毒的话在耳畔回响,他合上眼,泪水滑过光洁的脸庞掉落,一滴一滴地碎溅在地上。无力感充斥全身,他此际觉得自己低贱得像是地上的尘埃一样,他被秦缚强 暴,然后又与兄长有了不正常的关系,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关心绝琰?
  次日天明,连御带着连羽离开丛越山。
  他是彻底对自己的母亲失望,所以临行前甚至没有向她道别一句。
  他们此行原本就是轻装简行,连羽身上有伤,连御心痛他骑马赶路会饱受折磨,于是把辗尘留下来护送他,自己带着另外两名侍卫急急地赶回宫城。
  连羽安静地骑着马缓行,情绪的低落显而易见。
  辗尘也不催促他,一路上他们走得非常慢,入黑的时候,因为没能赶到驿馆,所以只好随便找了处地方落脚。
  连羽心情郁闷,早早就上床睡了。
  辗尘心情复杂地听着隔壁连羽的房间里的声息都安静了下去,他在连羽的食物里掺进了安睡的药,他的这一觉会睡得很沉。
  连御对连羽的感情,一路走来他亲眼目睹,甚至在他失意的时候帮了一把,把连羽推进他的怀中。“维陀”政变,连御必须尽早的赶回宫城,辗尘没有想过太后要的这个时机来得这么快,他来不及设法应对,似乎连上天也不眷顾连御。
  如果可以,他不会背叛连御,但是太后手上有他的把柄,在失去至亲或是破坏连御与连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他与连御一起长大,多年来一直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只怕连御做梦也没有想到,出卖他的人就是他。
  趁着夜色,辗尘把连羽送回了丛越山的行宫。
  连羽被掼在地上,他服下的迷药很重,所以一直没有醒来。太后森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然后向辗尘下驱逐的命令,“你可以离开了,只是回去之后如何向你的君王禀报,你要心里有数才好。”
  “属下明白,会对君王说是二王子自己离开弘夙前往维陀。”辗尘抬起头追视着太后,“只是我的父亲以及妹妹——”
  太后打断他,“事情完结之后我会放了他们。”
  “希望太后可以手下容情。”
  辗尘最后看了连羽一眼,落在充满怨恨的太后手中,连羽的处境如何?他不敢想像。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连御对连羽非常在乎,在他向连羽下手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走上了不归路。连御一旦知悉是他帮助太后暗算了连羽,只怕多年的情份也抵不过劈头的一刀。
  连羽被一盆冷水当头浇醒。
  他睁大眼,迷茫地看着周围,太后扭曲的脸容越来越清晰,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自小到大,他见到太后的机会不多,但是每一回都会让他心生惧意。此际她投过来的阴冷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过是个没用的哑巴——”太后轻篾地冷笑,“你勾引我儿子的本事都到哪里去了?当初没有把你毒死,竟然给了你机会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事情!”
  连羽的双手被绳索捆住,他瞪视着太后,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瓷瓶上,她到底想干什么?
  “按住他。”
  两名侍卫把连羽按住,太后怨毒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最恨你这双眼睛,跟柔妃长得一模一样,看似无辜却行尽勾引之事!”
  连羽骤然间明白,太后要毒瞎他的双眼!
  他突然挣脱按住他的侍卫,从地上跃起来一头撞进了太后的怀里。太后几乎被他撞晕过去,瓷瓶落在地上裂成碎片,丝丝的白烟升起。
  “给我拿辣椒油过来,给他灌进去。”
  连羽被牢牢地按住,下颚被抬起,接着辛辣的液体灌进了他的眼眶里。没有办法形容的痛楚直抵心间,他像是被刀尖凌迟,又像是在火里炙烤,整个人都快要被这股痛楚活生生的撕裂成碎片,他痛得只能在地上打滚。
  绮月不忍地别过了头。
  世间不会再有比连羽更漂亮的眼睛,清澈的琥珀色,微笑的时候柔软的长睫毛会像是蝶翅般扑动,然后瞳孔深处光芒绽放,荡漾出层层光彩,堪比月夜星空美妙动人。
  但是这双如此美丽的眼睛,就这样被毁了。
  在椎心的痛楚中,连羽的耳畔再次响起太后的声音,“把他扔进落水河去,记得扔远一点!”
  紧接着,他沉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秦缚篇-质子-上

  (此篇为番外,写的是秦缚成为质子,被扣押在“维陀”十年的经历。)
  从七岁到十岁那三年的时间,秦缚最渴切的事情,就是翻越禁苑高高的围墙,逃脱“维陀”君主绝昭的囚令回到自己的故国“毗沙。”
  “毗沙”与“维陀”开战,战败的结果是作为唯一的王子,他成为质子被送进“维陀”的宫城,扣押在王宫的后苑,接受被人看管,行动不自由的命运。不要指望“维陀”人会对一个曾经与他们开战,差一点就攻破他们边境防线的战败国的王子礼遇有加。秦缚在“维陀”禁苑中的日子过得相当艰难,呼喝打骂是常事,吃不饱睡不好,他没有饿死、病死已经是奇迹。
  他被送来已经三年,在这三年里,他时刻没有放弃重回故国的念头。
  但是那堵是他身高六七倍的围墙,尽管墙身粗糙,却没有任何着力之处,他常常吃不饱,没有梯子或是工具可以辅助,他要爬越谈何容易?重回故国,他要面对的远不止是这一堵高墙,故国路漫漫,一个十岁的孩子,所要面对的困难无法想像。
  秦缚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地方,他能想到的,就是克服面前的这堵高墙。他怀着一个信念,只要能爬越这堵高墙,一切就会有希望。所以在白天完成繁重的杂务之后,每当夜深人静,他便在月色下练习爬墙。
  这堵围墙位于“维陀”宫城最偏僻的角落,高耸牢固,所以不会有人巡逻看守,秦缚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把它作为逃生的缺口。爬上去又滑下来,手脚被粗糙的墙砖磨出伤口,全身的骨头被摔得几乎散架,不管有多痛他缓过一口气又继续往上爬。
  渐渐的,他徒手已经可以爬到一半的高度。
  只要再多练习一段时间,他一定可以爬越这堵高墙。
  他非常努力地练习着爬墙,那时候他没有想到,这身本事,有一天在极度危急中救回了他的性命。
  很多年之后,他使访“弘夙”遭到暗算,狼狈逃生中掳走了该国的二王子连羽,带着他横渡落水河尽头的山结,他失足坠下了断崖。身下不到半丈的地方,就是湍急的河水和嶙峋的石头。他凭借幼年时练就的这一身爬墙的“壁虎功”,攀扶住石块,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山崖非常陡峭,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有好几次,他都已经失手向下滑,但凭借惊人的体力,他挽回劣势,终于逃出了生天。(此处情节出现在第五章《生死倏关》,^-^)
  这一夜,他千辛万苦地爬到了最高处,伸手够着高墙的顶部,他已经汗流浃骨,气力不继。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持整个人跨上墙头,他只能像蝙蝠一样垂直吊在上面。他并不打算这夜就逃出去,掌握了爬墙的本领,他还要看准时机才能出逃。
  这是他花费了很长时间努力的结果,双手攀住高墙吊在上面,他探张着头颅,能多看一下外面的情形也是好的,毕竟他已经被困在这座后苑中三年。
  高墙之外是略为低矮的建筑,墙头上直立着一个素衣的人影,衣袍在月色下无风自飘,他的周围笼罩着一圈光环,宛如天人。那时候秦缚还未开始修习灵力,不知道这个人身上的那圈光环,其实是他布下的结界。
  他顺着素衣人专注的方向看去,另一堵墙头,原来还站着另一个人,黑衣黑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都专注于对方,没有发现他在墙头之上探出好奇的眼睛。
  无奈的声音响起,是那个素衣人在说话,“琉夜,不要再追着我不放,你该回去的地方是长生天,我还有未做完的事情,没有功夫与你纠缠。”
  对方痞痞的声音响起,“非天,你如此直接的拒绝我,就不怕我伤心?”
  “你到底想我怎样?”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黑衣人故作惊讶,“既然你想我听我一再重复这句话,我就再说一遍好了。非天,我要你做我琉夜的情人!”
  素衣人气结,“琉夜,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我长生族王子的身份,难道配不上你?又或者你想再考验一下我对你的感情?”
  空中有两道灵光交错,迸发出炫眼的光芒,秦缚被这道耀眼的光芒刺得双目都睁不开,双手一松,便从墙头之上摔了下去。这一下摔得极重,他发出一声悲惨的嚎叫。
  高墙之外的声响都安静了下来,然后那个黑衣黑发的男子从墙头飘落,轻盈得像是一片秋天落下的枯叶。
  “你没事吧?”
  秦缚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你是谁?”
  那个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刚才不是听到非天叫我?我叫琉夜。”
  “那个非天是你的情人吗?”
  “现在还不是,但总有一天会是。”琉夜见秦缚实在是自己爬不起来,大发慈悲地伸手去拉他,“小鬼,你半夜三更不睡觉,爬上墙头干什么?”
  秦缚拍拍身上的尘灰,倨傲地扬起了脸说:“我不告诉你。”
  “是吗?”
  琉夜的眼睛看过来,他的容貌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是气质和感觉却又不像,秦缚竟然没有办法判断他的年纪。他的五官极为出众,像是用刀斧雕刻出来一样的深遂,秦缚对上他深潭一样的眼眸,像是掉进了漩涡中去,思绪飘飘荡荡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仿佛只是一瞬,也仿佛过了很久,那股漩涡的吸引力才消失。
  琉夜看他的目光中带着玩味,秦缚惊觉在他迷失的瞬间,必定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但他完全没有记忆。
  “你刚才对我做什么了?”
  琉夜的唇边泛起一丝邪魅的笑意,“我对你用了迷心术,你刚才在我面前□了。”
  “怎么可能!”秦缚怒瞪着眼前这个口不抉言的下流家伙。
  “看得出你日后挺有本钱的,要不跟了我怎样?虽然你的脾气看上去不太好,而且三大五粗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勉强可以要你。”
  “难怪那个非天不要你,如果我是他,见你一次暴打一次!”
  琉夜啧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脾气的确很火爆。”
  秦缚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住处,折腾了大半晚,他还得睡觉,否则明早起不来,又会被当值的侍卫责难。琉夜忽然在他身后开口,“不要再想着逃回去,你作为人质留在这里,可以保证你的故国和子民安全。男儿汉大丈夫,这是你的责任,你不应该逃避。”
  身后传来的声音铿锵有力,一扫方才的下流气,秦缚迅速地转过身去看着琉夜。
  结果看到他的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个可恶的家伙。
  琉夜隔空掷了一本秘籍过来,秦缚伸手接住。
  “按里面的方法修炼,我到了该出现的时间会来找你,秦缚,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秦缚敲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琉夜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把长生族如此重要的秘籍交到他手上,虽然秘籍被琉夜下了封印,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他与长生族半点渊源也没有,琉夜就不怕他泄漏他们部族的秘密?
  在琉夜对他施了迷心术的时候,他究竟说过、做过些什么?
  琉夜留下了秘籍之后就潇然离开,秦缚按秘籍的指引开始修炼灵力,很快就找到了入门的途径。但是灵力出现反噬,他每日都在固定的时辰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才发现琉夜并没有告诉他,以普通人的躯体修炼灵力,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在抵受了难以形容的痛苦折磨之后,三个月后,琉夜再次出现。
  他对秦缚没有知难而退,而是坚持一直修炼灵力感到十分开怀,他终于教给了他减轻痛苦的办法。
  “你是故意的?”
  秦缚到此时才明白琉夜是存心要折磨他,他咬牙切齿地在背地里问候琉夜的三代祖宗,并且诅咒他永远都得不到云非天答应做他的情人。
  因为琉夜的出现,秦缚暂时放弃了出逃的计划。琉夜教知他一个道理,当他的实力不足够强大的时候,他只能一直隐忍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秦缚修炼灵力渐有小成,连琉夜也惊叹,能够抵受住过程的艰辛,并且进步神速,秦缚的确天赋异禀。
  休养生息多年之后,“毗沙”国又蠢蠢欲动。秦缚的父亲并没有忘记他在“维陀”的宫城中受着苦难的儿子,他在暗地里派了一个青年到秦缚的身边,使他能够与故国互通消息。这一个被派来的人就是陆沉,他是名将之后,日后成为了秦缚最得力的下属。
  十六岁,眼看时机渐渐成熟,秦缚与陆沉商量着出逃归国的计划。
  这时候,“维陀”君主绝昭的第二个儿子绝琖出现在秦缚的身边。

  秦缚篇-质子-下

  (继续是秦缚的番外,接上篇。)
  秦缚以质子的身份被扣押在“维陀”的宫城中,在君王绝昭的默许下,这里即使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卫,都可以对他责难。
  他初到之时极不服气,凭什么这些人可以随意的使唤他?不管怎样说,他都是“毗沙”国身份高贵的王子。他每每总是争得头破血流,结果招惹来更多变本加厉的手段。在吃了无数苦头之后,他渐渐的学会了隐忍。暂避锋芒,不代表屈服,他只是选择了蓄势待发,总有一天,他会教这些狗眼奴才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清理马厩,搬运干草,提水给马匹洗澡,在这座华美的宫城之中,他像是一个最底层的仆役,每日都必须完成一大堆的杂务。在做完一天的事情之后,不管冬夏,他都会拎起一桶清水当头淋下。清凉的水,可以洗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泥尘与马粪的味道,同时也教他清楚地记住这段受人操控的耻辱。
  秦缚做事的时候,经常会有一双眼睛远远地盯视着他。
  起初他以为是监视他的侍卫,很快便起了疑心。只要他能够做完繁重的杂务,那些派来看管的人多看他一眼都费事,这双眼睛的主人却一直追随着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已经十六岁成年的他,敏感地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棱角分明的嘴唇弯成傲气的弧形,秦缚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沉,既然对方有兴趣跟他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他会奉陪到底。
  夕阳的霞光中,倦鸟返巢,他像平常一样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高大壮实的身躯。因为长时间劳作锻炼,他的身体看不出一丝赘肉,像是孕育了无尽的力量和精力,透出充满男儿气息的阳刚。
  他拎起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水滴顺着发梢流下,滑过强壮的胸腹,古铜色的皮肤被洗得发亮。他拎起衣服向着干草房走去,然后贴在门后,耐心地伺服。
  或许是他太久没有出来的举动有点反常,那双一直追随着他的眼睛的主人,等不及地走过来探视。秦缚伸出手一揽,直接把对方掼到了干草堆之上。
  此前一直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在渐浓的暮色中,他看清楚了他的年纪与他相仿,淡眉薄唇,算得上俊秀。秦缚曾经听人说过,薄唇的人情淡,不知道这个少年长大之后,会不会真的是这样。
  对方一身的锦衣华服,看得出不会是这座宫城里的普通人。秦缚用身体压制住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少年唇瓣微勾,眼神变幻不定。
  秦缚扬起浓黑的眉毛,邪魅地一笑,“看得出你对我很感兴趣,我今天就在这里满足你如何?”
  他已经成年,血气方刚,每日在马厩里看着公马与母马交 媾,身体里的欲望蠢蠢欲动,一桶冷水浇下去还是熄灭不了。这个少年主动送上门来,他若然错过就是傻子。伸出手粗鲁地扯掉少年身上的衣袍,他把那具还带着青涩的身体压在干草堆上,直接就提枪上马。
  那个少年的反应称不上抵抗,只是在极痛的时候才挣扎了几下。
  这是秦缚人生里的第一次,力度控制不住,少年穿上衣服离开的时候,迈腿的动作都是极不利索。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
  秦缚嘴边咬着一根干草斜躺着,脸上的神情带着发泄之后的放松。少年回过头看着他,然后说:“我叫绝琖,绝昭的次子。秦缚,记住我的身份,日后我们会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
  “哦,你想跟我作交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秦缚,像我们这样的身份与处境,多一个合作的伙伴会比多一个对手有利。我父王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等到时机成熟,甚至会杀了你为他最爱的女人报仇。在这座宫城中你要保命,除了我,不会有人更加适合。”
  秦缚的眸光沉了下去,“我不喜欢被人算计。”
  “不是每一个人天生都愿意被人压,我的诚意难道还不足够?”
  秦缚打量了绝琖几眼,他没有说错,起码他自己是不会甘心被人压在身下。谁敢压倒他,他首先就敲破对方的脑袋,而绝琖方才的青涩反应不是假装,他把第一次交给他,表达的诚意足够彻底。
  “好,我答应你。”
  少年离开之后,秦缚目光深沉地吐掉嘴里的干草。
  绝昭娶了正妻之后,一直对妻子十分冷落,再加上绝琰的母亲琉月的出现,基本上把原来的妻子当成了摆设。若不是绝琖的母亲施计把他灌醉,决不可能怀上孩子。绝琖虽然是绝昭的正妻所生,但因这重缘故极不得宠,绝昭对他甚至心生厌恶。他比绝琰晚出生了几个月,当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绝琰被策立为储君,他在这座宫城中还是存在感极轻微的一员。
  同是一父所生,待遇却是差之千里,倔强自负的绝琖不会甘心久居同父异母的兄长绝琰之下,他一直隐忍地等待着机会,秦缚明白他会找上他,是看准了他将会是带给他契机扳回一切的那个人。
  绝琖有着与他的年纪以及外表不相配的深沉心计。
  出逃归国的计划一直暗中进行,绝琖又来找过秦缚几次,秦缚对他年轻青涩的身体称不上迷恋,但正好可以满足他的需要。他们试探着对方的底线,以便日后相互利用。
  决定出逃的前夕,绝琖在黄昏的时候来找秦缚,交给他一些逃亡路上用得到的东西。
  这堆物品中包括一柄锋利的匕首。
  秦缚把刀柄上镶嵌了宝石的短匕首抽出来,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他把发丝搁在上面,轻吹一口气,发丝应声而断。这把匕首果真削铁如泥。他玩味地看着绝琖道:“我如今一文不值,没有抵值的东西可以回报给你。”
  “秦缚,你记得今日这句话就好。”
  绝琖说得不以为然,匕首的弧光映在他的脸上,或许是长期压抑的缘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秦缚原本不想再碰他,他乘夜色出逃,需要保留体力。但是在绝琖把整理成包袱的其余物件递给他的时候,他突然用力地把他拉进怀里,按倒在干草堆上。
  绝琖趴跪在草堆上,秦缚从后面进入他,扶着他的腰勇猛地冲刺。单薄的身体被冲撞得剧烈的摇晃,秦缚一阵激狂在绝琖的身体里发泄出来,压住他一起倒在干草堆上的时候,听到他说:“秦缚,不要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
  秦缚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秦缚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守诺。”
  绝琖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那就好。”
  当夜,秦缚攀上高墙,放下绳索,然后顺着绳索敏捷地滑了下去,陆沉早已在围墙外等候,两个人趁着夜色摸出宫门。外城的侍卫被绝琖用藉口调走,换上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心腹。原本他们可以顺利地离开,但是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岗哨的时候,绝琰带着几名侍卫,骑着马迎面而来。
  大概是发现看守外城的侍卫比往常少了许多,绝琰勒停了马,目光四处逡巡。
  秦缚和陆沉隐身在一株大树之后,只要绝琰下马察看,就能轻易地发现他们。双方人数悬殊,一旦惊动其他的侍卫,他们不可能逃得出去。他们都明白一旦被识破的后果,对视了一下,捏紧拳头,准备等绝琰走近就先发制人。
  “大哥!”
  正在危急的关头,绝琖突然出现。
  绝琰皱起了眉问:“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外城游荡?”
  “……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事拖延了。”
  “你经常在宫里不见人面,父王已经颇有微词,你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绝琖嗫嚅的应了一声,绝琰不再追问,两个人一起走远。秦缚和陆沉立即闪身出去,最后一道岗哨看守的侍卫是绝琖派来的人,秦缚和陆沉闪身而过,他们面面相觑故作不见。出到城外,密林中早有其他接应的人准备好了马匹,他们迅速地离开。
  绝琖暗中给后苑负责看守秦缚的侍卫送去了醇酒,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待到天明发现的时候,秦缚和陆沉已经身在百里之外。
  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回到“毗沙”,看到站在宫城之外等候多时,已经添上了白发的父亲,秦缚眼里涌上一股热气。
  “父王,我回来了。”
  他的手被父亲紧紧地攥住,再也没有放开。三日后,在王城的正殿,秦缚接受了父亲的传位,成为了“毗沙”新一任的君主。这一年秦缚十七岁,在“维陀”做了十年质子之后,历尽苦楚,他终于把命运操控在自己的手上。

  21-死里逃生

  太后下令要把连羽扔进落水河中去,怨毒、愤恨在她眼中交织出一道凶狠的厉光。绮月看到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连忙扶住了她着急地规劝,“太后,如果杀了二王子,只怕大王子不会罢休。”
  “今日之事,行宫上下若有人敢泄漏半句,统统给连羽陪葬。”
  “太后——”
  “不要再说了!”
  无论怎样劝阻都无法让太后改变心意,绮月在心里叹息,从前的美丽温柔,到今日的苍老恶毒,原来心头一旦萌生了魔障,人性就会变得丑陋不堪。
  两名侍卫把昏迷过去的连羽扛到落水河边,绮月把太后扶回房间,然后急匆匆地尾随了过去。一路急跑追上了那两名侍卫,她气喘吁吁地说:“是太后不放心,让我与你们同去。”
  她随口捏造了一个谎言,这个谎言很可能轻易就会被识破,但她已经来不及考虑更多。她不能眼白白的看着可怜的连羽遇害,同时更在心里怜惜连御,她一直看着这位大王子长大,明白他对连羽的感情,若然失去了这个弟弟,只怕他会伤心欲狂。
  几个人穿越密林,耳畔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响,连羽被侍卫扔到了地上。绮月轻轻地扯了扯其中一名侍卫的衣袖。
  那名侍卫心理神会地对另一名同伴说:“六儿,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可以,天快亮了,你到附近看一看,若有人经过阻拦住不要让他们过来,否则会坏了我们的事情。”
  落水河边只剩下绮月和那名侍卫,连羽仍旧昏迷着,晨光渐渐穿透雾霭投映下来,他的双瞳渗出了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迹还是被强行灌进去的辣椒油。柔软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他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似乎是快要醒过来了。
  绮月一阵哀怜,伸出手去抚摸他失去血色的脸,眼泪滴落在他的肌肤上。
  “真是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受尽了苦楚,若是他的娘还生在世上,该有多心痛。”
  “弘夙”的宫城之中,疼惜连羽的人就只有连御,这个柔弱哀怜的少年总是与幸运背道而驰。但是眼下连御也保护不了他,难道真的要把他沉入落水河的淤泥之中?
  留下来的那名侍卫催促她道:“绮月姐,你要救他就快点想办法,六儿随时会回来。”
  绮月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你同意让我放走他?”
  “这件事只要我们口供一致,太后便不会发现破绽。君王比太后要敏锐得多,早晚有一天会发现这件事情的真相,只要抓住半点蛛丝马迹,他一定会扫荡光行宫的上下,我这样做只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绮月感激涕零,“你的好心一定会有好报。”
  他们在河边找到了一艘小船,解开连羽手上的绳索,把他放了进去。
  连羽已经醒转过来,睁大着茫然的双眼,在黑暗的世界里伸出手去摸索。无助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绮月握住他的手柔声抚慰道:“二王子,我们现在放你走,但是太后盯得很紧,陆路不通,我也没有办法亲自送你离开。你留在船上不要乱动,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找人到下游去拦截你。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好起来的。”
  连羽的眼中渗出了泪水,但是晶莹的泪水却洗刷不掉双瞳的黯淡,他的眸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绮月和那名侍卫合力把小船推进了河里,小船顺着湍急的河水瞬间飘远。
  太后憎恶连羽到了洁癖的地步,她不愿意连羽的血染污了她的地方,所以才给了绮月机会去救下连羽。她在心里默默地向上天祈祷,一定要保佑连羽一路平安。
  连御回到“弘夙”的宫城,绝琖登位的信函已经送到。
  绝昭的病逝太过突然,而群臣在身为储君的绝琰没有赶回都城之前,就拥立绝琖登上帝位显得非常不合情理。他派出人手部署,以免“维陀”政变的事件会波及到“弘夙”的安危。
  然后他就一心一意地等待辗尘护送连羽归来。
  一连等了两天,才在心急火燎中等到侍从报告卫队指挥官辗尘归来的消息。隔了几天没有见到连羽,连御没有办法再多等待片刻,脚步匆匆的步进泷翼宫,却只见奕扬在一件一件地收拾连羽的物件。
  “二王子在什么地方?”
  看到奕扬摇头,他又继续追问:“连羽跟辗尘一起回来,他现在在哪里?”
  辗尘回到宫城之后,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去找连御,结果连御已经等不及赶去了泷翼宫,两个人在路上错开了。等到辗尘被传唤至泷翼宫,连御已经耐性耗尽,正在大发脾气。
  他躁动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见到辗尘就发问:“连羽呢?他竟然没有与你一起回来,出了什么事?”
  辗尘心头有鬼,简直不敢迎视他的怒目,“自从听闻绝琰受伤之后,一路上二王子的情绪都很失落。他硬要下属说出绝琰的近况,听闻他兵败退到了鸣沙谷,当夜就偷偷的拿了我的守卫令离开,我赶到榆柳关的时候,他已经凭着令牌离开了弘夙的国境。”
  “我说过,不许在连羽面前提及与绝琰有关的一切,你是忘记了还是存心跟我作对?”
  “辗尘没有看管好二王子,请君王责罚。”
  连御发怒地扫掉了触手可及的东西,奕扬眼睁睁地看着他刚整理好的棋子撒落了一地,而辗尘背心都冒出了冷汗。
  “滚出去!”
  一股寒意从辗尘的心底升起。如果连御知道是他从中作梗,连羽甚至已经遭受了太后的毒手,只怕要把他碎尸泄愤。他随着奕扬一起退出去,连御突然叫住他,“等一等!”
  辗尘整个人僵在原地。
  “替我准备一下,我要马上出发去鸣沙谷。”
  “君王要去鸣沙谷?”辗尘刚放回原处的心又提了起来,“维陀的新任君主登位,君王不亲自前往祝贺,只怕会引起绝琖的不满。”
  连御冷笑,“那个君主的位置绝琖能不能坐稳还是问题,我前去鸣沙谷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辗尘退了出去,连御俯身拾起地上的棋子,光洁的棋子表面,映出他压抑着阴鸷怒火的双目。连羽太叫他失望了,原以为他已经断了对绝琰的念想,没想到一个大意,他就离开“弘夙”千里迢迢去找绝琰。
  退守鸣沙谷的绝琰,光凭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以夺回“维陀”的君主之位,他此际正是迫切的需要帮手。连御没有办法再容忍连羽把心思摆放在绝琰的身上,这一次,将会是最后一次,他要让绝琰亲手掐断连羽的念想。
  朔风飞扬,鸣沙回响,绝琰困守在鸣沙谷已经十天。
  狭窄的山谷成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毗沙”军队凶猛的进攻步伐才得以暂缓。他身后已经贴近“弘夙”的国土,大片广阔的土地,也就是说,一旦连御翻脸无情,他会腹背受敌,被对方来个瓮中捉鳖。
  他一直被绝琖懦弱的外表所蒙蔽,擒住秦缚之后,他次日就赶赴前线,当时只是派人把毗沙王押送回维陀的都城。这一个大意的举动,给了机会绝琖与秦缚连结成一气,更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他困守鸣沙谷,情形凶险万分,手中的这支军队若不能坚守到最后,一旦溃败他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无极把前线探子的急报送到绝琰的手上。
  绝琰看完之后,久久不语。
  无极不解地问:“弘夙的君王亲自前来鸣沙谷,表明他的态度是支持大殿下,为什么大殿下仍然一脸担忧?”
  绝琰放远目光看着四周起伏的山峦,千山之外,云彩流动。他缓缓地说:“连御不会无条件的伸出援手,只怕他提出的条件,是我没有办法答应的代价。”

  22-情潮漫漫

  疏星渡河汉,庭户无声,夜已深沉。
  月色下映入秦缚眼中的一景一物,依然是当日熟悉的旧样,在他离开八年之后,这座禁苑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他曾经在这里被困锁了整整十年。他在高墙下走过,大手磨娑过粗糙的墙砖,然后他走近马厩,在刺鼻的马粪的味道中头枕着双手,往后仰躺在干草堆之上。
  从父亲手中接过“毗沙”的帝位之后,他一直向前迈着急进的步伐,征战、杀戮,几乎不曾有过松懈,但这一个夜晚,时间仿佛停顿住,一切都透着回忆的气息。
  “我猜你会在这里。”
  秦缚回过头,绝琖站在干草房门外,他身上还未脱下加冕时穿的滚边黑袍,襟袖上绣着的螭龙盘根按爪,一道被月色拉长了的身影,罩在了秦缚的身上。八年的时间,绝琖长高了许多,但身形依旧单薄。
  秦缚躺靠在干草之上眉眼不动,绝琖在他身边悉悉窣窣地坐了下来。
  “夜宴散了?”
  “散了。”
  绝琖学秦缚的样子把双手枕在脑后,身体往后靠去,“这一切我渴想多年,终于得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等待得太久,那份迫切的心情被岁月磨光,当他站在殿堂的高处接受群臣的跪拜,满眼黑压压的人群中,有真心拥护的,也有不甘臣服的,他一时间感触如潮。但是他知道这份复杂的感觉中,没有铺天盖地的喜悦与洋洋洒洒的得意。此际与秦缚并排仰躺着,窗外的月光折射进来,干草的气息,马粪的味道,他像是卸去伪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秦缚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
  “秦缚,如果可以的话,让你的大将军陆沉放我大哥一条生路吧。”
  “你不怕他回来夺回一切?”
  “如果他真的会回来,我希望跟他堂堂正正的决胜一场。毕竟维陀的君主之位原本就是他的,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夺到,他光明正大的要回,我如果败了也无话可说。”
  秦缚嘴里叼着一根干草,随意地说:“按你的意思好了。”
  绝琖探过头,借着月色细看着秦缚刚峻的眉眼,“我以为你会反对的,秦缚,这次重见你变了许多,你的心变得柔软了。”
  秦缚没好气地说:“我的心柔软不柔软关你屁事?”
  “有时候你会不会感到孤独?”
  绝琖的目光一直看过来,秦缚避开他的眼睛,“我看你真是无聊透顶。毗沙的事情多得我忙不过来,我没你的闲功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没有闲功夫去想,还是根本不愿意想起?绝琖忽然笑了,“秦缚,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们一样努力地为着某个目标奋斗,但当这个目标渐渐实现之后,心底的虚空却没有办法填满,寂寞的感觉越积越厚,回头去看,他们一路走来都是孑然一身。
  “无聊!”秦缚挪了挪身体,与绝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身下的干草发出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绝琖锲而不舍地靠近,甚至把身体靠到他强壮的胸前,问:“你明日真的要回毗沙,不能再多留几天?”
  秦缚无奈地看着他靠过来,吐出嘴里叼着的那根干草,“我从毗沙出来之后,先是到弘夙,然后再到维陀,兜兜转转已经好几个月,该回去了。”
  “秦缚,我跟你走,作个毗沙人如何?”
  月色从窗门透进来,光线映在绝琖脸上,他的眼里闪动着渴切的亮光。秦缚沉下了脸推开他,“绝琖,你今晚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脑袋进水了是不是?为了今日的一切,你努力了十年,现在才得到手就要放弃?你跟着我回去能干什么?毗沙的米粮不养你这种富贵闲人。”
  秦缚推开的力度毫不留情,绝琖被他推得远远的。看到他霍地站起来,绝琖在他身后问:“秦缚,你心里是不是有了牵挂的人?”
  秦缚沉下了眸光,“绝琖,你今夜的反常到此为止,别惹毛我。”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用愤怒与凶悍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薄弱。绝琖的眼里漫上一阵悲凉,秦缚的心不会为他打开,他有孤独,他有心事,但都不会跟他分享。秦缚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到底是为怎样的人释放了柔情?
  若刚才秦缚答应带他走,他愿意抛下多年奋斗才得到的一切。可惜,秦缚一丝犹豫也没有就拒绝了他。
  不管他与秦缚是如何相像的一类人,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再进一步,联结他们的是彼此的利益,而不是感情。
  绝琖拍拍身上的干草站起来,“秦缚,刚才的话你当我没有说过。”
  秦缚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走吧,陪一群无聊的大臣喝酒没有意思,你既然明天就离开,今夜陪我再喝一场。”
  “别想乘机灌醉我,否则吃苦头的是你。”
  绝琖眼里有一丝嘲弄,“秦缚,你不肯再抱我,我的手段再怎么不光彩,也不会用到你身上。”
  急骤的风在落水河的上空盘旋,摇摇晃晃的吊桥上直立着两个人影,一黑一白,晨曦渐渐散尽,看着云非天的银发在风中乱舞,琉夜唇边的不羁笑意越发加深。
  “非天,记得要捉牢藤蔓,你可是不会水性的。”
  云非天气得想吐血,原本他已经走在路上,准备回长生族人的居住地,结果碰到这个可恶的琉夜,被他一路死缠烂打。他是长生族最出色的法师,一生人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但每次碰到琉夜,都会落到这种下场。
  脚步匆匆的奔上了这座吊桥,足下的河水湍急地流淌,风突然变得急骤起来,吊桥剧烈地晃动,他只能伸手用力地抓住碗口粗的藤蔓。而那个脸皮刀枪不入的琉夜,已经追上了他。趁着风势稍为缓和下来,云非天恼羞成怒地发出一道灵光,向着笑得满脸幸灾乐祸的琉夜劈了过去。
  “你总是动不动就用灵光劈我,真的劈中了怎么办?”
  “劈死你世间就清静了。”
  琉夜闪身避开,云非天第二道灵光又劈了过去。吊桥剧烈地摇晃,琉夜一个失足,整个人跌了出去,云非天扶住藤蔓,掉头就走。琉夜悬空吊在桥下,足尖几乎碰及清澈湍急的河水。
  他生气地大叫道:“非天,你还有没有良心?看到我要掉水里,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云非天不上他的当,“你会游泳,掉水里正好来个晨浴。”
  “我们一起洗好不好?”琉夜换了一副表情,嘻笑着凌空荡来荡去,吊桥甩上甩下,云非天半步都移动不了。
  “琉夜!”云非天简直是咬牙切齿了。
  琉夜委屈地说:“非天,你以前不理睬我就算了,但是昨晚我们都在一起了。你醒来掉头就走,始乱终弃,教我多难堪?”
  云非天愤怒地回过头,“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若然敢再对我施迷心术,别怪我不客气。我拿你没办法,但我可以自封在冰川之下,这样你满意了没有?”
  琉夜晃动的身形渐渐停顿了下来,寒星一样的眼眸里都是伤心。
  “非天,为什么动不动就说要封存自己?我真的有这样不堪,你宁可长睡不起,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没有半分感动?”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哽咽。
  云非天不爱他,无论他付出了多少都不会爱他。
  琉夜顺着藤蔓重新攀回吊桥之上,失意地屈膝坐下,“你走吧。”
  他垂腿坐在吊桥上,长风吹动黑衣黑发凌乱飞舞,云非天收回目光,转过身沉默地走远。
  身后响起清越的乐声,是琉夜在吹奏木笛。
  落水河尽头的山结之处,是连绵无尽的冰川,长生族人就生活在那个冰川阻隔的地方。那里的天空最蓝,长年积雪,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已经沉睡千年的冰魄。
  长生族人并非不死,只是衰老的过程会比平常人要慢很多。
  云非天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当琉夜还是流露着稚气的少年的时候,常常会坐在自己的家门前,整个午后用木笛吹奏同一支曲子,少年的忧伤铺满了晶莹的冰川。
  木笛的曲调像是薄纱一样散落在落水河上,云非天走出很远,最后一次回头,琉夜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独坐在吊桥之上。

  23-停船靠岸

  云非天已经走下吊桥,飘逸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琉夜颓然地把木笛收入怀中,软硬不进,动不动就威胁他要自封在冰川之下,他知道云非天的脾气一向说到做到,把他逼狠了真的会做出这种傻事来。
  他是不舍得他被封在冰清鬼冷的冰川之下,所以云非天这个威胁不管用多少次,仍然奏效。放不了手,又接近不了,他该拿他怎样办才好?
  琉夜叹了口气,头痛地站起来。
  他并不打算停止跟踪云非天,不过得稍为缓一下,不能把他逼急了。
  一艘木船从上游飘下来,风很急,船身失去了方向,琉夜看到船上的少年无助地趴在船舱里,大概是听到了他刚才吹奏的乐曲,他探着头茫然地张望,脸上写满了求助。
  琉夜在木船从吊桥下经过的时候,翻身跃了下去。他落到船舱里,双手用力地拉住藤蔓,想阻止木船继续往下游漂流。但是他低估了湍急的河水的冲力,想要把船身停住非常困难,而更糟糕的是,藤蔓上刚才被云非天的两记灵光打中的地方开始出现断裂,轰的一声,无法再承受重力的吊桥断成了两截,船身一下子又被急流冲出了很远。
  琉夜重重地诅咒,他好心救人,但是这回似乎连自己都无法脱身。
  船上的少年被撞到七荤八素,琉夜双手仍然执住吊桥的一截藤蔓,如果风还是这样急骤地吹下去,只怕他支撑不了太久。
  “喂,起来帮忙啊。”
  船上的少年单薄脆弱,琉夜以为他好歹能帮上一点忙,结果发现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完全没有焦点,并且摸索着爬起来的时候,差一点就栽进了水里,他连忙大叫,“你趴回去别动!”
  真是见鬼了,琉夜实在是想不明白,长得如此干净美好的少年,怎会是瞎子?而且他独自乘坐着木船从上游下来,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栽进水里?
  “琉夜,抓牢了不要放手,我帮你。”
  听到岸上传来高叫,琉夜几乎在心里笑出声来,云非天去而复返,他果然是好心会有好报。
  云非天在岸上,琉夜在水里,两个人同心协力,终于把木船靠了岸。
  琉夜抱着船上的少年跳上岸,云非天急不及待地把人接了过去,他醋意横生地问:“你认得这个小鬼?”
  “他叫连羽,是弘夙的二王子,你的外甥绝琰对他用情极深。”
  琉夜在心里腹诽,绝琰的品味真是奇特,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瞎子。
  “你的眼睛怎么了?”
  扶住连羽,云非天立即便发现了他的异常,琉夜插口道:“他看不到东西,在船上的时候几乎掉水里去了。”
  云非天用手在连羽的眼前晃动,果然如琉夜所说,他什么都看不到。连羽被绮月送上船之后,独自顺流而下,风越吹越急,船行的速度极快,他一直非常害怕。他的眼睛坏了,如果不慎落水,将会长埋落水河下的淤泥之中,正好遂了太后的心愿。
  听到云非天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抓牢他的手,却没有办法表达出内心的激动汹涌。
  “琉夜,用你的读心术,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嘴巴,你让他自己说出来,读心术极耗灵力,我现在没有力气。”
  琉夜赌气地抗议,他刚才费尽了力气才回到岸边,结果云非天全部的关注力都落在连羽身上。修炼读心术极费事,而且必须在对方配合下才能使用,用处并不大,他们族人都不愿意修炼,以致这项灵术几乎要失传。他当初是认定云非天口不对心,为了窥探他内心的隐秘才下的苦功,可不是为了现在做传声筒。
  “他不会说话,你到底读不读?”
  琉夜简直叹为观止,“我的外甥果然不是普通人,他的喜好真是奇特。”
  “琉夜!”
  看得出云非天是真的动气了,琉夜极不情愿地向着连羽走过去。连羽用心语说出了经过,云非天心头升起一丝怜悯,绝琰得知真相之后,不知道会怎样的伤心。他看着连羽说:“绝琰有危险,我必须赶到鸣沙谷去助他一臂之力。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同行,我会让琉夜送你回弘夙,你的意思怎样?”
  琉夜不满道:“为什么要我送他回弘夙?”
  云非天瞪他一眼。
  琉夜讪讪地收回他的不满,连羽想了一下,然后琉夜说:“他说要跟我们一起去鸣沙谷。”
  他把“我们”说得特别重,惹得云非天看他的眼神都异样起来。琉夜笑得像狐狸一样狡黠,“非天你不愿意我跟着你,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但是若我不与你同行,你能知道这个小哑巴心里想什么吗?我是怕你在路上不方便,才甘愿辛苦这一趟的。”
  要赶去鸣沙谷,最快捷的办法是乘船而下,然后弃舟登岸。
  连羽与云非天以及琉夜一路同行,他决定去鸣沙谷而不是回弘夙,是想到兄长一旦知道他的眼睛坏了,而始作甬者是太后,必定会掀起瀚然巨波。不管怎样说,太后都是连御的亲生母亲,连羽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自己反目成仇。
  云非天尝试用灵力医治他的双目,但是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伤口,他试了几次,最后只能放弃。
  “连羽,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的眼睛。”
  云非天是长生族最出色的法师,连羽相信他会想到更好的办法。
  弃舟登岸之后,他被琉夜扶上马,搂在怀里一路向着鸣沙谷的方向奔跑。耳畔是呼呼的风声,朔风飞扬,沙尘扑面而来。当他的眼睛看不到之后,听觉便变得敏锐起来,风声中夹杂着细沙的回响,跸跋的马蹄践踏着黄尘,他屡屡与幸运背道而驰,但是总在最危困的时候,得到热心的救助。太后行宫中的绮月与那个不知名的侍卫,云非天与琉夜,他眼里噙着水雾,在心底里衷心的感激他们。
  疾奔的快马一路经过了许多地方,最后停了下来。
  琉夜把他扶下马,被他牵着走了几步路,琉夜不耐烦地说:“你走太慢了。”然后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走了一段路后,他被按坐在椅子上。
  “乖乖的坐着不要乱动。”
  琉夜和云非天离开之后,周围变得安静了起来。连羽猜想他们已经抵步鸣沙谷,马上就要见到绝琰,他有一丝的忐忑。他不知道绝琰见到他瞎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等待的心情逐渐变得焦灼起来,他挪动身体却被绊倒,跌坐在地上,他一时间摸索不到椅子原来的位置。
  一阵气流涌进来,然后他被人拉了起来,勒紧在宽厚的胸怀中。对方还来不及开口,他已经感受到绝琰身上的气息。
  他再一次在满身狼狈的时候,与绝琰见面了。
  绝琰的心痛得像是裂开一样,云非天告诉他连羽的双眼看不见,他不肯相信,一路急奔过来,掀开营帐的帘子,看到的是连羽跌坐在地上,伸着手努力地去摸索周围的一切。
  那双往日里灵光异彩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垢,瞳孔里没有了焦点。云非天没有骗他,连羽真的失明了。
  “连羽,连羽——”
  绝琰陷在铺天盖地的心痛与自责之中,他不应该让连羽离开他的身边,不管多么艰难都应该留住他。差一点,只差一点,连羽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被终止,任何的言语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悔恨。
  耳畔传来绝琰透着脆弱的声音,连羽仰起脸,他看不见了,但他能感受到绝琰的伤心。
  叭嗒一声,滚烫的眼泪掉落在他的脸颊上,不是他的泪水,是绝琰哭了。他紧紧地抱着他,眼泪越来越密集地滴落下来,像是夏天里的急雨。连羽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绝琰执住他摸索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摸到了满手温热的眼泪。
  “连羽,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不管多艰难,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自从双目失明之后,连羽觉得自己像是一直在落水河上漂流,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尽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沉船落水。他是那样的害怕,终于来到绝琰的身边,他把他抱得那样紧,仿佛是要把他勒进身体里去。
  像是找到了停泊的岸边,他终于可以停船靠岸。

  24-情网恢恢

  重新回到绝琰的身边,被他温柔地包容,连羽感觉自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
  “连羽,不要走神把腿抬起来,否则我没法给你洗干净。”
  圆润挺翘的臀部被大手拍打了两下,溅起细碎的水花。离开弘夙来到鸣沙谷,一路风尘仆仆,连羽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自己的狼狈。绝琰捋起衣袖,亲自动手替他沐浴,起初连羽还有点不自然,绝琰却笑道:“我抱过又吻过你,你的身体还有哪里我是没有碰过的,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太晚了?”
  连羽耳根泛红,趴在浴桶的边沿,把身体交由他去操弄。
  “舒服吗?”
  热水一勺一勺的浇到连羽的后背上,柔滑的肌肤因为热力的缘故泛起粉泽,绝琰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缓地揉捏,他阖着眼皮轻轻地点头。连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琥珀色的眸光仍然找不到焦点,像是蒙上了一层黯哑的灰色。
  绝琰稍为加大了揉捏的力道,连羽全身每处筋骨都被安抚得舒适服贴,他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了。
  “你还没有吃过东西,不能在这里睡着。”
  身体从浴桶里被拉离,绝琰用干布拭净他身上的水,然后替他穿上衣服。连羽感到胸口有一丝冰凉,贴上来的物件是墨玉九夜蝶熟悉的触感。
  绝琰凑近他,在他的粉色的唇瓣上轻吻了一下。
  “这是你上次落下的,现在物归原主。”
  然后连羽被按坐在椅子上,绝琰把甜糕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地递到他的唇边。连羽顺从地张口嘴,把递到唇边的食物咬住。耳畔响起一阵愉悦的笑声,连羽羞惭地垂下眼,他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样子落在绝琰眼里,一定是教他笑话了。
  绝琰噙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连羽知道自己被取笑,不乐意地抿起了唇瓣,对递到唇边的糕点不理不睬。他分明是还没有吃饱,绝琰故意逗他,“不吃了是不是?半夜里饿了可不能怪我。”
  连羽突然张开嘴,把他手中的糕点咬了过去,绝琰来不及缩手,指尖被咬出一道浅浅的齿印。
  “连羽,你居然咬我!”
  听到绝琰抽气的声音,连羽扬起脸,脸上露出明悦的笑意。
  绝琰把额角抵了过来,贴着连羽的磨娑。连羽的眼睛看不见他,却能够在他细微的动作中感受到他浓浓的关爱。
  “连羽,若你的眼睛不能好起来,我一辈子都这样照顾你好不好?给你洗澡,喂你吃饭,牵着你的手去散步。我们可以一起听萤虫鸣叫,感受流星在夜空中掠过。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我们都不会分开,直到有一天我老了,再没有力气抱动你为止。”
  头顶上方的声音传来,连羽感受着绝琰的气息。他的心里涌过越来越多的愧疚,他撕碎了绝琰派人带给他的书信,甚至想过从此割断与他的关系。但是在他再一次陷入绝境的时候,绝琰无怨无尤的给予他最大的温柔和包容。他总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爱意,而他回报给他的却不是全部的心意,这样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假若他的眼睛真的不能好起来,他就是既看不见又不能说话的残疾,绝琰那样出色的男子,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吗?况且还有兄长连御,他答应过要做他的情人,又怎可以食言?
  嘴里柔滑的甜糕变得无味起来,连羽慢慢地嚼碎然后咽下。
  “在想什么?”
  绝琰温热的唇瓣凑了过来,然后连羽的双唇被他吻住。
  淡淡的甜糕的香味,温热的唇齿,绝琰的温柔缱绻是一张情网,把连羽牢牢地困缚住。
  门帘被掀开,大将军顾枫像是阵风一样卷进来,看到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他明显的暴怒起来。
  绝琰沉下了脸,“顾将军如果有事,请在外面等我。”
  “大殿下——”
  “顾将军,请先出去!”
  顾枫瞪视了绝琰怀中的连羽几眼,最终一甩门帘转身离开,连羽茫然地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绝琰安抚他道:“连羽,顾将军有事找我,我必须要走开一下。如果你怕闷,我让非天过来看你可好?”
  绝琰能理解顾枫的愤怒,他们被困在鸣沙谷中已经半个月,大敌当前,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他不应该把全部的关注力都集中在连羽的身上,但是他放不开这个柔弱哀怜的少年,他整颗心都被他占据,如果失去他,他即使能够夺回“维陀”的君主之位又有什么意义?
  他走出营帐,顾枫已经等候多时,神情写着不满。
  绝琰苦笑道:“我问心有愧,顾将军如果要骂我不会还口,只是我不希望这些情绪会影响到连羽,请顾将军体谅。”
  与“毗沙”的陆沉开战,顾枫受伤几乎被擒,但是这位铁胆将军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现在他却是真的愤怒了。
  “大殿下,在你为情沉迷的时候,可有考虑到手下带领的千余名将士?大家跟着大殿下,困守在这个上天不得下地不能的地方,有家归不得。但是大家都没有抱怨过半句,是因为相信大殿下总有一天会带着我们重返维陀的都城,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但是大殿下眼下的所为,让大家寒心!”
  绝琰被他劈头一顿痛骂,半句驳斥也没有。
  连羽是他的底线,只要不触及这道底线,他会拼尽全力。
  “顾将军,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全力寻找应对的办法。”
  顾枫摇头,“大殿下心里其实明白,维陀已经被绝琖控制,如果不借助外力,我们根本就没有赢的把握。明日就是弘夙君王连御约见的时间,大殿下却拒绝赴约,是把唯一的机会拒之门外,大殿下一定要改变心意!”
  绝琰看着他,眼里都是不甘心,“顾将军,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
  “就算还会有其他办法,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秦缚离开维陀的都城,马上就会抵步鸣沙谷,大殿下认为他还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这千余名的将士都是人命,大家热切期盼着光明正大地回到维陀的都城,请大殿下不要再犹豫!”
  顾枫咄咄逼近,绝琰痛苦地抚着额头说:“顾将军,让我再考虑最后一晚。”
  得到他的承诺,顾枫带着期待离开。绝琰回到营帐,正好碰到云非天从里面出来。他问:“连羽怎样了?”
  “我替他的眼睛上了药,他已经睡着了。”
  绝琰苦笑道:“他的眼睛,真的不能复明了吗?”
  云非天犹豫了一下,开口想说,但最后还是摇头。他看出绝琰一脸烦忧,担心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想不通?”
  绝琰抬起头,“明日连御之约,非天认为我是该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必须由你自己决定,我的答案对你没有帮助。”
  绝琰颓然地摇头,“你最明白我对连羽的感情,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不能不要他。”
  “绝琰,如果你一无所有,还能留得住他吗?只要渡过这个难关,一切都会有希望。”云非天扬起精湛的眸光看着他,“去看看连羽吧,他睡得很不安稳,他需要有人给予他安全感。”
  绝琰点头,掀起帘子弯身走进了营帐里。云非天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忽然之间很后悔把连羽带来鸣沙谷。连羽不在眼前,绝琰或许还没有那么难受,但是现在形势逼得他要作出抉择,亲手把连羽在眼皮底下推开,实在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25-一夜未央

  绝琰走进营帐中的时候,连羽还在睡梦中。
  亚麻色的发丝散落在被枕之上,五官轮廓柔润如美玉,长而弯的眼睫毛软软地垂下,在灯影中投下一圈淡淡的光华,微微颤动。这样干净美好的少年,连御的母亲竟然可以对他狠下毒手,绝琰每想起一次,愤慨就遽烈一重。
  脱掉外袍躺上床,连羽便往他怀里蹭来。云非天说他睡得不安稳,需要安全感,绝琰心头油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怜惜。他怕压着了睡梦中没有知觉的少年,往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结果连羽以为他要离开,又顺势贴了过来。连羽自然流露的动作勾起了绝琰的玩心,他故意往外挪了挪身体,惹得连羽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蹭了过来。
  “小傻瓜,你再挤过来可得把我挤下地了。”
  绝琰好笑地点了点连羽挺翘的鼻尖,把他抱起放回原处。被连羽依赖的感觉是如此美好,难怪连御会对他放不了手。连羽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料的味道,绝琰揽着他柔软的身体躺睡在床上,过了半天,仍然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与连御明日之约,他大概能猜到这位智计深沉的“弘夙”君王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绝琖与秦缚结成一气,对“弘夙”来说并不是好事。连御曾经对秦缚下毒,遭到暗算差一点就丢了性命,以秦缚强悍的个性,一定会报仇雪耻,所以连御会更多的偏向帮助他夺回“维陀”的君主之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对手就是秦缚。
  连御不会无条件的施以援手,只是利益要求,即使代价再大他都可以答应,但是连羽,他却是一步都不能退让。他不能像云非天说的那样,答应连御放手,日后看准机会再把连羽重新夺回来。这个干净清澈的少年不是物品,不可以把他这样转来让去,他爱他,就要全心全意的对他,不能用卑劣的手段侮辱了这份感情。
  他伸手摩娑着连羽光洁的脸,“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靠在他怀中,大概是感受到能令他安心的气息,连羽不再动来动去,阖紧双眼睡得很沉。绝琰颓然地放下手,只要毗沙的军队攻破鸣沙谷,他便会一无所有。连羽如此的单薄脆弱,他没有了身份与权位,还凭什么来保护他?
  他不能答应连御提出的要求,但是不答应他又能做什么?
  绝琖的母亲是“维陀”最有影响力的部族族长之女,所以当年绝昭才不得不娶她为王妃。绝昭骤然病逝,绝琖能够迅速地控制“维陀”,正是有他外公的帮助。而绝琰的母亲琉月,与“维陀”半点渊源也没有,他能够借助的只是绝昭生前几位忠心不二的大臣。但是现在绝琖成为了“维陀”的新任君主,在他的眼皮底下,那几位大臣根本不敢有所动作来支援他。
  将军顾枫的分析非常正确,要从绝琖手中夺回“维陀”的君主之位,连御是他唯一的机会。
  绝琰翻来覆去,思绪纠缠不休,还是没有想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柔滑的手摸索了过来,他的动作终于惊醒了身边的少年。连羽感到了他的不安定,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脸,像是要抚平他的躁动。
  即使不能言语,甚至置身在黑暗的世界中,看不到一丝光明,但是连羽仍然温顺以及善解人意,再多的苦楚也不能磨掉他纯良的本性,他的心头仿佛有一扇明窗,始终透着融和的暖光,让绝琰痴迷,使他沉沦。
  绝琰俯身过去亲吻连羽的眼皮,这双琥珀色的清澈眸子,有过最美丽动人的光彩,但是现在却无法再看到任何东西。连云非天也摇头说没有办法可以让连羽复明,绝琰知道自己一生都会因此而遗憾以及自责。
  他应该把连羽保护好的,若他坚持不让连羽跟随连御归国,连羽便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少年微扬起脸,阖着眼,接受他温热的唇吻。
  绝琰的唇瓣一直往下,滑过挺翘的鼻尖,落到连羽粉色柔软的双唇上。
  他们之间有过数不清的缠绵热吻,四唇相接,连羽便开始回应他。绝琰用心地吮吻着他,连羽不再像与他第一次在落水河畔相吻时的青涩,但是懂得回吻,懂得接受的他更加让绝琰着迷。
  他辗转吮吸,把舌头探进连羽的口腔中,细细地爱抚过每一处。
  情迷爱欲是一道漩涡,对象是他爱到整颗心都发痛的少年,绝琰无力抗拒。
  两个人的气息都变得不稳定起来,绝琰移开双唇,看着连羽问:“让我抱你好不好?”
  连羽柔软的长睫毛扑闪了几下,然后绝琰看到他点头。
  绝琰知道在他们分开的日子中,连御曾经抱过连羽,他无法知道连羽当时的心情。连羽的美好,深深地吸引着他和连御,他明白没有办法全部占据这个少年的身体以及他的心意,但是只要连羽肯留在他身边,还愿意让他抱他,他便不想再探究已经过去的事情。
  伸手去解下连羽身上的衣服,他怀着的是一份珍惜的心情。
  连羽的身体,还是那样的美得让人惊叹。
  优美的锁骨,白皙的胸膛,红艳的两点茱萸……绝琰伸手抚摸过起伏的曲线。因为眼睛看不见,连羽的触觉变得更加敏感,他稍加抚弄,身体便有了反应,颤悠悠的像是花儿一样在夜色中绽开。
  “连羽,你美得让我着迷。”
  绝琰赞叹着,尽管已经抱过连羽很多次,但是这具接近完美的身体,仍然让他痴醉沉迷。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他虔诚地亲吻着,从粉色的唇瓣到凸起的锁骨,一路留下他温热的印记。连羽的手探进他的发间,指尖磨娑着他的发端,那是表达着信任与亲昵的动作。
  绝琰在床上坐起来,分开连羽的双腿把他抱进怀中,连羽不能说话表达出感受,所以他抱他的时候从来不会用从后面进入的姿势,这样他才能看到连羽脸上的表情,看到他是痛楚还是快乐,更多的渴求还是到达极限。他是心甘情愿又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些,只要连羽快乐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在这一个流动着感伤的夜晚,绝琰的爱抚更加温柔。
  连羽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处不敏感,他用温热浑厚的舌头舔弄着他胸前的两点,连羽便仰起脸,脖子往后弯去,呼吸渐渐变得不均匀起来。绝琰勒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小腹间来回地磨娑,连羽难耐地摆动着身体,抗议被这样温柔地折磨。
  绝琰把手指探向他的身体,挑开入口,柔软火热的内部紧绞了上来,吸缠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连羽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轻微地颤栗着,随着他的动作而细微地喘息。
  怀中的少年此刻既艳且媚,风情张致,绝琰不再忍耐,扶住连羽的腰让他的身体慢慢地往下沉,把自己的欲望全部嵌了进去。
  “是不是不舒服?”
  连羽分开腿坐在他的身上,因为身体的重力,绝琰一下子埋得很深,感觉到连羽在被他进入的时候身体骤然间绷紧,他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细语,“你快要咬断我了,连羽,放松一点。”
  连羽绯红着脸点头,绝琰静待他适应了,才扶着他的腰开始连续的抽动。慢慢地拔出,然后向上挺进,再轻轻地抽出,一次又一次地循环。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看到连羽表情的变化。
  嵌入体内的异物很大,狭小的内部被撑挤到极限,连羽下意识地收紧身体。绝琰的体温和脉搏从结合的那个部位传递过来,每一下抽动的感觉都是如此的清晰,使得他的心跳急速跃升。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绝琰对他的热情从来没有改变,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温柔而痴迷。
  挺翘的臀部紧紧地含着绝琰坚硬的巨物,修长的双腿环在他的腰上,随着绝琰越来越快的进出,内部无尽的燥热都被挑起,那种从身体里面被充满的感觉,让连羽感到安心。
  他喜欢这个温柔包容的男子在他的身体里的感觉,就连每一下失控的冲撞,都让他感到欣悦,他情不自禁地晃动腰部,渴望得到更多。绝琰轻轻地发出笑声,怀中的少年,已经不复槿花树下的青涩,他懂得如何做才能得到更大的快乐。
  如此迷人可爱的连羽,简直教人爱到发狂,绝琰忍不住想欺负他。
  他猛然间从连羽暖热的身体里退了出来,只留着顶端浅浅地埋在入口的地方。他不进不出,惹得连羽的后 穴急促地张合,像是发出邀请,绝琰看准备时机在他最没有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挺身刺入,连羽被他顶撞得全身绷紧。
  白皙的胸膛挺起,像是主动送上门来一样,绝琰趁机咬噬住他胸前的红艳不放。
  连羽的表情带着嗔怨,脸上红霞飞舞。
  他并没有生气,绝琰更加放肆,就着结合的姿势把他压倒在床上,大抽大弄,重复往返,直到连羽再也无法承受,身体一个抽搐,一泄如柱。
  他高 潮的样子媚艳动人,绝琰越发情动,在他的身体里激烈地抽动起来。连羽的眼中情 欲迷离,羞赧地感觉着身体里不停地抽动的巨物,身体随着交欢的节奏晃动。此刻的绝琰像是化成灵蛇,在温暖舒适的地方,疯狂地冲撞着,抽动着,辗转着……连羽不知道被他冲撞了多久,直到绝琰一记挺身,把全部的欲望释放在他的紧 窒的甬道之中,他的身体也像被抽光了力气,完全的瘫软下来。
  替连羽清理干净身体,绝琰抱着他躺下,连羽已经星眸微闭,几乎睡着了。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绝琰的一声叹息,连羽仰起脸,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的方向,等待着他开口。绝琰伸手轻抚着他的脸侧,“连羽,你哥哥已经到了十里长坡,约了我明天与他见面。”
  连羽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带着愧疚垂下了眼眸。
  绝琰追问:“如果他要带你走,你会不会再次离开我?”
  连羽伸手环紧了他的腰,他知道绝琰的目光一直期待地看着他,但他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兄长与绝琰,两个男子,两份深情,他选择一个必然要辜负另一个。兄长照顾呵护了他十六年,他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若没有哥哥,他早就被太后毒死了。哥哥要他的决心那么大,而且他也已经答应了,又怎可以反悔?
  但是绝琰对他的心意,他却没有办法不动容。在他最脆弱失意的时候,是这个温柔包容的男子让他重新建立信心。他放弃过他一次,他依然无怨无尤,深情不改,难道还要再伤害他一次吗?
  把连羽的左右为难看在眼里,绝琰苦涩说:“连羽,你决定不了是不是?”
  连羽默默地抱着他,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他不愿意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但是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他们两个人都更加痛苦。
  绝琰轻吻他流泪的眼睛,“连羽,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很为难。明天我会跟你哥哥见面,这一件事就交给我们两个解决好不好?”
  绝琰不知道有什么完满的办法可以让自己和连御都可以接受,但是他不想连羽为难。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懵懂初开,他和连御都是成年人,不应该把问题留给连羽,他们自己打下的结应该自己去解开。

  26-长风苇草

  天明之后,绝琰带着无极一起前去十里长坡与连御见面,云非天与他同行。临走前,绝琰按住连羽的肩头,让他躺回床上去,说:“我不在的时候会让舅舅过来看着你,他能够读懂你的心语,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我会尽早赶回来。”
  连羽点头表示答应。
  绝琰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然后才匆匆赶往十里长坡。
  营帐中又恢复了落针可闻,连羽摸索着爬起身,抱着自己的膝弯坐在床上。绝琰不跟他说外面的形势如何,但他知道他的处境一定很不妙,或许他应该跟随绝琰一起前去,他开口请求,哥哥可能会更容易答应帮助绝琰夺回“维陀”的君主之位。
  想法一闪即逝,他随即便摇头否定自己的念头。
  哥哥与绝琰之间早有介蒂,若他插足只怕事情会越弄越糟糕。而且知道他的眼睛看不到之后,连御不知道会如何的愤怒。连羽想像不出自己以后的人生,既看不到东西也不能言语,难道他就只能做一株藤蔓,缠缚着绝琰或者是哥哥过此一生?
  有人掀起帘子进来,连羽以为是琉夜,扬起脸等着他开口。
  传入耳中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他困惑地皱起了眉头,然后耳畔响起男子不明情绪的声音,“二王子,大殿下请你随我们前去见他。”
  连羽觉得奇怪,绝琰明明说过不要他跟随,为何刚转过身又让人来接他?他犹豫着没有下地,另一个声音响起,“我是顾枫,二王子听出来没有?”
  顾枫是绝琰身边得力的将军,连羽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跟随他们走出营帐。顾枫拉住他的手,沉声道:“二王子,我牵你的手。”
  他的手因为长期握刀的缘故,磨砺得十分粗糙,透着热力很温暖。
  自从被太后暗算之后,连羽一直多留了一个心眼。但是顾枫牵着他的手小心地带他走路,他心头的那丝不安渐渐放下,他相信顾枫不会害他。
  云非天陪同绝琰前去见连御,琉夜没有了可以纠缠的人,简直是无所是事。猛然间想起绝琰拜托过他照看连羽,他一拍额头,举步走出营帐,迎面正好碰到顾枫带着两名侍卫,牵了连羽的手一路走来。
  他拦住顾枫问:“你们要带连羽去哪里?”
  顾枫沉声道:“大殿下要见他。”
  琉夜原本是想逗逗那个让人心生怜爱的少年打发时间的,他喜欢看到连羽被说中心事就抿起唇不肯承认的样子,既倔强又可爱。他在心里腹诽绝琰:“要带他走为何还要我前去陪他……”
  走出一段路,他猛然顿住脚步,绝琰既然让他陪着连羽好好看护他,就不会再让人带走他,顾枫到底要带连羽去哪里?
  琉夜转过身,拔腿向着顾枫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疾追了过去。
  半个人高的苇草在风中摇曳,入眼尽是草色青青,绝琰顺着长坡登上高处,连御已经等候多时。长风猎猎,衣袍翻飞,年轻的“弘夙”君王站在高坡上的身躯颀长沉稳,过去的十余年,一直是这个男子保护着连羽,他对那个干净清澈的少年所费的心思,所埋下的爱意,不会输他丝毫。
  绝琰多少有一丝愧疚,以已度人,他能够想像连御若失去连羽心会有多痛。
  连御听闻声响回过了身,扬起眉毛看着独自走来的绝琰,“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绝琰自嘲地说:“连御,我需要你的帮助,把你的条件说出来。”
  站在高坡之上,耳畔是呼呼的风声,一望无际的苇草被吹动,远山烟雾迷蒙,连御的声音空远而立场坚定,“我们当日结盟对付毗沙王的条件依然有效,我只追加一条,你以后都不可以再见连羽!”
  绝琰摇头,“我会遵守盟约,但是附加的这一条,我不能答应。”
  连御眼里有一丝怒色,“绝琰,你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连羽是我的弟弟,你抢不走他。”
  绝琰看着连御,“连羽的眼睛瞎了,他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可能!”
  连御怒视着绝琰,“为什么要这样诅咒他?”
  “回去问一下你的母亲对他做过什么,你为什么不好好的保护他?他已经不能言语,现在还什么都看不见,他就算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无法表达出来。连御,让我带他走,我会用一生去呵护他,不管他变成怎样,只要我有生在世上一日,对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连御的胸口剧烈起伏,“我的母亲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连羽抢走了辗尘的出关令牌,迫不及待的赶来见你,他的眼睛怎会瞎了?”
  “为什么你就如此相信辗尘的话?连羽的性格你十分清楚,他既然答应了留在你身边就不会再来找我。非天碰到他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乘着船从落水河的上游漂流下来,那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葬身在落水河的淤泥之中?!”
  鸣沙谷之行,辗尘一直多加阻挠,但都被连御驳回,到最后他并没有同行而来。连御暴怒起来,辗尘与他一同长大,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非常信任他,但是他把最珍视的连羽交托给他,辗尘竟然对他撒了谎!
  “连羽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绝琰摇头,“昨晚我问他,选择留在我身边还是跟你走,他一直在流泪。连御,他很为难,我们都不要再逼他了。”
  “只要你放手,连羽便不会再为难。”
  “为什么不是你放手?你能确定连羽的心,全部没有一丝遗漏的向着你?”
  连御沉默了下去,他可以确定连羽的心里有他,但是同时也有绝琰。眼前的苇草被吹得摇摆不定,他的心也像是飘移在风中,上下翻飞,找不到落足点停顿下来。他的一生人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难题,会让他左右为难难以决断。他和绝琰都不肯放手,他们都同时深爱那个纯良美好得像是白纸一样的少年,但是他们继续无休止的争持下去,只会让连羽更加可怜。
  想到既不能言语又不能视物的连羽,连御整颗心都像是被凌迟一样。
  在连羽受尽苦楚的时候,他不在他的身边,甚至还误会了他。他赶来鸣沙谷,是为了逼绝琰亲手掐断连羽的情思,他自私的想到要禁锢着他,却没有顾及他的心情。连羽喜欢绝琰,强硬的掐断他的念想,他的心一样会痛会难过,但是他不会表达出来,只会埋在心里,或许在无人的时候独自流泪。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连羽逼到了如此可怜的地步。
  连御扶着额头,脑中天人交战,半天才开口道:“带连羽来见我,绝琰,我会借出兵力助你重返维陀的都城。”
  绝琰锲而不舍地追问:“你还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吗?”
  连御放远目光,“我们都不可能独占他的身体以及全部的心意,给我一点时间,我才能接受他被你分走一半的现实。”
  绝琰沉默了下去,这已经是连御最大的让步,如果不是深爱连羽,他不会肯作这样的牺牲。
  长风吹动苇草哗哗作响,经历过分离又重逢,得到又失去,此刻这些往昔都在一刹那间远去,他和连御的心头,都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

  27-再遇秦缚

  连羽被顾枫扶上马车,他不安地抓住搀扶他的双手不肯放开。顾枫默然,连羽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但他能够表达出来的就只能是不放手。
  他不得不对这个既瞎且哑的少年撒谎,若不把他弄走继续留在绝琰的身边,绝琰不可能下得了决心,绝琰可以把千余名将士的期盼抛开,但他不可以,这帮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可以因为连羽的存在,而断送了大家唯一的希望。
  他按捺住那丝不忍心,掰开连羽的手指说:“你很快就会见到你的哥哥。”
  连羽张大眼,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脆弱无助,却是没有焦点的看过来。顾枫别过脸,吩咐随行的侍卫说:“你们一路上要小心,照顾好他,把人送到之后就马上回来覆命。”
  把车帘放下,他示意车夫起行。
  他派了数名侍卫骑着马护送,连羽很快就会被送回连御的身边。这时候琉夜追了过来,大喊道:“顾枫,把连羽留下来。”
  顾枫见他骤眼即至,沉声道:“你们快走!”
  琉夜只差一点没有追上,马车驶出了营门,他怒瞪着顾枫说:“绝琰回来,我看你如何向他交待!”
  顾枫挺直腰杆说:“大殿下责怪下来,我会一力承担。”
  “死脑筋!”琉夜撇开他,飞身跃上旁边的一匹马的马背,提起缰绳就要追上去。顾枫以身阻拦,大声道:“琉夜,不要阻挠此事,我不会伤害连羽,只是要把他送回弘夙君王的身边。”
  “如果想回自己哥哥身边,他早就回去了,除了绝琰,没有人可以把连羽送走!”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大殿下。被困鸣沙谷,毗沙的大军就在外面,如果得不到连御的相助,他连扳身的机会也没有!”
  琉夜摇头,“顾枫,我猜你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你不明白绝琰心里的想法,他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会不要连羽。”
  琉夜能够明白绝琰,他自己同样可以为了云非天什么都不要。但是这个死脑筋的顾枫就是不明白,硬要拆散绝琰和连羽。明白到他不会让路,琉夜的眼中突然之间灵光暴长,顾枫几乎被他摄住心魂,连忙把头别了过去,琉夜抓住这个机会策马闯出了营门。
  顾枫立即带上小队人马从后面追赶上去。他已经对连羽出了手,就不可能让琉夜把他带回来。琉夜用迷心术控制了车夫,一行人你追我赶,离营地越来越远。
  “琉夜,谷口驻扎着毗沙的军队,你快带连羽回来!”
  顾枫的声音带着焦急,杂乱的马蹄和呼呼风声,琉夜仿若不闻,带着马车通过狭窄的隘口,往鸣沙谷外奔去!前方尘土飞扬,毗沙的军队被惊动,陆沉亲自率领着骑队而来。顾枫在最后关头还是没能把琉夜拦回来,毗沙的骑队以半圆之姿包围过来,他咬一咬牙下令道:“立即掉头回去!”
  琉夜迎上了跑在骑队最前面的陆沉,高叫道:“你放他们回去!”
  看着顾枫匆忙折返的身影,陆沉微微勾起唇角,扬手示意骑队停了下来。琉夜勒停马,顾枫带着手下的侍卫,已经沿着来时的道路退回了鸣沙谷之中。
  “琉公子,看你的情形似乎是拖家带口准备投奔毗沙?”
  “谢了你的帮忙。”琉夜向着一脸从容笑意的陆沉抛了个眼色,下了马,走近马车去看连羽,结果掀起车帘就被吓得一惊,“连羽,你怎么了?”
  连羽痛得脸上都是冷汗,他觉得体内像是有一股力量四处冲撞,似乎是想找到突破口喷薄而出。他眼前金星迸发,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被这股尖锐的痛楚割裂。
  琉夜的手搭上了他的经脉,连羽的体内有一股灵力在横冲直撞,他没有修炼过,怎么会出现灵力反噬的现象?连羽不能说话,他们一路奔走过来,他困在车厢里都不知道被痛楚折磨了多久。每个人修炼的时间和程度不同,灵力的征兆也会不一样,感觉到连羽体内那股阴冷的气息,他磨着牙道:“秦缚,你这个混蛋做的好事!”
  秦缚风尘仆仆地抵步鸣沙谷,掀起帘子走进营帐,迎面就是琉夜的一道灵光劈来。他险险地避过,皱起了眉说:“你试验我的反应,能不能有一次先打个招呼?”
  “我对你的反应如何不感兴趣,我是真的想劈死你!”
  秦缚不理会琉夜的发飙,走近去探看床上躺睡着的少年。连羽阖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几缕发丝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脸上。距离最后一次见到连羽,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眼前的少年给秦缚的感觉是越发单薄,比玉质的瓷器更加不堪碰撞。
  “他怎样了?”
  “我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灵力,秦缚,你把灵力灌进他的身体里,到底有没有想过反噬的时候他会痛死?”
  秦缚收回目光,“当时我已经顾不上,若我不救他,他就会死掉。”
  当日在快要踏上归春的密林之中,他遭到灵力反噬,失去理智凌虐了连羽。想到当时的情形,他的眸光深沉了下去,连羽全身几乎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密布他深深的咬痕,青紫红肿,而下 体流出来的鲜血也已经干涸,他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气息若有若无,只差一点就死在他的狂暴之下。
  “现在我该怎样做?”
  琉夜瞪着他说:“他体内的灵力是你灌进去的,只能由你引导出来,记得不可以急进,否则他的身体会受不住,至于过程之中,你和他都会很痛苦。他又哑又瞎,还要遭这种罪,秦缚你真是混蛋!”
  “他的眼睛现在看不见东西?”
  秦缚讶然地看向琉夜,然后看到他在点头。
  在落水河畔的山洞里,连羽被封的真元解开,第一次睁开眼来看他,那是秦缚此生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令他惊叹的是世间居然有如此清澈的眸子,瞳孔深处光芒绽放,荡漾出层层光彩,堪比月夜星空美妙动人。但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眸,竟然再也无法视物!
  “我会让他好起来。”
  秦缚伸手想把连羽摇醒,却被琉夜拦住,“他痛得晕过去,你让他休息一下。”
  床上的少年仍然没有知觉地昏睡着,秦缚几乎碰到他的肩头,又把手收了回来。琉夜看着他说:“秦缚,你素来寸土不让,居然会不忍心看着他死掉,把自己辛苦修炼的大半灵力灌给他,你很反常。”
  对上了像是寒星一样的眸光,秦缚迅速地把目光移走,恼羞成怒地说:“琉夜,不必浪费灵力对我施迷心术,我心里没有你想要窥探的秘密。”
  秦缚甩袖而去,琉夜在床前坐下来,撩起连羽亚麻色的发丝,隐隐替他感到担心,“小鬼,看来你的麻烦不少,好好的自求多福吧。”
  绝琰赶回扎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借到援兵的消息传开,鸣沙谷里困守的千余名将士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看到回国有望,他们将吐气扬眉的一天。
  只是,连羽已经不在了。
  看着绝琰发疯一样逐个营帐去找连羽,顾枫转过身,拿起自己的长刀骑上马,带着一小队精英侍卫乘夜离开了军营。他自己做错事,就要想办法弥补。当夜毗沙的军营中被搅得人仰马翻,而顾枫再一次冲动行事的后果就是,失手被陆沉擒获。

  28-仇心难解

  顾枫带着小队人马夜探毗沙的军营,折腾许久之后,外面人仰马翻的声响都安静了下去,而连羽在昏睡了大半天之后,也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琥珀色的眼眸缓缓地睁开,柔软的长睫毛像是蝶翅般扑动了几下,但是他的眸光中没有焦点,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气的氤氲,四周烟雾迷离。一直站在他床前的秦缚,掉过头对身后的琉夜说:“他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传入耳中,连羽明显愕然了一下,然后全身都警觉起来。
  略带一点冰凉的手递了过来,是连羽熟悉的触觉。琉夜与云非天一样,他们的体质偏寒,掌心的温度有别于其他人。他的手被对方握住,然后耳边响起琉夜的声音,“连羽,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连羽心头的不安散去,但他仍然一脸戒备地看着秦缚站的方向。
  琉夜从来没有见过连羽露出这种表情,他一向很温顺,尤其是在绝琰的怀里,乖巧听话得像是初生的幼兽一样,十分惹人怜爱。只是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一个对象,他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是随时会伸出爪子去挠秦缚一把一样。
  “秦缚,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他对你似乎很有意见?”
  琉夜挑起眉毛,连羽不肯与他作心语交流,根本连提也不想提起秦缚这个人,他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秦缚阴沉着脸,拒绝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把人交给我,你可以走开了。”
  连羽听到秦缚的话,立即就抓紧了琉夜的手不放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琉夜连忙安抚他,“连羽,我们来的路上你痛晕了过去,是因为你身体里有秦缚灌进去的灵力,他当时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现在他要帮你引导回去,如果不这样做,反噬的痛楚会越来越厉害,你会痛死的。”
  连羽不甘情愿地放开了他的手。
  秦缚走近连羽,大手刚碰触到他的身体,手臂隔着衣物便传递上来被咬噬的痛楚,他缩回手怒瞪着连羽。看着秦缚一脸怒火却发作不得,站在一旁的琉夜笑得越发幸灾乐祸,连羽看不见,但他居然可以准确快速地咬了秦缚一口,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这个是不是就是他自我保护的本能?
  秦缚恼火地下驱逐令:“琉夜,如果你还继续留在这里,我不会帮他把体内的灵力引导出来。”
  琉夜走了出去,秦缚捉住连羽的手臂,沉声道:“连羽,你帮过我两次,一次在落水河尽头的山结你拉了我一把,一次是在大漠绝琰拿剑走向我的时候你阻止了他。我还你这个人情,如果你再不配合,最终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连羽收起戒心,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营帐之外,琉夜双手抱在胸前,身边不时有三两个巡逻的士兵经过,他无聊地靠在一株大树之上。
  月色在地上拖出他长长的影子,他有一丝走神。
  等秦缚替连羽清理干净身体里的灵力,他就会带他离开,把他送回绝琰的身边,然后想办法劝云非天跟他一起回长生天。在外面流浪多年,他渴望回家,回到那个长年冰川覆盖的地方,那里有最蓝的天空,冰川会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那里生活着他们的族人,是最适合他们的居留之所。
  一道尖细的灵光划破夜色,直往天际冲去,像是烟花一样瞬间散落在黑暗之中。
  琉夜认得是云非天的信号,拔腿追了过去。
  追出一段路,在无人的地方,那个满头银发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琉夜走上前去问:“非天,你找我?”
  云非天转过身看着他,“琉夜,你把连羽带走,几乎让绝琰着急死。”
  “不是我故意带走他的好不好?”琉夜没好气抗议,“顾枫要把他送回连御的身边,我是不让他这样做才会把连羽带走。你让绝琰那小子再等几天,我会把连羽送回他身边。”
  “顾枫被陆沉捉住了。”
  “我知道,但秦缚似乎没有放他走的打算。”
  “琉夜,为什么你一直要帮秦缚?”
  “我——”琉夜抬起头看了一下云非天,然后又闭口不语。
  夜风吹动云非天的银发,有几缕拂到琉夜的脸上,他听出云非天的声音带着怅然,“我知道你一直在跟我斗气,我帮绝琰,你就去帮他的对头。琉夜,绝琰不管怎样说都是你的外甥,他现在真的到了艰难的时候,你帮他一次。”
  琉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想我怎样做?”
  “后天晚上找机会拖住秦缚,把顾枫以及他的手下放出来,绝琰会突围出去。”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非天——”琉夜走上前,按住云非天的双肩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绝琰安全之后,你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我们回长生天,不要再去管他们之间的事情。他和秦缚不单止是个人恩怨,涉及两国的利益,我们不可能改变得了,只能随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去决出高下。”
  云非天避开他的眼睛,“琉夜,到那时候再说吧。”
  见他要走,琉夜伸手环住他的腰,拉他进怀里,双唇压了过去。云非天抗拒地挣扎,琉夜托住他的头执着地不肯放开。渐渐的云非天不再挣扎,琉夜在他的唇上辗转吮吸,深深一吻然后才放开。
  “非天,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云非天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过身离开。银发白衣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琉夜抚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云非天的气息。
  因为绝琰是他的姐姐琉月唯一的儿子,所以云非天才会竭尽全力的去维护他。琉月灵力耗尽被封印在冰川之下,云非天用十八年的时间去怀念已经足够。琉夜一直等候,等候他从往事中挣脱出来。他希望这一次,云非天不会再让他失望。
  当日在归春城外的密林,秦缚把连羽抱到河边,用河水清理干净他身上的伤口,把灵力灌进他的身体内,然后催动一圈又一圈地运行,连羽的脸色从苍白渐渐回复原来的红润。
  在那个过程之中,连羽一直晕迷着,他并不感到痛苦。
  但是现在秦缚要把灵力引导回去,那种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剥离的感觉,让连羽难受非常。他的额角渗出了汗水,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死命地忍受着。他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也明白不能中途而废,只能祈求这种折磨可以尽快结束。
  灵力抽离的速度放缓了下来,他感觉到痛楚减轻,但是身后秦缚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连羽隐约明白,速度降下来之后,秦缚的辛苦会加剧,他是为了他没有那么难受才这样做吗?
  连羽咬了咬下唇,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松身体去配合秦缚。
  终于挨到结束,连羽已经神智都迷离起来,他极度疲惫地倒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额角的汗水被拭擦去,有人替他覆上了被子。
  然后身边的人的气息去远,连羽在缓重的脚步声中倦极睡去。
  夜色深沉,西风吹凉,琉夜弯膝坐在大石上,把玩着手中的酒壶。他所处的位置在半山,放眼看去,山坡下星棋密布的就是毗沙军队驻扎的营寨,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篝火光。
  秦缚在他身后,耐心地梳理着黑骝马的鬃毛。
  “秦缚,连羽的情形怎样了?”
  “……每一次他都非常难受。”
  琉夜扬起唇角,秦缚替连羽引导灵力进展很慢,原来他是动了恻隐之心。“等他恢复了,我会带他离开。”
  秦缚不明情绪地答了一句:“随便。”
  琉夜把酒壶抛给他,“喝酒吧,我回长生天之后很难会再出来,或许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更别说坐在一起喝酒谈话。”
  “看着身边的人老去死去然后化作尘土,只有你依然存活,琉夜,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长生族人的衰老过程会比平常人缓慢许多,十五年前秦缚见到琉夜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副二十出头的样子,十五年之后,他的外貌几乎没有可以察觉出来的变化,而秦缚却是从十岁的少年长成今日的青壮男子。
  “只要身边有真心陪伴的人,那种感觉就不可怕。”
  琉夜放远目光,很久之前,他总是远远地、默默地注视着云非天,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云非天会把落在他姐姐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生命是如此漫长,他看不到自己凋零的那一天。他悲观绝望,恨透了自己是长生族人的身份,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匆匆数十年,他轻易就解脱了。他曾经变得竭斯底理,不可理喻,成为族人眼中的叛徒,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云非天答应跟他一起回长生天,以后,他的眼里就只有他。
  他扬起了眉梢,流露出一丝开怀的笑意。
  秦缚拔出酒壶的壶塞,醇酒的香味在夜色中飘散。他仰起脖子猛灌了下去,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喉咙滑进胸膛,有一丝火辣辣的感觉。他的人生不像琉夜,短暂得像是流星在夜空中划过,但是琉夜找到了真心的伴侣共渡漫长的一生,而他始终是孤独的一个。
  醇酒浇不灭蚀骨的孤独,琉夜掉过头来看着他,或许是酒力的缘故,或许是替连羽引导灵力损耗太多心神,秦缚一下子就掉进了那个漩涡中。察觉到琉夜又对他施展迷心术,他来不及扭头避开,心神已经被琉夜控制。
  酒阑梦醒,待到他清醒过来,山脚下的军营已经火光冲天,厮杀声不绝!

  29-措手不及

  秦缚飞快地翻身骑上马背,往一片混乱的军营中赶去。
  琉夜对秦缚施展了迷心术之后,立即就回到了山下,他跟云非天约好在子夜动手,月亮已经升上了中天,他趁看守最松懈的时候闪进关押顾枫的营帐之中,松开了捆绑着他的绳索。
  顾枫挥刀割破营帐的侧壁,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门口的守卫被琉夜从背后敲晕,拖进了黑暗的角落里。原本顾枫离开后,琉夜也能轻易脱身,但偏偏此时陆沉巡营而至,走近营帐立即便发现了不妥。顾枫并未走远,琉夜只能想办法把他拖住。
  陆沉皱着眉头,用力地掀开门帘,对上了琉夜寒星一样的眼眸,他扬起袍袖,挡住他投射过来的目光,沉声问:“琉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有了警觉,琉夜的迷心术便无法施展在他身上,只能用身体把门口挡住。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一阵,陆沉越加怀疑,沉下脸说:“琉公子,请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琉夜被一道大力推开,陆沉越过他走了进去。
  营帐中空无一人,陆沉扯开被割破的营帐,外面已经不见顾枫的踪影。秦缚使访“弘夙”遭到连御下毒,他赶往救援却在边境被顾枫拖住,“毗沙“与“维陀”由此交战,他与顾枫一直执持不下。
  秦缚被困荒漠,顾枫屡屡阻挠,以致他来不及救援,秦缚落入了绝琰的手中。秦缚被擒之后,他当夜就发动军队进行猛烈的进攻,打伤了顾枫几乎把他擒获。绝琰赶到边境控制局面,“毗沙”也集结了更多的兵力,如果不是“维陀”上任君主绝昭突然病逝,绝琖登上君主之位同时放出了秦缚,他有所顾忌就不可能放开手脚打一场硬仗。
  两国在边境一仗,他最终把失去后援的“维陀”一方打败,顾枫护着绝琰退到了鸣沙谷之中。
  顾枫不亏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他选择的这个退守地相当明智,狭窄的山谷成为天然的屏障,“毗沙”军队挺进的步伐被阻拦在山谷之外。他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把顾枫擒获,但琉夜竟然放走了他!
  陆沉回过身怒瞪着琉夜,骤然间没有防备之下,旋即便掉进了两潭漩涡之中,他最终还是没有避开琉夜的迷心术。
  顾枫被琉夜放走,带着手下的一小队精英侍卫,没有立即与绝琰会合,反而是里应外合放火烧光了毗沙的粮仓。绝琰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集结了大批人马,当中大部分是连御借出的“弘夙”的兵力,当晚发起了突袭,把毗沙的军队攻了个措手不及。
  琉夜赶到粮草存放的营地,火光已经冲天升起,顾枫带着手下迅速地撤退。风助火势,要扑灭已经是不可能,眼前的大火熊熊地燃烧,厮杀声、呐喊声、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混合成巨大的声浪席卷而至,他此时才明白自己被云非天利用。
  绝琰并不单纯要突围而出,他根本就是要与顾枫里应外合,趁机把秦缚击溃!放走顾枫,他还可以向秦缚承担责任,但是来不及应对偷袭,粮草尽毁,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又怎样向秦缚交待?
  云非天没有原则的偏帮绝琰,陷他于不义,只是因为绝琰是他姐姐琉月唯一的儿子!琉夜的心头像是被插上了一刀,满腔的悲愤交加,他想云非天跟他一起回长生天,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愿望,但云非天却是偏偏不能给予。
  大火炙烈地燃烧,滚滚的浓烟升起,琉夜对云非天的失望,也像这道冲天的烟雾一样,铺天盖地。
  秦缚清醒后赶至,果断地放弃了抢救已经没有多少希望的粮草,调派全部的兵力抵御绝琰的进攻。琉夜转身奔回连羽的营帐,绝琰不会不要连羽,来带连羽回去的人,一定会是云非天!
  银发飞舞,白衣蹁跹,云非天把连羽护在怀中,策马逐走在夜色之中,琉夜突然冲出来挡住去路,他几乎来不及勒停马匹,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琉夜!”
  黑衣黑发的男子满脸悲愤,云非天骑在马背上,一时间不忍心策马越过他而去。他知道自己伤了琉夜的心,但是形势至此他也无话可说,眼下他急于要做的是把连羽带回绝琰的身边。
  “琉夜,你让开,绝琰还等着我带连羽回去见他。”
  琉夜摇头,“你不可以把他带走。”
  “别怕。”怀中的连羽扭动着身体,云非天揽住他的腰安抚下他,“琉夜,连羽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你让我带他走。”
  “他的身体里有秦缚灌进去的灵力,秦缚还没有替他清理干净,你把他带走,遭到灵力反噬他会痛死的。”
  云非天把手搭上了连羽的经脉,知道琉夜并没有撒谎。怀中的连羽睁大着双眼,眸光中映出熊熊的火焰,棋差一着,绝琰没有算计到这种情形,只怕今夜要长留遗憾了。
  “秦缚不会伤害连羽,你把他还给我!否则你今夜把他带走,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让秦缚替他引导灵力,绝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死。”
  不管是出于对他的感情,还是对绝琰的亲情,琉夜都是被他利用了,云非天能够想像琉夜的失望与悲愤,他看着他下了马走近,伸手过来,从他的怀里把连羽接了过去。
  由此至终,琉夜都不看他一眼,那个热情开朗的男子,这次是真的被他伤了心。
  连羽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开,云非天明白他即使是要承受灵力反噬的痛楚,也要他带他走,带他回到绝琰的身边。
  但是眼下这种情形,他又怎能把他带走?
  连羽的眼中盈满了泪意,琉夜沉声说:“连羽,如果秦缚要伤害你,他就不会那么艰难替你引导灵力,你跟我去找他是唯一的生路,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在清冷的月色下,闪动着晶莹亮光的眼泪顺着脸侧滑落,连羽缓缓地松开了云非天的手。
  他被琉夜抱上马,然后身后一沉,琉夜也骑了上来。身下的马匹开始扬蹄奔跑,他听到琉夜在耳边说:“连羽,你知道吗?一直被爱着,无论怎样都没有被放弃,……其实你很幸运。”
  即使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但是绝琰仍然对他死心塌地,就连秦缚那样冷硬如风的男人,也会对他有一丝恻隐。而他全心全意的付出了,云非天在利用他的时候,又可有半分顾及他的感受?
  “琉夜,对不起——”
  身后响起云非天的声音,琉夜的身体僵直,却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减缓策马奔走的速度。带着歉疚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连羽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然后顺着肌肤滑走,只留下一小片水渍。他把身体靠进琉夜的怀里,摸索着覆盖住他执着缰绳的手。
  “真是磨人的小鬼。”
  琉夜伸出另一只手揉乱了连羽的发丝,“可惜我不能够把冰魄唤醒,否则一定会让你好起来,让你能够开口说话,张眼看见最美丽的风景。连羽,如果真有能开口说话眼睛看到东西的那一天,你一定会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的心情因为连羽无声的安慰而平复下来,夜风迎面吹来,连羽往他怀中更加贴近,温顺得像是初生的幼兽。
  琉夜提紧缰绳纵马奔走,秦缚已经带着“毗沙”的军队撤退,他们同骑一马,踏着月色追赶着大队人马而去。
  这夜绝琰率领部下与“弘夙”的军队联手,展开声势浩大的反扑,“毗沙”被打得措手不及,秦缚放弃营地带着人马在夜色中边战边退,在天明时分撤回了“毗沙”的国境,两方的人马重新以边境为界展开对峙。
  而琉夜带着连羽,也终于在晨曦初露,霾云散尽的时候追上了他们。

  30-无力自拔

  经过一夜的混战,人困马乏,曙光渐渐穿透云层,“毗沙”的边境城镇雪融的城楼愈发显得巍峨高耸。城门的吊桥放下,秦缚带领着人马鱼贯而入。一阵马蹄声动,有人骑着快马疾追了上来。他回过头,入眼是琉夜被晨风吹动的乌发以及翻飞的衣袂,而他怀中靠倚着的少年,是素袍恬静的连羽。
  晨光渐渐变得耀眼,连羽亚麻色的发丝被勾勒出细碎的金边,随着原野上吹过来的和风撩动。素色柔软的衣袍也被吹起,摇曳出轻盈优美的弧度,修长的身姿仿佛笼罩着一圈淡淡的光环,在一片杂乱喧嚣的人马声中,他柔和明净得像是落水河畔灿然绽放的水莲花。
  秦缚隔着人群,目光落在连羽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从山上下来回到军营,在一片混乱中一直没有见到琉夜和连羽,原本以为他们已经趁机离开,没想到琉夜最后还是追上了他们。队伍让出了一条通路,琉夜策马一路奔跑到他的面前。秦缚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琉夜是推波助澜者,他还要追上他们干什么?
  陆沉横马挡住了琉夜的去路,拔出长剑指着他说:“琉公子,你不认为继续跟着我们很不明智吗?”
  琉夜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秦缚,“我的本意只是放走顾枫,我并不知道绝琰会趁机发动突袭!秦缚,你要相信我!”
  他怀中的连羽直起了腰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目光顺着琉夜声音的方向看过来,专注地等着秦缚开口表态,神情充满对琉夜的关心与信任。秦缚扬手示意陆沉让路,“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进城!”
  一堵城墙之隔,里里外外是两重的天地。
  秦缚登上城楼察看绝琰一方的动静,大队的人马扫荡过后,广袤的原野只残余满眼的狼藉,绝琰并没有再挥兵追来。
  “秦缚,我一直不想插手你和绝琰之间的事情,但是这一次却是失了原则,我很感激你最后仍然选择相信我。”琉夜与秦缚并肩站在城楼之上,他们身后可以看得见的地方,连羽扶着黑骝马站在那里,伸出手梳理着马鬃毛。
  “我没有想到,非天,他居然会这样利用我——”
  琉夜感伤地摇头,原野上的风空空落落地吹过,吹不散的是他心头满腔的悲愤。
  “战场上本来就只有胜负之分,没有道义可言。琉夜,这次是我太大意,我并没有计算到你的头上。”
  “你跟着下来打算怎样做?”
  秦缚收回巡察的目光,“现在绝琰有连御的相助,我不能与他硬碰。当日我带着随从使访弘夙,连御能够知道我修炼灵力的秘密,并且从落水河尽头的山结处采回生长多年的蔓离花。我一直怀疑身边有隐藏的叛徒,所以我不打算再留在边境,我需要返回都城,清查出这个内奸。”
  “连羽体内的灵力还没有清理干净,我希望你不要迁怒于他,他其实很无辜。”琉夜看着秦缚,提起那个屡遭不幸的少年,他就会觉得不忍心。“连羽对绝琰和连御来说都非常重要,但是我不想看到你把他当成人质要挟他们。我带他来追上你,是想让你救他,帮他摆脱灵力反噬的痛楚。若你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会立即带他离开,并且立誓从今往后不会再认识你秦缚这个人。”
  秦缚的目光落在墙根处的少年身上,他的黑骝马一向不亲近陌生人,但是连羽却能接近并且温柔地抚摸它的鬃毛。连羽曾经有过一匹黑鬃黑尾的紫色骝马,被他在落水河尽头的山结处放归了山林。
  他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连羽被他拖着一直往前走,还频频地回头,眼里泪光闪动。他残忍地用脚尖剔起一粒石子,直直地击向马腹,把紫骝马赶进密林之中,连羽的眼泪洒落了一路。
  秦缚一生中从来不懂得后悔的滋味,他不会后悔自己所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但是现在远远地看着连羽,他心头的怅然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重见时连羽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下的牙印还没有完全消褪,他没有涂上药物或者是运用灵力自疗使伤口愈合,他在无人的时候拉起衣袖细看颜色越来越淡的伤口,然后久久不语。
  连羽所有的纯良美好都不与他有关,或许他此生都会被一直仇视。
  他不愿意向任何人承认自己的感情,但是却欺骗不了自己,他陷进去了,陷在连羽的纯良与美好之中,无力自拔。一丝叹息散逸在风中,却只有秦缚自己能够听闻。他沉声道:“我答应过会让他好起来,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秦缚要返回“毗沙”的都城,琉夜带着连羽同行。连羽的眼睛不能视物,一路上都是琉夜带着他同乘一马,非常辛苦。秦缚眼见于此,离开雪融之后,便选择了改走水路。他们坐着船顺流而下,一路往都城而去。
  落水河发源于冰川,流经“弘夙”和“维陀”,成为两国的边境界线,最后流入“毗沙”。在“毗沙”的境内,落水河的水流已经变得非常平缓,但是水质依然清澈,大船行驶在河面上,清风徐来,扑面是水莲花的幽香。
  夜月行船,水波不兴,秦缚手执酒杯弯膝靠坐在船舱内,副将玄风替他斟满了一杯酒。他被困在“维陀”的边境小镇归春与“毗沙”的国境之间的荒漠中,玄风被陆沉派来救援,当夜突围他失手被绝琰擒获,玄风逃脱了出去,把消息传给了陆沉,所以才会有了后来陆沉发起猛烈的进攻,打伤了顾枫,然后绝琰不得不连夜赶赴边关主持局面的一连串事情。
  错落的灯光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船头正在对话的琉夜与连羽的身上。
  琉夜与连羽对话的方式可以想像,就是琉夜独自自言自语,而连羽是只管听以及偶尔动动心思。琉夜的声浪传来,渐渐变得含糊不清,他借酒浇愁,一下子就喝醉了。
  “非天,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被玄风扶着回房间,琉夜仍在喃喃地追问,酒醉之后往往是真实感情的流露,他被云非天利用,一直表现得非常悲愤,但是在卸下心防之后,他显得脆弱与绝望。这个真诚的男子,他全心全意的付出,却得不到同样的回应。
  秦缚仰起脖子饮尽杯中的酒,酒力挥发上来,身体难耐的躁热,他拉开了衣襟,露出强壮的胸膛,让清凉的晚风吹散身体的高热。
  连羽仍然扶着栏杆站在船头,微微地扬起脸,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
  秦缚拿起酒瓶向着他走了过去。
  感觉到他带着酒味的气息接近,连羽充满防备地想退开。但是他的身后是船栏,前路却被秦缚高大的身躯挡住,他只能倔强地把头别了过去。
  “你能感受到琉夜的伤心吗?在我少年的时候他教会我要坚强的隐忍下去,但是现在却没有人能抚平他的伤口。绝琰趁夜发起突袭,毗沙损失严重,在这一件事里面,琉夜却是被伤害得最深的人。”
  连羽的眼神柔软了下来,由此至终,琉夜对他的关爱都是发自内心,他非常喜欢这个用情至深的男子。
  船头悬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灯光映在连羽恬静的面容上。秦缚像是被迷惑,目光无法从他的身上移走。只要他替连羽清理干净身体里的灵力,琉夜就会带他离开,回到绝琰或者是连御的身边,从此不会再与他见上一面。
  他们是敌对的双方,有着各自的立场。
  夜色中落水河静静地流淌,诉说着琉夜的伤心,他的躁动。
  秦缚俯身凑了过去,连羽极力挣扎,他扶住他的后脑,强硬地吻上了他带着甜香的唇瓣。
  连羽对他的仇视极深,不差再多一条劣评。这一夜,绝望伤怀的不止是琉夜一个,他心头的躁动只有连羽能够平息。即使再见陌路,他也想品尝一次他的芳香甜蜜。绝望失意的情绪像是一张大网,把秦缚牢牢地困住,他无力去挣脱。
  突然之间从水底下传来了一声巨响,秦缚完全清醒过来,而他们所乘坐的大船,已经被炸成了两截!

  31-黑暗河流

  船板倾侧,大量的水迅速地涌了上来,秦缚拖住连羽,滑进了清凉的河水里。猛然间的变故,让连羽猝不及防,他像是所有溺水者一样恐慌地挥舞着手脚,极力地进行挣扎,结果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扶住我,不要乱动!”
  秦缚的水性极佳,托住他的腰,制止了他对逃生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加速没顶的举动。他的语气极具震慑,连羽当即不敢再乱动,把身体的重量都攀扶到他身上,茫然地喘息着。
  被连羽死命地抓扶着,秦缚只得苦笑。连羽的眼睛看不到,受到惊吓的程度可以理解,但也不必如此用力吧?他快要被他勒得透不过气来了。
  水面折射着月亮的银光,秦缚近距离看清了连羽的脸,他的发梢都在滴着水,只有头部露出水面,眼中水气迷离,流露着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气息。他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大致分辨出岸边的方向,托着他游了过去。
  借助水的浮力以及秦缚的托力,连羽的身体在水中游弋,身边秦缚的呼吸由平缓渐变得收紧,可以听出怀中多出了一个人,他还是会感到吃力。从初见开始,他就十分抗拒秦缚,有时候甚至会咬上他一口泄愤,此刻被他扶持着逃离困境,一丝异样的情绪在心头荡漾。
  反手把他推开,秦缚轻易就能自己逃出生天,但他看上去并没有扔下他这个负累不管的意思,而是很努力地游动着。耳畔是哗啦的水流涌动的声音,轻微的水花不时拍打到他的脸上,暗夜的河流仿佛没有尽头,他与秦缚之间,忽然间便有了种同生共死的味道。
  身边秦缚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连羽知道他再体力过人,但也会有耗尽的时候,若不能坚持到岸边,他真的打算跟他一起沉进落水河的淤泥之中吗?
  秦缚丝毫没有要跟连羽一起葬身鱼腹的想法,在曲折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求生已经是他的本能,他要的是连羽与他一起脱离险境。
  可以猜想得到,他身边的叛徒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下手,在水底安放鱼雷炸毁船只,这一段河流没有人家,附近只有莽莽的丛林,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大船沉进了水底,暗算的计划便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的眸光沉了下去,冒犯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等他揪出了这个叛徒,一定会百倍奉还,教他生不如死。
  在一片夜色中,秦缚看不到彼岸在何方,但是气力已经渐渐不继。手脚的划动变得越来越艰难,呼吸也急促不顺畅,他只能凭借着意志力继续坚持下去。一截断开的船板漂了过来,他如获救命稻草,奋力地游动了几下,拦住了船板把连羽托了上去。
  船板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连羽趴在上面,载浮载沉。
  秦缚极力游动的这几下,耗光了仅余的气力,他虚脱地仰面浮在水面上,只要一口气接不上来,身体就会沉下去,被黑暗的河流吞噬。
  如此丧命的下场,对他来说不会甘心,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连羽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渐渐的听不闻秦缚粗重的喘息,一丝恐慌包围了他。
  秦缚是不是沉进水底去了?
  他踢动着手脚,激起一阵阵的水花,藉此呼唤秦缚的回应。
  他浸在清凉的河水里太久,身体都冰凉了,但是让他觉得更加寒冷的是,将要独自去面对的求生之路。
  茫茫的水面,他看不到一丝亮光,他该怎么办才好?
  水花溅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凉意,秦缚猛然清醒起来,把连羽送上船板并不表示他就安全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一个浪花一道暗礁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水面被急剧地拍打起水花,越来越多的溅到他的身上,他知道连羽一定是非常害怕。
  秦缚咬破嘴唇,剧痛激发了他求生的意志,他吐掉嘴里那丝血腥的味道,重新游回连羽的身边,托住了木板沉声道:“连羽,我推你靠岸,你有力气就一直踢水帮我,我们都会脱险的。”
  耳畔传来的声音仍然带着不顺畅的呼吸,但是又恢复了一贯的强硬和坚决。连羽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是在黑暗的过道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他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毗沙”王秦缚在返回都城的途中遇到意外,乘坐的大船沉进了落水河之中,与他同船的人全部遭到不测。消息传到绝琰耳中的时候,他正与顾枫为首的几个将领商讨攻打“毗沙”的边境城镇雪融的计划。
  连羽在秦缚的手中,他投鼠忌器,更多的要考虑的是,一旦秦缚把连羽作为人质要挟,他该如何面对。
  商讨仍然没有结果,因为他们的主帅绝琰,根本就是从心底里抗拒发出攻城令。顾枫几乎是愤慨地带着几个将领离开营帐,但是这一次,他忍耐着把呵责绝琰的说话都留在了自己的肚子里。
  绝琰用手支在几案上,扶着额角沉思。
  无极几乎是不忍地把手中的线报交到他的手上。
  “有事吗?”
  绝琰抬起头,把无极递过来的线报接了过去,连日来的忧愁困虑以及蚀骨的相思,年轻俊朗的面容明显是消瘦了,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透着浓浓的疲惫。他把线报展开,目光一下子就凝结住,然后无极看到他一动不动的目光中,渐渐的蒙上了水气。
  纸张被打湿,绝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无极,黑眸深沉得像是两潭不见底的湖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他突然之间跃起来,没有半分停留就往营帐外面冲出去。无极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拉住他的手臂阻拦,绝琰用力地甩开他,失控地叫嚷道:“连羽不会死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出事的地点在毗沙的国境,大殿下你不可能前去的!”
  绝琰发狂一样要冲出去,无极根本拦不住他,云非天赶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高声道:“绝琰,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
  被他精湛的眸光所摄服,绝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绝琰,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累了到床上好好地休息吧。”
  心神被云非天所控制,绝琰放弃了继续往营帐外面奔走,呆板地转过了身。
  “弘夙”的宫城之中,连御几乎是差不多时间收到秦缚的死讯。
  那个强势凶悍的“毗沙”王,就这样死了吗?连御愤怒地砸碎了随手可以触及的物件,秦缚该死,要死就死得干脆,为什么要拖着他的弟弟一起陪葬!连羽是他费尽苦心养育大的宝贝,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要来争抢?就连有连羽在身边一起死去的机会也不留给他!
  他颠狂地大笑,书籍、画轴、瓷瓶,书房被他砸到面目全非,在满室凌乱飞舞之中,他的双手也被划得鲜血淋漓。
  他离开书房之后,一直把自己困在泷翼宫里不出来。
  没有一个侍从敢靠近他,此际的连御像是风暴的中心一样,稍为碰触一下就会粉身碎骨。从日出到日落,连御目光空洞地躺在连羽的床上,像是石化了一般。奕扬远远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壮着胆子走近他。
  发泄了一整天,连御精力耗尽,仰躺在连羽的床上,痛苦地用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奕扬胆怯地说:“君王,你的手在流血,让我替你清理一下吧。”
  连御不说话,奕扬跪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用湿巾擦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衣躺在床上的颀长身影,透着浓重的悲伤。奕扬拧干了布巾,轻轻地拭擦掉连御脸上的血污。
  棱角分明的五官露了出来,高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这个男人身上流露的君王气慨,即使是在如此颓废的时刻,仍然像是磁石一样吸附着他的目光。连御似乎是睡着了,奕扬久久地注视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了上去,轻轻地碰触他的侧脸。
  连御毫无预警地睁开眼,威摄的目光,吓得奕扬整个往后跌去,几乎失禁。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这个男人,曾经在他和连羽下棋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凑身过去亲吻连羽的唇瓣,那样的温柔和深情。他知道自己是奢望,却希望有一天可以碰触到他,即使是匍匐在他脚下也心甘情愿。
  但是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人所有的深情和温柔都只向着一个人。
  没有了连羽,就像是失去了平衡的基石,连御凶狠得像是野兽一样。奕扬想起被乱棍打死的辗尘,那是连御身边从小到大一直忠心耿耿的侍从官,他唯一不可原谅的就是出卖了连羽。
  奕扬全身都透出寒意,连御只用一个眼神,就绝了他全部的念头。他终于明白,有一些禁忌,是他此生都不可高攀。

  32-莽莽丛林

  连羽趴在船板上任由秦缚推着,一路载浮载沉,终于在浓黑的夜色中靠了岸。足尖碰到水底的实地,两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累得精疲力竭,但他们至少不会喂饱鱼腹。
  这一段河流沿岸是大片的密林,藤蔓四处攀爬,野兽肆无忌惮的狼嚎不时远远地传来。密林中漆黑一片,透不进半点月色的亮光,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洞,只要步进去,就会把他们无情地吞噬。
  秦缚在岸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连羽扶了过去,两个人背靠着石头坐下来。连羽全身都在滴水,凉风吹来一阵寒意,身边的秦缚问:“你冷了是不是?”然后大手伸过来,把他拉了过去。
  连羽不懂水性,如果没有秦缚,他在落水的一刻就淹死了。秦缚在落水河边把他掳走,然后强 暴了他,把他的世界里全部的美好都破坏了。他曾经非常憎恨秦缚,但是在水中的时候,秦缚用尽全力救他,性命都是对方给予的,他没有办法再在这一刻拒绝他的好意。
  秦缚伸手脱掉他的湿衣,拧干了搭在石头上让风吹干,连羽身上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而秦缚除了下身的长裤,身上再没有其它蔽体的衣物。连羽被秦缚强有力的手臂搂抱着,上半身倾侧靠在他的怀里。这位“毗沙”王有着非常强壮的身体,结实的肌肉起伏,那是与兄长连御以及绝琰都不相同的感觉,他的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充满了力量,张显着他的强悍。
  身体靠得非常接近,连羽能清楚地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那种声音渐渐的覆盖了夜风在密林中掠过的声音,以及野兽不住的嘶嚎。连羽整个人都安心地放松下来,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连羽,你身上还是湿的,不能睡着。”
  秦缚把他推开一点,大力地把他摇醒。“你说话吧,我跟琉夜学会一点读心术,只要你足够专心,我还是可以读懂的。”
  他居然跟琉夜学习读心术?连羽惊讶地抬起头,琉夜曾经说过修炼读心术非常困难,秦缚把精力花费在这上面,他不知道除了自己,他还有可能把它用在谁的身上。
  “连羽,你不相信我会读心术。”
  秦缚肯定的声音传来,连羽哑然失笑。他像是要急于证明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读出他的心语,他忽然间发现这位“毗沙”王强硬的外表下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奇特,他们不是朋友,算得上是敌人,但是这一刻却紧紧地倚靠在一起,肌肤紧贴。秦缚总是以凶悍的外表去面对周围的一切,他其实跟他一样不习惯去处理这种微妙的关系,只能急于用别的东西来转移双方的注意力。
  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强大无比,这样的秦缚距离拉近,连羽并不抵触。
  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在莽莽的丛林之中,他们展开了生平第一次的对话。
  秦缚的读心术并不熟练,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不可能修炼得很好,连羽要在心里重复很多遍,秦缚才能理解到大概的意思。每一句话他都要沉默良久,连羽知道他其实更多是在猜度他的心思。
  兄长连御也能猜得中他的心思,但那是十余年相处日积月累,他对他简单的性情非常熟悉的结果。绝琰并不能完全猜中他的心思,但他会不停地追问,一次又一次非常有耐心地确认。连羽从来不知道,原来秦缚跟绝琰一样,对他也有着相同的耐心。
  他们都避开了各自的背景,不去提“弘夙”、“维陀”和“毗沙”的敌对关系,连羽一直被连御过分周全地保护,他的见识很多都是从书籍中得来,而秦缚在“维陀”的宫城中,与马匹打了十年的交道,所以他们能够谈下去的话题都与马匹有关。
  秦缚费劲地猜度他的说话,在等待他开口的时候,连羽微微地垂下眼。
  他并不迟钝,他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秦缚的目光。自从重见之后,他的目光常常专注地落在他的身上。替他引导灵力的时候、他一个独站的时候,如影随形。他明白秦缚对他的欲念,好像从初见面的时候开始,这个男人对他的欲望就不加掩饰。他甚至怀疑,即使不是因为要报复兄长向他下毒,这个男人也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他。
  “连羽——”
  秦缚的声音忽然响起。
  连羽困窘地别过脸,避开他注视过来的目光。他忘记了他们正在作心语交流,他的想法很容易就传递给了秦缚。被这个男人觊视并不是好事,但心思竟然被他知晓,他不想再在此时此地提起被他强 暴的事情。
  秦缚深深地注视着月光下的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他,他在暖暖的阳光中躺睡在绿草地上,勾勒了细碎金边的亚麻色发丝,落满了衣袍的绯紫色槿花,那时候他惊叹他不像是凡尘所有。现在在透明的月色下,他轻盈脱俗得像是一缕幻梦,仿佛一离开他的胸怀,就会消失不见。
  大手托住他的下颚,秦缚把他的脸扳了过来。
  不容连羽避开,他追问道:“你会因为那件事一生都仇视我吗?”
  连羽摇头,不管秦缚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但是他在危急地关头拼尽全力救了他,他记得他这个人情。
  “连羽,已经过去的事情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重头再一次,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处理,至少,我不会强 暴无辜的你。”
  声音低沉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黯淡,然后温热的双唇贴了上来。连羽能感觉到秦缚这一个吻中流露的歉疚之意,与他在船上因为欲望的驱使强吻他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想对他作出补偿。
  连羽推开他,他不想再跟秦缚有什么纠缠,他只想脱离眼前的困境,重新回到兄长或是绝琰的身边。
  秦缚看着他,“要我怎样补偿,你才肯释怀?”
  听到他的追问,连羽只是摇头,他不需要补偿。被辗尘出卖,太后弄瞎了他的双眼,他明白自己的人生注定充满苦难,不是秦缚给予的,还有别的其他人。没有人可以让他一生不受波折,即使连御曾经立下誓言,也无法做到。
  他相信只要不失去信心,再多的苦难都会过去的,他的想法跟从前不一样了,被秦缚□的经历也不再揪在心上放不开。
  秦缚读懂了他的心思。
  如果他足够理智,就应该在这一刻把怀中的少年推开,他们还能够相安无事接着下来的时间。等到他帮他清理干净身体里的灵力,他们之间就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但是他却不愿意把连羽推开。体力已经恢复,内心的躁动也跟着死灰复燃。那个被他渴求的少年就在怀中,只隔着薄薄的布料与他肌肤摩擦。他想要他,在清凉的河水里浮沉,他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体力靠岸,就会沉进落水河的淤泥之中,但是那样艰难的环境,他都没有放手,现在更放不了手。
  一旦他把连羽推开,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关系。
  那是一种极不甘心的感觉,他不甘心与这个少年变成陌路,不甘心他所有的纯良美好都与他无关。他想要的东西就要用强悍的手段去得到,包括这个少年。
  他强硬地堵住了他的唇。
  连羽仰起了脸,或许是月色的缘故,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像能看到秦缚的灵魂深处去一样。
  在他不能视物的眸光,秦缚看到了自己,一个强势的掠夺者,总是用不对等的能力去做着一些违背连羽心愿的事情。
  秦缚把他身上仅余的湿衣也褪了下来。
  怀中的连羽极力地挣扎起来,惊人漂亮的脸上染上了怒色,秦缚想干什么?再强 暴他一次吗?
  “连羽,放松,我不想弄痛你。”
  秦缚吮吻上他的脖颈,带着决绝的心情。他们之间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可以回头的路。要么放手什么都得不到,要么把他的人禁锢在身边。
  在得到与失去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连羽被有力的双手按着,胸腹都贴在石头上。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近似自我厌弃的情绪,他有过被身后这个男人强 暴的经历,要跟他比拼体力,根本就不可能。夜色沉沉,密林中四处都是野兽毒蛇,他还能逃得到哪里去?
  一阵扩张之后,秦缚便插了进来,滚烫粗硬,抽动起来的感觉很惊人。他的体力好得不可思议,在水中几乎耗尽了精力,上岸后很快就恢复了。他轻而易举就托着他的臀部挺进,每一下的抽 插都清晰异常,连羽感到深入体内的火热,不停地撞击着他,力度不容拒绝。
  与秦缚交合,他曾经有过非常恐怖痛苦的经历,并且差一点就死在他的狂暴之下。与此相比,眼下秦缚对他做的,根本就算不上痛苦。连羽把脸别了过去,任由秦缚肆意地操弄着他。
  不反抗并不表示接受,连羽是用消极的态度来抵制着他。
  秦缚的眸光沉了下去,抬起连羽的腿,换了个更深入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进入他,深深地插进,再缓缓地抽出,缓慢而沉重地挺送的动作,一直宣示着占有。
  他的喘息渐渐变得粗重起来,身体渗出了汗,他早就知道连羽的身体有多销魂,这种沉沦的感觉让他一直无法忘怀。数度抽 插之后,他的下身越发硬挺,他勒住连羽的腰,把他整个抱到自己的腿上,让他跨坐在身上,自下而上的顶动,持续交欢。
  连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被秦缚索要了多久,在一波又一波的律动里,他瘫坐在他的怀里,穴口因为他不停的抽 送而渐渐麻痹,结合的地方犹如火烧。他已经不再感觉到冷,秦缚的身体像是着了火一样烧灼着他,他的全身都被他释出的热气包围。
  秦缚最后以一记深到仿佛把连羽顶穿的力度结束了一切。
  高 潮之后,他仍然搂着连羽的腰没有放开,把脸靠在他的肩侧粗重地喘息着。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只要他不放手,这个少年便会一直被留在他的身边。

  33-一寸甜蜜

  天明之后,秦缚带着连羽,穿越密林找到了一处渔村落脚。
  只有三五户人家的小渔村,几乎与外面隔绝,民风十分淳朴,看到他带着双眼不能视物的连羽前来投靠,当中一户人家立即便收留了他们,那位大婶还好心地把自己丈夫的衣物翻找出来给他们替换。
  秦缚通过她的丈夫,把暗号传送了出去,然后耐心地等待着云麾将军陆英的到来。陆英是陆沉的父亲,眼下只有他最值得信任。他相信陆英接到暗号,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带人赶来。
  送走了那名老实的渔民,他离开渡口回到了渔家。
  在水里浸泡了大半夜,然后又被秦缚强索了一番,连羽落脚之后便有些低烧起来。大婶替他煎了一碗苦药递到唇边,药汁弥漫着浓重的苦涩味道,他皱着眉,抗拒着不愿意服下。
  药碗被秦缚接了过去,然后大手伸了过来,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只是低烧。”
  大婶笑着说:“小公子耍性子不肯喝呢,大公子劝一劝吧。”
  “这里交给我吧。”
  一阵脚步声去远,大婶走了出去。然后是药碗被放下,秦缚把门掩上,也离开了房间。连羽放松身体躺在床上,他非常怕苦味,在“弘夙”宫城里的时候,每回生病连御都会亲自监督,不容商量地要他喝药,难得可以任性这一回,秦缚并没有逼他。
  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他明白秦缚不会轻易放他走,他现在孤援无助,对秦缚能够做的只是不理不睬的消极对抗。
  只睡了一会,秦缚便去而复返。
  连羽从床上被拉起来,嘴里塞进了鲜甜的果子,淡淡的香味充盈在唇舌之间。他动齿吮咬,甜味之后是一丝丝的甘凉,滋味极好。秦缚把剩余的果子都放入他的手里,果子用河水洗净过,放入手心里还能感觉到水气。
  “这是在河边摘的野果,你吃完把药也喝了。”
  连羽拿嘴里的果核磨牙,原来说到底,他还是得喝那碗苦死人不偿命的药汁。
  秦缚看着他不甘情愿地喝完药,然后面朝墙里躺下,背对着他不加理睬。他从河边摘回来的果子,除了塞进连羽嘴里的那只,其余的他动都没有动一下就搁到了床头。
  他拈起一只果子抛进嘴里,很鲜美的味道,有一寸甜蜜,也有一寸甘凉。他伸手去摇连羽的身体,“再吃两只果子,把苦味中和一下。”
  “啪”的一声,连羽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他的手。
  昨夜在河边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只怕连羽现在对他仇视更深。
  秦缚把手里的果子放下,脱掉外袍上了床,从后面抱住了连羽。连羽在他怀里极力挣扎,他不容拒绝地按住他,伸手扯开了他身上的衣物。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连羽的欲望,虽然知道他在病中,但还是急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他。
  心情像是咀嚼着野果,甜蜜之中却透着薄凉。欲望的解脱,能够从连羽身上得到的只是一寸甜蜜,很快就会消散。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他的情绪轻易就被连羽影响,但是他已经无法抽身。
  他无法不对这个少年贪求更多。
  握住连羽的足踝,把他的身体打开,替他扩张之后,他把腰身往里一送,粗硬的顶端闯进了细嫩的甬道之中。
  身下的少年喘息着,白皙的脸染着怒色,秦缚不再克制,大幅度地在他的体内抽动起来。或许是因为连羽正在低烧的缘故,紧 窒的甬道暖热得像是要把他的欲望融化掉一样。
  秦缚沉沦在这种情 欲之中,晃动着腰杆往里用力,把自己埋得更深,抽出来大半又快速地顶入。他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贯穿着身下的少年,用灼热的气息把他覆盖,然后在这一轮又一轮的挺 送中,感受着占有的快感。
  抽出,插入,秦缚强势地索要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全部占有才肯甘心。
  连羽抽着气颤栗,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唇齿间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他被动地接受着秦缚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受到挤压的穴口,不得不尽量张大容纳强硬闯进来的火热,那缕苦涩的味道,被不断进出的异物挤散到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秦缚仿佛在提醒他,只要他想要,他便没有办法能逃得开这个强势的男人的侵占。
  想到了兄长连御以及绝琰,他的眼泪终于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因为药力的缘故,再加上情事出了一身汗,连羽睡了一觉,黄昏的时候醒来,整个人的气色都清爽了起来。秦缚把他带到外面散心,他垂着双腿坐在石头上,任由从落水河上吹来的风撩动他的发丝,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秦缚离了他一段距离,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大石之上。
  他的气息不近在眼前,连羽紧绷的身体才会放松下来。
  被他讨厌到这种程度,秦缚明白自己是咎由自取。
  一场强迫,换来的是连羽对他越发的仇视。情事之后,连羽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肌肤幼滑的身体,像是带着自我保护似的微蜷着。那一刻,再冷硬的心也因为他而柔软下来。
  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楚楚可怜,他所有的噩运,似乎都是从被他掳走开始。
  注视良久之后,秦缚挪身过去,从背后抱紧了连羽。连羽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是徒劳无功,决定省着力气。怀中的少年一动不动,秦缚与他静静地依偎,天际云彩流动,归鸟返巢,他有种甜蜜的错觉。
  他一直是孤独的一个人。
  在“维陀”当质子的十年,每日只能与马匹为伍,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成为“毗沙”的君主,国家在他的手中重新强盛起来,臣民富庶,但他身边连一个分享的人也没有。绝琖说过,他们是一样的人,努力地为着某个目标奋斗,但当这个目标渐渐实现之后,心底的虚空却没有办法填满,寂寞的感觉越积越厚,回头去看,他们一路走来都是孑然一身。
  不曾有过如此宁静的时刻,云彩、河流、密林,与外面隔绝的渔村在夕阳中静谧美好。怀中的少年,柔韧的身体散发着清淡的气息,像是落水之畔沐浴着晨曦的水莲花。当他在他怀中的时候,所有的空虚都被填满,他凝视着他绝美的面容,缓声说:“连羽,我愿意为了你,停止与弘夙以及维陀交战。”
  耳畔响起秦缚的声音,连羽微微惊讶地张大了嘴。
  春天里未完全融化尽的冰雪会从落水河的上游漂下来,清澈的河水仿佛能照见人世的悲欢喜乐,河畔会开出各种各样的野花,丝鸟在树丛间鸣唱,见证着生命是如此美好。他不明白征战杀戮的意义,但那些仿佛是秦缚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为什么要想到放弃?
  潮湿润滑的唇瓣贴了上来,带着阳刚的男儿气息。秦缚在吻他,带着微微不稳的气息。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强迫他,仗着不对等的能力,但是为什么还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唇上的吮吻不断地加深,连羽已经不懂得如何去评价秦缚。
  暮色之中,大婶的丈夫驾舟归来,远远地向他们挥手,然后秦缚看到他的船上,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琉夜和玄风。
  琉夜昨夜喝醉了,落水之后幸好有玄风出手救助,他们相信秦缚和连羽同样安然无恙,于是沿着河畔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他们。
  连羽扬着脸等着琉夜走近。
  琉夜揉着他的发丝,话中真情流露,“小鬼,你没事真好。”
  连羽眼中泪光点点,一整天下来,秦缚第一次见他露出欢颜,仿佛是重见亲人的喜悦。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河面上,琉夜在身后走近,他沉声道:“琉夜,告诉我关于冰魄的事情。”
  琉夜目光防备地看着他,“秦缚,你不要胡来——”
  冰魄的力量太强大,一旦把它唤醒,后果不敢想像,况且冰魄有长生族人守护,他的父辈根本不会让连羽接触到它。
  秦缚的声音带着坚定,“连羽不应该一辈子活在黑暗之中,我要让他的眼睛能够重新视物,而且可以开口说话!”

  34-风雨欲来

  云麾将军陆英接到秦缚的暗号,在最短的时间里带着手下秘密赶到。秦缚为了引身边的叛徒暴露,授意他对外宣称船毁人亡无一幸还,一时间外界都以为这位凶悍强势的“毗沙”王就这样葬身鱼腹。
  “秦缚,你居然诈死?亏你想得出的手段。”
  潮退之后,有不少鱼虾被困在河边的石缝里,小渔村之中,人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秦缚正好整以暇地赤足站在浅水里,翻开石头徒手把鱼虾捉起来,琉夜拿了个竹篓,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打下手。
  秦缚诈死,把他和连羽都拖了进去。接到连羽的死讯,绝琰一定会很伤心,而云非天听到他不测,说不定也会有一丝难过。他忽然间就觉得让他们这样误会其实也挺好。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使些手段无可避免。”
  秦缚把手中捉到的鱼抛给琉夜,连羽就坐在他们上面不远的石头上,安静地感受着周围的声浪。他直起身看了看那个恬静的身影,问琉夜,“冰魄的事,真的不可以?”
  琉夜大皱眉头,“秦缚,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帮连羽的。”
  秦缚的眼光带着怜悯,“他不应该一身顽疾,他一定要好起来。”
  “你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自信满满,就连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也是有你的理由。”
  秦缚翻了个白眼,“琉夜,你是非要提起我的过去是不是?”
  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连羽静静地听着。琉夜的性情开朗,他虽然伤心,但很快就能从被云非天利用的阴影中走出来。至于秦缚这个人,他不愿意多作评价。
  掳走并且强 暴了他,秦缚在他心里曾经等同魔鬼,但是近距离的接触,在小渔村中平静的相处,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展露出来,他对他已经恨不起来。
  秦缚仍然不加掩饰对他的欲望,在这一方面,他始终强势。他不像兄长连御以及绝琰会说许多温柔动人的情话,只是在欢爱之后抱着他不放,每次都像是要把他勒进胸怀中去一样。
  被他压制在怀里,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让他有种情人相对的错觉。
  连羽渐渐的感到焦灼,被束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希望逃开。琉夜被云非天利用,如果送他回绝琰的身边,就会无可避免与他见面。他明白琉夜不愿意撩开伤口,而且在他身体里的灵力清理干净之前,琉夜不会带他离开。
  “琉-夜-!”
  风中突然传来秦缚咬牙切齿的声音,然后连羽快速地被人抱了起来。比普通人要低的体温,抱他起来的人是琉夜。琉夜抱着他一路飞跑,笑着道:“连羽,秦缚那个混蛋对你做过太多坏事,我帮你报仇把他踢进了河里,他现在满身的淤泥,头上还挂着水草,我们赶快逃掉,否则他会追上来找我们算帐。”
  连羽露出一丝笑意,琉夜连自己也记不清岁数,但他的心性,有时候其实跟孩童一样。
  次日,琉夜离开了渔村,他答应了秦缚要帮助连羽恢复,所以他是要回冰川寻求办法。
  连羽的死讯传来,绝琰一直陷身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将军顾枫多次促请,他才率领将士折返“维陀”的都城。因为有连御的援兵相助,绝琖虽然多加阻挠,但他们最后还是回到了都城之中。
  绝琖弑夺兄长的君主之位,绝琰率兵归来,心怀不满的大臣都站到了他的立场,僵持之下,绝琖弃位离开了“维陀”的都城,绝琰终于要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登位大典之后,华筵即将举行,但是却不见了绝琰的身影。
  云非天寻遍宫城,才在后苑找到了他。大殿之外露重风急,天际的一轮月华如练,绝琰站在石台的高处,一直看向落水河的方向。重山阻隔,他不可能眺望得到连羽出事的地点,但他一直痴痴地张望。地上拖出逼仄的影子,前殿的喜乐声不住传来,却撼动不了厚重的黑袍下隐藏的悲伤。
  那个纯良美好的少年离开,仿佛把绝琰的心也带走了。
  云非天踏着石阶登上高台,幽暗的情绪也像烛火一样明明灭灭。他深爱过绝琰的母亲琉月,但是她选择的人却是绝昭。琉月为了救治重伤垂危的绝昭,耗尽了灵力,被他封印在冰川之下。
  纷扬的冰棱,掩埋住长生族最美丽的公主,她的容颜因为冰川的封印而镌永,永远不会磨灭。在施法的一刻,云非天仿佛同时埋葬掉自己的心。
  那时候,他像眼前的绝琰一样,无法走出悲伤的阴影。
  琉月死去之前把绝琰交托给他,十八年来他用尽心力去扶助绝琰,甚至不惜伤了琉夜的心,利用他帮助绝琰摆脱困境。终于看到绝琰成为“弘夙”的君主,他的责任已尽,是时候该离开了。
  “绝琰,你的臣民都在前殿等你,回去吧。”
  云非天的手搭上了绝琰的肩膀,绝琰没有动,用指尖蒙住了双眼,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非天,我总有种幻觉,仿佛听到连羽一直在叫唤我,叫唤我去救他。但是他活着的时候,连话也不会说,又怎会开口叫唤我?我想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好,又或者是上辈子做错了太多事,所以今世才会失去他。”
  云非天明白绝琰对连羽用情极深,若不是身上的责任,他承诺过要带着满腔期盼的将士们重回“维陀”的都城,只怕他已经一蹶不振。他颓然地放下手,无从安慰绝琰的悲伤。
  “我不会出席夜宴,你帮我把话传给无极。”
  绝琰走下高台,黑袍的身影融在夜色之中。
  云非天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弘夙”的宫城之中,有名曰“桃花”的溪水,汇聚成浅湖然后又穿越宫城潺潺流走。溪水在月色下泛着点点波光,他想起冰川之上,有他一直居住的松皮小屋,满腔赤诚的少年,常常会坐在他的门前,整个午后用木笛吹奏同一支曲子,忧伤的乐曲铺满晶莹的冰川。
  绝昭猝然病逝,“维陀”的君主之位在极短的时间内二度易主,但是新任君主绝琰最终却没有出席夜宴接受群臣的祝贺。云非天在高台之上伫立半宵,凉风吹过撩动银发飞扬,这一个喜乐的夜晚,到处都透着深深的怀念气息。
  “弘夙”的宫城之中,移居丛越山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的太后,在数十名侍卫的拥持下闯进泷翼宫,厉声下令:“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砸烂!”
  “你们敢?”
  一直仰躺在连羽的床上,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下的连御弯膝坐起来,然后目光一凛,被他的目光扫过,原本就有所犹豫的侍卫更加不敢行动。
  自从连羽落水没有被救回的消息传来,连御就没有出过泷翼宫半步。太后盛怒非常,瞪视着他道:“连御,为了那个孽种你也胡闹够了,如果还想继续坐着弘夙的君王之位,你立刻改掉这副鬼样!”
  “你认为那些连自身都难保的老臣,还会帮你废黜我吗?”
  连御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的母亲走去,眼中的寒意让太后也为之颤栗。
  “你弄瞎了连羽的眼睛,他的声音也是被你毁掉的。既不能言,也不能看,他就这样沉在落水河的淤泥之中。你的心肠太歹毒,根本看不到连羽的眼泪,从你派人去追杀柔妃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无可救治!”
  太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她忽然之间明白,眼前是她亲生的儿子,但是她的地位,敌不过她最怨恨的女子遗留的孽种。连御的心意不会因为她的憎恶而扭转,而这个儿子早就不是她所能控制。
  猛然间明白到从丛越山归来的决定根本就是错误,连御设了圈套等着她跳进来,只是她的后悔已经太迟!
  以眼神示意,太后被她带来的侍卫重重围住,连御冷厉地下令把自己的母亲关押进冷宫。冰清鬼冷的囚室,将会是她度尽余生的地方。看着太后被带走,他面目无情的转过身,离开了泷翼宫。
  一切的罪魁祸首,皆因秦缚所起,既然君主已殁,他要让“毗沙”这个名号从此在版图之上消失。
  借被暗算之机,一招“引蛇出洞”,秦缚铲除了身边把他出卖给连御,然后又在水底安装鱼雷炸毁船只的叛徒。但是他马上要面对的是“弘夙”与“维陀”联手,向着“毗沙”的边境城镇雪融开赴的大军。以往挑起战争的都是他这位“毗沙”王,形势逆转,他不得不被动地应战。
  一行人回到 “毗沙”的都城,弃位出逃的绝琖也同时抵步。
  冰魄是长生族人一直守护的秘密,琉夜已经在极力想办法,秦缚能够做的是先替连羽把体内的灵力引导出来。
  “今天到此为止,你倦了可以休息一下。”
  引导灵力的过程非常痛苦,每一次都损耗掉连羽大量的体力,他沉沉地睡去,耳畔的脚步声去远,是秦缚离开房间的声音。
  他真的好累,不光是身体的,心也是一样。兄长连御、绝琰,还有秦缚,他们每一个人都想得到他。秦缚不会放他离开,但是即使能够离开,兄长连御以及绝琰,他又能如何选择?
  浓重的倦意袭来,连羽阖上了双眼,不愿意再睁开。
  秦缚走出房间便看到绝琖站在外面,连绵的阴雨从廊檐上滴下来,他背向着他,身形单薄瘦削。如果没有绝琖的相助,他十七岁那年不可能轻易从“维陀”的宫城出逃归国。被困在归春与“毗沙”之间的荒漠,失手被绝琰擒住,也是因为绝琖夺位他才借机被释放。
  秦缚微微沉下了脸,离开“维陀”的前夜,他拒绝了绝琖,但是眼下绝琖弃位投奔,他不得不把他收留。绝琖有其他的心愿,他都可以助他达成,但是他明白绝琖最想要的,只怕是他无法给予。
  “你在等我?有事?”
  绝琖回过头,他在廊下站了许久,发丝被斜飞进来的雨水打湿,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秦缚,我一直以为你是不会动情的人,他不过是个既瞎且不能言语的少年,值得你如此花费耐心吗?”
  秦缚选择了沉默不语,绝琖的眼里闪动着微微的幽怨,“他是我大哥的情人,根本不会对你有感情!秦缚,放了他,否则你会越来越痛苦。连羽没有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我大哥的耳中,你把人放回去,他就会退兵。”
  绝琖的手伸过来,贴着他的侧脸抚摸。绝琖比绝琰晚出生了几个月,秦缚第一次把他压在身下,他跟连羽是一样的年纪。但是他的心思太过深沉,秦缚没有办法对他生情。
  连羽跟绝琖不一样。
  原以为屡遭不幸,会改变他纯良的本性。但是在断崖之上,连羽颤巍巍地向他伸出手;在绝琰握剑向他走去的时候,他把他拦下。在秦缚眼里看到的,是他看似柔弱却坚韧的性情。
  不必绝琖提醒,秦缚也知道连羽对他没有感情,甚至非常仇视他。他能够把连羽留在身边,用的只是强硬的手段。
  甩开绝琖的手,秦缚沉声道:“绝琖,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毗沙,就不要再挑衅我的忍耐力。”
  秦缚转身走远,独剩绝琖站在廊下,庭阶前的雨越下越大。
  “弘夙”与“维陀”的联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大将陆沉在前方指挥应战,“毗沙”的边境城镇雪融,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35-欲壑难平

  从副将玄风的手中接过前线的战报,看完之后,秦缚的目光深沉了下去。
  “弘夙”与“维陀”的联军来势汹汹,他下令陆沉只作抵御不能主动出击。他不想与绝琰以及连御硬碰,而私心下,正如向连羽许诺的那样,他希望三国之间可以休战。他曾经有过灭掉“维陀”,然后把“弘夙”控制在股掌之间的想法,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他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绝琖说,他的心变得柔软了。
  秦缚的唇角微微扬起,因为他遇到了连羽,他现在知道,除了征战,世间还有更美好的东西值得他追求。
  “陆将军,你的看法怎样?
  他抬起头看向陆英,目光带着询问。陆沉能够理会他不能硬碰的意思,但是形势渐渐对己方不利,他必须要有应对的办法。
  陆英沉吟道,“两国来袭,的确不宜硬碰,君王有自己的决定。但是陆沉善长主动出击,让他只作抵御形势会越来越坏。”
  毕竟还是做父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秦缚把手中的军函合上,“玄风,替我传令给禁卫军,明日清早我要出发去雪融。”
  听到秦缚要亲自前去边关,玄风磨拳霍霍,眼神都被点亮了起来。他跟随在秦缚身边的年份不及陆沉,但是喜征好战的性情都受他影响。
  秦缚沿着长廊走向连羽的房间。连日的阴雨不绝,雨丝从廊檐斜飞进来,连羽正坐在廊凳上,而绝琖就站在他身边。绝琖似乎说到了让连羽感兴趣的话题,他微扬起脸,眉目中流露出明悦的神情。
  绝琖不会无缘无故的接近连羽,他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秦缚停下脚步,但是连羽已经感应到他的到来。盲人的听觉会比常人更加敏锐,他脸上的笑意隐去,转过了脸看向他走来的方向。被打扰了他并没有不悦,但是嘎然而止的神情,明显是不愿意与秦缚分享喜悦的心情。
  “你们在谈什么?”
  “我在跟连羽说一些大哥小时候的趣事。”
  绝琖眸光中的变化逃不过秦缚的眼睛,他有意让他撞破这个场面,就是坚持不懈地要提醒他,连羽是绝琰的情人,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对他产生感情。秦缚的脸色冷了下去,他十分不喜欢被绝琖洞穿的感觉。
  他了解绝琖的性情,成长的环境不同,不能要求他跟连羽的性情一样纯良,但是过于深沉的心计,是他没有办法对他动情的原因。
  一丝怒气在胸腔间积聚,对连羽陷得太深,他的情绪轻易就被影响了。
  “你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
  秦缚走过去,用指尖挑起连羽的下颚,目光落在他绝美的五官上,然后又扫视过旁边的绝琖。他的不悦都写在脸上,绝琖却毫无退意地迎视他的目光,直到秦缚的目光渐渐冷却下去,他才转过身离开。
  感觉到秦缚的气息接近,连羽摸索着站起身,扶着墙璧往房间走去。一股大力传来,他被秦缚拉进了怀里,然后狂风暴雨一样的热吻袭了过来。
  连羽隐隐有些生气。
  跟绝琰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经常会这样偷袭他,甚至兄长连御,也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吻上他的唇瓣。但是对象不同,他的感受也不一样。绝琰的吻带着情人间的亲密,连御吻他从来都是带着浓浓的宠溺,而秦缚的吻对他来说只有掠夺。
  大手探了过来,顺着腰线往下滑,秦缚抚摸的力度,带着一点野蛮占有的味道。身体最脆弱的部位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连羽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秦缚掌心的炙热,他扭动着身体去拒绝。
  “别乱动。”
  秦缚用膝盖夹紧了他的腰,大手探进了他的裤腰里,顺着大腿的根部游移抚弄。连羽的肌肤有着丝绒一样的触感,而他的手却十分粗糙,在“维陀”当质子的十年,他其实跟马夫无异。一粗一细的接触,他体内的欲望像是潮水一样不可收拾。
  他把唇凑了过去,连羽温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甜香,他渴望得到更多,甚至是他的回应。他久久没有放开,怀中的少年因为呼吸不畅而极力挣扎,秦缚在他被吻到窒息过去之前松开了他。
  怀中一直搂抱着连羽柔软的身体,下身的热度也因此不断增加。他拉着他的手,让他用掌心覆盖住自己激情上扬的欲望。发现连羽逃避地想把手缩回去,他按住他的手,强硬地牵引着他来回地摩挲。他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连羽,但是今天连羽的主动对他有不一样的意义,他非要得到不可。
  隔着衣物,连羽青涩生硬的抚摸还是让秦缚动情了,他放松身体感受着过程,但是连羽的指尖忽然用力,把他掐得非常狼狈。他粗重地咝了一声,身体里最脆弱的部位被连羽如此报复,他几乎控制不住痛叫出声。
  他不容逃避地舔弄着连羽的耳垂,在他的耳边粗重地喘息。
  连羽终究是太善良,没有下得去第二次的毒手。秦缚拉了他的手探进衣物中,这一次再没有阻隔,涨得发痛的欲望最后在他柔滑的手心里发泄了出来。
  他凑上去吻住了少年温软的唇瓣。
  连羽的主动并不是出于自愿,强迫而来的快感并不能让他满足。秦缚拉开他下身的衣物,用掌心托高他的臀部,缓缓地挺身进去。在亲吻的时候已经放弃了挣扎的连羽突然又动了起来,让秦缚感到既痛苦又渴切,他压制住怀中的少年,语带警告地说:“连羽,不要再乱动!”
  连羽用牙齿在薄唇上咬出绯色的印记。
  不管被秦缚抱过多少次,他都不是心甘情愿。明白到这个事实,秦缚有种被刺痛的感觉,他强留下连羽,以后的日子将要面对的都是这种情形。若不是他的强势,连羽根本碰都不会碰他一下。
  手腕用力地拽紧了连羽,秦缚抬高他的腰,然后挺起身,直到把自己的欲望全部埋进了他紧 窒火热的甬道之中。
  连羽的身体很敏感,很快就适应了异物的侵入,秦缚感觉到里面渐渐湿润松动,他开始由慢到快的律动起来。绝琖就站在墙角的拐弯处,他并没有走远,既然他要做旁观者,他就让他看到他对连羽志在必得的占有。
  身下的抽动渐渐的变得粗重而莽撞起来,连羽的腰被秦缚勒住,想要逃开却是不能。跟秦缚之间的情事不是第一次,有过强迫,但后来都还算温和,他的身体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秦缚的体力好得不可思议,猛烈的抽动可以持续很久,被过份摩擦的内壁像是着了火一样,连羽的意识都像被他顶撞到云霄之外。
  渐渐的,体内最敏感的地方被秦缚顶撞到,酥麻的快感传递到四肢百骸,他禁不住颤栗起来,他没有办法拒绝秦缚随时随地对他升腾起来的欲望,同样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本能。
  秦缚掀起的情 欲,像是巨网一样,把他席卷了进去。
  绝琖死心地离开的时候,连羽已经像是柳絮一样瘫软在秦缚的怀中。
  秦缚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间。
  用脚把门踢开,他把怀中的少年放在床上。连羽的眸光半阖,气息仍然带着不稳的喘促,他在不自觉中流露出来的诱惑,让人难以把持。秦缚褪掉身上的衣物,强壮的身体压了上去。
  明日就要出发去边关,他没有想过要带连羽同行。他像是上了瘾的病人一样,欲望的沟壑只有连羽可以填平。无法预计归期,要再碰触到连羽将会是一段时间之后,所以这一个下午,他不打算放开怀中的少年。
  连羽能够感觉到,秦缚的热情比以往的都要强烈。
  那种感觉,像是最后的得到。
  他的双腿被秦缚折合着弯在雪白的胸前,头顶上方传来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深埋在他身体里的火热抖动着,撩拨起一波一波的情潮,他全身泛起一阵阵热辣的麻痒。
  身体随着秦缚交欢的节奏摆动,他的心底忽然间有一缕惧意升起,秦缚把他缠缚得这样紧,他害怕永远都不能从这个强势的男人手中逃开。绝琖对他说兄长连御和绝琰的联军已经驻扎到了雪融城外,形势似乎对秦缚不利。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抱他,是不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发现他神思飘离,秦缚换了一个更加深入的姿势,一轮又一轮地在他的身体里用力地冲刺,强烈地抽动的感觉,让连羽的心跳血脉都在加速跃升。情潮汹涌,他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会在秦缚的热情中窒息过去。
  两个人的呼吸都在渐渐加重,变成诱人绮念的喘息。
  秦缚满意地看着怀中的少年,他终于陷了进来,与他一起在情 欲中载浮载沉。只有这个时候,连羽专注的神情才会不带仇视与防备,他的欲望填满了他的身体,他们肌肤相贴身体交合,像是情人一样不可分离。
  他抱着他不知餍足地欢爱,直到外面的骤雨声停歇,才抽离他的身体。
  而连羽,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他耗光。
  这是他与连羽重遇之后,最畅快淋漓同时也是契合度最高的一场欢爱。

  36-一诺千斤

  雨滴从廊檐滑落,滴在青石阶上,单调而节奏分明。
  连羽背对着秦缚,面朝墙里躺睡在床上。他的身体赤 裸着,背部的曲线挺直优美,柔滑的肌肤透着暖玉一般的光泽。
  秦缚头枕着手臂侧身而卧,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裸背上。
  他曾经深深地伤害过这个少年。
  那一天,连羽在河边没有防备的熟睡,微微蜷缩着身体,睡梦中他垂下柔软的长睫毛,干净清澈,像是星辰化作的精灵。他把他掳走,在落水河畔隐蔽的山洞里没有留情地强 暴了他。
  那时候天色暗淡了下来,一点清冷的月色从洞外照进来,他坐在洞口微微张开眼,看到连羽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他扔在地上的野果,捧在手心里久久地凝视。他身上的衣袍被撕得七零八落,滑下去的部分,露出了柔滑的肌肤,然后他开始他小心翼翼的咬着手中的野果,很轻很小口,像是小松鼠啃咬松果。
  当时的情形浮现眼前,秦缚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他一心想要向连御报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会对如此柔弱美好的少年狠下毒手。如果重头再一次,他一定会换一种处理的方式。
  目光变得柔软起来,秦缚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连羽光洁的背部。
  他们返回“毗沙”的都城已经多日,但是自从重逢之后,连羽对他的态度一直带着防备以及抗拒,他在他的手臂上咬下深深的牙印,甚至在情事中把他掐得狼狈异常。被他仇视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他又可以怎样弥补,才能化解他心头的恨意?
  指尖传递过来柔滑如丝的触感,秦缚挪身过去,从身后抱紧了连羽,把脸贴近在他的肩颈间。刚刚经历完一场激烈的欢爱,连羽的肌肤有一丝出汗后的粘腻,亚麻色的发丝也被濡湿,垂下来拂到秦缚的脸上,把他晦涩的心情撩拨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陷得太深,无法对怀中的这个少年放手,但是强留下他,或许将来要面对的都是他这样冷淡的态度。身体得到畅快淋漓的满足,心头的空虚却无法填补,他觉得自己像是潮退后被困在河滩上的鱼虾,找不到出路只能等待上天给予另一次机会。
  然而让他更加无法释怀的是,当有一天被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逼进绝路的时候,他会不会再次伤害这个柔弱的少年?
  “我明日要出发去边关,但不会带你同行。连羽,我会派最信任的人保护你,你可以放心的留在毗沙。”
  把怀中的少年放开,秦缚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连羽却在这时候回过身拉住了他的手,秦缚扬起眉看着他,连羽的挽留,是想表达什么?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至于糟糕到无话可说。晦涩的心情像是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渐渐的有阳光透了进来。
  他反握住连羽的手,“你有话想跟我说?”
  连羽轻轻地点头。
  秦缚原本已经起身下地,结果穿好衣物又躺了回去。
  但是连羽在心里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明朗的心情打得七零八落。
  “秦缚,放我走。”
  一丝怒气冲上心头,秦缚瞪视着连羽。他没有办法接受,在两个人如此畅快淋漓同时契合度极高的欢爱之后,连羽提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要求。他的身体明明是有感觉的,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要从他的身边逃离。
  只有陷进他掀起的情 欲之中,载浮载沉的时候,连羽才会放下对他的仇视以及防备,他们肌肤相贴身体交合,有着情人一样的亲密,但是连羽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愿意留给他。
  明朗的心情荡然无存,秦缚阴沉着脸,压抑地看着连羽。
  “你知道不可能。”
  “我知道哥哥和绝琰要来了,他们就驻扎在雪融城之外,随时会对你的国土发动进攻。秦缚,他们想要我回去,你不肯放我走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秦缚挑起眉,强硬地说:“如果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又怎样?”
  “战事兴起,死的人当中会有你的臣民。你不会轻视他们的生命,一开始的时候,我哥哥杀了你的随从,你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他们是你毗沙的子民,有的甚至在你登上王位之时就追随于你,但我哥哥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部都杀光!你恨我哥哥,所以用伤害我来向他报复,难道你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秦缚记得连羽复述的话,他把他掳到山洞中,撕毁他身上的衣袍的时候说的就是这番说话,连羽居然字字清晰的记得。那时候他强势凶悍,只要认定了目标就没有想过要退缩。
  陷进对连羽的感情之中,他变得一点也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秦缚,你心里其实很明白,哥哥与绝琰联手,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交锋。即使是赢了这场仗,但最后也会让你的臣民死伤无数。”秦缚久久不语,连羽以为他没有读懂他的心语,焦急地抓紧了他的手,用力地摇晃着,“你曾经许诺过要与他们休战,一诺有千斤重,你会食言吗?”
  秦缚皱起眉头,“今时不同往日,我许诺要休战,是说不会主动对维陀和弘夙发动战事。但现在你哥哥与绝琰兵临城下,我只能作出反击。连羽,我并不是要食言。”
  “我会说服哥哥和绝琰退兵,秦缚,你放我回去!”
  连羽的神情带着迫切,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秦缚苦涩地问:“你真的这么想离开我?”
  “他们一定是为了我而来,为了要回我,代价是数不清的生命——”连羽松开了秦缚的手,摇着头,眼中浮现起泪光,“一点都不值得。”
  秦缚冷下了脸,他终于知道绝琖对连羽说了什么。
  “即使不是因为你,维陀、弘夙与毗沙之间的纷争也不可能一下子平息。我既然答应过休战,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兑现这个诺言。”
  “秦缚,你放我回去,和平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连羽有足够的把握说服绝琰,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为了他甚至想过放弃“维陀”的君主之位,一定会愿意为了他而息火停战。而兄长连御,实际上也不是喜征好战的人。
  “但我的前提是要把你留下来。”
  “如果你想向我哥哥报复,你已经伤害过我,这笔债也该一笔勾消了。我的眼睛看不到东西,更不能言语,报复这样的我难道真的能让你满意?你没有必要为了留住我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秦缚用指尖挑起他的下颚,沉声道:“难道你现在还以为我要留下你,只是为了报复?”
  连羽能感觉到秦缚投视过来的热辣目光,他微微地垂下眼。
  良久,他才对秦缚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那是他对绝琰以及兄长连御都不曾透露过的心声。
  “我在弘夙的宫城中生活了十六年,但是几乎接触不到陌生人,那种孤独或许你没有办法理解。”
  连羽的眼中再次浮现起泪光,秦缚冷硬的心柔软下来,他怎会不明白?他在“维陀”的十年,经历的不会比连羽少。
  “绝琰在两年前来过弘夙,他陪着我去市集,带我去从来没有去过的方,他很喜欢我。后来我被你掳走,也是他把我救回。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温柔包容的对我,我喜欢他,会一直喜欢下去。”
  提起绝琰,连羽的心便会变得柔软。分开又重逢,他对绝琰的思念更深。他不会忘记在他眼睛看不到的时候,绝琰是怎样帮他洗澡,喂他吃甜糕,而他坏心地去咬他的手指,绝琰把头凑过来吻他的情景。
  那么多温暖的记忆,他一生都不会把这个温柔包容的男子忘记。
  “那你的哥哥连御呢?”
  “如果没有哥哥,这个世上早就没有了我。”
  秦缚咄咄相问,连羽轻轻地摇头。兄长连御是他另一个无法割舍的牵挂,他不会离开他身边,为了他会把对绝琰的感情一直埋藏在心底。
  “连羽,我不会放你走。”
  连羽不会对他产生感情,这是绝琖对秦缚当面说过的话。
  现在经由连羽的口中,亲自说了出来。
  秦缚明白自己在这个少年的眼中,只是一个掠夺者,比不上他的兄长,更加比不上他喜欢的绝琰。
  心里有一种痛楚,钝钝的,然后逐渐变得强烈。
  他起身下地,若再与连羽留在一起,他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连羽着急地伸手去抓住他,指尖触及秦缚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甚至能感觉到粗旷的纹理,但是秦缚轻轻一挥就甩掉了他的手,然后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房间。
  连羽的手凝在半空,他最终还是没有说服秦缚。
  次日清早,秦缚率领禁卫军出发前往雪融,在王城的广场上马,即将起行却被玄风拦住。秦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羽正在侍卫的牵引下走来。他在石阶前停下脚步,扶着廊柱对着他的方向。
  连羽无法视物,但他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直专注的都是他所在的方向。
  秦缚目光沉凝如水,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绝美却柔弱的少年。
  他突然提起缰绳策马越阶而上,伸出手快速地把连羽拉上马,然后带头出发。虽然被秦缚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连羽明白,他最终还是决定要带他一同前去雪融。
  秦缚纵马狂奔,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平静。
  风声在耳畔呼呼而过,连羽清楚地听到秦缚清晰有力的话音,“连羽,我要把一个完整的你还回去,所以你要在我身边再逗留一段时间。在这个期间,忘记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把我当成你的情人相处,可不可以?”
  连羽微微地流露出惊讶,经过了一夜,他不知道秦缚为什么突然之间改变主意,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他答应放他离开了。
  在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秦缚突然许诺了给他自由。
  连羽惊喜地扬起脸,秦缚把他压制在怀里,座下的骏马扬开四蹄,转眼间他们已经离开“毗沙”的王城很远。

  37-朱弦三叹

  秦缚带着连羽赶往“毗沙”的边关雪融,连日的阴雨,他们在路上走得颇为艰难。但是战事紧迫,他们也只能一路马不停蹄。在骤雨稍为停歇的时候,秦缚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到身边随行的禁卫军跟他同样狼狈。
  而他怀中的连羽,已经冷得瑟瑟发抖。
  连羽的双目不能视物,只能与他同乘一骑,在泥泞中赶路这种苦处相信他没有经历过,但他却让秦缚看到了他的忍耐力。沿途走来他一直很安份地靠在他的身上,尽量不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这一点让秦缚很满意。
  当夜歇脚在驿馆,秦缚让人备了热水,褪下连羽的衣物,把他按进了浴桶里。
  连羽泡在热水里,整个人都觉得温暖起来,心头的寒意也被驱散。秦缚伸手过来替他搓洗,先是发梢,然后是身体。手法倒是熟练,但是力度未免太大了。
  秦缚说:“我以前经常替马匹洗澡,给你洗一下没问题。”
  连羽几乎要被他洗掉一层皮,没准秦缚是把他当成小马驹来清洗了。比较之下,绝琰替他洗澡简直是享受。还没有顾得上想念绝琰更深,秦缚已经把他拉起来,用干布擦干他的身体,替他把衣物穿好。
  “连羽,你眼睛看得见的时候,这些都是小事,但是现在全部要假手于人,你有什么想法?”
  手中被秦缚塞了块干布,他要他自己擦干头发,然后连羽听到水花的声响,秦缚在用他洗过澡的水清洗身体,同时在跟他说话。连羽缓缓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这种凡事都依靠别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不明白秦缚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的缺陷,但他的语气并不是要厌弃他。
  “连羽,你的十七岁生辰快到了。我与你一样年纪的时候,刚从维陀逃回毗沙,然后登上王位成为一国的君主,我的十七岁有着近似于重生的意义。”连羽听到一阵哗啦的水花声响,秦缚已经洗完了,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他继续说:“琉夜在替你想办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重新看见光明,甚至能够开口说话。到了那时候,我会送你回去,维陀或是弘夙,看你自己的意愿。我希望你把以后的人生把握在手里,不必再依附任何人。”
  连羽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没有想到秦缚突然间会说这样一番话。
  他说要把一个完整的他还回去,原来有着这层含义。
  秦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就是要让他把握自己以后的人生?他微微地垂下头,眼角有一圈泛红。这个男人曾经对他做过很过份的事情,把他从弘夙的宫城掳走并且□了他,改变了他的人生把所有的美好都破坏了,但是自从重见之后,他一直在弥补。
  替他把灵力从身体里引导出来,秦缚宁可自己辛苦,也让他在过程中尽量不要太难受。他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灌进他身体里的灵力,是他历尽辛苦才修炼而成。他只经历过一回灵力反噬,但是那种像是要被撕裂的痛楚已经教他刻骨难忘,而秦缚一直忍受着这种折磨。
  在落水河中大船被炸毁的那夜,他们在水中载浮载沉,生死只悬在一线,但是秦缚把唯一捞到的船板给了他。脱险之后他们避居在小渔村之中,秦缚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到河边采摘野果,只是为了给他中和苦涩的药味。
  他纵使有错,但对他的补偿也足够了。
  连羽想起每一回秦缚抱着他欢爱的热情,如果只是为了发泄欲望,他不会如此真切热烈。秦缚为他做了许多,他到了这一刻才明白这个强势凶悍的男子,其实对他有着很深的感情。
  头发已经擦干,秦缚伸手来牵他上床。他的手很粗糙,有别于兄长连御,更不同于绝琰,而这三个男子都是操控一国的君主。连羽被他的大手握着,心口裂开了一丝缝隙,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了进去。秦缚在维陀做了十年的质子,他一路走来荆棘满途,但他始终把自己的人生把握在手里。
  秦缚看着连羽顺从地躺上床,然后往里面挪了挪身体,明显是留出位置给他。他答应留在他身边的日子,把他视作情人看待,他的确做到了。
  “连羽,我给你三年的时间,让你消除对我的恨意,足够不足够?”
  他看着那个少年皱起眉,明显是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义。秦缚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声音低沉地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离开“毗沙”的前夜,他想了很多。他渐渐明白自己并不能满足只得到连羽的身体,他渴切地想要他的心里装进了他。他一直没有忘记,被困在归春与毗沙国境之间的荒漠中的时候,连羽给他的印象。他挺直着腰,年少青稚的身体,像是刚开始生长的小树,顽强地,努力地不被疾风吹倒。
  他答应让连羽回去,并不表示放手。他会等他三年,等到连羽满了二十岁,学懂怎样把自己的人生掌握在手里,那时候他会再去找他。
  秦缚伸出手臂把连羽圈住。
  “明早还要赶路,睡吧。”
  连羽仍然蹙着眉心,但还是听话地阖上了眼。
  这一夜连羽睡得很不安稳,意识里纠葛不清的是与他有过身体关系的三个男子的影子。
  兄长连御说:“连羽,哥哥会一直这样爱你,我要让你一生都幸福无忧。”然后无数的片段涌了进来,连御扶住他的手教他下棋,抱着他亲吻,把罕世奇珍的墨玉九夜蝶当作生日礼物系在他的脖颈上。
  仿佛有一丝清明吹过,水莲花的清幽中传送来绝琰的气息。
  “若你的眼睛不能好起来,我一辈子都这样照顾你好不好?给你洗澡,喂你吃饭,牵着你的手去散步。我们可以一起听萤虫鸣叫,感受流星在夜空中掠过。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我们都不会分开,直到有一天我老了,再没有力气抱动你为止。”
  他被秦缚带走,绝琰发狂地扑进水里追赶,转眼又变作红着眼与兄长争执,极力想挽留住他的情景。他来不及对他说什么,人已经被秦缚抱住,他在耳边清晰有力地说:“连羽,我愿意为了你,停止与弘夙以及维陀交战。”
  ……顺序颠倒,时间错乱,数不清的片段缠绕在心头难以割舍。脸上凉凉的,连羽知道自己在流泪,但是却无法从这些纠葛中清醒过来。他是这样的无助,不舍得失去,却没有办法全部得到。温热的气息靠近,有人在他的眼皮上亲吻。
  “连羽,哭吧,好好地哭一场。”
  于是他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雪融城外,“弘夙”与“维陀”的联军一直驻扎,秦缚诈死的消息传来,使得作为主帅的连御和绝琰骑虎难下。
  连羽没有死,秦缚手上这个把柄,就是掐住他们的七寸。
  连日的阴雨使得联军对雪融的进攻暂缓了下来,似乎连上天都在偏帮这位“毗沙”王。
  绝琰把刚刚收到的函件交到连御的手上,连御停止躁狂的踱步,皱起了眉头问:“什么东西?”
  “秦缚的约函,明日申时,衡川脚下,指明要你我一起前去。”
  “他想玩什么花样?”
  “我不知道,”绝琰摇头,“但我一定会前去赴约,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从他手上把连羽要回来。”
  连御冷哼了一声:“连羽是我弟弟,要前去赴约的人也应该是我才对吧?”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对碰,都是不肯退让半分。
  僵持之下,结果到最后还是连御作出让步,他重重地把书函拍在几案上,“既然秦缚指明要你我一同前去,就让他得意这一回好了。”
  衡川的所在地,距离雪融以及联军的扎营地都有一段距离,连御和绝琰提防秦缚偷袭,当夜就在衡川布下了埋伏。一旦秦缚以连羽相挟,他们也可以及时应对。
  约定的时间已到,原野上一道人影骑着马快速地走近。
  连御和绝琰在山坡之上伫马张望,渐渐地看清楚来的人正是秦缚。他越走越近,他们可以看清靠在他怀中的素衣人影,正是连羽!而用意不明的秦缚,居然一个侍卫也没有带来!

  38-衡川之下

  秦缚策马跑近,绝琰和连御已经在山脚下一脸防备地等候。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他怀中的连羽身上。琉夜曾经说过,连羽对绝琰和连御都非常重要,若他把这个少年作为人质,必定能迫使他们立即退兵。
  他与绝琰、连御同为一国的君主,权势之争素来寸土不让,当中尤其是与绝琰的关系,因为有上一辈的恩怨夹杂当中,更加是势成水火。但是今日,他们三人面对面的展开谈判,源由都是为了他怀中的这个少年。
  带着连羽只身赴约,因为他相信,绝琰和连御都跟他一样,会为了连羽而作出牺牲让步。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的连羽,提醒他道:“绝琰和你哥哥已经到了,今天你与他们只能见面,但是不能跟他们走,明白吗?”
  连羽听后点头。
  作为补偿的方式,秦缚说过要把一个完整的他还回去,连羽明白他这份心意。
  秦缚在山脚下勒停了马,早已埋伏在周围的人马接到连御的暗令,像是潮水一样以半圆之姿包围了过来。
  对连御和绝琰的想法早有预料,秦缚胸有成竹地下马,然后把连羽也扶了下来。不在于人数的多寡,他有把握,今天这两个匹敌的对手都无法从他手中把连羽带走。
  他拉着连羽向着连御和绝琰走去。
  “连御、绝琰,如果你们想跟连羽单独说话,就下令人马退后!”
  “秦缚,你好卑鄙!”
  绝琰认定秦缚以连羽相挟,显得愤怒非常。连御示意他忍耐,扬手叫停围攻上来的卫队,然后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在秦缚的牵引下,一步步地走来。
  不是没有想过,见到双目失明的连羽会有多心痛,但是真正面对,连御发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悔恨与自责。他立誓要让连羽一生幸福无忧,却牵连他屡遭不幸。更加让他愧疚的是,当连羽陷进苦境,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他都没有在他的身边保护。
  山路崎岖不平,连羽被秦缚牵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而秦缚体贴的行为,更叫他和绝琰倒抽了一口凉气。连羽所经过的地方,但凡有可能把他绊倒的石头,都被秦缚用足尖清理掉。他紧握着秦缚的手,流露着信任与依赖。
  连御全身都警觉起来,连羽的本性纯良,从来都只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轻易就忘记曾经受到的伤害。在他再次落入秦缚手中的时候,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在落水河之上,他们所乘坐的大船被炸毁,这一段经历一定是使连羽改变了对秦缚的看法。所以秦缚才如此有把握地,带着连羽只身前来赴约。
  绝琰似乎也意识到危机,与他对视了一下,目光同样流露出隐忧。
  虽然极想好好地打量一下连羽,仔细分辨他在别后的变化,但是眼下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连御看向秦缚,沉着气说:“秦缚,如果你今日是把我的弟弟送回,我会非常感激,可以答应让你毫发无伤的离开,我们堂堂正正的决一场胜负。但是若想以他相挟,只怕你无法全身而退。”
  秦缚停下脚步,顺带连羽也不再往前走。
  “你们今天不能把连羽带走。”
  既然把连羽送到他们眼前,却不肯把人交还,秦缚到底想玩什么花招?连御眼中迸发出怒意,“秦缚,你不要太过份了!”
  秦缚扬起了眉毛,“我希望弘夙与维陀可以退兵,然后三国之间订下盟约,从此各守边界,和平共处。至于连羽,他会回到你们身边,但不是今天,我会把一个完整的他送回去。”
  连御怒极反笑,“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没有诚意?连羽在你手上,一旦两国退兵,你立即就可以撕毁盟约。利用一个无辜的少年,反复无常,这比战败更加可耻!秦缚,我以为不管怎样说你都是个对手,但是今天我需要改观,即使是畜生,都比你有廉耻!”
  兄长嘲讽的言语传来,连羽感到秦缚的指节在攥紧。素来挑起战事的都是毗沙,眼下弘夙与维陀兵临城下,形势对己方不利的时候提出和约,的确怎样看都像是权宜之计。
  一战到底,毗沙并非没有赢的胜算。心性高傲的秦缚没有必要接受兄长这番侮辱,但是他只身带着他前来商谈和约,冒着极大的危险,这一切只是为了兑现向他许下的一个休战的承诺。
  连羽着急地抓住秦缚的手腕摇动,示意由他来说服兄长连御以及绝琰。
  秦缚眼里掠过一抹嘲色,“连羽,只有你一直相信我的承诺。”
  “你对我说过,你是一诺千斤的人。”
  连羽扬起脸,神情带着一丝明悦。这个少年的笑容,总是如此的干净美好,秦缚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落水河尽头的山结处,他许诺归国之后会送连羽回去,并且说:“你应该相信我是一诺千斤的人,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
  那些原本不堪的记忆,掺进了一寸甜蜜。秦缚读懂连羽的心语,阴鸷的情绪一扫而空。这个少年,真的已经不再仇视他,他许诺给他自由,代价是值得的。
  他抽回自己的手说:“去吧,好好地说服你的哥哥以及绝琰,只是希望在你当上成功的说客之前,我没有被他们带来的侍卫戳出满身的血洞。”
  连羽凭着感觉走过来,绝琰马上伸手去扶,但是连御已经早他一步把连羽的手执住,他只能默默地退开两步。他和连御虽然有共识,他知道自己无法全部占有这个少年全部的心意以及身体,但是亲临这种可望却不可触及的场面,他的心情晦涩得像是阴雨连绵的天气。
  或许有生于世,这种遗憾都不会消失。
  他转过了身去,不让自己的失落映入旁人的眼中。
  连御触及连羽柔滑的手心,满腔的思念都被挑起。
  他只希望这一刻时间可以停留,他再也不要放开他的宝贝的手。
  连御把连羽护到身后,周围的侍卫一涌而上,把秦缚里外三层地围住。秦缚好整以暇地高声道:“连御,我说过要把连羽完整地送回去,但如果你们今天强行把他带走,他体内的灵力反噬,痛楚难耐的时候,你们不要后悔才好。”
  “卑鄙!”
  难怪秦缚如此有把握只身前来赴约,原来他手中掌握着连羽的把柄。这个卑劣的小人!连御怒火中烧,在断崖之上被他气得吐血的场面几乎再次重演。
  他把连羽带到一边,避开众人的目光,迫不及待就吻了上去。
  他急切地道:“连羽,都是哥哥的错,如果我能想得周全一点,你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你恨不恨哥哥?会不会以后都不肯原谅哥哥?”
  连羽摸索着探上了他的脸,感觉到连御的清减,他顺从地回应着他的亲吻,然后执着兄长的手,在他手心把自己心里想要表达的意思描画出来。
  “你相信秦缚的承诺?”连御情绪不明地看着连羽,“弘夙和维陀可以退兵,但是秦缚不能放,他以为手上有你的把柄就万无一失,哥哥只要把他的人留下,他就不能不替你清理身体里的灵力。”
  连羽一遍又一遍地,很努力地说服兄长。
  秦缚只身一人,连御和绝琰的确可以下令擒住他不放,但是毗沙的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三国之间的纷争不会停息,战事一旦兴起,伤害的就是无数的生命。城破人亡,谁胜谁负,代价都是惨烈而沉重。
  他相信秦缚的承诺,所以愿意再在他的身边逗留一段时间。他只是暂时不能离开,却可以化解一场逼在眉睫的战事,换来长久的和平共处。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作这个努力。
  被连羽执住手心不放,连御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甩掉连羽的手,不想再接受他的游说。
  “秦缚为什么非要留下你一段日子不可?连羽,难道你不明白他的心思?并不是他现在对你好了,就可以抹杀他曾经做过的不仁之事。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也不会忘记他怎样伤害过你!”
  被兄长甩掉的手凝在半空,连羽一直在原地站着。连御不忍心地去拉他,手心却被他再次执住,一字一字地描画,“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必依附任何人。”
  连御猛然地抬起头看着连羽,他在十一年前成为“弘夙”的君王,以十五岁之龄肩负起一个国家的重责,而眼前的少年十七岁的生辰已经快到了,他一直忽略了他已经成年的事实,他自以为保护,但是扼杀了他多少成长的空间?在经历了半年的重重磨难之后,连羽长大了,他不是易碎的瓷器,不再需要被滴水不漏地保护着。
  尽管过程很艰难,但是重新走进众人的视线的时候,连羽已经说服了连御。
  连羽放开兄长的手,秦缚提高声音向他示意,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透着深情与不舍,“连羽!”
  那是绝琰的声音。
  连羽全身一震,再也无法举步。绝琰一直在注视着他,可以猜想那是带着深情无悔的目光,但是他却不能当着兄长的面投入他的怀中。眼前的场面已经够纠缠不清,他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再去面对他的深情。
  在兄长连御与绝琰之间,他早有抉择,如果一定要伤害绝琰,他希望能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而不是在这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狠狠地把他的心伤碎成一地。
  耳边响起连御的声音,他在阻止绝琰挽留他。
  “绝琰,让连羽离开,他还会回来的。”
  似乎是一阵脚步的声响,瞬间他已经被一双手有力地从后面抱住,连羽知道是绝琰,那么熟悉温暖的气息,他不会认错。但是他不想在此刻让绝琰难堪,他为何还抱着他不肯放手?
  “连羽,连羽——”
  眼泪顺着连羽的脸滑下来。
  正如兄长所说,他会回来的,但是回来之后,他选择的却是回到兄长连御的身边。
  身体猛然被扳转过来,绝琰用力地吻住了他。
  连羽听到周围的抽气声,他从人声中判断,周围一定有很多人。但是绝琰什么都不理会,甚至不顾“维陀”新任君主的身份,当众拥吻他。为情痴迷到这种地步,他以后还怎样树立威信管治国家?
  绝琰的手托住他的头部,让他无法逃开,连羽只能仰起脸去面对他。
  唇齿间感觉到一丝咸涩,那是眼泪的味道。
  绝琰不是第一次为他流泪,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却让连羽痛彻心扉。多情却注定要被伤害,绝琰到底要被他伤害到什么地步才肯甘心?熟悉的气息呼落在肌肤上,滚烫灼热,连羽突然之间所有的坚持都抛开,他回抱住绝琰的身体,热烈地去回应他。
  像是此生不再的深情热烈,落在唇上的吻越深,连羽的心越痛。
  在面对兄长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决心已经很坚定,但是绝琰一声深情的呼唤,一个忘情的拥吻,就让他的意志发生了动摇。
  可不可以让他留下来,不要被秦缚带走?
  即使会痛死,但只要是这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他就无怨无悔。
  绝琰靠在他的耳畔低语,然后放开了他。骤然间失去温暖的怀抱,连羽茫然地站在原地,绝琰已经再次开口,郑重地叮嘱,“连羽,你要完完整整的回来。”
  连羽一步一踌躇地向着秦缚所在的方向走去。
  薄凉的风在衡川的上空掠过,唇齿间的咸涩散去,仿佛连意志的迷失也不曾有过。他要变得坚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就需要有割舍。
  “秦缚,我希望你记得自己的承诺,否则这笔账即使是到了下一世,我也要向你讨回。”
  秦缚向着绝琰扬起眉,“或许你们不相信我,但你们应该相信连羽。”
  他把连羽扶上马,两个人离开衡川,沿着来时的路向着雪融归去。既然连御和绝琰已经首肯,“弘夙”和“维陀”很快就会退兵,从此他们各守边关,井河无犯。
  连羽靠在秦缚的怀中,一直显得非常安静。
  绝琰在放开他的时候,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他久久不能从那句话的震憾当中挣脱出来。绝琰说,他和哥哥会一起等他回去,然后他们三个人不再分开。
  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结局,但无疑是把伤害减到最低的方法。
  绝琰作出如此大的让步,他承受了许多的委屈,但是却成全了他要留在兄长连御身边的心愿,不让他为难。这份情意比山高比海深,他唯一的回报就是完完整整的回到他的身边。
  连羽忽然之间对秦缚的承诺充满了期盼,当他回到绝琰和兄长连御的身边,他希望自己能够重新看见他们的音容笑貌,开口说出心底对他们的缱绻心情。
  秦缚不时看向怀中的少年,也一直缄默不语。
  在衡川脚下,干戈大动血流成河只是一念之间,但是绝琰和连羽用热烈深情的一吻避免了这场腥风血雨。他怀疑自己自信的意义,三年的时间,可以让连羽忘记他所做过的一切,但是他却不可能给予他,……与绝琰一样的情意。

  39-冰原魅影

  衡川之下的会面,“毗沙”、“维陀”和“弘夙”最终还是达成了订立盟约的共识。为了防止秦缚用的是援兵之计拖延时间,连御和绝琰虽然撤走了驻扎在雪融城外的联军,但是并没有松懈,而是在“维陀”的边境练兵屯粮等待。
  一旦秦缚反悔,大军立即就会以破竹之势向雪融发动进攻。
  秦缚与连御、绝琰的约定之期是两个月,连羽带着明悦的心情等待,像是洒进了明媚的春光。他只需要再忍耐完这段时间,便可以离开“毗沙”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琉夜已经从冰川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借用冰魄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父辈答应想办法让连羽恢复,因此秦缚决定带他前往冰川。在离开“毗沙”的都城之前,秦缚把绝琖叫来,把他当日所送的匕首归还。
  “我以为你早就扔掉了这把匕首。”
  绝琖把秦缚交还到手中的匕首抽出来,刀刃的寒光映到他的脸上,他眼里有一丝嘲讽。秦缚从“维陀”出逃归国,他送了这把匕首给他防身,现在归还回来,代表的含义是一笔勾消曾经有过的纠葛?
  “绝琰既往不咎,维陀是你的故国,所以绝琖,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再留在毗沙。”
  “我当日离开维陀的都城,就没有想过要回去。”
  “放弃在维陀的一切,为着一个不值得的理由留下来,你不觉得委屈吗?”
  秦缚皱了眉看着绝琖,八年的时间,他从病态苍白的少年长成眼前身形单薄的男子。他一直隐忍而孤独,在某些方面,他们是很相像的两个人。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绝琖于他,他于连羽,都是明知不可得而强求。
  “你不是我,怎会知道是值不值得?”
  绝琖抬起头,秦缚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怨恨。他明白绝琰带兵返回“维陀”的都城,绝琖如果尽全力阻挠,并不是不能拦下。但他却放弃了,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绝琰是他的兄长,他没有痛下杀手。另一方面是在登位的那夜,绝琖说过想跟他走,做一个毗沙人。
  他放弃多年努力得到的一切,来到毗沙投奔他,只是为了心中对他有情。
  绝琖把手中的匕首放下,走近秦缚,伸手从正面抱住了他。
  “秦缚,八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但你从未回应。”
  秦缚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把他推开。他们相识于微时,绝琖帮助过他,两人甚至有过肉体关系。他不能接受绝琖的感情,但是道义还在,他不会弃他不顾。
  “算了,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毗沙,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稳的居所,你不会过得比在维陀的时候糟糕。”
  对于秦缚的让步,绝琖眼里没有得意,他嘲讽地说:“难道你以为我甘愿被你压在身下,就是要换得落难时的一个栖身之所吗?”
  “绝琖!”秦缚狼狈地喝止他,“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绝琖苦笑,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秦缚决定送走连羽。但是没有了连羽,并不表示他就有机会,在过去的八年里,秦缚没有对他动情,今后也不会。他忽然之间觉得再这样追逐下去半点意思也没有,他与秦缚太相像,他们在孤独的时候相互取暖,但也仅此而已。
  他松开环在秦缚腰间的手,缓声道:“秦缚,如你所愿,我会离开。”
  见他要走,秦缚叫住他,“你不打算回维陀的都城?”
  绝琖回过身,他的脸色还是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神情很平静。
  “我的外公,总算是维陀最有影响力的部族之长,所以秦缚,你不必担心我没有可以投靠的地方。”
  秦缚大步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一个拥抱,带着深深的歉意。
  绝琖不领情地把他推开,“秦缚,你不必可怜我,你并不比我好多少。”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离开,秦缚一脸苦笑,绝琖临走也不忘浇他一盆凉水,他与连羽之间,也是一个没法解开的结。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倾洒下来,连羽靠在廊柱上憩睡。
  秦缚走近,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他。
  从衡川归来之后,连羽似乎解开了某个心结,脸上时时露出明悦的笑容,原本就漂亮至极的面容,更加添上了一份动人的光采。此际他阖着眼浅眠,亚麻色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衣领微微散开,露出襟前柔滑光洁的肌肤。他像是落水之畔的水莲花,微笑是春光灿烂的美,温柔是恬静纯良的美,动情是诱惑迷乱的美,……如此美好如此干净,但是他深陷在对绝琰的感情当中,悲喜皆不与他有关。
  秦缚对着他的睡颜出神,明白造成今日这种局面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是那份不甘心的感觉却没有办法可以平息。
  他做不到像绝琖一样放手。
  原本想拥抱一下憩睡中的少年,但最后秦缚还是缩回了手,转过身安静地离开。
  带着连羽与琉夜一起出发去冰川,秦缚只带着陆沉和玄风。
  冰魄是长生族人一直守护的秘密,因此琉夜不希望这个消息走漏,而陆沉和玄风无疑是值得信任的人。
  他们五人一路沿着落水河溯流而上,到了源头之后弃马徒步。要进入长生族人的居住地,必须要先攀爬过一堵高耸入云的冰峰,连羽的眼睛看不到,山崖像是刀削一样陡峭,时时险象横生。
  几次下来,秦缚明白要带他同行几乎是不可能,唯有在高处找到落脚的地方,留下陆沉和玄风照看,自己与琉夜前往长生族人的居住地。他和琉夜攀过陡峭的冰峰,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在落水河的尽头竟然会有这样一片天地。
  在常人几乎无法涉足的冰原之上,到处是高耸入云的冰棱,折射着炫目的阳光。琉夜带着他找到了进入族人居住地的通路,他们的眼前出现一道拱形的石桥,积满冰雪,横架在两座山峰之间,对面的山头隐约可见松皮搭建的屋舍。
  这里就是长生族人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秦缚和琉夜离开之后,连羽和陆沉玄风在山崖之上等候,山谷里的气流不稳定,很快风向就变了,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连羽冷得瑟瑟发抖。
  玄风重重地咒骂恶劣的天气。
  陆沉权衡了一下,他和玄风是武将,但是连羽身体单薄,再这样等下去,只怕等不到秦缚和琉夜回来,连羽就已经被寒气冻僵。他们留下了记号,然后带着连羽另找背风的地方落脚。
  琉夜对冰川的环境非常熟悉,他所选择的落脚地点是有原因,陆沉和玄风开始并不了解,但是待到身后一群雪狼穷追不舍的时候,他们才恍然大悟,可惜已经太迟。
  陆沉背着连羽往高处极力攀爬,身后不远的地方,玄风独力对付已经追上来的雪狼,已经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把连羽放下,从高处滑下去,想把玄风也拉上去。
  玄风的身上被狼爪多处抓伤,鲜血染红了外袍。
  血腥味激发了雪狼的兽性,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他转过身去借陆沉的拉助攀上高处,一阵剧痛传来,锋利的狼爪撕裂了他的后背。
  陆沉奋力把满身鲜血的玄风拖进怀里,那个在战场上总是一马当先的男子,已经闭上双眼溘然长逝。
  秦缚和琉夜赶到的时候,雪狼的狼爪距离陆沉和连羽已经不到一尺。他们一边把雪狼杀退,一边去解救吊在绝壁上摇摇欲坠的陆沉和连羽。
  凶悍的雪狼扑来,连羽失足往冰崖之下坠去。
  秦缚伸手极力想把他拉回来,但是那股下坠的力量太大,反而把他也拖了出去。紧急之际,他伸手去抓住凸起的石头,阻止身体继续向下滑落。他一手拉住连羽,一手攀住了石块,两个人摇摇欲坠地贴在石壁之上,山谷里有凌厉的气流卷过,他们的生死只悬在一线。
  琉夜在崖顶上探出手,努力地想拉他们回去。
  但是秦缚和连羽已经滑落很深,琉夜根本不可能够着他们。
  石块之上结着冰棱,非常滑手,秦缚死死地抓住,五指都磨出了鲜血。承受两个人重量的石块出现松动,一声闷响,琉夜和陆沉就这样看着他和连羽,像是两片枯叶一样,坠进了仿佛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冰崖之下,连羽在黑暗与冰冷中醒来,身边秦缚的气息若有若无,他伸手去摸,触及的是热烫的粘稠。他们跌下来的时候,秦缚用身体垫住了他,他全身都像是摔散了架,痛楚遍布,正是这股稚心的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而秦缚的创伤远比他严重,陷在半昏迷之间一直流血不止。
  一抹恐慌在连羽的心头升起,不管多么强势凶悍,但是热血流光秦缚一样会死掉。他此刻是如此惧怕,惧怕耳畔秦缚紊乱的呼吸随时会歇止,然后茫茫的冰川中,天地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
  秦缚不能死,他不要一个人被抛下。
  他用力地摇晃着秦缚的身体,想要让他清醒过来,但是似乎弄到了他的伤口。耳畔紊乱的呼吸猛然收紧,他不敢再去摇他,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仿佛是回到了落水河大船被炸毁的那夜,他在水中听不到秦缚半丝的声响,无尽的黑暗和恐慌一直包围着他,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摸索着,握住了秦缚的手。
  这一只手,很大很粗糙,跟他的兄长连御以及绝琰都不相同。秦缚从七岁开始在维陀成为质子,然后忍受了十年的磨砺。他说要把完整的他送回去,让他以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不是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任何人。
  但是这个男子,他下一刻可能就会死去。
  如果不是要伸手拉住他,秦缚根本不会跌落下来。上一次在落水河中,他们侥幸逃出生天,这一次,他们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感觉到肌肤的冰凉,连羽仰起头,更多的冰凉洒落在他的脸上。
  琉夜曾经给他描绘过冰川的情景,冰谷之中气流不稳定,经常会纷扬起雨雪。天气变坏,薄雪下来了。薄薄的雪花接触到肌肤,留下一片湿润,渐渐的冷意渗进身体,他的知觉变得麻木起来。
  身边的秦缚呼吸时断时续,大手已经变得冰凉僵硬。
  恐慌到了尽头的时候,连羽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死亡或许没有想像中可怕,至少他死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秦缚的手指微动了几下,连羽立即便感觉到了,他加重了握住他的手的力度。
  “连羽,……到……我怀里吧……”
  听到秦缚微弱的声音,连羽伏低身体,靠进了他的怀里。
  秦缚的身体,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消失,雪花纷扬,他至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
  越来越多的雪花纷扬下来覆盖住他们的身体,连羽的眼中又涌上了泪意。他答应过绝琰要完完整整地回去,但是现在只怕要食言了。独留下那个温柔包容的男子在世间,他一定会非常伤心。
  这是他最后一次伤他的心,然后不会再有下一次。
  像是感觉到连羽的绝望,秦缚搭在他腰间的手在慢慢地收紧。
  连羽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然后一下。
  春天里落水河畔的水莲花灿然盛放,流水像是音符一样叮咚跳跃,丝鸟在林丛间发出天籁般优美的歌声,但是这些他们都将无法再看见与听见。两个人紧紧地依偎,感觉到生命在慢慢地流逝。
  秦缚的怀中拥着连羽,或许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永远都不再分开。
  他缓缓地合上了眼,环在连羽腰间的手垂了下去。
  ……扬散的雪花越积越厚,最终覆盖住他们相拥的身影。
  (泪奔,这一章写得我几乎吐血。绝琖的那个地方怎么也写不过去,后来终于决定让他做个好人,结果一下子就通了。……以后谁敢说我是后妈我跟谁急!古代篇《落水之畔,犹记一诺千斤》结束,跟着下来是再世篇《忘川彼岸,花叶两两相守》的内容,感谢关注。)

  40-汤汤忘川

  阎浮提洲南面,二铁城山外,纵广的地域,传说中幽冥宫的所在。
  秦缚步履沉稳地走进慧寒殿,一袭厚重的黑袍,冠旒束发,身后跟着眉眼恭谨的下属陆沉。两个人甫一进门,迎面就是一道灵光冲撞而来。秦缚侧过身,那道灵光险险地擦过他的肩侧,越过殿门飞了出去。
  在灵光球越身而去的瞬间,他和陆沉都听到了被困在里面的玄风,凄凄惨惨的叫喊声,“帝君,快放我出来啊。”
  秦缚抬起头,悬坐在横梁之上的连羽眼神灵动,唇边俏皮的笑意还来不及掩藏。
  琥珀色的眼眸,亚麻色的发丝,他只穿着随意宽松的素色衣袍,毫无瑕疵的双足露在衣袍的下摆之外,温润如美玉。
  秦缚扬起手,把那道灵光召唤回来,用掌心托住,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年身上。
  “我说过不许再欺负玄风,你怎么又犯?”
  “是他先招惹我的。”横梁上的身影一晃,连羽已经施展移动术遁走。
  符咒解开,玄风从灵光球里被释放出来,他被连羽操纵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一着地就天旋地转,熊抱着陆沉才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不至于摔跌在地上。他顺回一口气,懊恼地问:“幽冥宫上下数百人,你说少主为什么最爱欺负我?”
  陆沉嗤鼻而笑,“被他整过不知多少回还会继续上当,他不欺负你欺负谁?”
  “我不过多看他几眼,莫明其妙的就上当了。”
  玄风大叫冤枉,连羽的眼眸是琥珀色的,清澈得像是溪水一样,半点也看不出是要捉弄人,谁知道表面上人畜无害,内里却是比鬼还精灵?!
  陆沉警告道:“不要再明目张胆的盯着少主的脸看,小心帝君把你贬到东南沃石的黑绳宫去!”
  “帝君是不是追着少主离开了?”
  玄风这才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了秦缚的身影,熊抱在陆沉壮实的腰间的手被甩开,对方做了个“这还用得着问吗?”的表情,利落地转身走出慧寒殿。秦缚对连羽的宠爱简直到了无所不依的地步,玄风后知后觉地明白,幽冥界中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年,他一脸懊恼地在陆沉后面跟了上去。
  汤汤忘川,水流昼夜消逝不息,一经流去,便不再复流归来。清凉的风掠过河面,吹动水边白色的彼岸花簌簌摇动。世间万象生来灭去,都如流水,一纵即逝。
  在花丛掩映的巨灵石上,秦缚把那个有着绝美容颜的少年压制在怀中,缠绵热烈地吮吻着他的双唇,两个人交缠的身影,像是藤蔓难舍难分。
  “啊嗯……”
  连羽几乎被吻得透不过气,素衣散发,甜腻地呻吟,却引得压在他身上的秦缚,吮吻得更加深入。两个人的身体相互厮磨,渐渐摩擦出情 欲的味道。他只感到秦缚的大手托起他的下颚,低下头在他光洁的脸上烙吻,然后移了下去,在脖颈,琐骨处吮噬,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印记。又酥又麻的热吻,让他全身都像着了火一样。
  已经松散的衣袍滑落,粗糙的指尖在胸前的敏感点上来回地抚弄,连羽白皙的胸膛起伏着,两点红色的茱萸在薄凉中挺翘而起,像是发出邀请一样。灼热的气息覆盖下来,当中的一颗已经被秦缚衔住,他俯下了头,以唇舌舔弄,轻轻地噬咬。
  连羽眸光迷离,情 欲完全被他挑起,白皙的身体,泛起极致诱人的粉泽。他难耐地伸出手,攀住了秦缚宽厚的后背。从慧寒殿出来,瞬间就被秦缚追上,巨灵石被白光笼罩,他无法冲破秦缚布下的结界,而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看到他们在里面缠绵。
  身上的这个男人,带着陆沉巡查幽冥界,他知道自己是惹他不高兴了,所以他才会没有一句道别就离开。一去多日,原本以为即使等到他回来也会被冷落,但是他此际的热情,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连羽抬起眼,接触到的是秦缚深情的目光。
  唇边泛起一丝安心的笑意,他知道,秦缚没有生他的气,并且非常渴望他。
  “连羽,想不想我?”
  温热的唇舌在胸前游移,束发的冠旒已经被解下,连羽只看到秦缚浓如黑墨的长发,披散下来拂过他柔滑的肌肤。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不会说很多的甜言蜜语的话,但是情事中偶尔流露的温柔深情,却是让他整颗心都像是要融掉的一样。
  “秦缚——”连羽星眸灵动,“你走都没有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以为你还要许久才会回来。”
  “我答应过,不管是怎样的情形,最多只会离开你的身边三天,你不记得了?”
  在胸前噬咬的唇齿注入了力度,像是惩罚他没有好好地记住他的话。连羽被咬得身体微微的打颤,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仿佛是一梦醒来,他便已经置身在幽冥宫,完全不记得往事。他想从玄风的口中套出自己毗漏的记忆,可惜不管被捉弄得有多狼狈,玄风都是守口如瓶。
  他知道是秦缚向玄风和陆沉下了禁口令,过去的千年,一直是这个男人,用最大限度的包容与宠爱对待着他。但是他明知是禁忌,还要挑起秦缚的不高兴,所以他才会不作道别就带着陆沉外出巡查。
  结果才回到幽冥宫,又撞破他欺负玄风,他一定以为他又在套玄风的话了。
  连羽急急地解释,“秦缚,你不在身边我很想你,我是太无聊才会拿玄风消遣,并没有为着其它事情欺负他。”
  秦缚的大手已经移到了下面,在他圆润挺翘的臀部拍打了一下,带着宠溺与深爱,“我知道。”
  “那你下次出去巡查,带上我好不好?”
  “连羽,你总是扫兴!”秦缚懊恼地堵上了他的粉色的唇瓣,这个少年能不能不要在每次情动的时候,把话题扯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去?他只想听到他的唇齿间逸出美妙的吟哦,就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一直渴望听到的那样。
  最初的时候,连羽不能开口言语,像是幼兽一样乖巧温顺,但是在他们身体交缠的时候,他琥珀色的眸子,已经诚实地诉说出世间最动人的情 欲滋味。
  秦缚的眸光沉了沉,把心里的那个影子压了下去。在上一世,他们跌落在冰崖之下,他以为他们都会死掉。那时候,连羽就伏在他的胸前,雪花飞扬,他能感觉到唯一的温暖就是来自他柔韧的身体。
  无尽的冰冷中,他的不甘连羽的绝望,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他们相拥在雪地里,只差一点就以这种的方式,走到生命的尽头。
  冰川因为冰魄的苏醒而塌毁,他睁开眼复生,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旧样。他无法放开怀中的这个少年,封印了他的记忆,把他留在身边整整一千年。一丝歉疚的回忆,伴随着甜蜜的相守,他不会解开连羽记忆的封印,这个少年也永远不会从他的身边离开。
  掠夺的唇舌探进了连羽的口中,秦缚与他纠缠在一起,强烈的渴望转为深深的吸吮。
  “嗯,嗯。”
  连羽在他身下浅浅地呻吟,那丝甜腻的魅惑让他血脉贲张,欲望像是凶兽一样猛烈来临。已经等不及连羽充分的回应,秦缚双手拉开修长迷人的双腿,扶着柔韧的腰身,用力地把自己的火热挺送了出去。
  欲望被紧 窒又温暖得不可思议的甬道紧紧地包围,一阵蚀心的快感从身下袭来,他粗重地喘息了一声。他想念这具让他情乱失控的身体,即使只是短短几日的时间,他带着陆沉在外面巡查幽冥界。
  “嗯,啊……”
  连羽的双手攀扶着秦缚的脖颈,火热的硬物充满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处在潮水一般的快感当中。他不记得自己曾经遗漏了什么,但是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秦缚完全的侵占,这个男人给了他近乎全部的热情,他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身体随着秦缚的节奏在不断地晃动,他只能抓住他结实的肩膀,硕大的欲望深深冲刺着他紧 窒的甬道,掠夺着里面的甜美。一次又一次简单直接的冲撞,使他产生一股近乎麻痹的晕眩,快感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把他推上了高峰。
  他情不自禁拱起腰身去迎合秦缚的动作,秦缚散开的黑发垂落下来,不断地碰触着他的胸前,拂过已经被咬噬得红肿的两点,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唇齿间逸出的呻吟一声又一声,仿佛不会歇止。他情动的反应,招惹了秦缚更深更猛烈的进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体内驰骋。
  一阵阵热潮的涌动如电击般袭向大脑,连羽被顶撞到只懂得喘气和颤抖,在迷离中听到秦缚的一声低喊,然后一股火热的暖流注满了他的身体。突如其来的炙热冲击着他的意识,强烈的刺激,同时也把他推上了快感的最顶端。
  “连羽,喜欢吗?”
  秦缚的喘息犹未平复,埋在他的身体里不肯退出,伸出手轻轻地抚弄着他几近完美的五官。
  每一次欢爱都像是至死方休,每一次都是如此深情目光。
  连羽心怀一丝歉疚,环住秦缚的脖颈说:“你下次外出巡查,走前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秦缚的眸光,幽深似午夜的镜湖水,专注地凝视着他。
  连羽被他看得惭愧地垂下眼,他没有办法抑止自己对过往的好奇心,并不是故意去惹秦缚不高兴,更不想被他冷落。他总是犯错,秦缚心里一定是怪他的。唇上覆上了温热,秦缚贴着他的耳边承诺:“……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一声不响的离开。”
  他咬着下唇轻轻地笑了,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操控着生死轮回,操控着整个幽冥界,但是心底里却不会真正的对他动怒。
  连羽依偎在秦缚的怀中,任由他把他抱回慧寒殿。
  摩罗树下,金翅鸟在低徊,从枝叶间透下来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慵倦地阖着眼。陆沉匆匆地走来,连羽在似睡非睡间听到他说:“西南沃石破裂,厉魂从地缝中逃逸,需要帝君马上前去处理。”
  难得的片刻静谧被打破,连羽睁开眼,迎上的是秦缚带着歉意的眸光。他知道幽冥界中每天都有庞杂的事务等着秦缚去处理,他能抽出空闲来陪伴他非常难得。
  “你要去西南沃石,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不必怕厉魂会伤到我,我也有灵力可以自保……”,赶在秦缚开口之前,连羽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你刚回来不久,我能跟你多呆一会都是好的。”
  “你要跟着去,就要听我的指挥,乖乖的不要乱动,听到没有?”
  挺翘的鼻尖被刮了几下,连羽抬起头,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清冷气息的男人唇边泛起了一丝微笑。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他想跟他呆在一起久一点,已经让秦缚如此的开怀。
  与他的目光对视,连羽像是徜徉在忘川之上,水波轻漫,河畔白色的彼岸花在风中摇动,他的心头已然陶醉在秦缚无尽的爱意温柔之中。

  41-裂痕暗生

  远古洪荒,星空碎裂,形成无数的界天。西南沃石,是幽冥界通往人界的其中一个出口。秦缚带着连羽和陆沉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想通过裂缝,脱离幽冥界逃逸的厉魂。
  积恨是厉魂灵力的来源,当数以千计的厉魂聚集在法门之前,强大的怨气冲天,到处是一片惨绿的青寒之气。置身在阴森的寒意之中,连羽感觉到自己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厉魂不断地冲击着法门,那道裂缝在不断地扩大,如果再不阻止,人界与幽冥界就会变成大门洞开,那时候就算是秦缚也无力阻止。他站在高台上察看了一下情形,然后叮嘱连羽道:“我下去修补法门,你跟陆沉在一起不要分开。”
  空气中不断传来咝咝的声音,像是布帛被撕裂,厉魂在空中上下飞舞,张牙舞爪恐怖异常。秦缚一路走向法门,身上笼罩着一圈白光。厉魂发现他要堵截唯一重返人界的通路,疯狂地冲击着他身上布下的结界,撞到白光之上被弹开,然后又迅速地围了上来。
  秦缚推掌发出灵光,法门上的裂缝慢慢地在修合。
  空气中裂帛的声音更加刺耳,他的额角微微渗出了汗,看得出是颇为吃力。
  “我去帮一下他。”
  连羽看到秦缚身上的那圈白光渐渐黯淡,不由得着急了起来,秦缚把灵力都用在修补法门之上,就不可能缜密地照顾自己。他没有多加考虑便从高台之上跃了下去,用灵光球帮秦缚驱散围绕在身边的厉魂。
  “连羽,快回去!”
  秦缚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连羽知道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叮嘱,惹他十分不高兴。厉魂发现了新的目标,叫嚣着向他涌了过来,密密压压的黑影,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在冰魄苏醒冰川塌毁的时候,秦缚得到了它强大的力量复生,然后追随西天教主成为幽冥界的管治者。连羽不像他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想要对付眼前数以千计的厉魂,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懊悔自己的莽撞,但是已经没有办法摆脱缠身的厉魂。
  秦缚只差一点就可以完成法门的修补,这个时候放手等于前功尽弃。他的灵力损耗得非常厉害,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法门的修补刻不容缓,否则厉魂逃逸到人界作恶,要全部捉拿回来就不是易事。
  连羽勉强地支持着,陆沉赶过来帮忙,但是面对汹涌的厉魂同样束手无策。护体的结界被厉魂撞破,阴森的寒爪在后背上重重地挠过,连羽痛得脸色惨白。他死死地咬住下唇,把那声疼痛至极的惨叫咽了回去。
  秦缚正在全力修补法门,他不能让他分心。
  待到法门上的裂缝完全修合,秦缚赶过来驱散厉魂,连羽和陆沉都已经灰头土面,身上各有五六处窄长的抓痕。
  西南沃石一行,结果是秦缚铁青着脸归来。
  回到幽冥宫,连羽被他放落在床上,力道不轻,甚至他的腰撞到了床柱,秦缚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从床上跳起来,叫住想要离开的秦缚,“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
  秦缚顿住了身形,连羽听到他压抑的声音,“你答应会听我的指挥,但是没有做到。”
  连羽理亏地垂下眼,“秦缚,我下次会记住。”
  秦缚眼里带着失望,连羽每一次都是这样,知道他不高兴会道歉,但是转头就会忽视掉他的感受,再一次违背他的说话。他封印了连羽的记忆,强行把他留在身边,一千年的时间,连羽始终无法跟他心意相通。
  他对他总是漫不经心,或许他的心早就遗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他们当日被白雪掩埋在冰崖之下,以相拥永远不会分开的方式结束,就不会有这种痛苦无奈的感觉。
  白色的彼岸花沿着忘川之畔一直延伸,秦缚离开幽冥宫,没有运用移动术,而是一路穿花寻径走了过去。风从忘川之上吹来,带着清冷的气息,他攀上了巨灵石,枕着双臂仰躺下来久久不动。
  慧寒殿之中,连羽透过玄光镜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同样也陷进沉思之中。他越来越不懂秦缚,他明明是在乎他的,但是心里的话为什么不敞开对他说出来?他到底向他隐瞒了什么?
  连羽在摩罗树上坐了一下午。
  陆沉从慧寒殿出来,在树下经过,坚果掷中他的眉心,抬起头便看到一脸闷闷的连羽。秦缚正在处理公务,连羽宁可呆坐在外面也不进去找他,这种情形很反常。他皱起了眉问:“少主,你在树上干什么?”
  连羽托着下颚看着远方,“我在想我以前的事情。”
  “你想到了吗?”
  连羽一向活泼灵动,他这副闷闷的样子,陆沉觉得很不习惯。
  连羽摇头,“我觉得自己是石头里崩出来的,没有来历,没有过往,或许从前是一个让人非常讨厌的人。”
  陆沉失笑,“你怎会这样想?”
  连羽看着他,“告诉我关于从前的事好不好?”
  琥珀色的眼眸中闪动着期待的亮光,可以看得出连羽非常困扰。陆沉有些心软,秦缚下了禁口令不许提及连羽的过往,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必要吗?从强势凶悍的“毗沙”国王,到坚毅沉稳的幽冥帝君,他一直追随在秦缚的身边。那个冷硬如风的男人,对连羽的感情,为什么就这样不自信?
  帐幔飘飞,连羽在纱窗后缓缓地露出脸。
  秦缚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文书,捕捉到他的一抹身影,开口道:“过来吧。”
  连羽走近,被他如幼兽一般单纯懵懂的目光看着,秦缚再冷硬的心也会软下来。何必要自寻烦恼,能把他留在身边,其实已经很好。伸手拉连羽进怀中,他的唇边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你不生气了?”
  连羽的目光中带着讶然,秦缚俯头下去吻住他,“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四唇相贴,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秦缚在不断地加深这一个吻,连羽想问的话都被堵了回去。禁不住他的哀求,陆沉终于对他松了口。陆沉说,他曾经有过非常疼爱他的哥哥,他并不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孤单一个。
  他很想问秦缚,他的兄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一千年过去,前世的兄长不知道已经转生了多少次,但是秦缚掌握着六道轮回,一定可以查出他的去处。他的心头有着非常强烈的渴望,他想看这个曾经与他有过血脉关联的人一眼,即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已经足够。
  秦缚仰躺在巨灵石上的身影落满了寂寞,难得他重新开怀地流露出笑意。连羽最终还是不忍心破坏了这一刻的氛围,他扬起脸,把要说的话收回去,顺从地接受着秦缚缠绵的热吻。

  42-一约百年

  一吻情深之后,连羽上身的衣物被秦缚褪下,衣料摩擦过背上的抓痕,他“咝”的发出一声痛呼。
  “还很痛吗?”
  感觉到宽厚的手掌抵在后背之上,热力缓解了伤口的剧痛,源源不绝地输送过来。连羽知道是秦缚用灵力在替他疗伤,背部被厉魂抓出来的伤痕正在痊愈。他按住秦缚的手说:“这点痛我忍得住,你不要再损耗灵力。”
  修补法门损耗了太多灵力,秦缚不是铁打的,他也会感到疲累的。
  “原本不打算帮你疗伤,你痛过一阵才会记住教训,以后不可以再拿自己的安危来开玩笑,但是——”秦缚并没有缩回手,低沉的声音像是午夜的潮水一样漫开去,有一缕动人的深情在里面,“我不舍得你痛。”
  连羽仰起脸看着秦缚,从这个透着清冷气息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情话,即使只是片言只语,已经教他没有招架之力。
  秦缚替他疗好伤,把他的衣物拉了回去。
  “好了,回床上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你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我又不是猴子!”连羽不满地抗议,看出秦缚没有与他一同离开的打算,他问:“你不睡吗?”
  秦缚揉了揉额角,“我要把这堆文书处理完。”
  他不过是带着陆沉外出巡查了三天,回来之后几案上的文书便堆积如山,要处理完,只怕得天亮了。
  连羽走了几步,秦缚追随着他的目光还没有收回去。
  他试探地问:“秦缚,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我哥哥的事情吗?”
  秦缚脸上的神情隐去,目光中意味不明。
  “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连羽不想惹他不高兴,连忙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更多的过去。人怎能没有过往?但我像是不完整的一样。秦缚,我时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踩着海上的浮屠,如果有一天突然之间塌毁,我没有根源可以找回现在的一切。”
  秦缚不知道原来连羽有着这样的困扰,他看上去漫不经心,但并非冷血,他对他还是有感觉的。
  连羽既委屈又楚楚可怜地说:“让我看一眼哥哥长成什么样子好不好?我只看一眼就可以了。陆沉说,他非常疼爱我,但是这样把我当成珍宝一样呵护的人,我完全不记得他。”
  秦缚无奈地说:“连羽,我们在幽冥宫中已经一千年,普通人的生命只有匆匆几十载,经过再世轮回就会忘记从前的事。你即使见到他,他也不会认得你。”
  “让我见到他,或许我就能记起从前的事情。”
  秦缚在心里叹气,连羽不肯放弃,若知道他忘记了从前,是因为他下了封印的缘故,他会如何的生气?更甚的是一旦知道他用不光彩的手段,把他从绝琰和兄长连御手中抢到,强行留在身边千年之久,只怕他不会轻易原谅。
  “连羽,不是我不肯让你见他,千年之前的典籍散失,我不一定能追查到你哥哥的转生记录。”
  “秦缚,只要你肯找,一定能找到的。”
  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一丝喜色掠过,连羽雀跃地扑过来。被他双手搂住靠在怀中蹭来蹭去,秦缚心头的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连羽离开之后,他留在慧寒殿中,一整夜都埋头处理几案上的文书。
  有些事情如果必须要面对,他希望期限来得晚一点。
  连羽的记忆被秦缚下了封印,但是镌刻在他潜意识里的过往,还是因为那段与兄长有关的对话被唤醒了。他在睡梦中,一幕一幕零碎模糊的片段浮现,像是陌生仿佛又非常熟悉,他渐渐的沉沦了进去。
  醒来之时,窗扉已经透出一丝光亮,他怅然地呆坐着。
  梦境伤怀,萦绕着哀伤的气息,那个从身后抱着他流泪,深情拥吻的男子,不是秦缚,他究竟是谁?身边空空荡荡,秦缚还留在慧寒殿中。连羽游魂一样下了床,赤着脚走去找他。
  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他的心头无法平静得下来。
  为什么秦缚禁止陆沉和玄风提及他的过往?
  他不过是想见转世之后的兄长一面,秦缚都要迟疑不肯答应?
  清凉的晨风吹来,他有种泪流满脸的冲动,他失掉了过往的记忆,同时也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而那一个人,不是秦缚。
  背部微微的发痒,提醒着连羽昨日才被厉魂爪伤,这个伤痕秦缚用灵力替他治愈。有一种厉魂,怀着极深的怨念,不肯忘记过往,所以只能一直留在幽冥界中没有办法再世为人。他被爪中,对方的怨念像是毒药一样渗入了他的意识,不允许他把过去遗忘。
  慧寒殿中,秦缚把跟前的文书推开,抬起头,便看到了陆沉。
  天色亮了,他是进来当值的。
  看着陆沉把几案上的文书搬开,他有一丝不快地问:“连羽向我问起了连御的下落,你跟他说起他的哥哥,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禁令?”
  陆沉有一丝窘迫,“帝君,我只是一时心软,才会说漏了嘴。”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可以再在他面前说起,我封印了他的记忆一千年,只要没有人触及,他对过往便一无所知。”
  陆沉虽然不赞同秦缚的做法,但还是恭谨地说:“属下明白。”
  半空中少年的身影呈现渐渐又模糊隐去,连羽是用移动术进来的,所以秦缚发现他,立即把说话打住的时候,连羽已经两眼含着泪转身离去。
  “连羽!”
  摩天仞岳,转生崖之上长风猎猎地吹动,连羽亚麻色的发丝凌乱飞舞。秦缚隔着半丈远的距离,不敢向他走得太近。
  “不要过来!”
  一直极力隐瞒的秘密被戳穿,秦缚知道连羽会非常生气,但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伤心。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怨恨,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掉落在粗糙的岩石上,碎溅在尘埃之中。
  “连羽,回来吧——”
  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被风吹散,连羽抬起了含着泪光的双眼,“秦缚,你为什么要骗我?”
  “已经过去了一千年,那些记忆对你还重要吗?连羽,留下来不要走,我不想失去你。”
  秦缚的眼中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苦楚。昨日巡查归来,在开遍彼岸花的忘川之畔,他才与连羽在巨灵石上抵死缠绵,只是短短的时间,他们马上就要分离了。用欺骗的手段得到的,始终不能长久保有,只是一千年的时间,对于永生的寂寞流年来说,还是太短了。
  “我要去找我的哥哥。”
  连羽俯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崖,他没有喝下忘魂汤,跳下去再世为人,也不会忘掉在幽冥界的这一段记忆。有太多的记忆被他遗忘,既然秦缚不肯道明,他就自己去追寻。他会找到转世之后的兄长,或许,还有那个被他忘记,很重要的人。
  秦缚忽然间放弃阻拦他。
  留得住人,但是留不住心,连羽既然已经洞穿,他们没有办法再以过去的方式继续相处下去。强行把连羽留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只会陷入僵局,放手让他去找寻过往,时间会洗刷掉他对他满心的怨恨。
  “连羽,我给你一百年的时间,但是你一定要回来。”
  连羽回眸的瞬间,看到了秦缚黑袍黑发的身影。他就在半丈之外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抹哀伤。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他强大到无所不能,但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脑海中浮现他仰躺在巨灵石上的落寞身影,连羽的喉头哽咽。
  为什么他选择的方式,偏偏是欺骗?
  他咬紧下唇转过了身,眼角的泪已经被长风吹干,山崖之下云深不知前路,他的一个纵身,就是一百年的时间。

  43-绝琰归来

  转生后的连羽,身上有秦缚所下的重重封印,自十八岁之后,他的容貌就再也没有发生变化,所以一百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指间的一捧细沙,流光了,也就到了约定的尽头。
  他一直寻寻觅觅的哥哥,还没有任何线索。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没有记认的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们的身上没有哥哥的气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知道他们都不是要找的人。
  这种凭着直觉找人的方法想来很渺茫,而且就算找到了又怎样?这个人根本不会认得他,他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默默地离开。一百年的时间弹指即逝,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跟秦缚闹别扭下去。
  他不肯原谅的是秦缚的欺骗,他曾经全心全意地倚靠他,但他却骗了他那么久。他带着伤心与不甘跳下了转生崖,孤独地来到人界。但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常常会想起幽冥宫,想起自己在那里生活了一千年的过往。
  慧寒殿之外长着高大的摩罗树,金翅鸟在林叶间低徘,他在树下阖着眼浅眠的时候,秦缚走过都会放轻脚步。大殿的帐幔飘飞,秦缚常常会处理文书到深夜,灯光映出他黑袍黑发的身影,他从帐幔之后露出脸,秦缚就会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案上的文书,与他隔空相望。
  那个坚毅沉稳又透着清冷气息的男人,不喜与人亲近,却给予了他几乎全部的热情,每一次抱他,都是互死方休的纠缠,每一次都是深情如许的目光。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他永远追不回来。
  但是秦缚,他要不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黄昏的霞光中,连羽带着宠物狗去游乐场附近散步。
  精魂附身在宠物狗体内的陈卓扬,不时在他脚边跑来跑去,连羽路过小摊的时候买了甜糕。他非常爱吃甜食,惹得陈卓扬鄙夷不堪,“有谁见过吃甜糕的狗?”
  连羽失笑,“你当狗乐在其中嘛。”
  陈卓扬跟的真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他饿得两眼冒青光,即使是不可能讨狗欢心、嚼之无肉的甜糕,他也只好咽了下去。一人一狗争抢甜糕的情形,……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在另一重界天,秦缚透过玄光镜,看着一人一狗在长街上打闹,眉梢扬起露出一丝笑意。站在他身后的陆沉,从玄光镜中看到连羽的影像,也不禁失笑。连羽在幽冥宫的时候,就非常喜欢捉弄玄风,现在换了一个对象,也同样乐此不疲。
  如果不是他说漏了嘴,或许连羽就不会离开幽冥界,留在幽冥宫中的秦缚百年来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他希望马上到来的百年之期,连羽可以自动返回秦缚的身边,否则他会一直内疚下去。
  秦缚挥袖把玄光镜抹去,在巨灵石上盘腿坐了下来。
  每隔五百年,他的灵力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控,像是野马一样在体内冲撞。如今又到了限期,他需要闭关修练,引导灵力归流。陆沉安静地退后几步,在一旁为他护法。
  连羽带着陈卓扬到了游乐场。
  游乐场的大门之外是一排长椅,通常孟烨会坐在那里等他们。
  孟烨每日在游乐场里面表演,他是陈卓扬生前恋慕的人。对于他带来的香肠,陈卓扬每次都会吃得十分开怀。
  长椅上坐了一个青年男子,米色的风衣,简单的便服,俊朗优雅。他们走近,他便回过头来,与他的目光接触,连羽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广场上的风漠漠的吹来,他茫然无措地站着,心头像是有重锤敲过。
  青年男子所坐的椅子,一向是孟烨的专享,陈卓扬冲过去对着他狂吠,表达着不满。
  “你的狗似乎对我不太友善。”
  他的眼神,幽深得像是漩涡,连羽掉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法抽身。孟烨扶着游乐场的围栏一路走来,陈卓扬掉头奔了过去,他转身得太突然,连羽被他撞跌,长椅上的男子伸手扶住了他。
  非常近的距离接触,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的五官,甚至连细节也没有错过。这个男子的怀抱温暖而让人安心,连羽攀住他的手臂与他相视,迎面吹来的风以及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孟烨,你哪里不舒服?”
  陈卓扬在围栏那边狂吠,他的吠声落在谁的耳里都是“汪,汪,汪”,只有连羽可以听懂。意识被拉回现实,他离开那个男子的怀抱,跟了过去。
  孟烨的脸色很差,他一直有严重的贫血,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晕倒。他伸手抚摸着陈卓扬身上的皮毛,虚弱地说:“别叫了,我今天生病没给你带喜欢吃的香肠。”结果招致陈卓扬吠得更加厉害。
  连羽伸手扶住了他,“孟先生,你连路也走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长椅上一直坐着的那个男子站了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我有车可以送你们一程。”
  陈卓扬的目光中带着戒备,连吠数声,他被秦缚派来陪伴连羽,便把阻止陌生人接近连羽作为己任。那个男子扬起眉看过来,连羽按住陈卓扬的狗头,低声喝道:“不许吵!”
  孟烨的脸惨白得不见一点血色。
  陈卓扬愤愤不平地收回目光,咬住孟烨的衣袖,拉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迅速地坠了下去,暮色开始降临。车厢里的光线黯淡了下去,而身边的男子的眉眼却越发的清晰,眉毛黑而有光泽,目光专注地看过来。连羽垂下眼,一股非常强烈的预感升起,带动情绪莫名的翻上来又退下去。
  一直追寻的真相,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他忽然之间渴切的希望秦缚可以出现,他想听到他的口中说出答案,而不是自己去打开。
  把孟烨送回住处,陈卓扬要留下来看守他。连羽走出阴暗的梯间,那个男子果然还没有离开。
  “上车吧。”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连羽坐上去。车门合上,温柔明亮的目光投视过来,他的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像是带着盅惑的一样,“连羽,你忘记了吗?我是绝琰。”
  白光瞬间像是潮水一样在狭窄的车厢里漫开,把连羽整个人笼罩住。被封存千年的记忆解开,落水之畔,水莲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从云山雪谷上奔涌下来的河水翻涌着蓝色的浪花……
  连羽被汹涌的记忆淹没,他急促地喘息着,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头的澎湃平复下去。
  绝琰仿佛是从一千年前的时空走来,除了发式和衣物,他的容貌没有改变,记忆也不曾遗忘。在他流露出喜悦的目光注视下,晶莹的泪水顺着连羽光洁的脸滑落,他答应过绝琰会完完整整的回去,但是他失约了。
  微微抖颤的手被绝琰握住,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他已经久睽了太久太久。
  “连羽,你忘记了归来的路,但我终于还是找回了你。”

  44-飘忽如羽

  车厢里的最后一缕白光散尽,绝琰凝看着连羽的眸光中也带着一丝水气。
  柔软垂下的黑发,秀气舒展的眉毛,眼前的少年,一双黑色的眼瞳因为泪水的冲刷,显得格外的明亮,闪烁着动人的光亮。他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着柔软的发丝和光洁的脸,藉此找回那份久违了的触感。
  “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变了。”
  “秦缚给我下了封印,解开之后,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听出连羽声音中的懊恼,他禁不住微笑起来,“要我帮你解开吗?”
  “算了,现在的样子也挺好。”
  连羽在摇头,绝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办法移走半寸。虽然眼瞳和发色都有了变化,但是连羽的干净纯美一如往昔。他在冰川之下沉睡了一千年,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把这个他爱彻入骨的少年找回。
  “你习惯就好。”
  他用指尖来回地摩娑着连羽的下颚,哑声问:“连羽,见到我高兴吗?”
  “高兴,我很高兴。”连羽真情流露,含着泪光点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一点也不想与你错过。你的一切在我的脑海里模糊不清,我在梦里醒来的时候,会因为不能遇见你而伤心难过。”
  “不要难过,不管你走出多远,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他伸手把连羽拉进怀里,然后被他眼角流下的、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胸前的衣服。酸楚热辣涌上来,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掉,欢喜的眼泪缓缓地滑出了眼眶。一千年的时间,并没有把他们阻隔开,连羽的心里始终还记挂得他。
  冰川之下无尽的冰冷,但是再漫长的等待,能够换回这一刻,连羽亲口向他表明爱意,他也就不会有半句怨言。整颗心都充斥着恋慕与难舍的情绪,他俯下头去亲吻连羽,只有他青稚的气息,才能抚平他植在骨血里的渴望。
  夹杂着咸涩泪水的亲吻,有一缕甜蜜到哀伤的感觉,两个人的身体在粘合的刹那都微微颤栗,他们分开了很长的时间,但是身体的契合,那是永远都不会忘掉的感觉。
  连羽的手缠上了他的腰间,他们在车厢里深情地拥吻。
  这一刻,就算是山崩地裂天地覆灭,也没有办法可以把他们分开。
  秦缚的身影在半空中呈现,而吻到忘情的绝琰和连羽毫不察觉。他们的身体紧密地拥抱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连羽专注在绝琰身上的眸光中,带着纯美动人的情意,映在他眼中带来的却是无边的碎痛。
  连羽喜欢的人是绝琰,在衡川之下的那次他就明白了,不管经历多长的时间,连羽都不可能给予他跟绝琰一样的深情。所以在冰崖下复生的时候,他选择了抹掉连羽的记忆,把他留在了身边。
  在朝夕的相处中,他早就把连羽作为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他不能接受连羽从他的身边离去,再也不会回来。百年之约到期,连羽会重返幽冥界,他一直坚守着这个信念,但是绝琰出现了,尽管艰难,但他还是从一千年前的时空追寻了过来。
  他还能相信连羽会回到他的身边吗?
  秦缚的心像是被尖针扎中,酸苦刺痛的感觉如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从半空中徐徐地落到地面。
  感应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连羽与绝琰分开,转过脸,便看到车厢外黑袍黑发的身影。
  “他来得倒是很快。”
  绝琰的眸光沉了下去,他按住连羽的手说:“你在车里不要出去。”
  眼前似乎只是人影闪动了一下,绝琰已经移身到了车厢之外,与秦缚正面对峙着。连羽微微流露着惊讶,绝琰能够解开他身上秦缚所下的封印,就必须要有与秦缚一样强大的灵力。他经历了多少艰难,才会拥有了这一身灵力,然后找寻到他的身边?
  隔着车窗的玻璃,一黑一素两个身影,连羽的心情异常的矛盾。
  与绝琰重逢的喜悦,让他忘记了秦缚百年的约定,那个冷硬如风的男人,还一直等待着他返回幽冥界。
  秦缚和绝琰,这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都跟他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在很久之前,他们便是各自敌对的关系,现在只怕为了他,又会再起争执。追琰追寻了他一千年,但是秦缚同样真心对待了他一千年,他不是冷血无情,相处了如此长的时间,对秦缚也是有感觉的。
  心痛绝琰,但也不忍看到秦缚受伤,但是他却无法开口结束眼前的场面,缓慢而深刻的痛楚,像是一只冷漠的手,把他攥得连呼吸都困难。
  秦缚的黑袍黑发微扬起,在灵力的驱使下无风自飘。
  绝琰眼里有冲天的怒火,“秦缚,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说过会让连羽回到我和连御的身边,但是你践诺了。连羽不属于你,你强行霸占着他不放,难道就没有半分良心不安?连羽的记忆已经恢复,如此本性纯良的人,你却逼得他以后都会恨你!”
  被他厉声指责,秦缚的神情变得苦涩起来,他的目光追寻着连羽,但是车厢里的少年,却是别过了头,不与他的眼神接触。
  “你还想带他回去吗?”绝琰的掌心里发出灵光,迅猛凶狠,怒潮一样扑向秦缚,“我告诉你,不可能!”
  绝琰一言不合,马上就动手,根本不给予秦缚解释的机会。连羽隔着玻璃看到他一记接着一记灵光打向秦缚,可以理解他的愤怒与怨恨,但秦缚却没有还手,只是闪动着身形,避开他像是报复一样的攻击。
  他隔着一段距离作旁观,像是一个局外人,但是绝琰的每一记灵光,都像是打在他的心上。
  秦缚为什么不还手?
  他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愧疚。秦缚的性情,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但是他却用不还手来表达对他的愧疚。绝琰不会轻易罢休,只怕今日伤得很重的人会是他。
  连羽觉得一阵心酸,他想起那个男人时时流露出来的缄默无语,以及落寞的身影。他对他的感情,不会少于绝琰。他虽然欺骗了他,但因为付出了真心,他也一直在备受着煎熬。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看着绝琰掌心推出的灵光擦过秦缚的胸侧,白光过处,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以秦缚的灵力,在正常的时候,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连羽猛然推开车门奔了过去,拉住了绝琰的手。
  “绝琰,他的灵力每隔五百年就会出现反噬,不要伤他!”
  绝琰的眼里掠过一丝受伤的神色,看着连羽不语。连羽咬着下唇,知道自己出声维护秦缚,是在这个男子的心头划下一道伤痕。避开他受伤的目光,连羽看向几米之外的秦缚。
  “秦缚,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再留在这里,回去吧。”
  “我要的是,你与我一起回去。”
  秦缚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连羽知道他已经渐渐控制不住体内乱冲乱撞的灵力,但他为什么还不返回幽冥界?他宁可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也不肯放他离开。连羽阖上眼,把眼眶里盈满的泪水逼回去,不让自己当着绝琰和秦缚的脸落泪。再睁开的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跟你走。”
  秦缚的脸色灰败,目光直直地盯视着他,却仍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连羽咬一咬牙,收回目光扬起了手划出符印,随着白光亮起,他把秦缚下在他身上的封印解除。琥珀色的眼眸,亚麻色的长发,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45-重逢之后

  灵光向着秦缚迎面而来。
  连羽的灵力不能跟他以及绝琰相比,所以这一记灵光他不会避不开,但他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任由灵光撞上了他的左肩,然后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目光依旧执着地看着连羽。
  “秦缚,你走,你走啊——”
  连羽的声音嘶哑,两行眼泪顺着光洁的脸滑下。
  体内的灵力像是野马一样乱冲乱撞,秦缚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逗留下去,否则就无法越过界天回到幽冥界。他看了连羽一眼,眸光中有伤心以及痛苦,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迈开脚走了几步,黑袍黑发的高大身影隐进了暮色之中。
  他终于走了。
  连羽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样。
  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上来,绝琰抱着他,声音怅然地说:“连羽,如果我早一点找到你,你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绝琰没有阻拦秦缚,任由他带伤离开。
  一千年的时间,连羽不可能对他没有感情,但连羽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斗转星移,往昔的仇怨都化作尘土,他找回了最心爱的少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就足够了。
  把连羽的身体扳过来,他动情地说:“跟我回家,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
  连羽含着泪光点头。
  他也有很多疑问等着绝琰回答。他不知道他是怎样从一千年前的时空而来,但他知道自己亏欠了绝琰太多,他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全心全意地补偿他所经历的苦楚。
  低矮狭窄的楼道里传出一阵狗吠,陈卓扬像是箭一样飞窜出来。
  “连羽,你快去看看孟烨,他好像很不舒服。”
  连羽的衣袖被他咬住拖走,绝琰只好在后面跟了上去。打开孟烨的家门,满室凌乱,孟烨抱着头靠在角落里,脸色依然惨白,看得出来他经历了一场痛楚,以致身体乱跌乱撞,把屋子里的物品都碰倒了。
  “孟先生,你怎样了?”
  连羽小心翼翼地走近他,孟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明显是呆滞了一下。他惊觉自己没有恢复被封印之后的样子,大概是让孟烨觉得惊讶了。
  绝琰走过来,帮他一起扶孟烨上床。
  当他的手接触到孟烨的时候,孟烨用力地拍开他,似乎对他有着极深的介备。连羽只好独自扶了他起来。
  “很痛是不是?”
  孟烨一直用手抱着头,连羽轻轻地替他揉按太阳穴,有着出奇的耐心。孟烨的痛楚似乎在慢慢地消减,终于沉沉地睡去,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连羽和绝琰离开他的家,车子在长街上驶过,绝琰不时看身旁的连羽几眼,但他却一直沉默着。
  “怎么不说话?”
  连羽抬起眼来看着他,绝琰不由得失笑。在一千年前,连羽不会说话,总是安静地点头,摇头,以眼神示意,这种骨子里的习惯似乎没有改变。猜一个人的心思其实很累,而且环境不一样了,因此绝琰提醒他,“连羽,你有心事就说出来,对我难道还有不能说的话吗?”
  连羽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我以前没有在意,但孟烨今天给我的感觉很奇特,我一直在寻找转世之后的哥哥,有没有可能就是他?”
  车厢里沉默了下去,连羽看到绝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用力收紧,指节都发白了。他们刚刚重逢,但他马上就提起了哥哥,这让绝琰有多难受?若孟烨真的是哥哥的转世,他又将如何面对三个人的关系?
  ……被伤害最深的人,由始至终都是绝琰。
  心痛绝琰明明介意,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静,连羽歉意地覆住他的手,发自心底地说:“对不起,绝琰。”
  绝琰苦涩地摇了摇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绝琰的家,进门连羽就被他按压在墙上,深情热烈的吮吻。
  衣物一路散落到浴室的门外,对于重逢之后的身体接触,连羽已经有准备,但绝琰是不是太心急了?身体只洗到一半,他便忍耐不住把他抱进了怀里,然后细细地抚摸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像是要确认在分开的日子里,他有没有遭到损伤一样。
  “绝琰,……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告诉我,你是怎样从千年之前而来?”
  热水从头浇下来,一丝丝白色的热气冒上来,连羽被绝琰操弄到全身酥软,差一点连开口要说的话都被堵回去。水雾中绝琰俊朗的面容像是雨后新晴一样,越发的深遂明亮。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连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热热地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秦缚把你带走之后,非天……把我封印在冰川之下,直到冰魄再次苏醒,我也跟着醒来。”
  原来绝琰跟他和秦缚一样,都是因为获得了冰魄的力量而永生,难怪他可以拥有与秦缚同等强大的灵力。被封印在冰川之下一千年,那是怎样寂寞痛苦的经历?他就没有考虑过,万一机缘不合,他会永远都无法苏醒过来?
  绝琰为了找回他费尽了苦心,说来却只是轻描淡写。连羽知道,他是为了不让他难过。眼里蒙上了水雾,他伸手揽紧了绝琰的腰,牢牢的再也不愿意放开。
  异常温暖的胸膛贴了上来,绝琰的手扶在他的腰侧,两个人身体紧贴,下身也碰触到一起。已经胀得硬挺的部分,随着身体的动作,互相磨擦着,每一下的碰触,都像是有电流在身体里通过的一样。
  绝琰眼里的情 欲在不断地加深。
  连羽感觉到他的唇一直往下移,滑过他的胸前,柔韧的腰间,然后他整个人在他面前矮身了下去。下 体被绝琰用手心托起,轻柔而有技巧地搓揉,连羽的腰身拱出优美的弧度,接受着他温柔缠绵的抚弄。
  绝琰突然张开嘴,把他的下 体全部含了进去。
  身体里最脆弱的地方,落入绝琰温热的口腔之中,柔软的舌头翻搅舔吮,快感像是浪潮一样拍打上来。在离开幽冥界之后,整整一百年,连羽的身体都没有再经历过情事,因此轻易就在绝琰忘情的挑逗中丢盔弃甲。
  绝琰待他达到了高 潮,扳过他的身体,把他按压在墙上,然后靠了过去。
  连羽被他环在身体与墙壁之间的空隙里,被热水湿润过的前端抵住了他的臀部。水流依旧从头顶的上方浇淋下来,他忽然升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这一刻他想要绝琰,非常的想要。
  身体里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兽,被绝琰唤醒,那种虚空的感觉铺天盖地,他渴望绝琰可以把它填满。
  他弓起后背,紧贴上绝琰的胸膛,微微地摆动腰身。被他圆润挺翘的臀部厮磨过下 体,绝琰的呼吸明显一沉,然后他的后背被按住,手指撑开穴口,闯进了他的身体里。绝琰不舍得他有分毫的痛楚,所以每一次的欢爱,都会等到他的身体完全适应了才会要他。这个习惯,即使是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也没有改变。
  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细心地弯曲扩张着,抵着他的灼热越来越硬,但绝琰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绝琰——”
  连羽开口发出邀请,绝琰得到他的许可,快速地抽出探入他身体里的手指,双手按住了他的腰侧,下身一下子就推入了他的身体里。
  随着两个人贴合的动作,连羽听到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他回过头去,在氤氲的水气中凝看着绝琰俊朗的面容。足足一千年的时间,他一直忘记了这张脸,但是记忆的封印被解开,他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思念他。他更加的贴近绝琰,让他进入的更深。
  他的主动激发了绝琰更高的热情,埋在他身体里的部分越来越快的抽动,连羽被他顶撞得发出难耐的呻吟。绝琰粗重地踹息着,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压在他身上,火热的欲望在他的体内翻搅抖动,深深地捅进捅出。
  绝琰在他的身体里面倾洒出来的时候,连羽的眼里再次盈满了泪水。
  被绝琰带着往极致的快乐攀高,身体被他没有一丝缝隙的充满,如此真实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回了过去。水流带走了粘液,身体里里外外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把脸贴上了绝琰的胸口。
  绝琰在他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关掉水流,把他抱回了床上。连羽的眼眸中带着难以辨明的情绪,待绝琰在身边躺下来,又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去。
  “连羽,不要心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绝琰被他缠得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抚摸着他柔韧的身体□再次被点燃。两个人一夜的抵死缠绵,直到将近天亮,连羽才靠在绝琰的怀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边空空如也,绝琰已经起来了,外面飘进来食物的香气,连羽猜想得到绝琰在为他准备吃的东西。他弯膝在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抚着戴在脖子上的墨玉九夜蝶。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起哥哥,尤其是找寻了这么久之后忽然有了线索。昨日当着绝琰的面,他没有出手去试探孟烨,但并不表示他会放弃。在上一世,如果没有哥哥,也就没有了他。现在的孟烨穷困潦倒,同时被疾病折磨,如果他真的是哥哥的转世,他又怎可以安得下心,眼看着他受苦不管?
  他放不开哥哥,但不管是瞒着绝琰偷偷去找孟烨试验,还是直接跟绝琰说清楚,他都很为难。秦缚虽然返回了幽冥界,他有预感他还会再来找他,如果孟烨真的是哥哥的转世,如果他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他将如何面对这三个对他不肯放手的男人?
  连羽低下头捂着脸,眼里都是苦涩的眼泪。他对绝琰充满了歉意,昨夜缠了他一晚,但是用身体弥补不了对他的愧疚,他想到绝琰被封印在冰川下的一千年,就无论如何也下了这个决心。
  难道真的要在绝琰的心上再划上一刀?
  身体落入绝琰温暖熟悉的怀抱中,他失神得太厉害,连他推门进来也没有留意。他把脸埋在绝琰的怀中,却没有办法抬起头去面对他。绝琰对他的心意没有一丝保留,但他回报的又是什么?
  “不要哭——”绝琰亲吻着他的侧脸,反而招惹了连羽更多的眼泪。即使是在上一世,连羽的眼睛失明,陷在困境之中,也不曾如此的伤心。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去找孟烨吧,我不会拦你。”
  “绝琰!”
  连羽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着泪光,声音已经哽咽。他亏欠绝琰的,真的是一生都还不清了。
  绝琰开着车把连羽送到孟烨的家的楼下,连羽看出他没有下车的打算,试探地问:“你不上去?”
  “我在这里等你。”
  绝琰苦涩地摇头,如果孟烨真的是连御的转世,连羽与他兄弟相逢的场面,他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连羽凑身过去,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
  绝琰扶着他的头,热烈地回应他。
  “绝琰,谢谢你。”
  从来没有一次与绝琰亲吻会如此心痛,连羽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不能再作停留,他怕自己在下一刻,就会在绝琰伤心的目光中失掉决心,从此放弃追寻苦觅了一百年的哥哥。

  46-不堪凌虐

  连羽走在低矮狭窄的楼道里,身后仿佛还能感觉到绝琰伤心的目光。
  上一世,在衡川脚下,他们最后要分开的时候,绝琰在他耳边对他说,他和哥哥会一起等他回去,然后他们三个人不再分开。
  绝琰委屈着自己作出如此大的让步,只是为了成全他留在哥哥身边的心愿。时移世易,他用沉睡在冰川之下一千年的代价,换回了与他重逢,但他依然遵守着这一个约定。绝琰对他的情意,又岂是山高深海可以形容?
  连羽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但始终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
  绝琰已经下了车,低着头靠在车门上,黑发垂下来神情带着一丝忧郁。眼泪迅速地涌进了连羽的眼里,他的心头升起一股钝痛,酸酸胀胀的情绪蔓延遍全身。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迈上台阶,他只差一点就转身飞奔回绝琰的身边。
  他要去找转世后的哥哥,不管怎样,还是在绝琰的心头上划出了一道伤痕。
  “吠——,吠——”
  孟烨的家门虚掩着,忽然传出陈卓扬惨烈的吠叫声。连羽浑身一颤,急步赶了过去。
  昨日被孟烨发病弄得一片凌乱的屋子还没有收拾回去,到处都是杂物,陈卓扬被逼在墙角里,孟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惊见连羽推门进来,陈卓扬大声吠叫道:“连羽,不要过来,快走!”
  孟烨回过了身,那一刻,连羽被吓了一大跳。
  那张平凡朴实的面容狰狞扭曲,眼里迸射出红光。这个人已经不像是孟烨,他像是被恶灵附身一样,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连羽的收魂袋遗落在家里没有带出来,他掌心里凝结着灵力,防备地看着孟烨。
  “连羽,你终于来了吗?”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连羽猛然抬起头,扣在掌心里的灵光再也没有办法发出。那是兄长连御熟悉的语调,他的预感没有偏差,孟烨果真与哥哥有着关连。
  只是一刹那的迟疑,孟烨的身体周围已经积聚了一团黑气,那团黑气迅速地汇聚成漩涡,连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附了过去。在掉进漩涡中的时候,他清晰地明白,控制孟烨身体的,根本不是幽冥界的恶灵!
  那声跟哥哥一样语调的呼唤,难道只是对方魅惑的手段?
  绝琰听到低矮狭窄的楼房里传出惨号,立即闪身上楼。他的动作已经非常快速,但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那团漩涡把连羽吞噬之后,马上就消失殆尽。孟烨的身体摇晃着,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晕倒在地上,除了满屋的凌乱,一切都仿佛不曾有过。
  陈卓扬突然从地上蹦跃起来,从门缝里面窜了出去。
  连羽消失不见,绝琰第一反应就是秦缚带走了他。他紧追着陈卓扬,连羽告诉过他,这只狗身上依附着秦缚派来陪伴他的精魂。他虽然拥有跟秦缚一样强大的灵力,却无法穿越另一重界天,他只能从陈卓扬的身上找到线索,把连羽要回来!
  陈卓扬跑了很长的路,然后一头闯进了洛婆婆的家中。
  “是不是连羽出事了?”
  洛婆婆无法听懂陈卓扬的狗语,但是没有见到连羽与他同来,她立即就有了不祥的猜测。陈卓扬上蹦下跳,不停地吠叫着。洛婆婆按住他的狗头,“不要吵,我烧符把帝君请来。”
  陈卓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连羽被吸附进漩涡之中,身体重重地落下。
  他掉落的地方非常奇怪,到处是一片乳白色的迷雾,看不清一景一物。在迷茫中有颀长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瞪大了眼看去,竟然看到兄长连御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你到底是谁?”
  连羽防备地看着对方,这个影像,会不会又是对方用来魅惑他的手段?
  “你现在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吗?”
  低沉的男音散开,连羽几乎被他眼中的温情迷惑。但是已经一千年的时间,哥哥没有像他、秦缚以及绝琰那样的际遇获得永生,早就应该转世了,他又怎会见到他与从前丝毫未改的容貌?他用力地摇着头,说服自己不要再一次被迷惑住,“你不是哥哥,你不是他!”
  “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但是足足一千年,你却把自己的哥哥忘记了。你跟秦缚在一起,跟绝琰在一起,唯独忘记了我。连羽,这是你最不值得原谅的地方!”
  连羽想爬起来,但是身体被念力束缚,根本就动不了。颀长的身影靠近,下颚被捏得生痛,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极深的怨恨。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最后会不会被这股怨恨撕裂成碎片?
  洛婆婆把符烧尽,一缕青烟飘散,秦缚在半空中现身。他还没来得及落在地面,迎接他的便是绝琰一道带着怒潮的灵光。
  “秦缚,你这个卑鄙小人,把连羽还给我!”
  秦缚险险地避过,皱着眉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日没有带走连羽,绝琰为何一见面就向他讨要?他的身上有两处灵光划中的伤口,胸侧的是被绝琰打中,而左肩则是被连羽弄伤。反噬的灵力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他没有办法替自己疗伤,跟绝琰硬碰他必输无疑。
  陈卓扬发出一阵狂乱的吠叫。
  “你说连羽被卷进了漩涡之中?”
  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秦缚的脸色沉了下去。
  连羽不是毫无自保能力,居然能一下子被卷走,到底是什么人带走了他?秦缚伸手画出玄光镜,连羽身上有他所下的封印,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可以通过玄光镜找寻到他的影踪。
  一片白茫茫的浑沌散开,两个人的身影显露在玄光镜之中。
  连羽的四肢被绿色的藤蔓紧紧地缠缚着,以一个极屈辱的姿势趴跪在地上,赤露在外面的身体,布满了被凌虐的伤痕,而那个施暴的人,缓缓地转过身,熟悉的侧面,竟然是连御!
  秦缚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绝琰透过玄光镜,看到那幅不堪的场景,心里也像是刀搅过的一般!
  连羽此际像是掉回了被秦缚强 暴的噩梦之中。
  那个与兄长连御有着同样容貌的人,在他身体里疯狂的律动,捅入抽出,每一下都带给他几近被撕裂的痛楚。两腿之间一片湿润,他知道是自己流出的鲜血。这个人真的是哥哥吗?他不是故意要忘记了他,如果他真的是哥哥,一定不会这样残忍的对他。
  他流着泪,拼命地摇着头。
  他没有办法接受,苦苦寻觅了一百年换来的是这样悲惨的结果,他宁可相信,身后的这个人只是与哥哥有着相同的容貌,他们之间没有半点的关系!狂猛的蹂躏还在继续,那个人像是要把他撕裂一样的凶狠刺入,旋转,每一下的冲击都用尽了全力,尖锐的痛楚铺天盖地,连羽几乎连呼吸都要失去!
  秦缚踏进白茫茫的幻境之中。
  到处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充满着诱惑,瞬间又变成足以吞噬他的陷阱。远古洪荒,星空碎裂成无数的界天,这一重幻境也是由此衍生。
  连御千年来并未转世,他的精魂依附幻虫保留了下来,因缘巧合寄居到了孟烨的体内。他和绝琰交手迸发的灵力唤醒了他,醒来之后的连御立即就掳走了连羽。连御已经成为幻界的主人,这里的一切因他的意念而生,也受他的操纵。如果他不肯放手,连羽只会永远被留在这个虚无飘渺的地方。
  秦缚可以在界天之间来去,但绝琰却不可以,所以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在他进入幻界之前,绝琰把自己的血过渡给他。
  他以凡人的躯体修炼灵力,灵力与他的体质相冲,所以一直经受着反噬的痛楚。而绝琰的母亲是长生族的公主,他的身体与灵力并不相冲。他用自己的血改变了秦缚的体质,只是为了帮他消除灵力反噬的影响,要他把连羽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绝琰的血液在身体里面流动,秦缚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个男子千年之前是他的对手,他们因为父辈的恩怨,一直争斗不休。但是现在,他为了要让连羽归来,与他站到了同一方的立场之上。连羽最喜欢的人是他,而他对连羽的心意,也是没有半点的保留。
  秦缚摒定心神,不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连御被幻虫控制,性情变得残忍冷血,连羽落在他的手上时间越长,所受的痛苦就会越多。
  循着一声声惨痛的呼声寻去,秦缚渐渐的走近连御和连羽。
  连羽眼里都是痛苦的神色,趴跪在地上的双腿,因为几乎承受不住猛烈的撞击而不断地颤抖,如此柔弱和楚楚可怜,但是连御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秦缚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掌握着强大的能力,却欺凌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少年。
  他发出一道灵光,割断了缠缚着连羽手足的藤蔓。
  连御抬起头瞪视着他,眼里一片血红。
  被割断的藤蔓又像是吐信的毒蛇一样重新缠住了连羽,秦缚看着他原本被勒出了血痕的地方,又被紧紧地缚了回去,鲜艳的血顺着绿色的藤蔓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这里是幻界,一切都任凭连御的意念而生,他明白即使割断多少次,还是救不出连羽。
  “连御,他是你的弟弟,你不可以这样对他!”
  连御抽离连羽的身体,眼里是极度的怨恨,“他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招惹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应该受到惩罚。”
  连羽痛苦地垂下头,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认为凌虐他的人不是哥哥连御。他说得对,是他的心意不够坚决,所以才会让他们三个人都痛苦。他不想让秦缚多看满身不堪的自己一眼,他选择了绝琰不肯跟他走,对他的愧疚已经够多,因此也不愿意他再来救他。
  “秦缚,你走,你走啊——”
  秦缚看着泪流满脸的连羽,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赶他走。昨日连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带着无奈离开,但是眼下,连羽正遭受着痛苦的折磨,他又怎可能放手不管?
  “既然来了,你以为他还走得了吗?”
  连御捏着连羽的下颚,嘲讽地冷笑。在他的意念驱使之下,四面八方伸长出来绿色的藤蔓,快速地向着秦缚窜去,瞬间已经把他严密地包围住。秦缚以灵光劈断,但是藤蔓不断地生长,像是潮水一样涌来,他根本招架不过来!
  “哥哥,放他走。”
  连羽死命地想挣脱缠缚着他的藤蔓,但是皮肤上的伤口被磨得鲜血淋漓,他依然是无法挣脱。藤蔓已经缠上了秦缚的手足,勒住了他的脖颈,并且越收越紧。他哭喊着说:“哥哥,你生气就惩罚我一个人,不要伤他。”
  连御愤怒地回过头,瞪视着他说:“你是该受到惩罚!”
  藤蔓缠上了连羽的下 体,并且迅猛地探进了他的后 穴,连羽痛得惨呼出声。秦缚双眼都要喷出火来,连御即使是被幻虫控制,但也不可以这样没有人性的对待连羽。
  “咔嚓”的一声,右手终于挣脱了藤蔓的缠缚,不去管剧痛的伤口,他一道灵光向着连御劈了过去。
  “不要伤害哥哥——”
  连羽突然扑起来,灵光击中他的背心,喷出来的鲜血落在连御的脸上。他直直地站着,看着连羽的身体软了下去,在他面前委然坠地。
  ……像是来时一样迅速,绿色缠绕的藤蔓退得干干净净,乳白色的迷茫之中,渐渐一切都恢复了清明。
  秦缚抱着满身血迹的连羽重踏人界。
  “他怎样了?”
  一直在焦急地等候的绝琰迎了上去,被连羽身上的伤口吓了一跳。他伸出手去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仍然在跳动,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秦缚的神色带着痛苦与怜惜,他凝视着连羽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缓缓地说:“连羽受了很多苦,我们以后都不要再逼他了。”
  绝琰抬起头看着他,渐渐明了他的意思,他黯然地垂下眼,握住连羽的手,再也没有放开。

  47-三界情人-完

  一团白茫茫的迷境,辨认不出方向。连羽踏足进去,扬声便高叫道:“哥哥!哥哥!”
  “别叫太大声,我在这里。”
  低沉的男音传来,眼前的迷茫散开,“弘夙”的宫城渐渐清晰,一草一木,都是连羽熟悉的旧样。连御身穿镶滚了金边的黑袍,金冠束发,从台阶上走下来,连羽扬起脸,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颀长俊朗的身影。
  棱角分明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身上带着王者的气慨。他以前没有留意,但是现在,对着兄长英俊的面容,他每每总是移不走目光。
  在他被秦缚的灵光误中,几乎死去的时候,哥哥终于清醒了过来。现在他不再受幻虫的控制,跟原来一样对他宠爱非常。
  连御伸手在他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想没想哥哥?”
  眼里带着深深的依恋,连羽像是幼兽一样温顺地点头。连御执了他的手,拉他踏着台阶往回走。他们经过长廊,步过庭院,走向泷翼宫的所在。在幻界之中,一切都受连御的意念控制,他要把这里幻化成昔日“弘夙”的宫城,一点也不困难。所以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连羽有过一刹那的惊奇,到了后面已经处之泰然。
  在连御控制的幻境中,不但景物依旧,而且还有熟悉的脸孔。
  奕扬把棋盘摆好,连御挥了挥手,他便退了下去。兄弟两人面对面坐在躺床上,在泷翼宫中展开了对弈。连羽频频下子,把连御逼进了角落里,同时自己也牺牲了一大片。连御皱着眉头说:“只顾埋着头向前猛冲,连羽你下子就不多想一下?”
  连羽露出开怀的笑意,“是哥哥教我,不必考虑太多,只管勇往直前就好。”
  连御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哥的话,你都记得?”
  “记得。”
  连羽侧着头微笑,笑容里有一丝讨好的意味。连御用指尖托起他的下颚,隔着棋盘去亲吻他。轻柔有弹性的唇瓣,带着青稚甜腻的气息,连御把自己的舌尖探进连羽的嘴里,吸吮搅缠,不放过每一寸带着甜味的地方。
  连羽不是第一次与兄长亲吻,但是感觉却是越来越迷恋。随着亲吻的深入,从唇上传来的热烫触感遍身游走,当连御的舌头在他的嘴里上下搅动的时候,他的全身一阵悸颤。
  连御伸手撩开他的发丝,并且轻抚着他的耳垂和颈侧,被他的大手摸过的地方又酥又麻,那种感觉舒服得让人想沉沦进去再也不离开。连羽微微地喘息了一声,伸手环住了兄长的脖子,顺从地去回应他。
  连御就着亲吻的姿势,把他压倒在躺床上。棋盘被推跌,棋子扫落了一地,但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分开一次就是二十天,连羽知道连御对他的身体的渴望,而他也希望得到哥哥的爱抚,交缠的身影,很快就摩擦出情 欲的高热。
  “连羽,想要在河流的中间和哥哥做吗?”
  连御俯着身,从上而下看着连羽,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情 欲。
  连羽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道白光闪过。
  “弘夙”的宫城变作了流水清澈的落水河,他和兄长置身在河流的正中央,湍急的河水翻涌着蓝色的浪花,在身边不停地流淌而过,却不会沾湿衣物。连羽惊奇地睁大了眼,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兄长化出来的幻境,但是那种身在其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新鲜刺激得让他忍不住赞叹。
  “喜欢吗?”
  连羽不住地点头,眼中光彩异动。
  “下次带你去冰川的顶峰,哥哥想看到你不着衣物躺在晶莹的冰雪之上的样子,当冰雪映出来的白光照在你的发丝以及身体之上,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美。”
  连御俯看着连羽,不出所料地看到他的脸因为他露骨的说话而泛起绯色。蓝色的浪花翻涌,连羽的眼眸中沾染了情 欲的艳色,亚麻色的发丝披散在身上,此刻的他美好得像是精灵一样。
  一股久违了的安心感重回胸口,连御抱着连羽,吻遍他梦里梦过无数次的容颜,然后缓缓地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连羽的眼中充满水光,接纳着兄长在体内律动,唇边有一丝动情的欢悦。
  他俏皮的笑意,像是引信一样,勾起了连御身体里全部的热火。他拉起连羽的腿,腰身用力的往上挺起,更深地进入到紧 窒的内部,不断地来回抽动,在他的体内强烈地索求着。
  连羽闭上琥珀色的眼眸,脸上是一片赤热的艳霞,一声声醉人的呻吟从粉色的薄唇中逸出。
  在柔媚的吟喘声中,连御的下身更加激奋,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包含住他的甬道。他的体内就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一般,毫无止境的需求更加狂烈,他顺从着自己的欲望,奋力地撞击着身下的少年。
  当他用力地挺动时的时候,连羽的下 体也在轻微地颤抖,流出透明的水液。连御的欲望被火热的内部越绞越紧,他满足地粗吼了一声,最后在几下重重的挺身中倾洒出热源,而连羽也达到了欢乐的极点……
  十天的时间转眼即过,连羽恋恋不舍地与兄长分开,身后的那片迷茫拢合,他一脚踏出去,就是人界绝琰的家。
  淡淡的甜香满室萦绕,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是他最喜欢吃的甜糕的味道,非常的新鲜甜美。他循香找去,绝琰清清爽爽地站在厨房里,他虽然在做着糕点,却没有像普通的煮夫一样满身油腻。
  连羽从后面环抱着他的腰,把脸贴上他的背部轻轻地蹭了几下。
  “回来了?”
  绝琰切下一小块甜糕,用手指拈了,回身塞进了他的嘴里。
  “……嗯。”
  连羽嘴里都是甜糕的清香,爽滑的甜糕顺着喉咙咽下去,仿佛咽下的还有幸福的味道。在一千年前,绝琰是一国的君主,但是现在他却活得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信手拈来地做着琐碎平凡的杂事,轻易不会运用灵力,像其他人一样出门,工作,交际。
  离开幽冥界,独自在人界生活的一百年,连羽活得像个孤儿。因为体质的原因,他不需要顿顿吃喝,所以只会在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到街上买一点吃的东西裹腹。现在被绝琰无微不至地关爱着,有家有人陪伴的感觉,平淡却透出浓浓的幸福。
  “连羽,你来看看这里。”
  绝琰拉了他到阳台之上,连羽猛然睁大了眼。新砌出来的水池,飘荡着一朵朵水莲花,芬芳吐蕊,可以看出主人花了很多心思去打理。他离开了二十天,绝琰竟然留给了他这样的惊喜。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些薄如蝉翼的花瓣,采下一枝即将绽放的,双手擎着递给绝琰。
  绝琰眼里都是光彩,他们彼此对望着,都想到了往昔的情景。
  乳白色的晨雾在落水河畔的上空薄薄地流动,绿草地一直延伸到水边,不停地流动的河水,清澈明晰,仿佛能照出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水莲花沐浴着清幽,香气四处散逸。连羽身着素袍,俯身在水边,采下一支水莲花,双手擎着递给绝琰,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清澈的河水,干净得没有一丝的杂质。
  ……第一次的表白,第一次的亲吻,那么多温暖而美好的记忆,他们之间的爱情就是从这样一支清净脱俗的水莲花开始。在经历了重重的波折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黄昏的时候,连羽和绝琰结伴去游乐场看望孟烨和陈卓扬。
  现在的孟烨,体内不再寄居着幻虫,他像原来一样普通平凡地生活着。晚了三年,他才知道陈卓扬的死讯,清醒之后非常伤心。秦缚答应了让陈卓扬留下,只要他在人世一天,陈卓扬就可以陪他一天。算不上失而复得,但孟烨总算是从悲痛中抽身出来,每日带着陈卓扬一起生活。
  连羽和绝琰到游乐场的时候,台上的表演正在进行。
  孟烨发出指令,陈卓扬便听话地执行,该打滚的时候打滚,该叼飞碟的时候叼飞碟,如此听懂人言并且滑稽搞笑的狗狗,逗得观众席上一片哄笑之声。每一次表演成功,他都会跑到孟烨的身前抬起狗头邀功,孟烨伸出手去抚摸过他光滑的皮毛,他便会发出兴奋的吠叫。
  一人一狗,天地仿佛都成了他们表演的舞台。
  摩天轮徐徐地转动,连羽和绝琰坐在其中一只摇篮之中,俯瞰着下面的一切。连羽把头靠在绝琰的肩上,问出了心底里一直想问的话,“绝琰,你会怪我太贪心吗?要跟你在一起,但是放不下哥哥,也忘不了秦缚。”
  在三个人当中,他对绝琰的愧疚最多。与兄长连御羁绊的是亲情与责任,对秦缚是日积月累的感动,只有绝琰,由此至终,都是他最喜欢的人,但是他却不能给予他完整的感情。
  绝琰每月等他二十天,然后才能相聚十天,心中可曾有过怨言?
  “连羽,我想独占你,但更想你快乐。我们三个人,任何一个得到你,你的快乐都是不完整的,所以我愿意成全,你哥哥以及秦缚也是一样。我们四个人都因为际遇而得到永生,意味着有无数非常漫长的岁月,所以即使每隔二十天才能见到你一次,但累积起来,相聚的时间还是比平常人长久。你的心分成了三份,我们当中谁也抢不走你,所以我很安心,我要做的只是耐心的等待,然后最大限度的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幸福就够了。”
  连羽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深爱他的男子,心口泛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潮,既甜且酸,差一点就化作眼泪涌出。绝琰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质,摆脱了所有的纷争,他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小傻瓜,你不必对我有愧疚,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绝琰深情的目光注视过来,连羽仰起了脸,主动的去吻他的嘴唇。
  “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连羽的唇齿,还残留着甜糕的清香,绝琰感觉到他用自己的唇舌,细细地描绘出他的嘴唇的线条,辗转、轻舔、吮吸,缓慢而轻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他的情意与歉疚。他低低地呢哝了一声,从后面托住连羽的头部,灵巧的舌头滑进了他的口腔里,肆意地汲取着那缕甜香。
  本来是很简单、情不自禁的一个吻,瞬间就变了味道。
  连羽连忙停下来,摇头说:“不是。”迎上绝琰明亮乌黑的眸光,里面跳跃着被他挑起的□,他心虚地垂下了眼帘,“……就算是,也不能在这里。”
  绝琰扬起眉梢一笑,“那回家里的床上怎样?”
  话音未完,连羽的腰部已经被他揽紧。明白绝琰想干什么,连羽惊呼了一声,阻止他道:“你说过轻易不会运用灵力的——”
  “轻易当然不会运用,但现在是非常情形。”
  一串的话音遗落,摩天轮的摇篮里的两个人影已经不见。直到游乐场关门,孟烨和陈卓扬还在苦苦等候,结果发现除了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车子之外,跟他们约好然后又失约的绝琰和连羽根本不见影踪。
  汤汤忘川,昼夜不息,玄风隔河眺望,那个黑袍黑发的身影已经在巨灵石上盘腿打坐了许久。
  他回身对后面的陆沉说:“我觉得对岸的那块石头,应该改名叫望羽石,还有幽冥宫里的那座慧寒殿,也应该改名叫等羽殿。”
  陆沉把两眼好奇的他拉回来,冷静地说:“你知道帝君在做什么就好,今天是少主回来的日子,你别去骚扰他。”
  玄风被他扯痛,嚷叫道:“我的耳朵快要被扯掉了,快放手!”
  “闭嘴!”陆沉喝止他,“如果你还想跟我学渡河术,就闭上你喋喋不休的嘴巴。”
  耳朵上的疼痛消失,沉稳的身影转身走开,玄风对着陆沉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一千年前这个家伙还是他的主帅的时候,就喜欢板起脸来训他,过了这么久,脾性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半空中出现连羽的身影的时候,秦缚在忘川河边已经几乎坐化成石。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连羽偷眼看着秦缚,而那个纹丝不动的男人只是嗯了一声。分辨不明他的情绪,连羽把带来的甜糕递给他,“绝琰亲手做的,还是热的,我特意等他做好带回来给你。”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喜欢吃这东西?”
  秦缚皱着眉头,拈了一块丢进嘴里,知道了连羽迟归的原因,他的眉眼总算恢复了一点表情。
  连羽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晃动着双腿,感受着凉风扑面吹来。
  秦缚注视着他绝美的侧面,忽然开口问:“连羽,你累不累?”
  “怎么会累?”连羽回眸一笑,在三界之中穿行,对于他来说,不过像是跨过一扇门。
  “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会不会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连御不能离开幻界,而绝琰也不能到幻界或是幽冥界,只有他可以通行三界,但偏偏是等得最辛苦的一个。他信守承诺,若连羽不归来,他也不能离开幽冥界去找他。那种只能被动地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承认他多少因为连羽回来得太晚萌生了妒意。
  绝琰是连羽最喜欢的人,连御是他的兄长,而他,连羽对他有的不过是感动。
  “秦缚,”连羽伸手环着他的腰,“比起我,你们三个更累,你们都把我当成全部的重心。我离不开你们,也不希望见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因为失去我而伤心。你们不必再把关注力都落在我身上,我不会离开你们,你们也不会失去我。”
  “是吗?”秦缚不带情绪地应了一声,对连羽的感情,他并不自信,连羽一定也是发现了。
  连羽抬起眼看着他,“我一直记得很久以前,你带我去衡川脚下见绝琰和哥哥那次,你在驿馆里对我说,希望我把自己的人生操控在手里。除了你,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对我的意义,跟绝琰和哥哥不一样。……我在外面,也会渴望回到这里,然后见到你。”
  虽然按实际年岁计算,连羽已经不是少年人,但秦缚第一次觉得他长大了。现在的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伸手环紧了连羽的肩膀,与他相偎着坐在巨灵石之上。
  经历过那么长久的相守,然后又是一百年的分开,他终于等到了连羽回来。永生不死的流年,因为有他而不再寂寞,他主宰着整个幽冥界,同时也守护着连羽的心。忘川之畔簌簌地开遍白色的彼岸花,这些开到幽冥界尽头的花朵,就是连羽一路归来的脚步的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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