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狂》困倚危楼(古装 温柔王爷攻 清冷木讷侍卫受 )

《为君狂》困倚危楼(古装 温柔王爷攻 清冷木讷侍卫受 )


  第一章
  
  密林深处。
  
  一辆马车歪歪扭扭的倒在路旁,四周血迹斑斑,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尸体。再过去则是几个纱巾覆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
  
  被他们团团围在当中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那人穿一袭黑色劲装,手中握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五官平凡毫不起眼,唯独一双眸子却是漆黑如墨,眼底寒芒点点、杀意凛然。
  
  以寡敌众。
  
  那黑衣青年却丝毫不落下风,剑光所到之处,血花四溅。
  
  艳红的血染上脸颊。
  
  他却似浑然不觉,继续挥舞手中长剑,动作干脆利落,面上更是一派淡漠如水的表情。
  
  扭身,挥剑,闪避,回击。
  
  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将那群黑衣人击倒在地。
  
  “好功夫。”
  
  黑衣青年刚刚收剑回鞘,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击掌声,循声望去,只见那四分五裂的马车旁站着个锦衣玉冠的俊美男子——凤眼狭长,薄唇含笑,容貌俊俏自不必说,举手投足间更是带了几分傲气,虽是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却偏偏气势逼人。
  
  黑衣青年原本面无表情,此刻见他开口说话,竟是神色一凛,急忙上前几步,直直跪倒下去,道:“王爷受惊了。”
  
  “呵,不过是几个刺客罢了,本王还不至于吓破胆子。”赵冰微微一笑,转头望了望一片狼藉的地面,叹道,“我这回带出来的侍卫也算是王府中的好手了,没想到竟这样不中用。”
  
  “敌人在上风处下毒,使得又是无色无味的软骨散,大伙没有准备,所以才会着了道儿。”
  
  “原来是软骨散啊,难怪我这会儿使不出劲来。”赵冰懒懒的打个哈欠,睨了跪在地上的青年一眼,问,“话说回来,你怎么丝毫不受影响?”
  
  “启禀王爷,属下是从影门出来的,普通的毒药对我没有作用。”
  
  “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两年。”
  
  “喔……”赵冰眯了眯眼睛,轻轻摩挲手上戴着的玉扳指,想起几年前确实跟影门讨过一个暗卫,只是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了,原来竟是眼前这貌不惊人的青年么?
  
  他府上侍卫众多,实在记不住每个人的相貌,最后只得摆了摆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夜。”青年微微垂着头,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双瞳墨如漆点,声音清清冷冷,与这名字倒十分相称。
  
  赵冰却眉头一皱,说:“听起来不怎么吉利,你以后还是改叫如墨吧。”
  
  “是。”夜……不,如墨低低应一声,表情没有丝毫起伏。
  
  赵冰似乎极满意他这反应,再度勾唇浅笑,凤眸四下里一扫,道:“本王行踪已经败露,此去梁州又有好几天的路程,恐怕还会遇上不少危险。”
  
  闻言,如墨的头垂得更低一些,朗声道:“属下定会护王爷周全。”
  
  “很好,你起来吧。”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伸出了左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拇指上还戴了只碧色的玉扳指,煞是好看。
  
  如墨瞧得呆了呆,一时有些发怔。
  
  直到赵冰冲他温和一笑,方才明白过来,连忙起身扶住了赵冰的手臂,低头道:“王爷慢走,小心脚下。”
  
  赵冰因为中了软骨散的缘故,混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但他的态度却甚是从容,大半个人都挂在如墨身上,一步步往前走去。
  
  哪知跨过那一堆尸体的时候,某个尚未断气的黑衣人突然跳了起来,一掌朝赵冰拍去。
  
  赵冰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躲避,如墨就已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距离这么近,根本没功夫拔剑。
  
  所以如墨咬了咬牙,一手格开黑衣人的掌风,另一手则五指并拢,狠狠朝那黑衣人胸口插去。
  
  霎时间鲜血淋漓。
  
  黑衣人胸口多了个窟窿,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面容微微扭曲着,眼中尽是惊惧之色。
  
  如墨则无动于衷的收回手来,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转头问道:“王爷有没有受伤?”
  
  赵冰不答话,只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那一张面孔普通至极,表情更是安安静静的,波澜不兴。
  
  随便到街上去转一圈,都能撞见几个这样的平凡青年,谁料得到,他竟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哈,”赵冰挑了挑眉毛,忍不住低笑出声,“听说影门里出来的人,全部都是无心无情、无血无泪的怪物,如今瞧来,果真一点不假。”
  
  “王爷?”如墨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但他即使茫然,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未变。
  
  赵冰便又笑笑,伸手抹去他颊边沾染的一丝血痕,柔声道:“你现在这副表情……真是不错。”
  
  实在有趣。
  
  看来此去梁州,不会太过无聊了。
  
  正想着,风里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如墨神色一凛,足下轻点,立刻跃至半空,抬手抓住了一枚暗器。然后动作敏捷的翻个身,轻飘飘的落回原处。
  
  “王爷,又有一批刺客追上来了。”
  
  “这么快?那咱们可得快些逃命了。”
  
  如墨握了握拳,再松开时,手中的那枚暗器已化作粉末随风飘散。他黑眸一扫,观察清楚四周的地形之后,突然抱拳道:“王爷,得罪了。”
  
  “啊?”
  
  赵冰呆了呆,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这么被如墨扛在肩上,一路飞奔着往前冲去。
  

  第二章
  
  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赵冰惊讶的瞪大双眸,眼看着花草树木飞快地从面前掠过,身体更是忽上忽下,死命颠簸。
  
  ……果然好轻功。
  
  他心底暗暗赞一句,胸腹间却是翻江倒海、恶心欲呕。
  
  早在接下皇帝密旨的那一刻,赵冰就晓得此次的任务危险重重。他身为当今圣上的幼弟,素来受尽宠爱、尊荣无比,平日行事也略嫌嚣张了些,确实树敌不少。但没想到只不过出个远门,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刺客赶着来取他性命,啧啧,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十恶不赦吧?
  
  或者,那些家伙并非他的仇敌,而仅仅是……冲着那道密旨而来。
  
  正思索间,赵冰忽然觉得全身一晃,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如墨则握了剑护在旁边,视线四下一扫,抱拳道:“王爷,已经甩脱追兵了。”
  
  “很好。”赵冰面色发白,唇边却微微含笑,直笑得狭长的凤眸也眯了起来,眼神忽明忽暗,波澜起伏。
  
  他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算顶好,一般现出这副神情时,就说明他已经动怒了。
  
  然而如墨跟在他身边多年,竟然一点也不懂察言观色,面上始终是那淡漠如水的表情,问:“王爷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赵冰勾了勾嘴角,继续微笑,“你功夫这么好,一路上飞檐走壁的,哪个刺客伤得了我?”
  
  语气温和,说到后面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奈何如墨依然无动于衷,仅是习惯性的低了头,道:“属下职责所在,王爷过奖了。”
  
  要命,这家伙空有一身盖世武功,却连嘲讽的话也听不明白?
  
  赵冰眼皮直跳,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道:“下回逃命的时候,不许再将我当麻袋一样扛来扛去。”
  
  “是,”如墨点了点头,极柔顺的应,“那属下下回改用抱的好了。”
  
  “……”
  
  赵冰面色一僵,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笑容,摆摆手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接着赶路吧。”
  
  说罢,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站起身来往前走。
  
  如墨自然快步跟上,手中的长剑紧紧握着,时刻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们两人走了大半天,却始终在那林子中打转,也不知过了多久,面前才现出一方小小的瀑布,溪水哗哗的流淌下来,清澈透明。
  
  赵冰直到此时才觉得有些渴了,忍不住伸手去舀水喝。
  
  如墨在旁见了,连忙一把拦住,道:“王爷,水里可能有毒。”
  
  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水壶,灌满水后,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默默运功行气,头顶白雾蒸腾,不过片刻功夫,便又将刚喝进去的水逼了出来,转头道:“应该没毒,王爷可以喝了。”
  
  赵冰眯了眯眼睛,虽然动手接过水壶,却并不急着喝水,仅是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
  
  这家伙笨是笨了些,不过功夫确实不错,而且也算忠心,接下来这一路上有他护着,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想着,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
  
  他虽然被人追杀,态度却始终从容不迫,丝毫不见狼狈之色。就连喝水时的模样,亦是懒懒散散的,优雅至极。
  
  谁知喝到一半的时候,如墨忽然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来,大喊道:“王爷,刺客又追上来了!”
  
  “咳,咳咳。”赵冰不小心被水呛到了,一时说不出话。
  
  如墨也不等他应话,直接搂住他的腰,足下轻点,再次施展那匪夷所思的轻功,顺着一旁的大树直掠上去。
  
  又是天旋地转。
  
  唔,这次果然改用抱的了。
  
  赵冰自嘲的笑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高高的树顶上,身旁的如墨一贯的面无表情。
  
  “王爷在此等着,属下马上就回来。”
  
  “啊?你上哪儿去?”
  
  如墨抬手指了指已经追到树下的黑衣人,语气淡漠:“解决麻烦。”
  
  话落,一扭腰,竟从这么高的地方跃了下去。
  
  快到地面的时候,又轻轻巧巧的翻个身,稳稳落地。
  
  这次的黑衣人跟先前的并不同路,非但没用黑布蒙面,武功更是强上许多,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夺命。
  
  依然是以寡敌众。
  
  但如墨脸上完全不见惧意,手中长剑寒芒凛冽,夜色般的眸子又深又暗,眼底杀意不断攀升。他脚下步法变换,身形恍若鬼魅,剑招更是刁钻诡异、神鬼莫测,只要出剑,就绝没有落空的时候。
  
  没过多久,身上就已染满了暗红的鲜血。
  
  那群黑衣人见敌他不过,便干脆四散着游斗起来,一面牵制住他的行动,一面趁机攀上那棵大树。
  
  如墨一心护主,焉能让他们得逞?当下提起一口气来,手中长剑狠狠掷了出去,恰好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铛”一声钉在树干上,铿然作响,气势惊人。
  
  吓得其他人连连后退,再不敢乱打主意。
  
  如墨失了兵器,改用双掌对敌,却丝毫不落下风。只是行动稍微缓慢了些,一不留神,肩头中了支短箭。
  
  赵冰在树上瞧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低呼出声。
  
  如墨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仅是咬紧牙关,反手将那箭尾折了下来,干脆以此为兵刃,继续杀敌。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倒下去,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如墨浑身染血,面上却不见任何表情,唯独一双眼眸如漆似点,愈发的幽暗深沉起来,隐隐透出几分妖冶之色。
  
  简直就是……无心无情的怪物。
  

  第三章
  
  赵冰瞧得呆了呆,扯动嘴角,面上慢慢现出一抹笑容来。
  
  ……果然有趣。
  
  他眯着眼睛望住如墨那毫无表情的面孔,感觉呼吸略略加快,长久不犯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遇见感兴趣的事物,就忍不住想玩儿一番。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他此次接下了这么份苦差事,又被一路追杀搞得万分狼狈,稍微放纵一下自己,也不算太过分吧?
  
  正想着,就见如墨足下一点,轻飘飘的跃上树来,道:“王爷,暂时没有危险了。”
  
  “嗯。”赵冰点点头,望他一眼,问,“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没有大碍。”如墨并不回头去看肩上的伤口,仅是习惯性的低着头,声音平平稳稳的,完全没有起伏。
  
  他随意束起的长发在打斗中松了开来,凌乱的披散肩头,恰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子,在这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略带几分惑人的味道。
  
  赵冰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右手握成拳头,快要伸出去的时候,却又勉强忍住了,展颜笑道:“时候不早了,看来今日是走不出这片树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顿了顿,故意摆出一副灿烂笑颜来,放柔声音说:“顺便治一下你身上的伤。”
  
  他原就相貌俊美、态度风流,此刻又凤眸上挑,唇畔含笑,模样实在俊俏至极。偏偏如墨视而不见,一个劲的低下头去,冷冷淡淡的应:“是。”
  
  然后再次伸手搂住赵冰的腰,身形一晃,沿着树干飞掠下去,稳稳的落回地面。
  
  赵冰又是一阵头晕,双脚虚软无力,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咬牙道:“下次飞来飞去之前,记得先提醒我一声。”
  
  “喔。”
  
  “还有,不准再用抱的。”
  
  “属下遵命。”如墨极柔顺的应一句,心中暗想,不能扛也不能抱,难道用拎的?唔,他低头看看手掌,试着想象了一下拎住赵冰衣领施展轻功的情景,表情认真的点一下头,然后大步走上前去。
  
  如墨非但武功高强,在荒郊野外生存的本领也不算差,没过多久,便寻到了一处可以容身的山洞,铺好干草之后,又去打了一只山鸡来烤着吃。
  
  伺候得如此周到,连赵冰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好歪了头,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差不多该处理一下肩膀上的伤了。”
  
  虽然伤口没再流血了,但肯定痛得厉害吧?这家伙怎么竟毫无感觉?
  
  如墨点点头,又折下一只鸡腿来递进赵冰手里,神色平静的说:“嗯,属下治好了伤才能继续保护王爷。”
  
  赵冰听得愣了愣,不觉失笑。
  
  这家伙连治个伤也是为了自己?哈,当真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赵冰黑眸转了转,眼见着如墨脱去上衣,握了匕首去挖陷在皮肉间的箭头,不由得心中一动,干脆抢过了那匕首,道:“我帮你吧。”
  
  “……王爷?”如墨呆了呆,眼底掠过些迷茫之色,面上却依然没有表情。
  
  赵冰只是微笑,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将那箭头挖了出来,然后涂了些金疮药上去,最后再撕下几块布条包扎伤口。他的手法虽然不甚熟练,最后的效果却还不错,难免洋洋得意起来,狭长的凤眸弯了弯,真正风流潇洒,俊美无双。
  
  如墨似乎恍了一下神,怔怔望着他,道:“多谢王爷。”
  
  赵冰极满意他这反应,顺手勾起他的下巴来,仔仔细细端详一遍,笑问:“疼吗?”
  
  摇头。
  
  “你无论何时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如墨想了想,点头。
  
  赵冰便又笑起来,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是否本王下什么命令,你都会乖乖照办?”
  
  闻言,如墨神色一凛,想也不想的答:“只要王爷一句话,属下自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字一顿,坚定不移。
  
  “很好。”赵冰拍了拍手掌,眸色又加深几分,忽道,“那你笑一次给我看看吧。”
  
  “啊?”淡漠如水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如墨慢慢皱起眉来,略微有些为难。要他拔剑杀人,或者以一敌十,也比这个容易许多。
  
  赵冰却只是笑吟吟的盯住他看,漂亮的凤眸眨啊眨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如墨没有办法,只好低头再低头,尽力学着赵冰的模样微笑起来。对正常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于他而言却是千难万难,不知费了多少气力,才总算勾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浅淡淡、僵硬至极的笑容来。
  
  他本就相貌平凡,再配上如今这生硬古怪的笑颜,实在算不上好看。只那一双眼睛却是沉沉暗暗的,寒芒闪烁,甚是惑人。
  
  不知怎的,赵冰竟是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过头去,逐渐逼近那勉强微笑的面孔,哑着嗓子赞一声:“好乖。”
  
  然后低了头,毫无预兆的吻过去。
  
  薄唇柔柔软软的,触感极好。
  
  紧闭的牙关原本有些抗拒,但随即柔顺的松了开来,任他尽情索取。
  
  赵冰原本只是闲着无聊,一心想戏弄戏弄这个一本正经的侍卫而已,哪知亲着亲着,身上竟似烧起了一把火,情不自禁的揽住如墨的腰,不断加深这个吻。
  
  他从前虽养过不少娈童美妾,但喜欢的多半是弱不禁风的绝色美人,如今怎么对个平凡男子动了欲念?不过,见识过如墨先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后,再将他抱在怀里肆意亲吻,确实特别容易失控。
  
  隔了好一会儿,赵冰才缓缓退了开去,大口喘气。
  
  如墨则深吸几口气,转头望了望外边的天色,道:“王爷,时候不早了,您该早些休息才是。”
  
  方才那短暂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表情,眉眼淡漠,黑眸幽暗——完全的无动于衷。
  

  第四章
  
  赵冰见了他这模样,心中烧着的那把火顿时熄了下去,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暗道:自己的风流手段使在这木头暗卫身上,怎么竟一点效果也没有?
  
  难道因为风餐露宿的缘故,他的魅力大不如前了?
  
  想着,忍不住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如墨可完全不知他的心思,仅是草草穿好上衣,走到外头去察看了一圈,然后回来坐定了,拔出长剑守住洞口,道:“王爷快点休息吧,属下会在此守夜的。”
  
  话音刚落,就觉背上一沉,修长的手指环上腰际,温热的气息近在耳旁。
  
  回头,正对上赵冰温柔含笑的眼眸。
  
  那眼底幽幽暗暗的,隐约有光芒流转,紧接着,柔软的薄唇便又覆了上来。
  
  唇齿交缠。
  
  如墨依然没有反抗,只竭力睁大眼睛,面上现出些茫然无措的神情。
  
  一吻过后,赵冰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将人压进怀里,动手去解他身上的衣裳。呼吸微微急促,动作却极轻柔,巧妙的避开了如墨肩头的伤口。
  
  如墨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被赵冰压倒在那一堆干草上的时候,才张了张嘴,轻轻的唤:“王爷……”
  
  “乖,听话。”赵冰的声音低低哑哑的,魅惑人心,一双手更是熟练的褪去了彼此的衣物,顺势抚摸下去,四处游走。
  
  第一个吻是为了好玩,第二个吻是为了赌气,而现在则是……已经动了情欲,想收也收不住了。
  
  他本就是风流多情之人,此刻既已意乱情迷,自然也不愿委屈自己,干脆尽情玩弄起如墨的身体来。灵巧的手指划过那平坦的胸膛,轻轻揉捏上头的两抹小巧嫣红,另一只手拨开那乌黑的长发,张口咬住白皙的颈子。
  
  如墨呼吸一窒,身体终于有了异样的反应,非但面上泛起红晕,连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赵冰瞧得有趣,忍不住时轻时重的舔咬起他的耳垂来,手上的动作更是愈加卖力,手指逐渐从胸口滑向小腹。
  
  然后,毫无预兆的握住了他胯间的阳物。
  
  如墨全身一震,“啊”的叫出了声来,但随即咬紧牙关,将所有声响都压在了喉咙里,只余下微微的喘气声。
  
  “怎么不叫了?”赵冰的手指肆意挑弄着他的身体,低低的说,“本王喜欢听你的声音。”
  
  如墨闭了闭眼睛,慢慢握住拳头,指节泛白,却仍是柔顺的应:“……是。”
  
  下一瞬,暧昧的低吟果然从嘴里逸了出来。
  
  他的嗓音清清冷冷的,此刻添了几分媚意,竟是格外动听。
  
  赵冰只觉心中一动,胯下那物登时挺立起来,硬硬的抵在如墨腿边,胀得厉害。他深吸几口气,扳过如墨的脸来亲吻他的唇,哑声道:“你现在这模样,可比从前好看多了。”
  
  苍白的脸颊染着淡淡红晕,目光迷离,红唇艳丽,身体虽然有些僵硬,却相当听话的躺在自己怀中,丝毫也不挣扎。那湿漉漉的眼眸里笼着雾气,隐约透出几分妖异之色,甚是惑人。
  
  赵冰一面低头吻着如墨的眉眼,一面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下身磨磨蹭蹭的寻到了那柔软的入口,一点点侵入进去。
  
  初识情欲的身体撕裂开来,被迫承受火热欲望的贯穿。
  
  如墨面色发白,习惯性的咬住了牙,但立刻想起赵冰方才的吩咐,连忙松了开来,低叫出声:“啊……啊啊……”
  
  一声又一声,柔媚入骨。
  
  赵冰便在这呻吟中失了理智,张口啃咬如墨胸前的红点,狠命抽插起来。
  
  “你夹得太紧了,放松身体。”
  
  “腿再抬高一些……”
  
  “自己试着动动看。”
  
  “对,好乖……”
  
  赵冰在如墨体内横冲直撞的同时,故意将头凑到他的耳边去,低声吐出各种下流言语。
  
  而如墨竟也都一一照办了。明明痛得厉害,却还是柔顺的展开身体,双腿甚至环上了赵冰的腰,主动迎合他的撞击。
  
  沉沉浮浮,随波逐流。
  
  暧昧的声响持续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去。
  
  赵冰发泄过后,伏在如墨身上喘了喘气,感觉实在困倦得很。却又偏偏舍不得放开手,便这么抱着怀中之人沉沉睡了过去。
  
  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山洞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昨夜胡乱脱下的衣服也都收拾了起来,整整齐齐的摆在旁边。
  
  赵冰眯了眯眼睛,很快就回想起了夜里的荒唐行径。
  
  他一路被人追杀,身边只跟着个相貌平平的暗卫,却还是色心不改,在荒郊野外搞了个一夜风流。而且,事后竟然还觉得滋味不错。
  
  啧,皇上若知道他这么乱来,肯定后悔让他接下这份差事了。
  
  赵冰懊恼的揉了揉眉心,慢条斯理的穿好衣裳,起身走出山洞。他估摸着如墨就在附近,原是想四处找找看的,哪知刚走了几步路,就见前方有一座小小的湖泊。如墨半个身子浸在水里,露出大片光滑的裸背,显然正在净身。
  
  赵冰心头一跳,回忆起他昨夜的妩媚风情,竟又口干舌燥起来。先前的懊悔之情顿时烟消云散,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微微弯下腰,伸手摸向那白皙的颈子。
  
  然而什么都未曾碰着,就见寒光一闪,锋利的长剑已然抵住了他的胸口。
  
  如墨反手刺出一剑之后,方才转回头来,一对上赵冰的面孔,便即撤回了手,惊道:“王爷?”
  
  赵冰差点挨了一剑,面上却毫无慌乱之色,目光在如墨的身上打了个转,笑吟吟的说:“功夫不错。”
  

  第五章
  
  说着,一双凤眼微微向上挑了挑,语气轻薄,态度风流,分明就是话中有话。
  
  奈何如墨根本听不明白,只飞快地从水里走出来,直直往地上一跪,道:“王爷恕罪。”
  
  他身上未着寸缕,长发湿漉漉的淌着水,面容却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别扭之色,手中甚至还握着那把长剑。
  
  赵冰便上前一步,笑问:“你连沐浴净身的时候,手边也带着兵器?”
  
  如墨低了头,认认真真的应:“属下必须保护王爷的安全。”
  
  “起来吧。”赵冰不由得笑出声来,伸手扶了如墨一把,指尖缓缓划过他胸前的暧昧红痕,故意压低嗓音问,“你身体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碍事。王爷是不是肚子饿了?属下这就去采几个野果回来。”说话间,果然转过身去,动作迅速的穿上衣服。
  
  赵冰伸出去的手仍旧僵在半空中,面色变了又变,嘴角微微抽搐。
  
  他的那些风流手段……再次被彻底无视了。
  
  啧,看来昨晚还不够卖力,下次该再接再厉才是。
  
  就在赵冰为“下一次”的花样伤脑筋的时候,如墨已从附近的几棵大树上摘下了野果,将自家主子喂饱之后,便又继续赶路了。
  
  如墨昨天一口气解决掉了两批杀手,因而接下来的路上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过数日功夫,就顺利抵达了梁州。他们两人在城内绕了好几圈,方才循着暗记寻到了一座大宅子——除了匾额上金光灿灿的“赵府”两字外,表面瞧来平凡无奇,但里头却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布置得十分奢华。
  
  赵冰刚跨进大门,就有一群华服美婢迎了上来,盈盈跪倒在地,齐声道:“叩见王爷。”
  
  “嗯。”赵冰摆了摆手,一面往里走,一面吩咐道,“叫人下去准备一下,本王要沐浴更衣。”
  
  话音刚落,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赵冰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到了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在一众美婢的服侍下沐了浴、用了膳,然后舒舒服服的斜倚在软榻上,招手唤来这宅子的管家。他虽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时刻惦记着皇帝交待的任务,因而张口就问:“可有小七的消息了?”
  
  “启禀王爷,七皇子的行踪早已打探清楚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七皇子近来结交了一位江湖朋友,那人的身份有点棘手。”
  
  赵冰心头一跳,微微勾了勾手指。
  
  管家立刻倾身向前,附在他耳边念了几个字。
  
  落花阁。
  
  赵冰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轻轻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眼皮直跳。
  
  真是冤孽。
  
  某个臭小子离家出走也就罢了,偏偏还招惹上最危险的家伙,日后可真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他叹了叹气,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了,蹙眉沉思一阵之后,突然想起某件事来——自从进了这座宅子,一直跟在身边的黑衣青年就不见了踪影。
  
  如墨虽然武功高强,但瞧起来呆呆愣愣的,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想着,视线四下里一扫,扬声叫道:“如墨。”
  
  话才说完,就见一道黑影轻飘飘的从房梁上跃了下来,直接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应:“属下在。”
  
  赵冰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问:“你怎么这样神出鬼没?”
  
  “属下素来是如此保护王爷的。”
  
  赵冰眯了眯眼睛,这才明白为何如墨跟在身边两年,自己却从来记不住他的相貌。于是低低笑了笑,伸手扯住如墨的胳膊,顺势将人拉进了怀里。
  
  “你以后只管守在我身边就成了,不必再去房梁上呆着了。”
  
  “王爷?”如墨吃了一惊,脱口道,“属下身为暗卫,原就该在暗处保护……”
  
  “嘘,”赵冰竖起一根手指来压住他的唇,仍是笑,“本王说的话,你敢不听?”
  
  他语气轻快,笑容浅浅,原就只是逗着如墨玩玩而已。
  
  哪知如墨却是神色一凛,也不管正躺在赵冰怀中的尴尬姿势,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赵冰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起来,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些,凑过去在他颊边亲一口,道:“好乖,赏你的。”
  
  说话间,双手开始不安分的游移起来。
  
  如墨动也不动的任他轻薄,面上表情平平静静的,淡漠如水。
  
  几天相处下来,赵冰早已习惯了他这态度,虽然有些着恼,却也并不发作,只一下一下的亲吻他那如漆似点的黑瞳。
  
  玩得正兴起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原来管家打探到七皇子此刻正在一家青楼里寻欢作乐,连忙赶来禀报王爷。
  
  赵冰想起自己身上的差事,实在不好太过放纵,只得抬手按了按额角,将怀中的如墨放了开去。隔一会儿,却又慢吞吞的站起身来,笑道:“反正时辰还早,不如咱们也去街上逛一圈吧。”
  
  他本就容颜俊美,如今这么一笑,更显得风流俊俏、潇洒至极。
  
  如墨怔了怔,呆了片刻方知赵冰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低下头去,轻轻的应:“……是。”
  
  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的握紧腰间长剑,黑眸里寒光点点,杀意凛然。不过是去逛个街而已,他却偏要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来,实在可爱。
  
  赵冰瞧得有趣,不觉牵起他的手来,凑到唇边亲了一口。而后就这么拖着如墨的胳膊,大步走出门去,面上笑容不断。
  

  第六章
  
  两人走到外面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此地虽然不及京城繁华,街上却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赵冰牵了如墨的手,专门往那些花街柳巷走去,没过多久,便寻到了一家名唤“百花楼”的妓馆。
  
  根据探子的回报,七皇子这会儿应该正在此处喝花酒,只不知……他能否抓着那个离家出走的臭小子?
  
  一边想,一边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大步跨进门去。
  
  赵冰相貌俊俏、衣饰华贵,一派富家少爷的调调,自然立刻就有花娘迎了上来,“公子”、“公子”的唤个不住。他微微笑了笑,嘴上软言应酬,视线却四处乱扫。不过片刻功夫,就在靠窗的角落里寻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呵,果然在此。
  
  赵冰心下暗笑,不急不缓的走上前去,拖长调子念出那个人的名字来:“赵永安——”
  
  话音刚落,某人就浑身一震,蓦地转回头来。
  
  放眼望去,只见那人同样是锦衣玉冠、气度翩翩,年纪却只有十八、九岁,手中握一把描金折扇,相貌与赵冰有些肖似,只不过多了一分风流,少了几分沉稳。
  
  “小……叔叔?”赵永安见着赵冰之后,自是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寻欢作乐的。”赵冰挑了挑眉毛,笑盈盈的答一句,然后随意在旁边坐下了,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赵永安干笑几声,结结巴巴的应:“此地离京城甚是遥远,叔叔你舟车劳顿……”
  
  “哼,若不是为了你这臭小子,我犯得着大老远的跑来受罪么?”
  
  “呃……侄儿知错……”
  
  “你本事大得很,能有什么错?”赵冰伸手在赵永安额上敲了一记,面上仍是笑眯眯的,道,“非但一个人四处乱跑,还结识了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朋友,当真了不起。”
  
  说话间,眼眸一转,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年轻公子。
  
  那人跟赵永安差不多年纪,穿一袭普普通通的月白色长衫,黑发用一根碧玉簪挽着,额前过长的散发恰恰遮住了半边脸颊。他薄唇微抿,始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五官精致俊美,眉眼间却带了几分妖气,瞧起来又邪又媚,甚是惑人。
  
  赵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暗道这人倒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只是想起他的身份来,足够头疼上三天三夜。
  
  那年轻公子显然时常被人这么盯着看,竟丝毫也不觉尴尬,反而大大方方的笑了笑,道:“赵公子是吧?晚辈霍念怀,与小七虽然只相识一个月多月,却早已情同手足。这一路来梁州,也多亏了他处处照顾。”
  
  “喔?”赵冰略略咬牙,转头冲着赵永安笑,“你就是为这位朋友,才故意跑来梁州的?”
  
  “哈,”赵永安自然不好承认,只得继续傻笑,道,“我是在家里呆腻了,才出来四处走走的。”
  
  “那现在玩够了,可以跟我回去了?”
  
  “叔叔!”赵永安脸色微变,唰一声展开折扇来摇了摇,压低声音道,“那个家……我可一辈子也不愿再回去了。我素来知道三哥看我不顺眼,但料不到他丝毫不顾兄弟之情,竟然……”
  
  竟然找了杀手来杀他!
  
  后面的半句话,赵永安实在说不出口来。
  
  赵冰却已知他心思,悠悠叹了口气,柔声道:“这件事情你爹早已经清楚了。放心,待你回去之后,你爹自有计较。”
  
  赵永安手中扇子摇得更急,想也不想的说:“就算这次没事,也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我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可不敢再回去担惊受怕了。”
  
  赵冰见他如此倔强,顿时又觉眼皮跳了跳,额角抽痛。
  
  这臭小子只知他三哥找了杀手害他,却不知那杀手出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秘组织落花阁,更加不知道,那瞧起来柔弱无害的霍念怀,正是落花阁的现任当家。
  
  唉,果然是万分棘手。
  
  赵冰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一把抓住赵永安的手,道:“你以为一个人到处乱跑,就算安全了?先跟我回去再说。”
  
  他面上依然含笑,语气却比先前强硬许多,不怒自威。
  
  赵永安怔了怔,一时竟不敢挣扎。
  
  静坐一旁看戏的霍念怀却在此时笑出声来,动手斟了一杯酒,慢悠悠的劝解道:“小七既然不肯回去,赵公子又何必强求?小七年纪也不小了,多在江湖上历历练练也是好的。赵公子若是生气,就喝了这一杯酒,由我替他赔个不是吧。”
  
  说着,偏头浅笑一下,漂亮的眸子眨了眨,桃花乱飞。
  
  他本就容颜动人,此时又刻意放柔了调子软言软语,哪个舍得拒绝?
  
  饶是赵冰知他身份,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暗想此人故意将赵永安骗来梁州,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还是先别打草惊蛇为好。
  
  于是跟着笑了笑,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有道理,小七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这当叔叔的也不好处处管着他,只好随他去了。”
  
  “赵公子真是通情达理。”霍念怀眼波流转,一手举杯相碰,另一手却不着痕迹的按在了桌面上。
  
  如墨眼尖,一下就看出了他这小动作,连忙上前几步,同样伸手按住了桌面。
  
  直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霍念怀才慢慢收回手去,悠然浅笑。如墨则身形一晃,但随即恢复如常,垂了头立回赵冰身后,默然无语。
  
  霍念怀望他一眼,笑道:“赵公子的这个随从可真是有趣。”
  
  赵冰心知有异,却也并不多言,只随口应了一句“过奖”,缓缓立起身来,道:“既然小七不肯回去,那便再多玩儿几天吧。我就住在城北的宅子里,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记得来找我。”
  
  说话间,又在赵永安额上敲了敲。
  
  赵永安“哎哟”叫痛,连声应是。
  
  赵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如墨自然紧紧跟上。
  
  出门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一望,正好瞧见霍念怀临窗而坐,单手支了下巴,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来,黑眸顾盼生辉,脉脉含情。
  

  第七章
  
  这样一副好相貌,难怪能将赵永安迷得神魂颠倒了,这回的差事果然棘手。
  
  赵冰心中暗呼头痛,面上却始终是笑吟吟的,张口就唤:“如墨。”
  
  一直紧随身后的黑衣青年立刻上前几步,抱拳应道:“属下在。”
  
  “你的伤不要紧吧?”
  
  如墨窒了窒,呆了好一会儿才答:“不碍事。”
  
  赵冰扫他一眼,轻轻扯住他的胳膊,笑说:“已经出了百花楼了,你不必再硬撑下去了。”
  
  “属下学艺不精,让王爷见笑……”话还没说完,如墨唇边便缓缓淌下血渍来,原来他刚才跟霍念怀比拼内力时就已受了伤,只是一直强压着而已。
  
  赵冰见了这殷红的血痕,竟是心头一跳,连忙提起袖子来替他擦拭干净,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碧色的药丸,动作轻柔的塞进如墨嘴里。
  
  如墨一言不发,乖乖将那药丸咽下之后,方才问道:“什么东西?”
  
  赵冰听得怔了怔,哈哈大笑。
  
  “你问也不问就先吃进去了?万一是毒药可怎么办?”
  
  如墨听不出来赵冰是在说笑,反而神色一凛,正正经经的应:“王爷若要取属下的性命,属下自然甘心赴死。”
  
  赵冰见他如此认真,一时竟笑不出声了,黑眸慢慢眯起来,眼底似有光芒流转,轻轻的说:“那玩意是大内的疗伤圣药,要不了你的性命。”
  
  说着,伸手在如墨颊边捏一把,拉了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如墨,你觉得……那霍公子的武功如何?”
  
  “相当厉害。”
  
  “若将来打起来,你有多少胜算?”
  
  “单打独斗的话,属下恐怕没什么赢面。”顿了顿,定定的望赵冰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道,“但如果是保护王爷的话,绝对万无一失。”
  
  将他护得好好的,自己却被刺个满身窟窿?
  
  赵冰想到此处,不觉又笑起来,把如墨的手握得更紧些,悠悠的说:“你以后若跟那姓霍的打起来,记得千万别对上他那双眼睛。”
  
  “啊?”
  
  “他的功夫怎样我不清楚,但他的摄魂大法却是天下一绝。”
  
  “摄魂……”如墨皱了皱眉,脱口道,“那人是落花阁的阁主?”
  
  赵冰点点头,道:“听说摄魂大法是落花阁的传世绝学,唯有每一任的当家才有资格修习。被摄魂大法控制住的人,就好像失去了心神一般,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会动手砍杀。”
  
  闻言,如墨依旧面无表情,拳头却慢慢握了起来,低低的喃:“就算中了摄魂大法,也不会马上失去意识,在那之前,属下只需将自己的手砍下来,就不会伤到王爷了。”
  
  他这番话纯属自言自语,赵冰听见之后,却是心口一震,眸中光芒更盛,蓦地将人拉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此时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赵冰见四下无人,便在黑暗中摸索着吻上了如墨的唇,辗转缠绵起来。
  
  “王、王爷?”如墨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惊讶,人却极柔顺的靠在赵冰怀中,任他轻薄。
  
  “嘘。”赵冰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背,嗓音低沉沙哑,“乖乖听话。”
  
  如墨本就已经足够听话了,这么一来,自然愈加不敢挣扎,极配合的松开牙关,让赵冰灵巧的舌侵入进来,肆意翻搅捣弄。
  
  一吻过后,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赵冰略略退开一些,一手搂在如墨腰间,另一手则戳了戳他的面颊,调笑道:“可惜这儿离府邸有些远,否则……”
  
  一面说,一面低低的笑,表情暧昧的在如墨耳边吹气。
  
  奈何如墨依然不解风情,一本正经的问:“王爷急着回府吗?属下可以用轻功送您回去。”
  
  不能扛也不能抱,所以这回只能拎住衣领,嗯,他可牢牢记着呢。
  
  赵冰却是嘴角抽搐,再厉害的风流手段也使不出来了,干脆拉过如墨的手,拖着他往城北的大宅子走去。
  
  废话都是多余的,身体力行才最要紧!
  
  因而回了府之后,赵冰也不要人服侍,就这么一路冲进房里,直接将如墨压倒在了床上,动手撕扯他的衣裳。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卫罢了,既没有什么姿色,也不懂得如何伺候人,怎么自己竟像中了邪一样,偏偏就是想要他?
  
  赵冰头脑里一片混乱,光是望着如墨那漆黑的眸子,就觉全身都发起烫来,张嘴在他颈边咬了一口。然后再顺势亲吻上去,轻轻啃咬那艳丽的红唇,双手更是四处游走,不断抚摸挑弄。末了,趁着如墨微微失神的时候,猛然分开他的双腿,一口气闯了进去。
  
  “啊……”
  
  如墨叫出声后,习惯性的咬住了唇,在赵冰的再三哄劝下,才低低呻吟起来,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一贯苍白的面孔亦染上了艳色。
  
  赵冰极喜欢他这模样,一边低头亲吻下去,一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正意乱情迷的时候,如墨雾气蒙蒙的黑眸里突然闪过一抹异色,蓦地抬头望向屋顶,喘息道:“王爷,有刺客。”
  
  “啊?”赵冰呆了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如墨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断断续续的说:“刺客刚刚跳上屋顶,应该是冲着王爷您来的。”
  
  “是吗?”赵冰狠狠撞击他的身体,心不在焉的说,“放心,宅子里的护卫自会解决。”
  
  如墨脸上仍留着一抹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极冷静的说:“来人轻功不错,但是内力不足,擅使的应该是长鞭一类的兵器。王爷若让属下出去的话,十招之内定能擒下此人。”
  
  话落,只见赵冰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煞是好看。
  
  隔了许久,方才咬牙切齿的念:“如墨!”
  
  “属下在。”
  
  “你给我闭嘴!”
  
  “……是。”
  

  第八章
  
  把人压在身下折腾了这么久,结果对方却只想着刺客刺客刺客,叫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赵冰越想越气,在如墨颈边磨了磨牙,挺腰,狠命撞击他的身体。
  
  如墨“啊”的叫出声来,略略有些失神,却仍是注意倾听屋顶上的动静,待到一阵刀剑相击的声响过后,确定那刺客已经逃远了,方才逐渐沉溺下去,迎合着赵冰的动作抬高双腿,方便他的进出。
  
  赵冰见那墨色的瞳眸里终于染上了情欲,自是愈发卖力起来,一下下的抽插捣弄,没过多久,便在如墨体内泄了出来。
  
  云雨过后,两个人仍是搂成一团,大口喘气。
  
  赵冰想到如墨刚才的主动配合,觉得总算挽回了一些颜面,脸上微微露出笑容,手指顺势缠上了他乌黑的长发。
  
  如墨则茫然的睁大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低低的唤:“王爷。”
  
  “嗯?”赵冰难得见他主动开口说话,不由得心情大好,在他唇边亲了一口,问,“什么事?”
  
  “刚才那刺客轻功极好,而且丝毫也不恋战,应该只是来探路的。”如墨面上红晕未褪,喘了喘气,认认真真的说,“属下以为,王爷最好加强府内的戒备……”
  
  话还没说完,赵冰的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绕来绕去,怎么还是回到刺客身上去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竟连个刺客也比不过?
  
  想着,直接将怀中的男子翻了个身,狠狠压上去,凑在他耳边咬牙道:“你既然有功夫关心这些,想必精神还好得很吧?那干脆再来一次吧。”
  
  话落,果然从背后进入了如墨的身体,再次横冲直撞起来。
  
  “啊……啊啊……”如墨往后仰了仰头,不受控制的低叫出声,黑眸里水气盈盈的,薄唇几乎被自己咬出了血。
  
  然后,如赵冰所期望的那般,彻底失去了理智,再无法思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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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冰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就伸手往旁边去摸——结果自然扑了个空,床上早已不见了如墨的踪迹。
  
  人呢?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四下张望,一面穿衣起身,一面回想昨天夜里的事情。想到自己为了赌气而如此放纵,难免有些懊恼;但想到如墨在自己身下的妩媚神情,又觉得偶尔风流一次也不过分。
  
  只不过那个刺客未免太煞风景,以后绝不能重蹈覆辙。
  
  做出了下次继续努力的决定之后,赵冰懒洋洋的下了床,刚打开房门,就见一身黑衣的如墨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手中的长剑普普通通,挥舞起来却是寒芒凛冽,一套剑法使得如同行云流水,飘逸中却又隐含杀机,杀气腾腾。而如墨苍白的面孔上更是毫无表情,一双眸子幽幽沉沉、深不见底,远比手中那把剑更加骇人。
  
  赵冰瞧得呆了呆,一时竟挪不开眼去,盯着那黑色的身影望了许久,才轻轻击起掌来。
  
  如墨一听见这声音,便即收剑回身,快步走到赵冰跟前,抱拳道:“王爷。”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垂着头,面孔笼在一片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赵冰心头一跳,不觉伸出手去,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来,仔仔细细的端详一番。
  
  怎么看都是极平凡的长相。
  
  赵冰的手指却在他唇边流连不去,凤眸眯了又眯,嗓音低哑的呢喃道:“你昨天夜里那副模样……当真好看得紧。”
  
  如墨眨了眨眼睛,始终面无表情。
  
  赵冰虽然见怪不怪,却仍旧小小失望了一下,慢条斯理的撤回手来,问:“怎么一大早的就在练剑?你身体吃得消么?”
  
  如墨看看天色,心道这会儿都快中午了,嘴上却并不反驳,只老老实实的应:“功夫一日不练就会退步,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荒废。”
  
  “你要这么好的武功来做什么?”赵冰笑笑,一面牵起他的手来,轻轻摩挲那掌心里的厚茧。
  
  闻言,如墨竟是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异色,理所当然的答:“属下若是功夫不济,就没办法保护王爷了。”
  
  赵冰料不到会听见这么个答案,愣了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却又板住脸孔,屈起手指在如墨额头上一弹,脱口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只想着如何对付刺客吧?有精神理会这些,还不如多分些心思在我身上。
  
  话一说完,他自己倒先怔住了。
  
  如墨武功高强又听话,时时担心他的安危,事事顺着他的心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他……分些什么心思到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却又偏偏不敢深思下去,只直勾勾的望着如墨看。
  
  如墨被他瞧得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是不是肚子饿了?要在房里用膳吗?属下这就去把午饭取过来。”
  
  “不必了。”赵冰摆摆手,眉头紧蹙着,似乎有些困扰,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笑说,“你去跟管家吩咐一声,就说本王今夜要在院子里赏月,叫他记得备下酒席,再找几个歌姬来助兴。”
  
  他定是太久没碰过女人了,才会变得如此奇怪吧?
  
  嗯,只要将如墨推得远远的,再找些美人来寻欢作乐,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
  

  第九章
  
  赵冰如此吩咐下去之后,夜里自然热闹了许多,又是在亭子里摆下酒席的,又是有歌姬唱曲跳舞的,排场大得吓人。
  
  那一晚月色极好。
  
  赵冰懒洋洋的坐在桌边,手中酒杯晃啊晃的,斜眼望住面前翩翩起舞的艳丽女子,整个人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服侍在身边的都是些美人,怎么竟依然提不劲?
  
  非但魂不守舍,视线更是四处游走,情不自禁的找寻某道身影。
  
  ……他故意没让如墨跟在身边。
  
  虽然知道某人定会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危,可一旦见不着那黑衣青年,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心底莫名烦闷,却又不晓得究竟在生什么气。
  
  是气如墨不解风情?
  
  还是气自己费了太多心神在他身上?
  
  赵冰的手指一下下敲击桌面,眼眸转了又转,犹豫着要不要唤如墨出来。恰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紧接着就见那跳舞的女子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软剑,直直朝他刺了过来。
  
  果然有刺客!
  
  赵冰眯了眯眼睛,非但没有惊讶,反而仍旧静坐原处,面上神情自若。
  
  剑刃刺向胸口的那一瞬,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蓦然现身,重重一掌拍出,毫不费力的将刺客击飞了出去,然后环顾四周,拔了剑护在赵冰身前。
  
  赵冰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薄唇往上勾了勾,慢慢扯出抹笑容来,杯中的美酒也一口一口喝进了嘴里,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眉目风流,浅笑盈盈。
  
  可惜如墨瞧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原来除了那跳舞的女子之外,其他几个乐师跟歌女也都是刺客伪装的,这会儿纷纷亮出兵器,一齐发难。
  
  如墨一心挂念赵冰的安危,自然立刻挥剑迎了上去,大打出手。他虽是以寡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对手越强就越来精神,一双眸子明明亮亮的,寒芒闪烁。
  
  赵冰马上就被他吸引住了,目光定定的望过去,片刻不离。
  
  眼看着如墨上下翻飞,身形仿若鬼魅;眼看着如墨出手如电,长剑逐渐染血;眼看着如墨神色凛冽,面容冷若冰霜……他心口竟怦怦乱跳起来,只觉如墨现在这个模样,跟在床上时的柔顺乖巧相比起来,又是另外一番风情。
  
  明明身处险境,旁边的婢女们个个尖叫“保护王爷”,赵冰却仿佛听而不闻,仅是直勾勾的盯住如墨,不断追逐那黑色的身影。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感觉自己又变得奇怪了起来,却甘愿沉溺下去。甚至连喝酒吃菜的兴致也回来了,懒懒散散的打几个哈欠,时不时拍击手掌,赞扬一下如墨的好身手。
  
  没过多久,府中的侍卫便也都冲上去帮忙了。结果这样这样一来,反倒给了某个刺客脱身的机会,趁乱杀出重围,摇摇晃晃的跃上墙头。
  
  见状,如墨皱了皱眉,随手解决掉身边的两个人,提步欲追。
  
  赵冰却在后头开口叫道:“如墨。”
  
  “王爷?”
  
  “不用追了,你回来吧。”
  
  “可是,刺客……”
  
  “不要紧。”赵冰偏了偏头,手指一弹,面上微微含笑。
  
  原来他今日虽是喝酒赏月,却早已在府外埋伏下了人手,此刻应该已有人追踪那刺客而去了吧?
  
  如墨并不晓得赵冰的安排,但是愣了一愣之后,还是极听话的转回身来,长剑一收,低声道:“王爷受惊了。”
  
  “没事,”赵冰伸手扯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人拉进了怀里,笑吟吟的说,“有你在此,我有什么好怕的?”
  
  如墨又呆了一下,漆黑的瞳眸里似有光芒闪过,但随即低下头去,淡淡的应:“王爷过奖了,这全是属下分内之事。”
  
  赵冰“哈”的笑出声来,手指一勾,强迫如墨抬头与自己对视,薄唇凑到他耳边去轻轻咬字:“你身上全是血味。”
  
  如墨吃了一惊,忙道:“属下这就回去沐浴更衣。”
  
  “不必麻烦了,先陪本王喝几杯酒再说。”说着,顺手取过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毫无预兆的吻住如墨的唇,硬是将那酒水喂了过去。
  
  “咳咳。”如墨咳嗽几声,苍白的面孔上浮现一丝红晕。
  
  赵冰的呼吸便也急促了起来,一面挥手屏退在旁伺候的婢女,一面又动手斟了杯酒,笑道:“好了,接下来该换你喂我了。”
  
  “咦?”如墨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手指在如墨唇边来回摩挲,哑声问,“你不愿意?”
  
  语气又轻又软,眉眼含情含笑,温柔动人。
  
  如墨慢慢咬住下唇,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犹豫片刻后,就着赵冰的手喝下了那杯酒,闭上眼睛吻了过去。
  
  “好乖……”赵冰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来,一手扣在如墨腰间,另一手则将酒杯扔了,轻轻抚摸如墨的背,不断加深这个吻。
  
  直吻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开去。
  
  如墨此时的脸色早已变得通红,眼神却仍是清明的,断断续续的问:“王爷还不回房休息么?”
  
  “我今晚可是来赏月的,哪有这么早就回去睡觉的道理?”嘴上虽这样说着,目光却只缠在如墨身上,丝毫不去理会什么月色,“如墨,你听不听本王的话?”
  
  “当然。”
  
  “无论本王说什么,你都会乖乖照办?”
  
  “是。”
  
  “很好。”赵冰在如墨额上亲了亲,手一伸,轻轻抽掉他的发带,让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那你说几句好听的给本王听听。”
  
  “说什么?”如墨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在他的侧脸上,竟衬得那原本平凡的面孔带了几分妖娆风情。
  
  赵冰心头跳得极快,好似受了蛊惑一般,靠过去,再靠过去,缓缓吻住那柔软的唇,温柔如水的低喃道:“就说……你喜欢我。”
  

  第十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中,赵冰一直窝在那座大宅子里,几乎足不出户。虽然派了探子打听七皇子的消息,他自己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心安理得的关在屋里风流快活。
  
  当然再不敢找什么歌妓回来自寻苦吃了,仅是将那不解风情的黑衣青年压倒在床上,想尽花样的折腾他。
  
  赵冰费了好些功夫,才教会如墨说“喜欢”这两个字,以后每次欢爱缠绵,便都硬逼着如墨说出这句话来。
  
  ……我喜欢你。
  
  这句话普普通通,却好似带着魔力一般,仿佛非要听到了这几个字,方能玩得尽兴。
  
  赵冰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竟对一个小小的暗卫如此执著。
  
  如墨武功高强。
  
  如墨又乖又听话。
  
  如墨……
  
  最近只要一空下来,赵冰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如墨,因而再不许那黑衣青年神出鬼没的在暗中保护了,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定要他跟在身旁。
  
  这日赵冰难得上街闲逛,自然也带了如墨一起出门。
  
  开始的时候,如墨还垂了头护在赵冰身后,后来赵冰见街上热闹,便干脆扯过他的手来,十指相扣着并肩而行。
  
  他们两人漫无目的的闲逛过去,一路上瞧见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卖古玩字画的、卖糖画小人的、甚至还有街头卖艺的……赵冰兴致极好,动不动就凑过去看热闹,如墨则始终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手指轻轻搭在佩剑上,时刻留心四周的动静,深怕光天化日之下也会跳出个刺客来伤害他家王爷。
  
  赵冰知他心思,见了他这认认真真的表情后,实在是既好气又好笑,便干脆拉了如墨到处乱跑,一会儿要他去赌骰子,一会儿又往他嘴里塞糖葫芦,故意逗着他玩儿。
  
  如此一来二去,如墨寒冰似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秀眉微微蹙着,暗色的黑瞳里染上几分为难之色。
  
  赵冰见了,却愈发开心起来,眉眼弯弯的笑啊笑,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行了片刻之后,赵冰在一处卖杂物的小摊子前停了下来,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玉佩首饰当中拣出了一只做工精细的银镯。那镯子样式古朴,上头雕刻了些繁复的花纹,末端则系了两枚小小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
  
  ……怎么看都是女子佩戴的饰物。
  
  赵冰却偏偏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抓过如墨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爷?”如墨呆了呆,稍微一动,那铜铃便叮叮当当的响起来,煞是好听。
  
  赵冰好像极满意这效果,勾唇笑了笑,道:“送你的。”
  
  “哎?可是……”如墨瞪大了眼睛,立刻就想出言拒绝。
  
  赵冰却只顾端详他的手腕,笑眯眯的问:“喜欢吗?”
  
  如墨怔了一怔,慢慢垂下眸去,老老实实的应:“属下暗中保护王爷的时候,容易因为铃声暴露行踪。”
  
  言下之意,自是不怎么喜欢了。
  
  赵冰顿觉胸口一窒,眯了眯眼睛,心中浮起些许恼意。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但他堂堂王爷难得亲自买东西送人,这木头侍卫怎么竟不肯领情?
  
  他心中有气,面上却仍是含着笑,沉声道:“说过多少遍了,你以后只管时刻跟在我身边就成,不必再当什么暗卫了。”
  
  “……是。”
  
  “好好戴着这镯子,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随便取下来。”
  
  “属下遵命。”
  
  赵冰见如墨答得爽快,方才面色稍霁,掏出银子来付了钱,转身往回走去。
  
  叮当。叮当。
  
  如墨的左手被赵冰握在掌心里,腕上的银镯轻轻震动,那两枚铜铃便也随之叮叮作响,声音清脆悦耳,甚是动听。
  
  赵冰听见这铃声后,唇边笑意竟然加深了几分,眼底更是漾起淡淡的柔情。可惜他自己毫无知觉,而一直被他牵着左手的那个人……更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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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几日里,赵冰更是心情大好,总爱吩咐如墨办些琐碎的小事,一听那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就笑得开心。
  
  如墨虽然一头雾水,却处处顺着他的意,相当听话的将镯子戴在手腕上,片刻不离。
  
  某日吃过晚饭之后,赵冰闲着无聊,便拉了如墨的手坐在桌边,一下一下的拨弄他腕上的铜铃,一个人微微发笑。
  
  饶是沉默寡言的如墨,也因他这笑容好奇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一句:“王爷为何如此喜欢这镯子?”
  
  赵冰笑着睨他一眼,眉目如画,态度风流,柔声道:“只要这铜铃声一响,就能确定你在我身边了啊。”
  
  他边说边笑,眼神温温柔柔的,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何不妥。
  
  如墨却是心中一动,张了张嘴,刚欲开口说话,就听门外传来砰的巨响,紧接着则是一声大喊:“皇叔,救命!”
  
  “小七?”赵冰愣了愣,立刻站起了身来。
  
  “王爷小心。”如墨也连忙拔出佩剑,紧紧护在赵冰身侧,跟着他走出门去。
  
  结果刚打开房门,就见一道黑影直冲了过来,恰恰扑进赵冰怀里。
  
  “皇叔,”赵永安俊秀的面孔上满是狼狈之色,慌慌张张的嚷,“救我!”
  
  “臭小子,总算舍得来找我了?”赵冰先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才问,“出什么事了?”
  
  赵永安全身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伸手指了指身后。
  
  赵冰顺势望过去,只见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墙头,长长的散发遮住半边脸颊,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目光流转间,眼角眉梢的妖冶之色更甚从前。
  
  霍念怀?
  
  赵冰皱了皱眉,虽不明白此人为何会突然对赵永安下手,却还是柔声哄慰道:“放心,这宅子里有许多护卫守着,他伤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就见霍念怀偏了偏头,冲着自己盈盈一笑。
  
  赵冰心下大惊,背后陡然窜起寒意,直到这时才发现怀中之人神色不对,眼眸空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心魂一般。
  
  摄魂大法!
  
  赵冰猛地想起这几个字来,急忙将赵永安推了开去。
  
  但终究迟了一步,赵永安早已亮出袖中的匕首,直直朝他刺了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立在旁边的如墨突然冲上前来,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赵冰身前。那匕首因此失了准头,恰恰扎进如墨的手臂里。
  
  殷红的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如墨咬了咬牙,并不出声喊痛,只是夺下赵永安手中的匕首,一掌就将人震晕了。而后回头望向赵冰,张嘴就问:“王爷有没有受伤?”
  

  第十一章
  
  赵冰眼望着如墨手臂上的血痕,一时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受伤流血的人是他,怎么反倒先关心起自己来了?是了,如墨从来都是如此。从来,都只将他这个王爷摆在第一位。
  
  赵冰抬手按了按胸口,感觉心底又泛起了那异样的情绪,既生气又欢喜的,无端端拨乱了心弦。于是一把扯过如墨的手臂来,撕了衣服下摆包扎伤口,柔声问:“疼不疼?”
  
  “小伤。”如墨始终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横剑而立,目光凛冽,牢牢护在赵冰的身旁。
  
  而此时府中的护卫也已赶了过来,将坐在墙头的霍念怀团团围住,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面对这敌众我寡的状况,霍念怀竟丝毫也不害怕,依然晃荡着两条腿,勾起唇来笑了笑,一派悠闲自在的态度。
  
  赵冰眯了眯眼睛,抬脚踢一下昏倒在地上的赵永安,朗声道:“霍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我家小七一心把你当成朋友,你又为何如此害他?”
  
  “小七不肯听我的话,我当然只好让他吃点苦头了。”霍念怀眨了眨眼睛,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软声说,“不过王爷比他识趣许多,想必不会令我失望。”
  
  赵冰吃了一惊,背后又腾起寒意,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请王爷去我那儿小住几日罢了。”霍念怀吃吃笑起来,眼神又邪又媚,“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的。”
  
  话落,手腕一翻,袖口滑出一枚小小的药丸来,“砰”的落在地上。
  
  霎时间烟尘弥漫。
  
  此时天色本就已经暗了下去,再加上浓烟一起,除了茫茫的白雾之外,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是迷药!”
  
  “保护王爷!”
  
  慌乱中,有人这样大声喊道。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哎哟”、“哎哟”的痛呼声,想来是不小心撞在了一处。
  
  赵冰起先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开口唤道:“如墨。”
  
  话才出口,就觉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面上刚刚露出笑容,便听见一道低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王爷,麻烦你跟霍某走一趟吧。”
  
  那语气柔柔媚媚的,除了霍念怀还能有谁?
  
  赵冰心头大震,转身欲逃,却被握着他的那只手顺势一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同时牵扯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响。
  
  ……如墨?
  
  赵冰这才明白抱着自己的人是谁,连忙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如墨身体僵了僵,低低的喃:“王爷,得罪了。”
  
  一边说,一边挥剑与霍念怀游斗了起来。
  
  如墨的武功本就不及霍念怀,如今怀中又抱着个人,更是落了下风。却始终将赵冰护得好好的,丝毫不让他受伤。
  
  赵冰眼前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也瞧不见,只隐约听见如墨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似乎打得极为吃力。
  
  “如墨,你还好吧?”
  
  “没事。”如墨平平静静的应,紧接着却是一声闷哼。
  
  赵冰的额角跟着跳了跳,猜测如墨应该是受伤了。
  
  没错,他的手臂本就被刺了一刀,如今对上的又是落花阁的当家,哪里讨得了什么便宜?
  
  这样想着,只听剑风唰唰的在颊边扫过,却没有一剑是刺在自己身上的,反倒是如墨的动作又迟缓了许多。
  
  那个笨蛋!
  
  就算受了伤,也不肯叫出声来。
  
  赵冰咬了咬牙,耳听着那刀剑相击的声音不断回响,心口竟逐渐泛起了疼痛。
  
  他什么也瞧不见,却能感觉到霍念怀一剑又一剑的刺过来,如墨则挥剑阻挡,来不及的时候,便干脆用身体去挡。
  
  如墨的武功不如霍念怀。
  
  却绝对……能够护他周全。
  
  如墨。
  
  如墨……
  
  赵冰脑海里空空荡荡的,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却又死活不敢念出口来。
  
  深怕一出声,就会害如墨分神。
  
  叮当。叮当。
  
  熟悉的铃声响个不停。
  
  赵冰心中一动,忽然开口叫道:“如墨,快把那镯子扔了!”
  
  “王爷?”
  
  “现在雾这么大,姓霍的什么也看不见,定是靠铃声确定你的方位的。”
  
  闻言,如墨迟迟没有应声。
  
  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喘了喘气,低低的说:“……我知道。”
  
  那声音轻得很,简直微不可闻,赵冰却听得清清楚楚,顿觉耳边嗡得响了起来,一阵晕眩。
  
  如墨武功高强,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一早就已经想到了,但他却宁愿身陷险境,也不肯扔掉那镯子。
  
  因为自己曾经吩咐过,要他好好戴着,不许随便取下来。
  
  哈。
  
  赵冰胸口发闷,手指竟微微发起抖来。
  
  恰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那声音时远时近,一会儿似乎遥不可及,一会儿又仿佛近在耳旁。而且虽然在笑,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寒意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随着那笑声越来越响,四周弥漫的浓雾也逐渐褪散了开去,清清冷冷的月光照亮整个院子。放眼望去,只见一人正踏月而来,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人穿一袭黑色长袍,袖口和衣摆处绣了银色的祥云,面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寒冰似的眼睛以及形状优美的薄唇。
  
  “无影?”赵冰一面拖着如墨往后退去,一面低呼出声,“你总算来了。”
  
  “王爷,好久不见。”名唤无影的男子颔了颔首,生疏有礼。然后双手负至身后,淡淡扫了霍念怀一眼,嘴角勾起冷笑,声音更是冷得吓人:“霍公子这样好的身手,应该不介意指点在下两招吧?”
  
  “哈哈,”霍念怀眼眸一转,笑容愈发艳丽无双,“连影门的首领都现身了,霍某的面子可真大得很。”
  

  第十二章
  
  “在下可不是为了霍公子而来的。”无影冷冷哼一声,语气冷若冰霜,态度更是傲慢至极。边说边上前几步,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赵永安,确定他并无大碍之后,却并不伸手将人扶起来,竟仍旧任凭他这么躺着,毫不理会。
  
  霍念怀则偏了偏头,微微一笑,道:“也对,阁下千里迢迢的跑来此处,想必是因为这最受皇上宠爱的七皇子吧?”
  
  顿了顿,妖冶的眸子里漾起一抹异色,压低声音道:“若七皇子不小心死在了这里,不知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
  
  “有本事的话,你尽管试试看。”无影嘴角一弯,嗤的笑出声来,眼神却又冷又硬的,凛冽如冰。
  
  下一瞬,只见他袍袖微扬、出手如电,毫无预兆的挥出了掌去。
  
  霍念怀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甩了甩手中的长剑,很快就与他缠斗了起来。
  
  他们两人一个剑术绝伦,另一个掌法精妙,霎时间剑影千重、衣袂翩翩,打得难解难分。
  
  赵冰早在无影现身的时候就已松了口气,后来更是没功夫理会那两个人的打斗,只管扯过如墨的胳膊来,借着月光查看他的伤势。
  
  只看一眼,就觉全身发冷,差点连呼吸都停住了。
  
  如墨此刻的模样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狼狈——黑色长发披散开来,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唯独颊边的几道红痕异常夺目。而他的黑衣上更是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深浅不一的伤口处甚至还在渗出血来,实在触目惊心。他左手伤得尤其严重,血水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简直连那银镯都被染成了红色。
  
  但虽然是这样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如墨却依然握紧了手中的剑,小心翼翼的护在赵冰身旁,神色凛然。
  
  怦怦。
  
  对上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时,赵冰突然觉得心头跳了跳,胸口某处泛起酸酸涩涩的痛楚,闷得厉害。他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如墨颊边的伤痕,哑声问:“疼么?”
  
  如墨怔了怔,面无表情的应:“都是些皮肉伤,属下早已习惯了。”
  
  不是疼或不疼,仅仅是已经习惯。
  
  赵冰听了这话后,只觉心底疼痛愈甚,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的,一把将如墨搂进了怀里。明知太过用力会碰到如墨的伤口,他却忍不住把人牢牢抱紧,扣在如墨腰间的双手隐约发抖。
  
  陌生的情愫汹涌而上,几乎令他失去理智。
  
  一开始分明只是玩玩而已。
  
  觉得如墨又乖又听话,拿来暖床最好不过,可如今见他受伤,怎么竟是万分不舍,连自己的心也跟着泛起疼来?
  
  好似那一个个血窟窿,全是扎在自己身上一般。
  
  赵冰深吸一口气,明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却偏偏别扭着不肯承认,只略微松开怀抱,顺手抓住了如墨腕上的银镯。他面沉如水,眼直直的望着如墨看,然后微微笑了笑,动作轻柔的取下那镯子来,毫不犹豫的扔进了附近的池塘中。
  
  哗啦。
  
  极轻的落水声。
  
  如墨的眼神却跟着跳了下,脱口道:“王爷?”
  
  赵冰仍是微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一字一顿的说:“我送你这样东西,可不是为了害你性命的。”
  
  闻言,如墨眼中的光芒闪了闪,有些茫然的望向池塘,但随即收回视线,慢慢垂下了眸去。
  
  赵冰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表情,只抓紧他的手,一边朝房间走去,一边吩咐管家去找大夫过来。
  
  至于尚在缠斗的无影与霍念怀,以及昏迷不醒的赵永安……早已被王爷大人抛在脑后了。
  
  回到房间之后,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替如墨包扎伤口。
  
  赵冰坚持要在旁边守着,结果被那血淋淋的景象弄得眼皮直跳。反倒是如墨表情平静,连哼也不曾哼上一声。
  
  末了,赵冰按照大夫的吩咐,硬逼着如墨躺上床去休息。
  
  除了欢爱之时外,如墨还没有睡过赵冰的床,因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略略挣扎几下,才乖乖躺下了。
  
  赵冰便动手帮他盖好被子,又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敲,柔声道:“闭上眼睛睡觉。”
  
  如墨这回却并未依言行事,反而开口说道:“那位霍公子还在外面,他一心想对王爷不利……”
  
  “有无影在此,出不了什么事。”赵冰原本已替如墨盖好了被子,这时却又悄悄探进手去,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指,“怎么?你连影门首领的功夫也信不过?”
  
  如墨摇了摇头,认认真真的应:“属下只知要保护王爷。”
  
  赵冰心中一动,缓缓凑过头去,与他前额相抵,悠悠的说:“以后不准再用身体挡剑了。就算你不怕死,我也会……”
  
  也会心疼。
  
  最后几个字,竟是说不出口来。
  
  “王爷放心,属下不会死的。”如墨抿了抿唇,黑眸里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但转瞬即逝了,又恢复成幽深如水的样子,平平静静的说,“我若是死了,就没办法保护王爷了。”
  
  赵冰听得窒了窒,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胸口怦怦乱跳。他自己也明白怎么回事,却是死活不肯承认,反而眉眼一弯,现出些风流情态来,软声道:“如墨,还记不记得我从前教你的那句话?”
  
  “……嗯。”
  
  “乖,”赵冰的唇在如墨颊边流连一阵,目光灼灼的望定他,嗓音里带了无尽诱惑,“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如墨被他这么瞧着,眼底竟逐渐蒙上了雾气,表情也变得茫茫然然的,很轻很轻的喃一句:“我……喜欢王爷……”
  

  第十三章
  
  听了这句话后,赵冰竟是浑身一震,眼底流转出动人的光彩来,风流含情、笑意盈盈。他面上的表情更是温柔似水,在如墨唇边亲了一口,手掌慢慢覆住他的眼睛,柔声道:“睡吧。”
  
  如墨迷迷糊糊的闭上双眼,隐约觉得王爷今日的举止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他身上有伤,实在困倦得很了,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赵冰则一直坐在床头,静静凝视如墨苍白的面孔,隔一会儿,又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脸颊,一个人自顾自的微笑。他本就相貌俊美,如今这么笑起来,愈发显得容颜无双,幽深似水的目光更是无比专注的缠在如墨身上,片刻不离。
  
  正出神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赵冰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竟对着如墨发呆,面上不觉红了一红。好不容易镇定心神,急急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立着一身黑衣的无影,银色面具覆在脸上,瞧不清表情。
  
  赵冰恐怕吵醒如墨,因而轻手轻脚的关好房门,扯着无影走了几步,方才开口问道:“霍念怀呢?”
  
  “跑了。”
  
  “咦?”赵冰挑高半边眉毛,故意调侃道,“所向无敌的影门首领也有失手的时候?”
  
  “胜负未分,只是不小心被他逃了而已。”无影薄唇微抿,凉凉的吐出几个字来,黑眸里似结着一层寒冰,骇人至极。
  
  赵冰见状,连忙转了话题,问:“小七怎么样了?”
  
  “就在隔壁房间里躺着。”顿了顿,又加一句,“七皇子好像中毒了。”
  
  “什么毒?严不严重?”
  
  “有点棘手。”
  
  “那怎么办?”
  
  “我先想想法子,实在不行的话,只好去找霍念怀讨解药了。”
  
  赵冰光听就觉得此事很难解决,无影却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好似讨个解药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他素来是知道无影的本事的,更加清楚无影骄傲自负到何种地步,于是点点头,道:“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说完之后,又轻轻叹起气来,自言自语的喃:“霍念怀当初既将小七骗来了梁州,如今却为何要痛下杀手?他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无影嗤的冷笑一声,道:“姓霍的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从来都是毫不留情。”
  
  “但他今日又为什么要抓我回去?”
  
  “当然是因为王爷比七皇子更好利用。”
  
  赵冰呆了呆,皱眉道:“小七这么个笨蛋都不曾入他的圈套,我……怎么可能?”
  
  “兴许姓霍的恰好发现了王爷的弱点。”
  
  赵冰吃了一惊,不知怎地,如墨的面孔竟突然浮现心头,但立刻就被他甩了开去,脱口道:“我能有什么弱点?”
  
  无影轻轻哼了哼,有意无意的望了赵冰的房间一眼,冷冷的应:“究竟有或没有,王爷自己心里清楚,无影可什么也不知道。”
  
  语毕,连告辞的话也不说一句,就这样转身离去。边走边低低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分明在笑,却更加像是嘲讽。
  
  赵冰静立原地,缓缓转动手上的玉扳指,心中一阵恍惚。
  
  早在今夜之前,他还敢说自己并无弱点,绝对不可能被利用。但是过了今夜,他的心却被某道身影占据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光是想起那个人来,胸口便有柔情涌动,恨不得转回房去再多望他几眼。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忍住了,心中暗暗想道,以后该加派人手保护如墨才是。
  
  随即又觉得好笑,如墨可是他的贴身侍卫,怎么这会儿竟本末倒置起来了?
  
  赵冰这样想着,面上果然露出了笑容,又往前走几步,抬手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赵永安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因身体不适的关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的唤:“皇叔……”
  
  “笨小子,”赵冰走到床边立定了,屈起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骂道,“这回算是吃着苦头了?”
  
  “好痛。”赵永安叫了几声,连连嚷道,“皇叔别再敲我的头了,越敲越笨的。”
  
  赵冰便笑出声来,问:“你现在可看清霍念怀的真面目了?”
  
  赵永安点了点头,眼神微黯:“我一心将小念当成朋友,没想到他竟要取我性命。对了,我当时明明被掐住了脖子,后来是如何脱险的?”
  
  “你中了摄魂大法,差点一刀扎在我身上。”
  
  “咦?”赵永安瞪大了眼睛,惊愕不已,“那皇叔你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赵冰略过如墨的事情不谈,只道,“幸好无影及时赶到了。”
  
  “连小影也来了?皇叔你找他过来的?”
  
  “我哪里来那么大的本事?若非你父皇亲自下旨,哪个能调动影门的人马,更何况是首领本人?”赵冰边说边想,无影的本事虽然厉害,性情却实在不好相处,他才不高兴自讨苦吃。
  
  闻言,赵永安面容一僵,闭上眼睛叹道:“父皇果然是极宠我的。”
  
  “既然知道,那便早些回宫把,省得大家操心。”
  
  “我回去之后,三哥必定又会想尽办法害我,我才不要白白送死。”
  
  “所以霍念怀说要助你争夺皇位,你也是宁死不从?”
  
  赵永安张大嘴巴,面上尽是惊讶之色,问:“皇叔你怎么知道?”
  
  “你平日总是笑嘻嘻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贪生怕死,坚决不干冒险的事情。”赵冰说着,又去敲他的头。
  
  赵永安这回反倒笑了起来,干干脆脆的应:“反正我就是怕死。”
  
  “算了,随你高兴。”赵冰知他性情,明白再劝下去也是无用,便甩了甩袖子,转身欲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看看如墨。”
  
  话一出口,便觉得后悔了。
  
  下一瞬,果见赵永安眼中闪现出光芒来,极感兴趣的问:“如墨是谁?那天跟在皇叔身边的黑衣人吗?他似乎武功不错呢。”
  

  第十四章
  
  赵冰一听他这语气,便觉额角抽痛起来,忙道:“只是普通而已。”
  
  “能让皇叔你挂在嘴边的人,想必不会太差。”赵永安转了转眼睛,精神竟好得很,笑说,“哎呀,该不会比小影更加厉害吧?”
  
  “怎么可能?”赵冰连忙挥了一下手,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点睡觉。”
  
  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门外走去,心中懊恼不已。
  
  他这个侄儿相貌俊、脾气好,偏偏就是贪生怕死到了极点,一瞧见武功高强的人就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跟对方结为八拜之交。
  
  连无影这样冷若冰霜、杀气腾腾的人物,赵永安也能若无其事的缠住不放,还“小影”、“小影”的唤得亲热,更何况是其他人?
  
  赵冰越想越觉得头疼,一回房便脱衣上床,将熟睡中的如墨搂在了怀里。
  
  如墨睡得并不安稳,只这么稍稍一动,便蹙起了眉来。
  
  赵冰瞧见了,顿觉心头抽痛,忍不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结果反而害得如墨惊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喃:“王爷……”
  
  赵冰极喜欢他这模样,便在他唇边亲了一口,道:“吵醒你啦?”
  
  如墨目光流转,有些清醒又有些迷糊,低声问:“是不是刺客又来了?”
  
  赵冰闻言一窒,登时呆在了那儿,实在哭笑不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轻叹着抚了抚如墨的黑发,柔声道:“什么事情也没有。时辰还早得很,你接着睡吧。”
  
  如墨这才安下心来,点点头,很快又睡了过去。
  
  但即使在睡梦中也紧握着拳头,依稀便是握剑的姿势。
  
  赵冰反倒没了睡意,就这么支了头望着他,略带些咬牙切齿的意思,简直恨不得开口问一句:究竟是自己比较重要。还是刺客比较重要?
  
  但终究没能问出口来,只是又凑过头去,轻轻柔柔的吻了吻如墨的眼睛,唇边逸出似有若无的叹息。
  
  这一夜风平浪静,果然再没有出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冰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房中,又是端茶又是喂药的,将如墨照顾得极为周到。如墨起先当然是不肯的,但只要赵冰一板起脸来,他自然就乖乖听话了。
  
  如此一来,如墨的伤势竟好转得很快,不过几日功夫,便又能下床练武了。赵冰原是不愿让他太过劳累的,但见如墨心心念念想着练功,便只好由得他去了。
  
  谁料赵永安的身体也已好了大半,某日恰好在院子里看见如墨练剑,马上就来了兴趣,扑过去大侠大侠的叫个不住。如墨每练完一套剑法,他都要在旁边拍手叫好,末了,甚至还紧紧握住了如墨的手,无比热情的嚷:“大侠,拜托你收我为徒吧。”
  
  如墨显然吃一惊,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眸中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赵冰早已看赵永安不顺眼了,如今见他这样放肆,更是大动肝火,当即冲上前去隔开了两人,一把将如墨扯在身后,恶狠狠的说:“臭小子,你又在发什么疯了?”
  
  赵永安委委屈屈的一眨眼,道:“如墨的功夫这么好,我只是想拜他为师而已啊。”
  
  “如墨是我的贴身侍卫,怎么可能陪着你胡闹?”
  
  “呀,”赵永安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说,“那干脆皇叔你把他让给我吧?”
  
  赵冰心头一跳,面色立刻就沉了下去,将如墨的手握得更紧些,想也不想的说:“不准!”
  
  “只不过是一个侍卫而已,皇叔何时变得这样小气了?”
  
  赵冰气得要命,死死瞪住他看,咬牙道:“说到武功高强的话,无影岂不是更加厉害,你怎么不去缠着他?”
  
  “我早已试过无数次啦。”
  
  “那霍念怀的功夫也是独步天下。”
  
  “啊,对喔。”赵永安点点头,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说,“可惜我从前不知道小念会武功,白白错过了机会。”
  
  ……这个笨小子!
  
  赵冰差点被他气到吐血,袖子一甩,道:“随便你爱怎么样都无所谓,总之不准打如墨的主意!”
  
  话一说完,便拉着如墨的手往房里走,丝毫不理会某人的大吵大嚷。
  
  但即使如此,赵冰心中依旧不太舒服,一想到赵永安握着如墨双手时的亲热劲儿,就觉得胸口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闷得厉害。最后一咬牙,干脆转过头去,认认真真的叮嘱道:“下次小七若再来缠你,你便一剑砍了他。”
  
  “啊?”如墨吃了一惊,瞪大眼睛说,“那一位可是七皇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冰的眼睛瞪得更大,气呼呼的问:“怎么?你不听我的话了?”
  
  那一双凤眸里水雾盈盈的,竟似极委屈的样子。
  
  如墨只望他一眼,便匆匆低下了头去,老老实实的应:“属下遵命。”
  
  赵冰这才面色稍霁,唇边也有了笑意,放柔调子说:“你练了这么久的功夫,肚子饿不饿?咱们先吃午饭吧。”
  
  一面说,一面吩咐了人将饭菜端进房里来。
  
  如墨平日总是安安静静的立在旁边,被赵冰硬逼着才肯坐到桌旁吃饭。但赵冰今日见他那么站着,竟是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的把人扯过来,牢牢搂进了怀中。
  
  “王爷?”虽然已经肌肤相亲过许多回了,但如墨被他抱住后,仍旧是身体僵硬,几乎不敢抬头。
  
  赵冰觉得他这模样真是可爱,便拿筷子夹了些菜,亲手送到如墨嘴边去,说:“乖,吃饭。”
  
  如墨怔了怔,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乖乖咽下了。
  
  赵冰顿时来了兴致,又伸出手去夹了另一样菜来塞给如墨吃。他自己什么也不碰,单是将如墨喂饱了,就已觉得心情大好,一扫先前的郁闷烦躁。
  
  搂在如墨腰间的手更是收得紧紧的,柔声问:“好不好吃?”
  
  如墨轻轻点头。
  
  赵冰便觉满心欢喜,胸口怦怦直跳,一双凤眸里流光暗转,真正风流潇洒、温柔多情,软声道:“如墨,你今日真是听话。”
  
  如墨被他这样称赞,一时竟有些不自在起来,慢慢垂下眸子,低低的说:“替王爷试毒,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
  
  “……”
  

  第十五章
  
  赵冰胸口一窒,几乎便要吐出血来,虽然竭力忍耐,手指却还是微微发着抖,面容扭曲。
  
  试、毒?!
  
  如墨竟然以为他是在让他试毒?
  
  哈!
  
  他简直想放声大笑,但是屡次勾动嘴角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蹙了眉,轻叹出声。
  
  他实在不明白,如墨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道除了保护王爷之外,这人心中就容不下其他东西吗?而他一心一意保护的,到底是王爷这个名分,还是赵冰这个人?
  
  赵冰生来便是天皇贵胄,加之相貌俊美手段高明,从前四处风流的时候,从来也不曾这样没有自信过。
  
  过去他只消勾一勾手指,就有人争着抢着来说喜欢他。
  
  可如今呢?
  
  如今他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却连那人的心思也琢磨不透,恐怕就算说出喜欢来,如墨也会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吧?
  
  听说,影门里出来的人全是无心无情的怪物。
  
  而他……偏偏爱上了这样一个怪物。
  
  赵冰想到此处,突然感到背脊发冷,猛然惊觉自己走错了路。
  
  但是,已经迟了。
  
  喜欢便是喜欢,哪里还回得了头?
  
  他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抓起如墨的手来,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喃喃道:“如墨,如墨,你怎么总爱惹我生气?”
  
  嘴里虽这样说着,双眼却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目光如水温柔。
  
  如墨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了些,轻轻的应:“属下知错。”
  
  赵冰听得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变成了叹息声,伸手摸了摸如墨的头发,悠悠的说:“你根本连我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怎么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如墨怔了怔,一时便答不出话来了,只皱了皱眉,露出困惑又茫然的表情。
  
  赵冰见他这模样,心底竟隐隐泛起了疼,感觉整个人懒洋洋的,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却又舍不得放如墨离开,于是就这么将人圈在怀中,一点点把头靠在他颈边,闷闷的说:“如墨,你是我的。”
  
  如墨没有应声。
  
  隔了许久许久,久到赵冰以为他不会再应话了,才很轻很轻的“嗯”一声。
  
  赵冰听了这微不可闻的声音后,心情才好转一些,但仍旧有些心灰意懒的意思,整个下午都无精打采的,夜里更是睡得不甚安稳。
  
  他晚上分明是抱着如墨入睡的,到了第二日清晨却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早已不见了如墨的身影。开口连唤几声,那黑衣青年才轻飘飘的从房梁上跃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听候吩咐。
  
  赵冰抬手揉了揉额角,已懒得纠正他这毛病了,只慢吞吞的穿衣起身,随口交待一句:“我一会儿要去找无影喝酒,你不必跟着了。”
  
  “是。”
  
  如墨自然领命,但眼见赵冰走出门去,却还是习惯性的跟了几步,直行到长廊的拐角处才停下来,定定的立在那儿等着。
  
  赵冰先在前厅吃过了早饭,然后才去找无影喝酒。他知道无影喜欢清静,所以连伺候的丫鬟也不带一个,自己捧着酒坛子敲响了房门。
  
  不料推门进去,却发现赵永安早已在那里了。
  
  原来他知道如墨那边没什么指望,便又来缠住无影不放,定要无影也送他一个暗卫才好。
  
  无影自不理他,无论唠叨的七皇子说些什么话,都只当作耳边风,听而不闻。
  
  赵永安被他冷落惯了,竟然也不生气,一直是那笑吟吟的模样,絮絮叨叨的念个没完。说着说着,忽然眼眸一转,伸手去揭他脸上的面具,道:“小影,你为什么整日戴着面具?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的脸呢。”
  
  闻言,无影目光一凛,并未如何动作,便轻轻松松的扣住了赵永安的手。
  
  “哎哟,”赵永安立刻叫起痛来,道,“看一眼也不行吗?真是小气。”
  
  无影的薄唇往上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却冷若冰霜:“只有我将来的娘子才能看见我的脸,七皇子确定要看?”
  
  那语气冰冰凉凉的,甚是骇人。
  
  赵永安顿觉背后泛起寒意,连忙抽回手来,一个劲的摇头,干笑道:“不、不用了,你还是好好戴着那面具吧。”
  
  说完之后,好像深怕无影逼他看自己的脸一样,飞快地站起身来,边笑边退出门去:“皇叔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跟小影谈吧?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了。”
  
  赵冰待他走远了,才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放,笑道:“一句话就把那臭小子吓跑了,你这法子当真不错。”
  
  “我说的都是真话。”无影轻描淡写的应一句,黑眸幽幽暗暗的,深不见底。
  
  赵冰知他性情古怪,便也不再多问下去,只随意在桌边坐下了,取了杯子来斟酒。
  
  无影淡淡望他一眼,问:“王爷今日有什么事吗?”
  
  “没,只是找你喝几杯酒而已。”说话间,果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接着倒下一杯。
  
  从头到尾,都只顾闷头喝酒。
  
  无影则静静的在旁瞧着,不言不语。
  
  连喝数杯之后,赵冰略有了几分醉意,这才眯起眼睛盯住无影看,伸手叩了叩他脸上的银色面具,问:“你们影门的人,全都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王爷应该清楚,影门里出来的,净是些冷血无情的怪物。”
  
  赵冰手一抖,杯里溅出些酒水来,但他却浑然不觉,仅是深吸一口气,万分艰难的吐字:“这样的怪物……有没有可能喜欢上什么人?”
  
  无影勾动薄唇,轻蔑的哼了一声,道:“王爷是在说笑么?”
  
  “哈,哈哈。”赵冰似乎怔了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没错,我不过说着玩玩罢了。”
  
  他越笑越开心,直到被那酒呛住了,方才咳嗽起来,眼底的神采一路黯淡下去,竟似带了几分茫然之色。
  
  他来找无影说话,不过想确定一件事情而已,如今知道了答案,却觉心底空茫茫的一片,说不出是悲是喜。
  
  于是便不再多言了,继续大口喝酒。
  
  先前抱来的那一坛子酒,多半喝进了赵冰自己嘴里,如此却还不够,直嚷着要下人再送酒来。
  
  “还是我去吧。”无影见他有些醉了,便站起身来,道,“我不爱别人进我的屋子。”
  
  一面说,一面走出门去,行到拐角处的时候,恰好遇见守在那里的如墨。
  
  如墨半低着头,右手搭在腰间的剑上,一声不响,面无表情。
  
  无影并不放在心上,只匆匆一瞥,便与他擦肩而过。但走了几步之后,仿佛记起某件事来,猛地回头望了如墨一眼。
  
  只一眼,无影那暗沉的眸子里就陡然窜起杀意。
  


  第十六章
  
  如墨警觉得很,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杀气,手中长剑出鞘,抬起头来与无影对视,黑眸里寒芒点点,目光凛冽。
  
  无影望他一阵后,却突然低笑出声,什么话也不说便转身离去了。
  
  取完酒回来的时候也换了条路,故意避开守在拐角处的如墨,甚至连回房跟赵冰喝酒之时,都完全没有提起如墨这个人来。
  
  ……好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天色渐暗,赵冰起身告辞的时候,无影才开口唤一声:“王爷。”
  
  “怎么?”
  
  “我可能要离开梁州几日,你记得加强府里的戒备,多提防一下那姓霍的。”
  
  “喔?你要去替小七寻解药?”
  
  “呵。”无影一手支了下巴,薄唇似弯非弯,并不答话。
  
  赵冰知他办事极有分寸,便不再多问下去,转身走出了房门。
  
  他今天喝了一整日的闷酒,虽然醉得不算厉害,走起路来却觉脚底轻飘飘的,心中更是茫然一片,只反反复复的回荡起某个名字。
  
  如墨。
  
  如墨……
  
  这样想着,眼前竟果然出现了某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赵冰心中一动,连忙朝那黑衣青年走了过去,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赵永安也立在旁边,正笑嘻嘻的跟如墨说话。
  
  赵冰顿时停住了脚步,眉头微蹙,心中暗想:如墨怎么不一剑砍过去?
  
  一面就觉胸口发起闷来,干脆不再往前,就这么藏在了廊柱的阴影里,凝神细听他们的谈话。
  
  “小墨,我现在离你三步这么远,应该不算缠住你不放吧?你不能再拔出剑来威胁我了。”
  
  “……”如墨默然无语。
  
  赵永安便又笑了笑,道:“小墨你功夫这么强,脾气又这么好,跟在皇叔身边实在太可惜了,不如以后来当我的侍卫吧?”
  
  赵冰一听这话,当场就生起气来,手指比划几下,喃喃的念:砍了他……
  
  如墨倒是无动于衷,仅缓缓低下头去,毫无感情的应:“属下只负责保护王爷。”
  
  “这样啊,”赵永安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仍是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道,“那若是皇叔将你送给了我,你愿不愿意跟我?”
  
  闻言,如墨身体微震,飞快地抬一抬头,但随即又垂了下去,声音始终淡漠如水:“属下自然听从王爷的吩咐。”
  
  如墨这句话说得平平静静的,听在赵冰耳里却犹如一声巨响,震得他全身僵硬,半天回不过神来。
  
  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如墨这么听话,绝对的服从命令,即使要将他送人,想必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听他亲口说出这种话来时,赵冰仍旧觉得心底传来尖锐的疼痛,刺得他全身发冷,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必须保护的人而已。
  
  ……换了其他人也都一样。
  
  赵冰越想下去,就越觉得心神恍惚,连赵永安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究竟何时离开的也不晓得。直到如墨转过头来,轻轻唤一声“王爷”,才猛地惊醒过来,跌跌撞撞的往前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天色已暗得很了,赵冰就在这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盯住如墨看,直望进那双漆黑动人的眼瞳里,咬牙问道:“若我把你送给了小七,你当真就乖乖跟着他走了?”
  
  明明已知道答案了,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一遍。
  
  赵冰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发着抖,抓住如墨胳膊的手收得极紧,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如墨皱了皱眉,却并不喊痛,只是避开赵冰的目光,低低的应:“……是。”
  
  “你!”赵冰顿觉胸口翻江倒海的,酒气一直往上冲,“你当真……”
  
  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竟问不出口来。
  
  他恐怕如墨摇头。
  
  或者,看见如墨一脸茫然不解的神色。
  
  他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无心之人,却料不到,对方竟然绝情至此。
  
  即使肌肤相亲了那么多回,他也毫不在意么?
  
  即使转眼便要分离,他也毫不留恋吗?
  
  他在他眼里,仅仅是一个主子的代称,只要尽忠职守、好好保护就成,其他都不重要?
  
  赵冰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后问出口来的却是:“无论我吩咐什么,你都会一一照办?”
  
  “当然。”如墨恭恭敬敬的应,永远是那低眉顺眼的态度。
  
  赵冰怒极反笑,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冷冷的说:“即便我要你去死,你也会死给我看?”
  
  如墨怔了怔,眼里似有光芒闪过,然后飞快地跪倒在地,长剑出鞘,毫不犹豫的架在了自己的颈子上,面无表情的说:“但凭王爷吩咐。”
  
  赵冰一下呆住了,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面色苍白,双眼却是血红血红的,气得不成样子。隔了半晌,方才艰难万分的吐出一个“好”字来,抬脚踢飞了如墨手中的剑,掉头就走。
  
  那长剑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就好像直接撞在他心上一般,痛得他连路也走不稳。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如墨始终跪在原处。
  
  四周安安静静的,夜色深沉。
  
  如墨就这么跪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小心翼翼的抬高头来,遥遥望向赵冰的房间。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黑眸更是幽幽暗暗的,波澜不兴,唯独薄唇轻启,喃喃吐出几个字来:“王爷,属下知错。”
  


  第十七章
  
  赵冰回房后连衣裳也不脱,直接就上床躺下了。他此刻的酒已醒了大半,却是半点睡意也无,翻来覆去的,脑海里始终晃荡着某个人的身影。
  
  “如墨……”他闭了闭眼睛,叹息似的吐出两个字来,但随即又咬紧了牙关,深怕再泄露更多心思。
  
  便是这样辗转反侧,便是这样心伤痛苦,那个人也完全不晓得,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他堂堂一个王爷,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有过这样窝囊的时候?
  
  一开始分明只是玩玩而已,哪知后来竟会陷得这么深。
  
  ……若是不曾喜欢上就好了。
  
  没错,与其这样求而不得,还不如不爱。
  
  就算动了情又如何?大了不将自己的心收回来,大不了……再去喜欢上别人。
  
  赵冰光是这样想着,就觉胸口的疼痛又厉害了些。他却毫不理会,只勾一勾嘴角,慢慢笑出了声来,声音低低哑哑的,听不出是悲是喜。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赵冰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唇边又挂上了平日的温和浅笑,一双凤眸微微往上挑着,转盼含情。
  
  他只胡乱打理了一下衣衫,就大步走出房去,结果刚刚打开房门,便瞥见如墨直挺挺的跪在原处,长剑依然扔在旁边,显然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赵冰心头一跳,那熟悉的痛楚顿时又漫了上来,连忙扭开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慢吞吞的迈出步子,冷冷的与如墨擦肩而过。
  
  但片刻之后,却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气急败坏的转回身,一把扯住了如墨的胳膊。
  
  “王爷?”如墨怔了怔,似乎极惊讶。
  
  “跪在这里像什么话?”赵冰恶狠狠的瞪住他看,面上微微红着,有些狼狈的样子,“还不快起来?”
  
  “是。”如墨依言站起了身,却因为跪得太久的关系,双脚发软,差点跌倒在地。
  
  赵冰连忙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下一瞬却又清醒过来,猛地把人推开去,板着脸道:“你昨夜没有睡过吧?去我房里休息一会儿。”
  
  “王爷……”如墨眨了眨眼睛,素来淡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赵冰却故意不看他,甩了甩手,道:“我要出门一趟,你不必跟着了。”
  
  “可是……”
  
  “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赵冰皱了皱眉,沉声道,“快去睡觉。”
  
  如墨点头应下了,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眼看着赵冰转过身,渐渐走出了视线,方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仔仔细细的收进鞘里,然后一步步朝赵冰的房间走去。他自是不敢进房休息的,只在门外立定了,默默的等赵冰回来。
  
  这一等便又是一整日。
  
  赵冰直到傍晚时分才回了府,怀中搂着个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一路说说笑笑的往房里走。瞧见守在门口的如墨时,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望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如墨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却并不看向那紧闭的房门,仅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腰间的佩剑,表情一片淡漠。
  
  而屋内的赵冰则又开始喝酒了。
  
  他并非急着另结新欢,只是心中闷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到外面寻了个女人回来,也仅是为了赌气而已。
  
  他从前风流快活惯了,如何料得到自己一旦动了真情,竟是这般死心眼,即使怀中抱着再妖娆的美人,也始终忘不掉心上那人。于是只好一边饮酒作乐,一边气呼呼的瞪住门上那道影子看。
  
  如墨越是无动于衷,赵冰就越是咬牙切齿。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开口唤道:“如墨。”
  
  “属下在。”如墨立刻抱了拳,隔着门应。
  
  赵冰光是听了他的声音,便觉胸口一阵悸动,吩咐道:“酒喝完了,你再去取一壶过来。”
  
  “是。”
  
  没过多久,如墨就捧着酒壶走进来,轻轻摆在桌上,再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赵冰的视线始终缠在他身上,一见他出门便又烦躁起来,随便喝了几口酒后,又唤:“如墨,进来倒酒。”
  
  如墨应了一声,自然乖乖走进来,低着头动手斟酒,始终是柔顺又听话的模样。
  
  赵冰从前喜欢他又乖又听话,如今却恨极了他这态度,恨得握拳咬牙,连入口的酒也尽是苦味,酸酸涩涩的令人胸闷。
  
  眼见如墨倒完酒后又退出门外守着,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只得伸手叩了叩桌面,再次叫道:“如墨,你给我……”
  
  怎么样?
  
  他竟寻不出个借口来。
  
  于是干脆推了怀中的女子一把,道:“给我把这个女人丢出去。”
  
  闻言,如墨似乎愣了一下,但仍旧一一照办,将那女子请出了房间。转回身来复命的时候,尚未开口说话,就被赵冰一把抱住了。
  
  “如墨。”赵冰的手环在如墨腰上,收得极紧,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轻轻念他的名字,“如墨……”
  
  “王爷?”如墨抬了抬头,一时有些晕眩,却乖乖任他抱着,并不挣扎。
  
  “上次那句话,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赵冰将头埋在如墨的颈间,嗓音哑得厉害,语气竟似有几分委屈。
  
  “我喜欢王爷。”如墨想了想,说出这句话时,已是极流畅了。
  
  赵冰却不满意,又道:“再一遍。”
  
  “……喜欢……”
  
  如墨在赵冰的吩咐下,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每多说一次,赵冰都觉得心底的疼痛更甚一分,但是却舍不得松开手,反而将如墨抱得紧紧的,近乎粗鲁的吻上他的唇。
  


  第十八章
  
  他吻得这样用力,几乎将如墨的唇咬出血来。
  
  如墨却既不喊痛也不挣扎,就这么乖乖任他亲着,墨般的黑瞳里逐渐蒙上水雾。
  
  一吻过后,赵冰略微退开了些,伸手抚上如墨的面孔,悠悠的叹:“要到何年何月,你才会主动说出这句话来?”
  
  如墨怔了怔,果然是一脸茫然。
  
  赵冰见了他这模样,当真是又爱又恨,只好拿他的颈子磨了磨牙,恨声道:“我既然已经栽在了你的手上,自然也就怨不得别人了,对不对?”
  
  他嗓音低低哑哑的,实在万分委屈。
  
  明明想着干脆不要再爱的,但只要一见到如墨这个人,胸口就不受控制的悸动起来,根本身不由己。
  
  求而不得,却偏偏情有独钟。
  
  这样想着,赵冰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仍是气恼,手上的动作却放柔了许多,半搂半抱的将人拖至床边,道:“不是让你好好回房休息的吗?怎么又给我站在门外了?”
  
  如墨这回总算听懂了他问的话,忙道:“属下在等王爷回来。”
  
  赵冰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但当真听见了,却又觉得心底泛起了疼,凑过头去在如墨唇边亲一口,含含糊糊的喃:“罢了,罢了……”
  
  面前这黑衣青年虽然无情,但到底是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又何必硬逼着他回应感情?
  
  既然得不到,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毕竟放下了那一片痴心,便情愿自己委屈一点,也舍不得如墨受委屈。
  
  赵冰弯一弯嘴角,面上终于又带了些笑意,语气轻轻软软的,声音更是温柔至极:“你整整一夜没有睡过,不累么?”
  
  如墨只是摇头。
  
  赵冰便在他颊边捏了一把,抱着他在床上躺下了,胡乱脱了衣服,扯过被子来盖在两人身上,道:“睡吧。”
  
  如墨点了点头,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眸子幽深似水,恰恰映出了赵冰的倒影来。
  
  赵冰心口一跳,连忙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哑声道:“你别这样瞧着我。”
  
  “王爷?”如墨茫然不解。
  
  赵冰明白解释也是无用,便只紧紧抱住了他,低低的念:“如墨如墨如墨……”
  
  唤着唤着,身体竟发起热来,使劲在如墨身上蹭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软声道:“如墨,你亲亲我。”
  
  如墨自然照办,微微仰起头来,有些笨拙的吻上赵冰的唇,只稍一碰触,便又立刻退了开去。
  
  赵冰顿觉情动不已,张嘴在如墨耳边咬了咬,柔声道:“你今夜好好在床上躺着,不许再神出鬼没的从房顶飘下来了,明白么?”
  
  “是。”
  
  赵冰见他答得这样爽快,愈发往他身上凑过去,温柔似水的喃喃道:“如墨,你是我的。”
  
  如墨静了一下,仍旧应:“……是。”
  
  赵冰听了这话,方觉得欢喜起来。他从前是极贪恋如墨的身体的,如今也是一样,只是想到如墨累了一天,实在舍不得闹他,光这样将人抱在怀中,就已是心满意足,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如墨果然还躺在赵冰的怀里。
  
  他其实早已清醒了,只是听从赵冰的吩咐不敢离开,只得身体僵硬的睡在那里,睁大眸子瞪住床顶,动也不动的发呆。
  
  赵冰一睁开眼睛,就瞧见如墨这表情古怪的模样,不觉低笑出声,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道:“起床了。”
  
  如墨好似松了口气,连忙坐起身来,取过一旁的衣裳伺候赵冰穿上了,然后自己再转过去穿衣。
  
  赵冰眯了眯眼睛,忽然心念一动,从背后环住了如墨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亲自动手替他系衣带。
  
  “王爷?”如墨显然大吃一惊,身体又僵住了。
  
  赵冰便在他颊边亲一口,笑吟吟的说:“乖。”
  
  然后凝了神,专心致志的跟那衣带做斗争。
  
  可惜他毕竟娇养惯了,哪里干得了这种事情?笨手笨脚的折腾了半天,反而将那衣服弄得一团乱。
  
  如墨倒是呆呆的没什么反应,赵冰自己却先笑了起来,极开心的样子,动手扳过如墨的脸来,定定的望住他看。
  
  两个人的视线刚刚相对,如墨就习惯性的垂下了头去。
  
  “别总是低着头,我喜欢看你的脸。”赵冰连忙抬起他的下巴,轻轻的说,“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也并非毫无指望吧?”
  
  “……”如墨怔怔的答不出话来。
  
  赵冰于是又笑起来,双臂收得更紧些,继续跟那衣服奋战。
  
  玩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有丫鬟来叩响了房门,说是无影请王爷过去喝茶。赵冰吃了一惊,虽然奇怪无影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却还是拍了拍如墨的头,要他乖乖等着,自己一个人跑去见无影。
  
  推开无影的房门一看,果然瞧见那人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嘴角微微往上勾着,隐约含了一丝冷笑。
  
  赵冰走到他身边坐定了,开口就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七的解药有着落了?”
  
  无影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并不看赵冰的脸,只凉凉的说:“我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自然急着赶回来告诉王爷了。”
  
  “什么事?”赵冰听他这般嘲讽的语气,眼皮突然跳了跳,莫名心惊。
  
  无影则始终不动声色,淡淡笑道:“王爷晓不晓……你那个小侍卫是什么来头?”
  
  “你说如墨?他不是从影门出来的吗?能有什么来头?”
  
  “没有。”
  
  “啊?”
  
  “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无影唇边含笑,眼中却有杀意流转,轻描淡写的说,“影门里从来没有过如墨这个人。”
  


  第十九章
  
  赵冰听得呆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但随即又镇定下来,道:“是不是你弄错了?如墨从前可不叫这个名字,他……”
  
  “他一拔出剑来,我就知道他不是影门的人。”无影哼了哼,动手替赵冰倒一杯茶,冷冷笑道,“不过看在王爷这么宠他的份上,才特意去查了一查。”
  
  “那我真应该多谢你。”赵冰面沉如水,虽然伸手去拿茶杯,指尖却抖得厉害,差点将水泼出来,“照你这说法,如墨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是姓霍的手底下的人。否则怎样?难不成是从地里种出来的?”
  
  赵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面色青青白白的,着实难看了好一阵子,方才艰难的吐字:“他是……杀手?”
  
  顿了顿,马上摇头道:“不可能!如墨若是想杀我的话,那可多得是机会,何必拖到现在?何况他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如墨若真是霍念怀派来的杀手,又怎么会拼死护他性命?更加没理由在他面前装傻充愣,处处惹他生气。
  
  赵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手指却仍旧抖个不停。
  
  无影则继续慢吞吞的喝茶,幽暗的眸子沉了沉,冷声道:“王爷才智过人,普通的把戏自然瞒不过你,但若是摄魂大法呢?”
  
  “什么意思?”赵冰心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如果有个人中了摄魂大法,一心一意的效忠王爷,王爷应当不会起疑吧?”无影淡淡扫赵冰一眼,语调平静如水,“依我所见,如墨确实是真心保护王爷的。所以,他应当只是霍念怀安排的一枚棋子,用不着的时候就当个普通侍卫,用得着的时候却又成了最优秀的杀手,随时能取王爷的性命。如墨至今不曾动手,只是因为王爷尚有利用价值,霍念怀没有解开摄魂大法而已。”
  
  赵冰听完这一番话后,自然已明白了个大概。但他心底仍旧不肯相信,使劲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喃喃道;“不可能……”
  
  无影可不理会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仅是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像这种可有可无的棋子,原本倒是必不在意的。可惜王爷偏偏花了心思在他身上,若给霍念怀抓住了王爷这弱点,可就大为不妙了。”
  
  闻言,赵冰一下惊醒过来,眯着眼睛问:“你待要如何?”
  
  无影不答话,只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猛地握紧拳头,再松开时,掌心里只剩一堆细碎的粉末。他这才嗤笑出声,一字一顿的说:“自然留他不得。”
  
  短短瞬间,无影周身泛起浓烈的杀气,直叫人毛骨悚然。
  
  赵冰却是面色一凛,重重拍了拍桌子,沉声道:“你敢?”
  
  “无影职责所在,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你……你好得很!”赵冰真不知最近倒了什么霉,怎么人人都要跟他作对?气怒至极,他竟反而微笑了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眸中隐隐有暗光流转。
  
  “王爷息怒。”无影始终是那不急不缓的态度,闲闲的应,“此事事关重大,王爷应当早做决断。如果下不了手的话,无影随时可以代劳。”
  
  赵冰气得要命,连话也不高兴同他说了,站起身来就走。
  
  他们两人的房间离得极近,走起路来不过片刻功夫,赵冰这一回却行得很慢很慢,费了许多功夫才回到自己房间的门口,伸手,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而入。
  
  如墨正在里面等着。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满心欢喜,想着回来后要如何讨如墨欢心,虽然多半时候,如墨根本无动于衷。
  
  可是现在呢?
  
  他竟不敢见他了。
  
  无影的那番猜测,赵冰自是不肯全信的,但想到那人心狠手辣,恐怕很快就会对如墨动手,心中便开始慌乱了起来。
  
  他相信如墨是一心对他的,纵使真是霍念怀派来的人,也定要好好护着他才行,只是……该如何打发掉无影?
  
  赵冰额角抽痛,低低叹了口气,终于推门走了进去。
  
  如墨原本是坐在桌边发呆的,见了他进来,连忙起身立在旁边,极柔顺地垂下头。
  
  “怎么又低着头了?”赵冰走过去牵了他的手,重新在桌边坐下了,问,“有没有想我?”
  
  如墨有些发怔。
  
  赵冰便低低笑起来,就这么将人圈在怀中,牢牢的不放手,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如墨的黑发,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怦怦。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隔了许久,赵冰才收敛心神,轻轻碰了碰如墨的脸颊,突然问道:“如墨,你还记不记得影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如墨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却仍是乖乖的答:“练功的地方。”
  
  “练得是什么武功?”
  
  “不知道。”
  
  “谁教你练功的?”
  
  “不记得了。”
  
  说着说着,如墨的表情越来越茫然,而赵冰的心也渐渐沉下去,最后只得问:“练功是为了什么?”
  
  如墨又是一呆,漆黑的眸子里却陡然闪现光芒,表情更是变得坚定万分,想也不想的答:“保护王爷。”
  
  保、护、王、爷。
  
  赵冰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如墨总是一心一意的护着他。
  
  难怪只要一说到保护他,如墨的眼中就会出现动人的光彩。
  
  难怪……
  
  想必霍念怀所使的摄魂大法,便是这四个字吧?
  
  如墨对他言听计从,如墨为了他奋不顾身,如墨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那妖法的关系。一旦解开了摄魂大法,如墨就会毫不犹豫的……取他性命。
  


  第二十章
  
  赵冰想到此处,顿觉心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先前听无影怀疑如墨的身份时,只觉得气恼万分,直到此刻确认了真相,方才尝到了另一番痛楚。
  
  以前虽晓得如墨无心无情,但至少他是一心一意向着自己的。
  
  现在……
  
  现在才知道连这些也都是假的。
  
  倾心爱恋的那个人,随时都可能刀剑相向。
  
  但是,依旧这么喜欢。
  
  他对如墨这呆呆怔怔的模样实在又爱又恨,即使料到这人有朝一日会清醒过来,也是舍不得放开手的。
  
  赵冰感到胸口沉沉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抚过如墨脸颊的手指却极为轻柔,眼直直的盯住怀中的黑衣青年看,眸中水光潋滟、含情脉脉。
  
  饶是如墨这般迟钝的人,也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忙问:“王爷,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必放在心上。”赵冰知道如墨定在担心刺客之类的事情,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手指依然在他发间流连,“只是跟无影说了这么久的话,肚子有些饿了。”
  
  “王爷想吃什么?属下这就吩咐厨房去做。”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赵冰心中一动,连忙扯住他的胳膊,牢牢将人搂在怀里,闷声道:“如墨,我只要你。”
  
  话出口之后,突然很想听如墨说说“喜欢”这个两字。
  
  最爱听的那句话,随便下个命令就能听见,可赵冰这会儿竟犹豫了起来。非要如此才能听到如墨说喜欢,岂非太过可悲了?
  
  他这样想着,果然强压住了心底的渴望,只是这么抱着如墨不放,眼望住窗外的景物,看那日头一点点沉下去,心中起起伏伏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虽贵为王爷,却总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纵使得不到如墨的心,也至少……要护他周全。
  
  赵冰下定决心之后,面上自然又有了笑意,只是眉眼间总带了点淡淡的愁绪,瞧起来无精打采的,甚是倦怠。
  
  他后来又去找无影聊了几次,剩下的时间便都跟如墨腻在一起,两个人同吃同睡,短短几日功夫,素来瘦削的如墨竟似长胖了一些。
  
  赵冰乐得眉开眼笑,愈发喜欢蹭在他身上。如墨则为难的皱了皱眉,似乎嫌这样会耽误练功。
  
  可惜,这样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
  
  无影很快就主动找上了门来,赵冰只好支开如墨,又关在房里跟他吵了一架。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最后无影竟打烂墙壁,直接从那里走了出去,而赵冰则呆呆坐在桌旁,眉头紧蹙着,面色阴晴不定。
  
  底下伺候的人都被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
  
  如墨倒是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的走到赵冰身旁,垂眸问道:“墙坏了,王爷要不要换个房间。”
  
  赵冰咬着牙,毫无反应。
  
  如墨于是又唤一声:“王爷?”
  
  “啊,”赵冰这才惊醒过来,疲惫至极的摆了摆手,道,“不用理会了,随他去吧。”
  
  顿了顿,转而望如墨一眼,声音放柔许多:“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如墨摇头。
  
  赵冰便命人送了饭菜过来,跟如墨一起用过膳后,又逼着如墨躺上床睡觉,然后继续坐回桌边发呆。
  
  如墨见他不睡,自己哪里肯睡?却又不敢逆了王爷的意思,只得睁大双眼,透过重重叠叠的光影望住赵冰看。
  
  两个人皆是一夜无眠。
  
  直到天色快亮的时候,赵冰才望一眼那被无影打烂的墙,手指叩了叩桌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有动作,如墨自也翻身而起,轻轻的唤:“王爷……”
  
  赵冰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仅是取过床边的衣物,仔仔细细的替如墨穿上。他这几日来一直在努力练习,如今已经能将衣带系好了。末了,又寻了把梳子出来,小心翼翼的梳理如墨那一头黑发。
  
  如墨的身体有些僵硬,却是乖乖任他摆布。
  
  赵冰面上的表情温柔似水,唇边更是含了浅浅微笑,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如墨的头发挽了起来,取下自己发间的玉簪固定住。接着后退几步,上下左右一阵打量,觉得满意了,方才弯一弯嘴角,笑盈盈的唤:“如墨。”
  
  “属下在。”
  
  “你一会儿去管家那里支些银两,今日就离开这宅子吧。”
  
  如墨呆了呆,问:“王爷有什么事情吩咐属下去办?”
  
  赵冰摇了摇头,仍是笑,淡淡的说:“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王府的侍卫了,以后也不必跟着保护我了。”
  
  闻言,如墨猛然睁大眼睛,隔了许久,才弄明白那话里的意思,整个人竟直接从床上跌了下来,砰一声跪倒在地上,颤声问:“王爷要赶属下出去?”
  
  赵冰眼眸一转,语气平平静静的,道:“你的本事也不算太差,只是稍微呆了点,出去之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王爷,属下可是做错了什么?”如墨脸上始终没有表情,身体却发起抖来,低低的说,“我马上就改。”
  
  他一面说,一面膝行着往前几步,垂了头跪在赵冰脚边。
  
  赵冰却不理会,只道:“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晓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爷,属下一定会改。”如墨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微微泛白,头低得不能再低,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
  
  赵冰见他这样,面容竟痛苦的扭曲了一下,但随即轻笑出声,懒洋洋的说:“我玩儿腻了,如今一见到你就烦,还不快滚!”
  
  话落,一脚踢在如墨的胸口上。
  


  第二十一章
  
  如墨猝不及防,一下就滚倒在地,他面色苍白、薄唇紧抿,似有瞬间的失神。但马上又爬了起来,重新跪在赵冰脚边,继续重复那一句话。他头压得太低,根本瞧不清面上的表情,唯独声音抖得厉害,完全不似平常那般镇定。
  
  赵冰静静望他一阵,轻叹出声:“你走吧。”
  
  如墨平日是极听话的,这会儿却动也不动,依旧那么跪着,哑声道:“王爷若不想瞧见属下,属下自会在暗中保护,永远也不在王爷面前出现。”
  
  一阵静默。
  
  片刻后,赵冰突然大笑出声,伸手抬起如墨的下巴来,直直望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
  
  然后甩了甩袖子,走回桌边坐下了,朗声道:“来人,把这家伙给我赶出去。”
  
  他命令一下,自有侍卫大步走进来,将跪在地上的如墨拉了起来,强行拖出房去。如墨武功高强,要想挣扎反抗当然是极容易的,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终于抬起了头,瞬也不瞬的看向赵冰,低低的唤:“王爷……”
  
  赵冰全身一震,猛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死死的抓住桌角。
  
  “王爷。”如墨已被拖得远了,却仍是这么唤。
  
  他声音并不响亮,但一声又一声,恰恰传进赵冰耳里。
  
  赵冰只觉胸口剧痛,嘴里苦苦涩涩的,几乎漫上了血腥味,但他却硬生生压了下去,整个人动也不动。直到如墨走得远了,再听不见那熟悉的嗓音,他才像用了尽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的软倒在桌旁,半晌回不过神来。
  
  被无影打坏的那堵墙仍是老样子,呼呼的灌进冷风来。
  
  赵冰就这么望着外头的景物,感觉心底似空了一块,茫茫然然的泛着疼。
  
  他堂堂一个王爷,却连自己心爱的人也无法护住,反要这样将人赶走,怎么不觉得痛?即使将来解决了霍念怀、打发了无影,再将如墨寻回来,今日这种痛楚也绝对忘不了。
  
  他方才说出那样绝情的话语来,心中当真是有如刀割一般,但想到如墨根本什么也不明白,只因了摄魂大法的关系不肯离开,更是愈加的疼痛入骨。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自找苦吃。
  
  赵冰一边想,一边以手遮脸,哈哈大笑起来。
  
  无影就在这笑声中走进门来,双手负在背后,凉凉的说:“王爷果然遵守约定。”
  
  赵冰抬头看他,面上仍是带了笑,声音中却隐含怒气:“本王已经一退再退了,你也要说到做到才好。”
  
  “这个自然。”无影点了点头,银色面具反射着淡淡光芒,任谁也瞧不见他的神情,“霍念怀那个人最是无情,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一脚踢开,绝对不会再打如墨的主意了,我当然也没道理随便出手。”
  
  赵冰眯了眯眼睛,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心中暗想着该派几个人盯紧如墨才是。
  
  无影见他不言不语,便也不再多说下去,转身就走。
  
  行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下雨了。”
  
  赵冰心头一跳,顺势望去,果然瞧见天空灰蒙蒙的,正落下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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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得极大,四周茫茫的一片,尽是水声。
  
  如墨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了,长发正湿漉漉的淌下水来,但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仅是直挺挺的跪在赵府门口,面上毫无表情。
  
  他至今不明白,为何会被王爷赶出府来。
  
  他只晓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但究竟错在哪里,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不够尽忠职守?还是不够听王爷的话?
  
  如墨咬紧牙关,不断回想过去的一切,但头脑昏昏沉沉的,除了赵冰俊美无俦的面孔之外,竟什么也记不得了。
  
  “王爷。”
  
  他扯动嘴角,轻轻念出这两个字来,猛然想起,自己最近与赵冰同吃同睡,已经许久不曾好好练武了。
  
  他不努力练武,功夫自然就会退步。
  
  一个侍卫若没了绝顶武功,还要如何保护王爷?又怎么配……继续留在那个人身边?
  
  没错,王爷定是因为这样才不要他的,他现在改过还来得及。
  
  思及此,如墨黑眸一亮,挣扎着站起了身来。但因为跪得太久的关系,他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刚刚立定,就觉胸口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重重的跌回了地上。
  
  怎么回事?
  
  他明明没有受伤,怎么会痛得这样厉害?是因为荒废太久,所以功夫变差了吗?
  
  如墨握紧拳头,面上虽无表情,眼底却逐渐现出惊恐之色。他孤身犯险、以寡敌众的时候,从来也不曾害怕过,此刻却怕得不行。
  
  他武功如此不济,还怎么回去王爷身边?
  
  想着,再次爬起身来,目光一瞥,正好瞧见地上的水洼中倒映出的身影。
  
  如墨平时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见了这狼狈的模样,也实在没什么感觉,只是突然想到,赵冰从前逗着他玩的时候,总喜欢看他微笑的模样。
  
  对了,他只要练好了武功,然后再想办法讨王爷的欢心,自然就又能回去了。
  
  如墨一面想,一面在这大雨中勾唇微笑起来。
  
  然而他的表情太过僵硬,无论练习多少次,也始终是一副既不像哭也不像笑的怪异模样,实在难看至极。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心神渐渐恍惚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如墨呆了呆,急忙抬头望去,只见赵冰手中撑了把伞,正居高临下的盯住他看。
  
  “王爷?”
  
  “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还留在这里?”赵冰将伞塞进如墨手中,表情淡淡的,仿佛疲累至极,“快走吧。”
  
  话落,掉头就走。
  
  如墨突然来了力气,站起来扯住他的手臂,不断想着如何才能让王爷回心转意。然后闭了闭眼睛,倾身向前,在赵冰唇边飞快地亲了一口,低低的说:“我喜欢王爷。”
  
  赵冰窒了窒,黑眸陡然睁大,心头一阵狂跳,伸出去推拒的手转而搂在他的腰间,脱口道:“如墨……”
  
  “王爷,属下这回做对了吧?”如墨露出练习了许久的古怪笑容,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最喜欢听这一句话,对不对?”
  
  赵冰又是一呆,心跳得仍是那么急,抱着如墨的手却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如墨终于开窍了。
  
  结果,他主动说出这句话来,竟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而已。
  
  哈。
  
  当真是自作多情。
  
  雨越下越大。
  
  赵冰此刻也被淋湿了,面容一片惨白,薄唇微微往上挑着,狭长的凤眸里尽是水雾,脸上的表情比如墨的笑容更加诡异。他的手一点点收回去,很轻很轻的推开如墨,然后转了身往门里走去。
  
  “王爷。”
  
  “怎么?你当真想气死我不成?”赵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厉声道,“给我滚!”
  
  然后命人关了大门,将如墨的声音彻底隔绝在门外。
  
  他自己则握了拳头,背抵在门上,感觉无边的痛楚从胸口漫上来,刺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如墨刚才的亲吻,想起如墨说的那一句话,想起这一切都是假的……
  
  腥甜的血味弥漫开来。
  
  他想笑,却反而咳嗽出声,连忙抬手捂住了嘴角。
  
  饶是如此,依然有刺目的血丝从指缝渗出来,缓缓淌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底下的人见了,不由得惊呼出声。
  
  赵冰却只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抹去唇边血痕,深吸几口气后,一步步朝屋里走去。他走得很慢很慢,好不容易才回到那塌了半边墙的房间,重新在桌旁坐下了,静静望住外头的倾盆大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放晴的时候,如墨仍旧跪在赵府门口。
  
  他身体僵硬四肢酸软,早已经有些麻木了,唯独胸口的疼痛更胜从前,仿佛受了极严重的内伤一般,每次呼吸都会激起阵阵刺痛。
  
  但是他不管不顾,始终那么动也不动的跪着,直直盯住牌匾上的那个“赵”字。
  
  王爷。
  
  如墨在心底默默的念一遍,感觉不只胸口,就连浑身上下都泛起了疼。他记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睡过,又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只知道必须等下去,一步也不能离开。
  
  那个人就在此处。
  
  他还能走去哪里?
  
  将近中午的时候,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快步走从里头走出来,在如墨跟前立定了,乌黑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轻轻的唤:“小墨。”
  
  如墨望他一眼,费了好些功夫,才吐出几个字来:“七皇子。”
  
  “皇叔也真是狠心,怎么舍得将你折磨成这个样子?”赵永安俯下身去,伸手拢了拢如墨颊边半干半湿的发,小声抱怨。
  
  如墨听他提到赵冰,幽暗的眸子沉了沉,身体竟是一颤。
  
  赵永安并未发现他的异样,仅是扯了他的胳膊,试图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一面开口说道:“你就算跪到天荒地老,皇叔也不可能回心转意,还是别再折腾自己了。”
  
  如墨茫然的睁大眼睛,无动于衷。
  
  赵永安于是低头咳了咳,又道:“你若实在不想离开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以后只能跟在我身边,不能再出现在皇叔面前了。”
  
  “什么?”
  
  “唔,皇叔他……已经将你送给我当侍卫了。”
  
  闻言,如墨踉跄着站起身来,问:“真的?”
  
  “当然。”赵永安点点头,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流利至极,“所以你现在先去换件衣服吃点东西,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再偷偷来我的房间。记得,千万别让皇叔看见你。”
  
  如墨又是一阵恍惚,抿了抿唇,问了一句从前绝对不会问的话:“王爷这样讨厌我?”
  
  赵永安重重点头。
  
  如墨垂眸望地,面上始终毫无表情,隔了许久,方才轻轻应一句:“属下明白了。”
  
  “咦?意思是说,你答应当我的侍卫了?”
  
  如墨又望一眼牌匾上那个赵字,嗓音又低又哑,一字一顿的说:“王爷的命令,属下自当遵从。”
  
  话落,慢吞吞的转个身,一步一步的远离赵府。
  
  虽然被送了人,但至少没有赶他离开。
  
  如墨这样想着,感觉身上的疼痛仍在继续,手脚软绵绵的,几乎使不出力气来。是了,他纵使武功再高强,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会受伤,会流血,会……痛。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这钻心刺骨的疼痛究竟是因为什么。
  
  如墨找个隐蔽处休息过一天之后,体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跟踪了。他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便也没有冒然动手,仅是在城里转了几圈,轻轻松松将人甩开后,才悄悄潜入了赵永安的房间。
  
  赵永安见他出现,自是高兴得很,同时却又有些紧张,反反复复的交待如墨不能被外人瞧见。如墨不知有诈,只道赵冰当真讨厌他到这种地步,便乖乖应下了,悄无声息的藏在暗处,没有吩咐绝不现身。
  
  赵永安只因钦慕如墨的武功,才故意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大着胆子将如墨骗来当了侍卫,没想到数日下来,竟完全没有被人识破。
  
  不过这风平浪静的日子只维持了几天,赵冰跟无影便又大吵了一架。
  
  这回两人的情绪都极激动,远远的就能听见他们的争执声,似乎是赵冰认定无影干了某件坏事,而无影则坚决不肯承认。吵到后来,无影干脆拂袖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既然王爷认定我言而无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负责将七皇子的解药寻回来,其他的事情,王爷自己看着办吧。”
  
  赵冰见他如此嚣张,自是气怒至极,竟也甩了甩袖子冲出门去,至晚也不见回来。
  
  直到半夜时分,跟着赵冰一道出门的随从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说是王爷在半路上被人给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府里顿时闹成一团。
  
  赵永安虽然也算半个主子,奈何实在不济什么事,一慌起来就六神无主,只能手足无措的将如墨叫了出来。
  
  如墨这几天一直隐在暗处,这会儿神出鬼没的现了身,看起来竟比从前瘦削许多,一张面孔苍白如纸,黑眸中毫无生气,简直就跟鬼怪无异。
  
  赵永安被他吓个半死,结结巴巴了许久,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墨听说赵冰遇险之事,面上竟还是毫无表情的,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救人。”
  
  “可是又不知道皇叔是被谁抓走的,该上哪儿去救?”
  
  “我去。”如墨握紧腰间的长剑,神情淡漠。
  
  “不行!现在皇叔跟小影都不在,若是连你也走了,还有谁来保护我?若小念趁这个机会找上门来,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七皇子不管王爷的死活了?”
  
  “呃,你知我最是贪生怕死。皇叔当然要救,但也不一定非得你去。”
  
  如墨懒得跟他多说,垂了垂眸子,转身就走。
  
  赵永安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道:“小墨,你现在可是我的侍卫,怎么能抛下我不管?”
  
  如墨震了一下,猛地停住脚步。
  
  赵永安见有些效果,便接着说道:“忘了吗?是皇叔将你送给我的,你该好好保护我才是。”
  
  “王爷吩咐我好好保护你?”如墨转了头,慢慢皱起眉来,问。
  
  “没错。”赵永安使劲点头。
  
  如墨怔怔的盯住他看,眼底明明灭灭的、暗光流转,片刻后,突然拔出腰间佩剑,毫无预兆的架在了赵永安的颈子上。
  
  赵永安大惊失色,问:“如墨,你这是干什么?”
  
  如墨面容平静,周身却盈满杀气,眼神更是凛冽如冰,冷冷的说:“杀了你,我就不用保护你了。”
  


  第二十三章
  
  赵冰从黑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额角微微抽痛着,精神有些恍惚。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半路上遇见了刺客,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人一掌震晕,完全失去了知觉。
  
  所以……他现在应该是被抓了?
  
  赵冰皱了皱眉,挣扎着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之后,才确定自己身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床铺柔软,摆设齐全,似乎没有将他当成阶下囚对待。
  
  千方百计的把他抓来,却又这样礼遇他的人,恐怕只有那姓霍的了吧?
  
  这样想着,倒也并不怎么担心,只慢条斯理的翻身下床,随手整了整衣裳,大步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
  
  他也不怕有毒,随手拈起一块吃了,静静在桌旁等着。
  
  片刻后,果然有人推开房门,笑吟吟的走了进来——霍念怀仍是一身月白长衫,额前散发遮住半边脸颊,容颜清俊秀雅,表情似笑非笑。唯独眉眼间带了一股邪气,瞧来妖冶妩媚,甚是惑人。
  
  “王爷这么快就醒了?”霍念怀极自然的在桌边坐下了,偏头笑问,“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他语气轻轻软软的,根本不像劫持赵冰之人,反而像是他的老朋友一般。
  
  赵冰便也跟着笑了笑,轻轻转动手上的玉扳指,道:“霍公子将我抓来此处,不知有何贵干?”
  
  “霍某早就想请王爷过府一叙了,只因王爷不肯,才会出此下策。”说着,动手斟了杯茶递过去,“不好意思,让王爷见笑了。”
  
  赵冰却并不接那茶杯,只道:“我不是小七,霍公子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下套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王爷果然是聪明人。”霍念怀笑笑,突然倾身向前,猛地将唇贴在了赵冰耳边,吐气如兰,“不知王爷……如何想这江山?”
  
  赵冰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黑眸慢慢眯起来,冷声道:“我对皇上忠心耿耿,霍公子不必多费唇舌了。”
  
  “喔,王爷不多考虑一下?你跟皇上原是一母同胞,如今他坐拥大好江山,你却只是个闲散王爷,难道不会不甘心?”
  
  赵冰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住霍念怀看,忽道:“你想尽办法挑拨离间,是为了报仇么?赵……”
  
  最后一个字刚刚出口,就见霍念怀脸色大变,原本清秀的面容竟瞬间狰狞起来,咬牙道:“我姓霍,跟你们赵家的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你爹……”
  
  “我爹大逆不道、意图谋反,早已经被凌迟处死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又恢复如常了,唇边甚至还带了浅浅笑意。
  
  赵冰顿觉背脊发凉,许久方道:“落花阁胆大包天,连皇亲国戚也敢暗杀,你又故意怂恿小七抢夺皇位,是想借机夺这江山吗?”
  
  “呵,我可不像我爹这么笨。”霍念怀吃吃笑起来,眸中妖娆之色更甚,柔声道,“就算要报仇,也不是非夺那皇位不可。好比现在这样,我明明有本事取那狗皇帝的性命,却偏偏什么也不干,只让他日夜担心我什么时候会去寻仇。然后再让他亲眼瞧一瞧,他那些儿子们是如何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
  
  他边说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起拳来,眼底尽是狠厉之色。
  
  赵冰的身体抖了抖,暗想此人果真狠毒,面上却不动声色,悠悠叹道:“当初是你爹自己走岔了路,皇上就算顾念兄弟之情,也保他不住。你如今又是何苦?”
  
  “都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好提的。”霍念怀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微微的笑,“我现在只问,王爷肯不肯站在我这一边?”
  
  “你该知道答案的。”
  
  “看来是不肯了。”霍念怀手指叩击桌面,目光在赵冰身上扫一圈,轻轻叹道,“我的摄魂大法对王爷大概没什么作用,不过聊胜于无,试试也好。”
  
  赵冰吃了一惊,当即就想躲开。
  
  霍念怀低笑出声,毫不费力的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拨开自己颊边的黑发,露出了另外半张脸孔。
  
  赵冰只望一眼,就愣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原来霍念怀遮在黑发下的半张脸,竟是坑坑洼洼、恐怖至极。那脸上的皮肉古怪的扭曲着,有些地方肿胀起来,有些地方凹陷下去,说不出的诡异恶心。而那一只黑眸更是大得吓人,眼底布满暗红的血丝,眼角周围皮肉外翻,实在万分骇人。
  
  饶是赵冰这样惯经风浪的,也恨不得立刻扭开头去。奈何他的手被扣着,非但身体不能动弹,就连视线也移不开半分。
  
  “如何?是不是很可怕?”霍念怀见了他面上的惊恐之色,竟极开心的笑起来,道,“当年我爹被杀之后,我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四处逃命,最后不慎中了剧毒,虽然保住一条性命,但全身的毒素都逼在了这张脸上。”
  
  半张脸清秀俊美,半张脸恍若鬼魅。
  
  赵冰光是瞧着他这副模样,就已觉冷汗直冒,低低喃道:“难怪你如今一心报仇了。”
  
  霍念怀眨了眨眼睛,完好无损的半张脸上勾起甜美笑容,真正妖娆动人,柔声道:“其实要治好这张脸也不算难事,可我偏偏就喜欢这么留着,每多看一回,就提醒我一次……”
  
  顿了顿,另外半张脸孔愈发狰狞可怕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连兄弟手足也会自相残杀,所以这世上除了我自己之外,谁也不能相信。”
  
  闻言,赵冰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明白是摄魂大法在起作用了,却又没有办法挣脱,正在情急关头,外边突然想起一阵敲门声。
  
  霍念怀眉头一皱,放开赵冰的手,转头问道:“谁?”
  
  “公子,出了点事,有外人闯进来了。”
  
  “喔?我过去看看。”霍念怀略一迟疑,到底还是站起身来,重新用黑发遮住那半张面孔,快步走出门去。
  
  赵冰这才松了口气,全身虚软无力,掌心里尽是冷汗。
  
  他从前只道霍念怀极难对付,现在方知道竟如此可怕,看来今日很难脱身了。不过,刚才听人说有外人闯了进来,难道是谁来救他了?
  


  第二十四章
  
  这样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些细微的声响,紧接着就听见有人轻轻的唤:“王爷。”
  
  那嗓音清清冷冷的,甚是耳熟。
  
  赵冰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头看时,却果然瞧见那黑衣青年恭恭敬敬的跪在脚边,一如既往的垂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子来,模样既安静又柔顺。
  
  赵冰大吃一惊,顿觉胸口怦怦乱跳起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墨?”
  
  如墨身体微震,慢慢抬头望赵冰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这么面无表情的跪着。
  
  仅仅是视线相触而已。
  
  但瞧见那一双幽暗动人的眸子时,赵冰却觉心底泛起酸涩又柔软的痛楚,万般相思破茧而出,再也压抑不住。他于是伸了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如墨扯进怀里,牢牢抱住不放。
  
  如墨还是像平常那般,乖乖任他抱着,毫不挣扎。
  
  “你怎么会来的?”赵冰一边抚摸如墨的黑发,一边问。
  
  如墨仍是垂着头,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认认真真的答:“属下要保护王爷。”
  
  还是这个答案。
  
  赵冰从前最讨厌这句话,每听一遍胸口就要痛一回,心上人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原因却只是那该死的摄魂大法,焉能不痛?
  
  但他此刻却不像平常那般生气了,仅是伸手抬起如墨的下巴来,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平凡的面孔毫无表情,乌黑的眼眸幽深似水。
  
  这个人对自己并无情意……
  
  这个人随时可能取自己的性命……
  
  这个人……
  
  赵冰深吸一口气,明知道不应该不可以,却还是凑过头去,狠狠吻住了如墨的唇。
  
  忘记从前的从前。
  
  抛却今后的今后。
  
  不计前因,不管后果,只要这一刻。
  
  两个人唇齿纠缠,缱绻缠绵了许久,赵冰才慢慢退开去,手抚着如墨的脸颊,似有若无的叹道:“罢了,若是死在你的手里,倒也不算太坏。”
  
  “王爷?”如墨没听清他说的话,一时有些发怔。
  
  赵冰却并不多说下去,只微微笑了笑,屈起手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问:“这地方应该守备森严,你如何混进来的?”
  
  “声东击西。”如墨淡淡吐出几个字,道,“此地不宜久留,王爷还是快跟属下逃出去吧。”
  
  “好。”赵冰直到这时才松开了手。
  
  如墨便抽出腰间佩剑,凝神往四下里扫了一圈,护着赵冰往前走去。然而刚迈出步子,就被扯住了衣袖。
  
  原来赵冰竟牢牢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之后,才冲他笑一笑,道:“走吧。”
  
  如墨茫然的睁大眼睛,一时有些恍神,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神情凛然的将剑横在身前,拉着赵冰冲出门去。
  
  外头自然是有人守着的,不过如墨武艺超群,三两下就把人解决掉了,继续往前。
  
  赵冰跟着如墨跑了一阵,才发现这个地方实在古怪得很,长长的走廊七拐八弯,一间房间连着一间房间,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此处就是落花阁的老巢么?果真不简单。
  
  如墨似乎是认得路的,但因为拖着赵冰的关系,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没过多久,便被一群黑衣人给追上了。
  
  那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又极默契,与寻常的刺客并不相同。如墨却毫不慌张,随手将赵冰推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叮叮当当的与那几个人打斗起来。
  
  赵冰眼看着屋外的刀光剑影,心中惴惴不安,正焦急间,忽见屋内的书柜缓缓移了开来,面含微笑的霍念怀大步走出密道,笑盈盈的说:“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赵冰瞪了瞪眼睛,道:“霍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呵,看来王爷是不愿帮我的忙了。”霍念怀薄唇轻抿,状似惋惜的叹气,“算了,反正姓赵的人多得是,少了王爷跟小七,我还可以去寻别人。”
  
  他声音温柔无比,眼中却有寒芒闪烁。
  
  赵冰心中一惊,知道此人已动了杀意。他自己倒不害怕,只是担心如墨的安危,脱口道:“我好歹也是你叔叔。”
  
  霍念怀听得怔了怔,偏头一笑,亲亲热热的唤:“好叔叔,你尽管放心,我很少亲自动手杀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说着,轻轻击了击手掌。
  
  外头的刀剑声立刻停了下来。
  
  如墨猛地破门而入,望也不望霍念怀一眼,直冲到赵冰身边,问:“王爷,你有没有受伤?”
  
  赵冰摇了摇头,刚欲开口说话,就见霍念怀妖娆一笑,低低念出一个字来:“夜。”
  
  那嗓音轻柔沙哑,带了浓浓的诱惑意味。
  
  如墨听见之后,身体马上就僵住了,很慢很慢的转回头去。
  
  ……夜是如墨从前的名字。
  
  赵冰心念电转,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道:“如墨,别看他的眼睛!”
  
  但是已经迟了。
  
  如墨刚对上霍念怀的目光,整个人就顿住不动了,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逐渐扭曲起来,黑眸沉沉暗暗的,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霍念怀见他这样,不禁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道:“夜,还记不记得我交待你的任务?”
  
  如墨咬了咬下唇,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低沉:“杀!”
  
  “好得很。”霍念怀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间风情万种,实在动人,“你便替我将这姓赵的给杀了吧。记得将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千万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
  
  如墨轻轻应一声,握紧手中的剑,转了身面向赵冰。他此刻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了,黑眸死气沉沉的,脸上一片空白,瞧来比平常更加诡异。
  
  唯独握剑的手却是极稳的,一点点朝赵冰挥过去。
  
  赵冰并未被点住穴道,他明明随时都可以躲开的,这会儿却偏偏动弹不得,只是静静的与如墨对视。
  
  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了。
  
  眼前这无心无情的杀手,方是真正的如墨。
  
  但为何胸口竟痛得这样厉害?
  
  明知道情意空抛、相思错付,却还是喜欢他。
  
  赵冰望着如墨那毫无感情的眼眸,感觉身体阵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那一剑尚未刺到身上,他心中已先流出血来了。
  
  疼痛入骨。
  
  然而,就在剑刃划上赵冰肩膀的那一刻,如墨乌黑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抹异色,始终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抬起,挥掌,毫不留情的拍向自己的右臂,硬生生把剑打飞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砰!”
  
  长剑重重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刺耳,激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震。
  
  霍念怀无法抑制的变了脸色,咬牙道:“不可能!我的摄魂大法怎么会失效?”
  
  赵冰则是呼吸一窒,心头越跳越急,呆呆的念:“如墨……”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如墨从前说过的话。
  
  他说若是中了摄魂大法,情愿砍下双手,也绝不伤自己半分。
  
  言犹在耳,料不到今日,如墨竟当真这么做了。
  
  那面孔毫无表情。
  
  那黑眸波澜不兴。
  
  但是……他哪里是个无情之人?
  
  只不过自己从来也不曾发现罢了。
  
  如墨刚才这一掌用了十分的劲道,因而长剑脱手之后,他的右臂立刻软软的垂了下去,形状怪异的扭曲着,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但他却连哼也不哼一声,只咬了咬牙,深深吸气。如此重复数次之后,他眸子里逐渐恢复了清明之色,面上虽无表情,却不似先前那般毫无生气了。
  
  霍念怀直到此时,才终于确定自己的摄魂大法没有作用,面色自是极难看的,沉声道:“夜,你不听我的话了吗?给我杀了那个姓赵的。”
  
  如墨不理他,只弯身用左手捡起了地上的长剑,牢牢护在赵冰跟前,一字一顿的说:“除非先杀了我,否则谁也别想伤到王爷。”
  
  “你……!”霍念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煞是好看,“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霍公子,”如墨有些吃力的抬起右手,剑尖遥遥指住霍念怀,表情淡漠的说一句,“我如今名唤如墨。”
  
  闻言,霍念怀瞪大眼睛,一时竟呆住了。
  
  他的武功远胜如墨,要制住这两个人实在易如反掌,这会儿却有些怔怔的,一心想着他的摄魂大法怎么会失效。
  
  如墨便趁机朝赵冰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认得路,你快点跟我走吧。”
  
  赵冰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扶住了他的腰,问:“你的手……?”
  
  “不碍事。”
  
  如墨摇摇头,剑柄在墙壁上轻轻一敲,便开启了那书柜的机关。两人于是飞快的走进密道,将后知后觉醒悟过来的霍念怀关在了外头。
  
  密道里光线幽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幸而如墨果然对地形熟悉得很,一路驾轻就熟的往前走去,几乎没有迟疑的时候,只是他的呼吸比平常急促了许多,想来手臂上的伤势严重得很。
  
  赵冰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跟着他走了许久,方才开口唤道:“如墨。”
  
  “王爷?”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只是骨头断了而已,不要紧。”
  
  “不用处理一下么?”
  
  “等属下将王爷送到安全之处再说。”
  
  “你已经恢复神智,不再受那摄魂大法的控制了?”
  
  如墨一下顿住脚步,身体在黑暗中僵了僵,隔了许久,方才轻轻“嗯”一声。
  
  赵冰便伸了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犹犹豫豫的说:“你……”
  
  刚说了一个字,如墨便避开了他的手,习惯性的垂下头去,道:“王爷若是不放心属下跟在身边的话,属下自会离得远远的,再不现身。”
  
  他如今已知道了当初被赶走的原因,当然不会再赖着不走了。
  
  哪知话音刚落,赵冰便扑上来抱紧了他的腰,气呼呼的在他颈边咬一口,恨声道:“笨蛋!你不是已经清醒了吗?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笨?”
  
  “啊?”如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果然是呆呆的样子。
  
  赵冰当真既好气又好笑,慢慢吻上如墨的唇,手指微微发抖,心口却跳得极快,含含糊糊的喃:“摄魂大法已经解了,你却还是一心护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为了……”如墨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半晌后,还是重复那一句话,“保护王爷。”
  
  赵冰差点又吐出血来,故意在如墨唇上咬了咬,闷闷的说:“错了,你应该回答,因为我喜欢王爷。”
  
  “喔,”如墨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轻声道,“我喜欢王爷。”
  
  赵冰胸口一阵狂跳。
  
  他见了如墨今日的一番表现,自然相信这句话里是含了真心的,唇边不觉泛起了笑意,眼中闪现出动人的光彩来,倾身在如墨唇边亲了亲,语气温柔似水:“嗯,我也喜欢你。”
  
  勾唇浅笑,眉目盈盈。
  
  如墨一下就呆住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赵冰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低低咳嗽几声,道:“继续往前走吧。”
  
  “……是。”
  
  接下来的路上,如墨一直维持着那茫茫然然的表情,仿佛身在梦中一般,连手臂上的疼痛也觉不出来了。直到快到出口的时候,才神色一凛,转头对赵冰说道:“霍公子眼见我们进了密道,想必会在出口的地方等着。王爷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胡说什么?”赵冰愣了一下,立刻叫起来,“你的武功原本就比上霍念怀,如今右手又受了伤,这不是去送死吗?”
  
  如墨低了低头,避重就轻的答:“王爷放心,属下的左手也能使剑。”
  
  “不许胡闹。”赵冰见他这样,干脆一把将人抱住了,道,“我被抓了这么久,好歹也该有人救我了,咱们再等等吧。”
  
  如墨眉头紧蹙,不敢说出赵永安贪生怕死的事情,只出指如电,飞快地点住了赵冰的穴道。
  
  “如墨,你……!”
  
  “此地不宜久留,为了王爷的安危,属下只好得罪了。”如墨一边说,一边将动弹不得的赵冰拖到一个隐秘处安置了下来,道,“这穴道很快就会解开了,王爷记得一路往北边逃去,属下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赵冰气得脸都白了,骂道:“你一旦对上那个霍念怀,还有命回来吗?”
  
  如墨的面容平平静静的,淡淡的说:“我会保护王爷的。”
  
  说罢,左手握了剑,转身就走。
  
  赵冰身体不能动,便只好拿眼睛死死的瞪住他,大喊道:“如墨,你敢不听我的吩咐?你给我回来!”
  
  话落,如墨的脚步果然滞了一下,犹豫片刻后,终于转回了身来。
  
  他随手将剑插在地上,慢吞吞跪倒在赵冰跟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块普普通通的帕子,层层叠叠的展开后,里头竟然裹着一只银镯。
  
  镯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赵冰看得呆住了,几乎忘了呼吸。这镯子是他当初亲手丢进池塘里的,如今怎么竟会在如墨手中?
  
  如墨始终是那淡漠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将镯子取出来,再小心翼翼的套在赵冰的手上。他因为只有左手可用的关系,动作极慢极慢,眼神却是专注无比。末了,抬头冲赵冰笑了笑,笑容僵硬古怪,眼眸却是黑黑亮亮的,哑声道:“王爷,物归原主。”
 


  第二十六章
  
  赵冰怔了怔,立刻就明白了如墨话中的意思,这家伙……根本就打算去送死!他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重复道:“如墨,不准去!”
  
  如墨却不理会,只深深望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抓过长剑就走。
  
  “如墨!你给我回来!”
  
  那背影越行越远,任凭赵冰如何喊叫,也不回头。
  
  如墨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非但记起自己杀手的身份,更加清楚当初的任务是什么,但他却情愿背叛主子,也要保护那个人。
  
  杀手原该是冷酷无情的,一旦动了真心,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墨知道自己敌不过霍念怀,也知道这一次定是有去无回,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毫无变化。唯独想起赵冰的时候,那波澜不兴的黑眸里才会泛起一丝柔情,但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大步往前。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密道的尽头。
  
  出口处被层层叠叠的树木掩着,依稀可见外头天色已暗,不远处传来阵阵欢歌笑语,丝竹管弦之声大盛——原来此处竟是那名唤百花楼的妓馆的后院。
  
  如墨拨开树丛走出去的时候,霍念怀早已立在墙角处等着了。他素来自视甚高,因而并未带什么手下,只一个人好整以暇的立在那里,薄唇微微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如墨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暗想只要拖住此人,赵冰就有机会逃出去了,因而手中长剑一抖,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那姓赵的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霍念怀望如墨一眼,唇边虽然含笑,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你还真是一心护着他。”
  
  如墨并不说话,只瞪了瞪眼睛,直接挥剑。
  
  霍念怀是知道他的武功的,此刻又见他废了一只手,自然不将人放在眼里,慢条斯理的抽剑回击。
  
  哪知如墨左手的剑法亦甚是凌厉,一招一式直攻要害,浑身上下都透出股狠劲来,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
  
  这种打法,简直像是要跟对方同归于尽一般。
  
  霍念怀暗暗心惊,实在奇怪如墨怎么会如此迷恋赵冰,紧接着却又发现,两个人在打斗的过程中变换步法,已经离那密道越来越远了。
  
  ……原来如此。
  
  他冷笑一下,立刻就识破了如墨心思,于是也懒得再纠缠下去,干脆将内力灌到了剑上,直刺如墨的肩膀。
  
  这一剑去势凶猛,如墨根本避无可避,但是他挨了一剑之后,却只是身形微晃,好像根本不觉得痛似的,继续扑上去拼命。
  
  霍念怀没有办法,只得翻转手腕,再次出剑,唰一声在如墨腿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顿时鲜血直流。
  
  然而如墨却连哼也不哼,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一般,手中的剑越挥越快。他此时面色苍白,薄唇血色尽失,唯有黑眸中光芒无限,寒意凛然。
  
  饶是霍念怀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有些吓住了,不觉心烦意乱起来,只想尽快解决掉眼前这人,省得让赵冰给逃了。所以他再次出手的时候,索性弃剑用掌,一掌击在了如墨的胸口上。
  
  如墨后退数步,“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终于不支倒地。但他握剑的左手却片刻也没放松,顺势在地上滚过一圈之后,马上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浑身上下都在泛痛,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抬手再抬手,举剑对准霍念怀。
  
  霍念怀沉了沉眸子,顿时动了真怒,手中剑花一挽,一心要取如墨的性命。
  
  恰在此时,耳旁忽然响起一声轰然巨响,脚下的地面剧烈抖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如墨本就脚步虚软,这下自然又是身体一震,重重的跌回了地上。他耳边嗡嗡响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但身体不济,就连意识也逐渐恍惚起来。张了张嘴,喃喃念出两个字:王爷……
  
  然后,身上突然又有了力气。
  
  明明已经视线模糊,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了,竟还是一寸一寸的挪动左手,去抓跌在身旁的长剑。
  
  结果摸索了半天,握到的却是一只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拇指上戴着碧色的玉扳指,煞是好看。
  
  如墨心中一动,刚欲开口说话,就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紧接着是细碎轻柔的吻落了下来,伴随某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墨,你这个笨蛋!”
  
  分明是气急败坏的口气,却偏偏温柔得令人心跳不已。
  
  身体的疼痛仍在持续,如墨扯动嘴角,再次露出那种僵硬的笑容来,很轻很轻的说一句:“王爷,我喜欢你。”
  
  话落,慢慢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沉溺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再不动弹。
  
  终于听见了朝思暮想的那句话。
  
  赵冰却只觉呼吸一窒,吓得连指尖都发起抖来,牢牢握紧如墨的手,一遍遍的唤:“如墨,如墨……”
  
  如墨双眸紧闭,毫无反应。
  
  赵冰的声音便低了下去,一声又一声,微不可闻。他眼底更是血红血红的,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真正肝肠寸断。
  
  “只是失血太多晕过去了而已,死不了人的。”一身黑衣的无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双手负在身后,银色面具掩去所有表情,凉凉的说,“早说了用如墨当饵的,王爷你硬是不肯,非要自己以身犯险。现在好了,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同一个结局。”
  


  第二十七章
  
  赵冰虽然知道无影说得肯定没错,却还是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如墨的鼻息,确定并无大碍后,方才松了口气,狠狠瞪无影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来得太迟了!”
  
  无影哈哈一笑,声音冰冰凉凉的,听不出喜怒:“落花阁这么大的地方,要在四处埋下火药,当然得费些功夫。”
  
  赵冰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只是想到如墨伤成这样,自是心疼得很的,咬牙道:“霍念怀人呢?”
  
  “姓霍的虽然做事随心所欲,却也并非笨蛋,火药一炸,他自然就晓得自己中计了,肯定是逃得越远越好。”
  
  “那你还不快追?”
  
  “皇上只吩咐我毁了落花阁,可没叫我取霍念怀的性命。”
  
  “无、影!”赵冰面色一沉,小心翼翼地将如墨抱起来,忽然眯了眯眼睛,展颜微笑道,“你这次立下大功,本王定要送你份厚礼才行。唔,对了,干脆就让小七拜你为师吧?”
  
  闻言,无影的嘴角抽了抽,负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头,喀拉响了一声,冷冷哼道:“真要比起狠来,王爷可不比那姓霍的差。”
  
  话落,轻轻弹了弹手指。
  
  黑暗中立刻窜出两道人影,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上。
  
  “我去追那姓霍的,你们两个送王爷回府。”
  
  “是。”
  
  无影甩了甩袖子,随口吩咐一句之后,足下轻点,很快就施展轻功跃上了墙头,转瞬间消失无踪。
  
  赵冰则在那两个黑衣人的护送下回了府,急急找来大夫替如墨治伤。
  
  如墨这一回伤得极重,虽然因为功夫底子好的关系,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却一直这么昏迷不醒,接连睡了好几日。
  
  赵冰自是衣不解带的在旁照顾。
  
  期间,无影倒是回来过一次。据说他跟霍念怀大打了一架,虽没有将人擒住,却拿到了赵永安的解药。赵永安本就钦佩他的武功,这下更是打定了主意缠着他不放,害得无影只好连夜赶回了京城。
  
  赵冰听说之后,只管守在如墨身边,由得他们胡乱折腾。
  
  到了第三天晚上,昏睡中的如墨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眸的时候,一眼就望见赵冰趴坐在床头,姿势怪异的熟睡着,头发略有些乱,眉头蹙得死紧,全然不是平常那风流倜傥的模样。
  
  “王爷……”如墨低唤出声,刚动了动右手,就觉得一阵剧痛。
  
  赵冰立刻惊醒了过来,一对上如墨的视线,脸上便现出欣喜之色,但随即又板住脸孔,沉声道:“你右手伤得最厉害,千万不要乱动。”
  
  顿了顿,直勾勾的盯住他看,有些气呼呼的说:“便是那姓霍的,出手也没有你这么重。”
  
  如墨挨了霍念怀两剑加一掌,血染得衣裳都红了,但大夫检查过后,却说还是他右手的伤势最为严重。可见他当初拍向自己的那一掌,着实用上了十成的力道,丝毫也不留情。
  
  赵冰越想越觉得心疼,因而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望着如墨,一副恨不得扑上去咬他的表情。
  
  如墨呆归呆,到底还是知道不对劲,茫茫然然的问:“王爷在生气?”
  
  赵冰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他,只顺手拿起桌上的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匙递过去,道:“吃药。”
  
  语调冷冷硬硬的,动作却极温柔。
  
  如墨便张了嘴,一口一口的把药喝完了。
  
  赵冰又替他盖了盖被子,问:“伤口会疼么?”
  
  摇头。
  
  “肚子饿不饿?”
  
  仍是摇头。
  
  赵冰于是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唇边微微露出些笑意来,道:“接着睡吧。”
  
  如墨却不肯闭上眼睛,反而静静望赵冰一眼,问:“王爷在气些什么?是属下惹王爷生气了?”
  
  “废话!”赵冰收敛笑容,又开始瞪眼睛了,“谁叫你那天不听我的话?说了那么多遍不准冒险,你怎么还是跑去送死?我瞧见你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的时候,简直……”
  
  咬了咬牙,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了,只伸出手来,牢牢将如墨抱进了怀里。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即使如墨早已平安无事,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时,指尖却仍会发颤。
  
  “王爷,”如墨心头跳了跳,左手摸索着去握赵冰的手,轻声道,“属下知道错了。”
  
  赵冰依然沉着脸,不轻不重的在如墨颈边咬一口,始终是闷闷的样子,不说话。
  
  如墨的手伸过去,恰好碰着他手上戴的银镯子,牵扯出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来,不觉心中一动,又道:“王爷,您将那镯子还给我,好不好?”
  
  “不好。”赵冰想也不想的答一句,故意将手藏到背后去,挑眉道,“你都已经物归原主了,我凭什么再还你?”
  
  “王爷,我……”
  
  “怎么?又要认错啦?”赵冰低下头,与如墨前额相抵,低低的说,“可惜,已经太迟了。”
  
  “啊?”
  
  “不听话的侍卫,我要来做什么?”
  
  如墨眨了眨眼睛,又是一阵茫然,隔了许久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哑声问:“王爷又不要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迅速的蒙上一层水雾。
  
  赵冰看得心软,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开口问道:“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不敢了。”
  
  “听不听我的话?”
  
  “……嗯。”
  
  “好乖。”赵冰这才面色稍霁,勾起薄唇笑了笑,轻轻摘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直接套在如墨的手上。
  
  如墨大吃一惊。
  
  赵冰则凑过头去,笑眯眯的亲了亲他的眼睛,温柔似水的呢喃道:“听话的情人……养着倒也不错。”
  


  第二十八章
  
  闻言,如墨眨了眨眼睛,面孔竟慢慢红了起来。他左手上套着那玉扳指,却又不敢随便乱碰,只好这么手足无措的望着,眼眸乌黑乌黑的,湿润动人。
  
  赵冰瞧得有趣,不觉低低笑出声来,先前的怒意一扫而空,再次俯下身去亲吻他的嘴角。
  
  唇齿交缠,极尽缠绵
  
  如墨刚才被这么一吓,自然是乖得很了,动也不敢动。
  
  一吻过后,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赵冰眼底情潮涌动,深吸几口气后才强压了下去,哑着嗓子道:“你伤还没好,该多休息才是,快点睡吧。”
  
  一边说,一边用手掌覆住了如墨的眼睛,腕上银镯叮叮当当的响起来,清脆动听。
  
  如墨觉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确实有些倦了,耳旁却反复回响赵冰先前说的那番话:不是侍卫,是情人。
  
  他心头跳得厉害,胸口处温温热热的,似有什么东西正弥漫开来。隐隐带几分刺痛,却又柔软甜蜜得令人心醉,如痴如狂,甘愿沉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墨一直醒醒睡睡。
  
  赵冰自然照旧陪在他身边,端茶喂药,样样亲力亲为。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如墨的伤势才渐渐好转,虽然右手仍不能动,却至少能下地走路了。赵冰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有功夫去关心一下他那个四处惹祸的侄子。
  
  结果一见面,赵永安就委委屈屈的扑进赵冰怀里,大嚷道:“皇叔,我全都已经知道了。原来你跟小影根本不是为了救我才来的!你们只是想利用我毁掉落花阁罢了,眼看着我被小念耍得团团转却不帮忙,甚至连中毒的事也不告诉我。”
  
  “啊,你现在才知道啊。”赵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描淡写的微笑,“皇上当初派我出门,就只是为了对付落花阁而已,至于你嘛……离家出走的七皇子,用得着我跟无影联手找回去?”
  
  赵永安吸了吸鼻子,越听越觉得委屈,但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只好从赵冰怀里退了出来,“砰砰砰”的在屋子里走一圈,然后开口换了话题:“对了,小念怎么样了?皇叔你还在派人追杀他?”
  
  “没有,早就把人撤回来了。”
  
  “小念毕竟也是赵家的人,皇叔你果然还是顾念情分的。”
  
  “当然。”赵冰勾了勾唇,笑得眉眼弯弯,“你家小念行事嚣张不计后果,在江湖上结下了许多仇敌,所以我‘不小心’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一些江湖人士。”
  
  “咦?小念跟小影打架的时候受了重伤,皇叔你还……”赵永安怔了怔,背后陡然泛起寒意,“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赵冰不答话,只是一味浅笑。
  
  赵永安伸手朝他一指,道:“小影说得没错,皇叔你果然够狠。”
  
  “怕什么?”赵冰摸了摸赵永安的脸颊,笑吟吟的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这样待你。”
  
  赵永安不由得浑身一颤,忙道:“我向来听话得很。”
  
  “是吗?那你还不快点回家?”
  
  “不要,我这么活蹦乱跳的跑回去,三哥又要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了。”
  
  “喔,那你一辈子也不回去了?”
  
  “这个嘛……”赵永安转了转眼眸,嘿嘿直笑,“我已经决定了,先在江湖上闯荡一阵,讨个武功高强的媳妇回去,这样就不怕被三哥害了。唔,最好是像如墨那样的……”
  
  话还未说完,赵冰已先眯起了眼来,低低的喃:“如、墨?”
  
  “呃,”赵永安这才醒悟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又不是活腻了,怎么可能打如墨的主意?上回他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
  
  “剑?”
  
  “……”
  
  赵永安眨眼再眨眼,发现自己又错了一回,但是在赵冰的瞪视下,实在没有办法糊弄过去,只得把他将如墨骗来当侍卫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末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的说:“幸好我当时机灵,如墨一拔出剑来,我就马上躲到了桌子底下去,这才逃过一劫。”
  
  赵冰嘴角抽搐,真不明白自家侄子怎么会如此没出息,但他想到如墨拿剑指住赵永安的情景,却又忍不住微微含笑,眼底尽是柔情。
  
  他从前只道如墨不懂情爱,现在才晓得,那人从来都只一心一意的向着自己。
  
  真是糟糕。
  
  光是这么想一想,他心头怦怦乱跳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赵永安在旁边看见了他的表情,不由得脱口道:“皇叔你还好吧?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赵冰瞪了瞪眼睛,狠狠在他额头上敲一记,面上却仍是笑,道:“我回去照顾如墨了,你自己玩儿吧。”
  
  话落,转身就走。
  
  出了门之后,脚步着实轻快至极,没多久就回了房。
  
  如墨早已起床了,正坐在窗台前发呆,此时见赵冰回来,立刻便站起了身。赵冰也不说话,只大步走过去将如墨抱住了,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王爷?”
  
  “乖。”赵冰的吻一路滑下去,在如墨唇上又啃又咬的,使劲蹂躏一阵后,才略微松开了些,道,“我听小七说了他骗你当侍卫的事,你当初被我赶出去的时候,定是难过得很的,对不对?我那时只顾着护你周全,完全没有考虑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气不气我?”
  
  如墨摇了摇头,万分柔顺的垂下眸子,轻轻的说:“王爷英明神武,所做的决定自然不会出错。”
  
  英明神武?
  
  赵冰呆了呆,一时有些发怔。
  
  若是别人说出这种话来,他只会当成寻常的逢迎拍马,但是如墨一本正经的吐出这几个字,却叫他哭笑不得。
  
  于是将如墨搂得更紧一点,笑道:“你当真觉得我这么厉害?”
  
  如墨认真点头。
  
  赵冰凤眸一挑,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忽然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那你说说……我在床上厉不厉害?”
  
  如墨浑身一震,脸又红了。
  
  赵冰却不肯放过他,薄唇继续在他耳侧流连着,再问一遍:“到底厉不厉害?”
  
  说话时,语气轻轻软软的,眼底流光暗转,实在风流倜傥、惑人心神。
  
  如墨便使劲低下头去,黑眸里瞬间蒙上薄薄的水雾,隔了许久,方才很轻很轻的“嗯”一声。
  


  第二十九章
  
  赵冰听见这回答后,顿时觉得心跳如雷,半边身子都软了。不由得伸手在如墨腰上掐了一把,哑声道:“如墨,你亲亲我。”
  
  如墨浑身一震,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望了赵冰好一会儿,方才倾身向前,在他唇边飞快地碰了一碰。
  
  他这动作既笨拙又生涩,却偏偏令得赵冰情动不已,双臂一收,猛地吻了过去。
  
  再一次的唇齿交缠,却比先前激烈许多。
  
  赵冰的舌头探入如墨口中,肆意翻搅蹂躏,一双手更是极不安分的在如墨身上游走,一点点拉扯他的衣裳。
  
  “嗯……”如墨面上红得厉害,平日那淡漠如水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唯独张嘴叫出声来时,仍是习惯性的咬紧了下唇。
  
  赵冰便低低笑了笑,在他耳垂上咬一口,问:“你伤口还会痛么?”
  
  如墨摇头。
  
  赵冰的眸色转深几分,笑容愈发动人起来,半搂半抱的将如墨拖至床边,小心翼翼的压了上去,柔声道:“若是不舒服的话就马上推开我,千万别硬撑着,懂不懂?”
  
  说话间,身体强硬的挤进如墨腿间,低头,用嘴咬开他的衣带。
  
  如墨点头轻应,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恐怕一不小心,就会发出羞耻的呻吟来。
  
  赵冰瞧得有趣,故意俯下身去细细啃咬他的薄唇,双手一路下滑,极顺利的脱去了碍事的衣物,笑说:“怎么不叫出声来?我喜欢听。”
  
  如墨眼神一跳,显然是觉得万分为难,但最后还是乖乖听了赵冰的话,小声的叫:“啊……王爷……”
  
  赵冰听了这低沉沙哑的叫声,立刻觉得心神激荡,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腹涌去,胯间的阳物慢慢挺了起来,硬硬的抵在如墨腿边。他于是将两个人的长裤都褪下了,一下下的在如墨身上磨蹭起来,薄唇更是顺着那白皙的颈子吻过去,末了轻轻咬住那胸口的红点,吮吸挑弄。
  
  “啊……啊啊……”如墨瞪大了眼睛,眸底水光盈盈的,叫声越来越响。
  
  赵冰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虽然急着进入如墨的身体,却又担心弄伤了他,于是将手指凑到他嘴边去,喘息道:“乖,好好舔湿它们。”
  
  如墨不解其意,稍微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张开嘴来,把赵冰的两根手指含入口中,认认真真的舔了一遍。
  
  赵冰见了他这模样,顿觉心头乱跳,眼中情欲汹涌,几乎把持不住。好不容易才强忍下来,等那两根手指弄湿,才分开如墨的双腿,摸索着刺入那紧窒的密穴。
  
  如墨身体一僵,闭了闭眼睛,面上的表情霎时变得迷乱起来。
  
  赵冰同样是浑身发烫,动作却极温柔,一点一点的在他体内抽插旋转,进进出出了许多回。直到那柔软湿热的内部放松下来,才撤出手指,将自己早已坚挺的火热抵了上去,一口气闯进如墨的体内。
  
  “啊——”如墨又叫了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既似痛苦又似欢喜,竟是甜腻至极。
  
  赵冰心中一动,牢牢扣住如墨的手腕,奋力挺动腰身,横冲直撞,剧烈冲刺。每一次都顶入到最深处,再慢慢退出来,紧接着又狠狠进入,不断撞击那脆弱敏感的甬道。
  
  如墨很快就陷入了失神状态,双腿不由自主的环上赵冰的腰,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身体,主动迎合那猛烈的抽插。
  
  ……意乱情迷。
  
  等到赵冰在如墨身体里宣泄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累得动弹不得了,只能抱成一团大口喘气。
  
  如墨的脸上仍旧残留着红晕,眼眸湿漉漉的,平凡的面孔隐约透出股妖冶的风情来。
  
  赵冰差点看痴过去,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眉眼,笑问:“喜欢么?”
  
  如墨窒了窒,一时答不出话来,索性闭上了眼睛。
  
  赵冰极喜欢他这样子,有心要欺负一下,于是休息片刻后,又顺着如墨的胸膛吻了下去,在他的大腿内侧啃咬亲吻,尽情挑弄。最后,甚至还一口含住了如墨的阳物。
  
  如墨吓得几乎跳起来,慌忙叫道:“王爷……不要!”
  
  “怎么?”赵冰故意舔了舔口中火热的硬物,斜着眼望住如墨,含含糊糊的问,“你不喜欢?”
  
  说话间,眉眼一挑,风情万种。
  
  如墨身体浑身发颤,明知道不可以,那硬块却还是在赵冰嘴里渐渐胀大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已经泛白了,眼中水雾更甚,无意义的低喃道:“不要……”
  
  赵冰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喜欢,只好略微退后一些,悠悠叹道:“你若是不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推开我。”
  
  “……”如墨咬紧牙关,呼吸越来越急,根本说不出话。
  
  赵冰于是笑笑,又将他含住了,时而轻咬时而舔弄,努力吞吐起来。
  
  “啊……”如墨面色绯红,双腿痉挛般的抽了抽,低低的叫,“快放开……”
  
  一面说,一面终于伸出了手去,猛地推了赵冰一把。
  
  “砰!”
  
  重物落地的声响。
  
  如墨大吃一惊,顿时清醒过来,喊道:“王爷?”
  
  床上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赵冰的身影,反倒是床下传来一声苦笑:“我在这里。”
  
  如墨循声望去,只见赵冰赤身裸体的仰躺在地上,面上表情怪异的扭曲着,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咬牙切齿的说:“如墨,我只让你把我推开,没有让你打断我的肋骨。”
  
  “……”
  


  第三十章
  
  结果赵冰的肋骨倒并未折断,只不过毕竟受了点伤,必须躺在床上好好静养。可怜他好不容易才把如墨的伤给养好,现在却换成自己动弹不得了,实在气闷。
  
  幸而还有个如墨陪在身旁。
  
  赵冰平日就极喜欢腻着如墨不放,如今卧病在床,自然处处撒起娇来,一会儿要如墨喂他喝水,一会儿要如墨陪他说笑,即使闲着什么都不干的时候,也定要握紧如墨的手才好。
  
  如墨自知犯下了大错,当然对赵冰千依百顺,样样照着吩咐去办。只是他心中懊悔不已,乌黑的眸子比平常幽深许多,整日蹙着眉头,一言不发。
  
  赵冰没有办法,只好想尽了办法逗如墨开心。他身份尊贵,从来只有被人奉承的份儿,何曾讨过别人的欢心?把能说的笑话都说完了之后,竟然将赵永安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也全数翻了出来。
  
  如墨静静在旁听着,面上的表情始终淡漠如水,不见丝毫变化,唯独黑眸里偶尔会掠过一丝光芒。他头微微偏向一侧,随意束起的长发散在肩头,眼瞳漆黑如墨,模样温顺又沉静,甚是动人。
  
  赵冰瞧得心中欢喜,瞥见如墨颈边的暗红印记时,身体竟是一热。
  
  他那日尚未尽兴,就已结结实实的摔到床下,变成了现在这副蠢样子,如今体内一股邪火烧得正烈,怎么也压制不住。
  
  明明心上人就在身旁,却偏偏看得见吃不着,真是……唉!
  
  赵冰想到此处,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墨听得清楚,顿时眉头一皱,忙问:“王爷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赵冰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如墨,你亲我一下。”
  
  如墨怔了一怔,果然乖乖凑过头去,薄唇轻触赵冰的脸颊,然后又飞快地分开了,有些不自然的扭过头。
  
  赵冰被他亲了之后,非但没有压下心头的那把火,反而觉得身体愈发滚烫起来。于是眨了眨眼睛,学赵永安装起委屈来,闷闷的说:“可惜我现在这副模样,什么坏事也干不成了。”
  
  如墨垂了头,低声应道:“大夫说王爷只受了轻伤,修养两、三日就会好了。”
  
  “纵然只是两、三日,也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说话间,视线一个劲的在如墨身上打转。
  
  如墨的眸子沉了沉,忽然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了地上,头压得低低的,道:“都是属下的错,但凭王爷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极认真,听在赵冰耳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体内的冲动越来越明显,赵冰不由得转了转眼睛,轻轻的问:“无论我吩咐什么,你都乖乖照办?”
  
  “当然。”
  
  “好。”赵冰微微一笑,勾动手指,示意如墨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言,如墨一下瞪大了眼睛,面容苍白如纸,表情无比奇怪。隔了一会儿,脸上却又透出点淡淡的红晕来,眸底水光潋滟,显出极为难的模样来。
  
  赵冰见他犹豫,便故意仰了仰头,“哎哟”、“哎哟”的叫起痛来。
  
  如墨不知有诈,慌忙扑到他枕边去,黑白分明的眸子闭了一下,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轻声道:“王爷,我不会……”
  
  赵冰眼睛一亮,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笑眯眯的说:“没关系,这个容易得很的,我教你。”
  
  说着说着,竟得意忘形的想要坐起身,结果自然是痛呼出声。
  
  如墨连忙伸手帮他顺气。
  
  赵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冲着如墨笑了笑,压低声音呢喃道:“先把衣服脱了。”
  
  如墨迟疑了一下,果然站起身来,慢慢松开了束发的带子。
  
  乌黑的长发霎时散落肩头。
  
  赵冰呼吸微窒,目光灼灼的盯住如墨看,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墨便在他的注视下低了头,接着去解衣服上的扣子。他右手尚未痊愈,只有左手能够动弹,因而脱衣服的速度极慢极慢,布料滑过肩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赵冰被眼前这美色勾得神魂颠倒,理智尽数消失不见,简直恨不得将如墨一口吞下去,哑着嗓子说:“乖,坐到我身上来。”
  
  语气里带了无尽的诱惑之意。
  
  如墨身体一僵,抬头望赵冰一眼,磨磨蹭蹭的停住不动了。
  
  赵冰于是继续装可怜,调子软软的唤:“如墨……”
  
  那眼神温柔似水,瞧得人心都醉了。
  
  如墨心中一动,虽然面无表情,黑眸中却是水光盈盈的,单手按在床边,慢吞吞的上了床,再小心翼翼的跨坐在赵冰身上。他恐怕有伤了赵冰,所以不敢太过用力,指尖微微发抖。
  
  赵冰对他又怜又爱,胯间的某样东西早已硬得要命了,却还是柔声哄劝道:“还记得我从前是怎么做的吗?”
  
  如墨点头。
  
  “你先用自己的手指弄弄。”赵冰光是说出这句话来,眸色就已转深,呼吸间尽是灼热的情欲。
  
  如墨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完全遮住了面上的表情。左手却乖乖的往后探去,摸索着寻到了那柔软的穴口,手指猛然刺入。
  
  “啊……”他头一回干这种事情,根本不知轻重,立刻就叫出了声来。
  
  赵冰听得心头乱跳,忙问:“疼么?”
  
  如墨不答话。
  
  赵冰便指指自己另一边脸颊,道:“你再亲我一口。”
  
  如墨咬了咬牙,有些艰难的俯下身去,一点点亲吻赵冰的脸颊,那根手指却始终留在体内,面上泛着异样的红晕。
  
  赵冰趁机吻住了他的唇,一边辗转啃吮,一边含糊低喃道:“慢慢动一下手指,轻点,别弄伤了自己。”
  
  如墨一一照办。
  
  他薄唇嫣红、呼吸紊乱,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紧窒的甬道内来回抽插,带出些似有若无的细微声响,淫靡至极。
  


  第三十一章
  
  赵冰闭了闭眼睛,身体烫得厉害,忍耐一阵之后,终于动手扣住了如墨的腰,哑声道:“够了,让我进去吧。”
  
  如墨全身都已软了,喘着气趴伏在赵冰身上,缓缓撤出了体内的那根手指。然后垂下头,小心翼翼的去解赵冰的裤子。他面带红晕、眼眸湿润,动作笨拙至极,努力了好半天才将赵冰的裤子褪下来。
  
  赵冰见了他这情状,只觉血气上涌,胯间的阳物愈发肿胀起来,直挺挺的顶在如墨腿边。
  
  如墨将头埋在赵冰颈间,并不去看那火热的硬物,仅是抬高了腰肢,凭着感觉磨蹭过去。最后让自己柔嫩的穴口抵上那坚硬的肿块,一点一点的含进体内。
  
  “呀……”异物入侵的不适感立刻传了上来,如墨低叫出声,眼底雾气蒙蒙的,一片茫然。
  
  赵冰则感到那炽热柔软的甬道紧紧包裹住了自己,不由得心头乱跳,失神的睁大眼睛,柔声呢喃道:“如墨,动一动腰。”
  
  如墨抬头望赵冰一眼,眸中水雾更甚,却还是乖乖的耸动身体,轻轻摇晃起来。
  
  火热的硬物开始在密穴内进进出出。
  
  虽然速度极为缓慢,却因为位置的关系,深入到前所未至的内部。
  
  “啊啊……”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赵冰胸前,身体早已支持不住,口中更是逸出断断续续的低吟,“王爷……嗯……”
  
  满室春光。
  
  屋内尽是令人耳热心跳的声响。
  
  赵冰咬紧牙关,双手扶着如墨的腰,不断进出他的身体,狠狠撞击那脆弱的肉壁。
  
  “如墨,腿再张开一些。”
  
  “啊……”
  
  “对,再快一点。”
  
  “不……嗯……”
  
  “乖。”
  
  在赵冰低沉嗓音的哄诱下,如墨万分柔顺的打开身体,表情迷乱的跨坐在他身上扭动纤腰,艳红的小穴主动吞吐着那灼热的硬物。
  
  抽插的动作越来越激烈,两个人俱是心醉神驰。
  
  意乱情迷间,赵冰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如墨,我喜欢你。”
  
  闻言,如墨身体一震,双腿微微痉挛,凝结在眸底的雾气顷刻化成水珠滚落下来,紧窒的甬道更是一阵收缩。
  
  “王爷……”他拖长了调子唤一声,嗓音甜甜腻腻的,柔媚入骨。
  
  赵冰顿觉耳边轰的响了响,立刻就在如墨身体里泄了出来。
  
  如墨又低低叫了两声,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下去,仍旧趴伏在赵冰身上。
  
  赵冰于是顺势吻住他的唇,手指轻轻拉扯那乌黑的长发,接着又在他颈子上啃一口,问:“喜不喜欢?”
  
  如墨闭了眼睛不肯答话。
  
  “不喜欢?”赵冰在他腰间捏一把,不怀好意的微笑,“那只好做到你喜欢为止了。”
  
  如墨吓了一跳,眼底波澜起伏,半晌才点了点头,小声吐出两个字来:“……喜欢。”
  
  “很好。”赵冰笑得眯起眼睛,悠悠的说,“那明天继续。”
  
  “……”
  
  隔了许久,两个人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去,相互搂抱着熟睡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过来。
  
  赵冰怀中搂着如墨,被这声响吵得极不痛快,沉声问:“什么事?”
  
  “启禀王爷,七皇子他……”
  
  “小七又闯什么祸了?”
  
  “他今天一早就失踪了。”
  
  “什么?”赵冰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马上又痛得摔回去,倒抽冷气,“你们四处都找过了?确定他不见了?”
  
  “是,七皇子的房间里少了些衣裳和银两,想必是昨天夜里跑出去的。”
  
  “那个臭小子,竟敢给我玩这一套!”赵冰一边叫痛一边咬牙切齿的骂。
  
  躺在一旁的如墨早已醒了,连忙伸手替他顺了顺气,道:“王爷息怒。”
  
  赵冰原本是一脸怒容的,转头面向如墨的时候却露出了微笑,抓过他的手亲了亲,柔声说:“还是你最乖。”
  
  如墨缩了缩手,没有成功,只得习惯性的垂下头,道:“王爷。”
  
  “嗯?”
  
  “七皇子如果是昨天夜里出的门,这会儿应该还走不远。属下对追踪术也略知一二,王爷若派属下去追的话,天黑之前定能将七皇子找回来。”
  
  如墨认认真真的说了一番话后,赵冰却毫无反应,只是蹙了眉偏了头,直直盯住他颈边艳丽的吻痕看。
  
  “王爷?”如墨一头雾水。
  
  赵冰则忽然吻上了他的颈子,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模模糊糊的低语道:“我知道你本领高强,要追小七回来不成问题。但是春宵苦短,为了那个臭小子浪费,实在太不值得了。”
  
  “呃……”
  
  如墨挣扎一下,还想说话,却被赵冰用唇堵住了嘴巴。他眨了眨眼睛,只好放松身体,任凭赵冰轻薄。
  
  灼热的呼吸近在耳边,怦怦的心跳声几乎重合。
  
  如墨感觉手脚酥软,身体却逐渐发热,开始回应起赵冰的亲吻来。
  
  不过……春宵苦短?
  
  他有些迷糊的转头,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很想提醒他家王爷,这会儿早已日上三竿啦。
  
 

  第三十二章
  
  赵冰那日太过放纵了些,结果病情加重,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痊愈。
  
  此时赵永安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慢条斯理的命人准备马车,再慢条斯理的带着如墨出了门。原来他根本没打算追那臭小子回来,只想趁机跟如墨游山玩水一番,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于是在赵冰的精心安排下,两个人一路往江南行去。半途上自然是走走停停的,遇见什么好玩的事都要去凑上一脚,拖拖拉拉的行了半个多月,竟连江南的影子都没见着。
  
  反倒是赵冰系衣带的本领大有进步,每天一早起来,就先帮如墨穿衣梳头,环着他的腰系上衣带,最后再顺便偷亲几口。
  
  如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便由得赵冰胡来了。
  
  他们两人早上穿衣玩闹,下午逛街游玩,夜里对月饮酒……至于离家出走的七皇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日的天气不是顶好,赵冰晚上懒得出门,便在客栈楼下点了几个菜,要一壶酒慢慢饮着。如墨不会喝酒,但在赵冰哄劝下,偶尔也会抿上几口。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虽然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光是目光交缠间,就似有情意流转,说不出的温柔甜蜜。
  
  哪知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那桌的人突然吵起架来。起先只是细微的争执,到后来却是越演越烈,不断嘴里喊打喊杀的,连桌上的碗筷也砰砰乱飞,其中的一只酒杯就恰好飞往赵冰的方向。
  
  赵冰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如墨左手一扬,轻轻巧巧的拦下了那只杯子,然后再翻转手腕,平平稳稳的将酒杯送回到了隔壁那张桌子上。
  
  他这一连串动作速度极快,非但没有弄坏酒杯,甚至连杯中的酒也没有洒出半分,而且从头到尾,视线都定在赵冰脸上,没有朝旁边望过一眼。
  
  赵冰瞧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问:“如墨,你的功夫是不是又进步了些?”
  
  如墨面上毫无表情,眼眸却一下明亮起来,隐隐带几分笑意,轻声道:“属下最近一直勤练武功。”
  
  自从赵冰被霍念怀抓过一回后,如墨就一心想着变得更强,如此才能好好保护王爷。
  
  赵冰可不知道他的心思,仅是嘴角抽搐,苦笑着转了转眼睛,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我以后在床上要更加小心才行了。”
  
  “王爷?”如墨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赵冰便摆摆手,道:“算了,接着喝酒吧。”
  
  一边动手倒酒,一边在心中暗想着,今晚在床上应该如何如何、怎样怎样。
  
  结果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等到起身回房的时候,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伸手就想去抱住如墨。
  
  如墨吓了一跳,连忙搂住赵冰的腰,又恐怕被旁人见了不雅,急急忙忙的扶他回房。
  
  赵冰喝醉了酒倒也不闹,只是一个劲的冲着如墨笑,等回了房间之后,整个人更是扑到了如墨身上,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脸颊。
  
  如墨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迟疑的凑过头去,在赵冰颊边亲了一下。
  
  “好乖。”赵冰眯了眯眼睛,展颜微笑。
  
  如墨又是一怔,只觉喝醉酒的赵冰跟平常不太一样。不知怎地,他面上竟有点发烫,胸口怦怦跳着,慌忙将赵冰扶到了床上。
  
  赵冰仍是笑,嘴里胡乱喊着如墨的名字,狭长的凤眸眨啊眨的,带些许异样的风情。
  
  如墨只好尽量低下头去,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帮他脱靴子。
  
  然而赵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将他扯到了床上。
  
  “王爷?”如墨笨手笨脚的压在赵冰身上,一时不敢动弹。
  
  赵冰则笑了又笑,唇边含着淡淡酒气,牵过如墨的手来吻了吻,嗓音温柔似水:“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玉扳指?”
  
  “王爷送的东西,当然喜欢。”
  
  “喔,只要我送的你都喜欢?”
  
  如墨点头。
  
  赵冰便得寸进尺的又问一句:“那喜不喜欢我?”
  
  如墨窒了窒,知道若不给个明确答复,赵冰定不会罢休,只好压低嗓音道:“……嗯。”
  
  赵冰顿时低笑出声,俊美的面孔上满是柔情,真正风流潇洒、魅惑人心。
  
  如墨看得几乎痴了过去。
  
  片刻后,方听得赵冰接着问道:“如墨,你说我生得好不好看?”
  
  如墨心头一跳,始终是那呆呆的样子,手却慢慢伸了过去,近乎逾矩的抚上赵冰的脸颊。这五官精致若画,这容颜俊美无俦,自然是极好看的。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词来,只好轻轻吐出四个字:“天下无双。”
  
  赵冰听得哈哈大笑,愈发亲昵的吻他的手,隔一会儿,却突然收敛笑容,直勾勾的盯住如墨看,眸中水光盈盈的,哑声问:“那你怎么从来也不肯主动亲我?”
  
  “咦?”
  
  赵冰眨了眨眼睛,显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来,道:“每次都是我一个命令你一个动作,不说就什么也不做。你不肯主动亲我,是因为我相貌不够好看?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他越说下去,声音就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了。
  
  谁料得到呢?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竟也会有如此患得患失、求而不得的时候。
  
  如墨霎时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赵冰等不到他答话,双眸便慢慢阖了起来,似有若无的叹一口气,模模糊糊的喃:“如墨,如墨,我真喜欢你……”
  
  说着说着,酒力逐渐上来,不由得沉沉睡了过去。
  
  如墨却仍旧僵着不动。
  
  直到确定赵冰已经熟睡了,他才咬了咬牙,冷若冰霜的表情逐渐出现一丝裂痕。那细微的涟漪逐渐扩大,黑眸中明明灭灭的,变幻莫测。最后却又尽数化成了一汪碧水,低头再低头,很轻很轻的……覆上了赵冰的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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