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所男》——段翼 (古装江湖 武林霸主强攻 老实单纯的受 日久生情,波折不断)

1
  “为什么?爹!为什么要赶我们下山?”一个红着眼的少年委委屈屈的撇着嘴,两手死命拽着老爹的衣角不肯放,仿佛一不小心丢了手,老爹便会不易而飞。
  明明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还偏偏做出这种动作,倪老爹嘴角一阵抽搐,拍了拍那靠在自己身上磨蹭的小脑袋,连哄带骗:“豪杰啊,你看看英雄都把行李收拾好了,你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输给哥哥啊,乖乖乖,跟哥哥一起下山闯荡江湖,你们年纪轻轻的不能这样白白坐在山里头耗日子,等你们在外面扬了名立了万,到时候衣锦还乡,老爹不知道多有面子......”
  这边老爹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的豪杰,那边的英雄早已背着大包袱一副随时准备出发,趁着老爹唠唠叨叨的时候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带的干粮和衣物,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好了,还差一样东西就可以上路了。”
  “还有什么东西没带吗?爹帮你拿。”倪老爹一脸的关心。
  “不用了。”英雄拎小鸡似的揪着豪杰的衣领把他硬是从老爹怀里拽了过来,那如水墨般的浓眉之下,一双大眼睛已笑成了半月型:“好了,现在东西都带齐了,该上路了!”
  原来哥哥是把自个儿也当作东西来算了,被半拖半拉着走的豪杰又在不满的噘嘴:“哥哥就会欺负我,我明明是个人怎么能算是个东西呢!”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
  “你骂我不是东西!呜......还没下山你就这样欺负我,等下了山你一定不给我饭吃,要虐待我......”豪杰再次回头哀怨的看着老爹,希望他能开口将自己留下来,不过他的希望还是破灭了,当他们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刚抬起来,老爹就已经将大门关上,一副严防盗贼的模样。
  英雄一拳敲在这不争气的弟弟脑袋上:“别再看了,就算盯着那门一千年你也盯不出两个洞来,下山不是挺好的吗?听说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吃的。”
  被敲痛的豪杰揉着脑袋,眼里开始蕴着蒙蒙水气,才刚出家门他已经开始想念家了:“外面再好也没家里好,人家不是说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吗?”
  “笨蛋,难道你想吃一辈子白菜烧豆腐?”
  豪杰愣了愣,有点鄙视哥哥的坏记性:“也不是啊,家里不是还有酸白菜和臭豆腐?”
  除了白菜就是豆腐,他就不能再有点志气吗?英雄再次丢给他一记白眼:“真没出息,难道你不想天天有肉吃吗?”
  想想半年前吃到的那一小块红烧肉,豪杰感到自己嘴巴里开始渗水,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了,可那肉香味仿佛还留在唇齿之间,等回味够了,他擦了擦有些失控的口水,馋着一张脸对英雄傻笑着:“那我们下了山就可以天天吃肉了?”
  英雄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山下是不是真如老爹说得那么好:“应......应该是吧,反正老爹说了,只要在江湖里有了名气,到哪儿都有人请吃请喝。”
  刚才还像物品一样被英雄拖着走的豪杰,现在像是浑身都充满了劲似的,拉着英雄就急呼呼的往前跑:“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下山,别让人家久等了!”
  看到两个单纯的少年迅速消失在山林中,倪老爹终于打开了门,仰起头对着苍天擦了擦两把眼泪:“表妹啊,你也知道他们笨了点,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孩子啊……”
  下了山的第一天,豪杰虽然没有吃到肉,可是却已闻到了久违的肉香,咬着干饼闻着肉香,就算吃不到肉块,他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等到了第二天,他已经被肉香味诱惑得口水快要横流了,但碍于囊中羞涩,所以只能一边啃着干得快咽不下去的干饼一边幻想着自己吃下去的就是红烧肉。
  可就是由于这一天的红烧肉幻想过于旺盛,被他吃掉的干饼不下于八个,于是到了最三天,兄弟俩人只好抱着空空的肚子坐在路边哀叹。
  看着一个一个的行人或是拎着鸡或是提着菜,两人便是一阵猛咽口水,正巧这时有个小孩捧着刚出笼的包子屁颠屁颠的从他们眼前跑过,豪杰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拉了拉英雄的袖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哥哥,我饿。”
  出门在外长兄如父,看着弟弟无精打采的样子,英雄无奈的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谁让你昨天一口气吃那么多饼?”
  豪杰耷拉下脑袋幽怨的瞅着他:“你不也是一样?”
  于是,英雄又是一声叹息:“唉……”
  兄弟俩呆呆傻傻坐在路边从早上一直到傍晚,眼看太阳快要下山,这又是人家准备晚饭的时候了,本来已饿得麻木的肚子一闻到香味又唧唧咕咕响了起来,豪杰无力的靠在哥哥身上,开始吸鼻子:“哥哥……我们回去吧,家里再穷可也有白菜、豆腐吃,再在这儿坐下去,我们会饿死的。”
  英雄其实也在这么想了,可心里又在想既然下了山连一顿肉也没吃到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有点不甘心,于是便咬了咬牙硬是说起安慰自己安慰别人的话来:“才饿了一天嘛,说不定我们明天就有肉吃了,再忍忍吧。”
  想想哥哥说的话也有道理,豪杰便点了点头,柔顺的将头依在哥哥身上后闭上了眼睛:“那我就睡了,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嗯。”让弟弟的头枕着自己的腿,英雄从包袱里拿了件单身披到豪杰身上后自己便也开始打起了盹。
  晚上夜寒露重,英雄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久坐不动的姿势让下半身已经麻木了,稍稍动一下屁股就像万只蚂蚁在钻咬一般,趴在自己腿上睡的豪杰也畏冷的紧紧靠着自己,想再替他盖上几件衣服,却发现身边的包袱不见了,定是有人趁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偷走了。
  英雄一下子沮丧了起来,如果自己没有睡着,包袱便不会被偷,虽然包袱里面的衣服不值几个钱,但这却是自己和弟弟仅有的东西了,若白天拿两件衣服去当铺当了,若许至少还能买两个饼给弟弟吃。
  就在英雄自责的时候,不远处街头拐角的地方又两个人相扶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那冲天的酒气老远都能闻到,伴着吵闹的醉言疯语,那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哎哟……”其中一人脚下一软竟跌了一跤,由于那两人勾肩搭背的同走着,所以身旁的那人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那两人对看一眼后便齐齐狂笑了起来。
  醉鬼!英雄轻讥的皱了皱眉,没想到这笑声过后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地上还躺着两个人,醉鬼睡在路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在这个静寂无声的夜里,自己的心跳却如擂鼓一样砰砰的响着,英雄捏了捏拳,刚才还冰冷的手心竟冒出了汗来。
  轻轻挪开弟弟的身子让他靠在角落里,他摒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朝那睡死的两人靠近,虽然浓烈的酒气熏得人直想掩鼻,可英雄还是在他们身边蹲了下来,明明自己很害怕,可伸出去的手却硬是没有发颤,手指触碰到的是柔软的衣料,想必这两人一定是非富即贵吧。
  轻微的呼噜声让英雄的心定下来不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手探进了其中一人的衣襟内,刚往下两寸便摸到一个装有硬物的小袋,他按捺着心中的兴奋,一边观察那两个醉鬼的动静,一边不着痕迹的将钱袋塞入自己的怀中。
  第一次作贼心中虽然有些羞愧,但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狂喜,那人的钱袋中有三四两碎银,自己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就算是下山的时候老爹也只是塞了几文钱给他们,那已经是他们家仅有的钱财了。
  捂住豪杰的嘴将他摇醒,英雄对睡得迷迷糊糊的弟弟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拉着他的手狂奔而去。
  2
  对于两个饿了一天一夜且又半年没沾到肉味的人来说,吃肉包子已经是一件既奢侈又幸福的事了,所以当兄弟俩人一人拿着两个肉包子津津有味的狂扫时,落在他们身上的太阳光晕都沾着幸福的味道。
  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豪杰仔细的舔着油腻腻的手指头,还是意犹未尽,虽然他还想再将手指头舔一遍,可忍了一晚的疑问还是要问:“哥哥,为什么我们会有钱了?”
  英雄有些慌乱,闪烁的目光泄露着他的心虚,对于弟弟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敢想像如果弟弟知道了他偷人家的钱,他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是鄙视?还是厌恶?对于一个哥哥来说,最想看到的还是弟弟对自己投来崇拜的目光。
  吱吱唔唔了老半天,英雄还是不想撒谎,红着脸嚅嚅道:“这是我偷来的。”
  “偷?”豪杰惊呼一声,本就圆滚滚的眼睛瞪得更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弟弟的反应在英雄的意料之内,他羞愧得低下了头闷闷向前走着,哪知豪杰下一句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摔破脑袋。
  “不愧是哥哥,扬名立万用的手段就是跟人家不一样!”欣喜的语气中还带着饱满的自豪。
  不忍泼弟弟冷水,英雄很艰难的开口:“哥哥是做了坏事,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哪知豪杰却摇摇手,高兴的神情溢于言表:“这世上有人做好事有人做坏事,老爹只是让我们扬名立万,既没说让我们去当流芳百世的大侠亦没说让我们去当遗臭万年的坏人,所以我们想怎么扬名就怎么扬名,想怎么立万就怎么立万,你说是吧?再说了,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果我们去做坏事的话,那不是成名很快?嘿嘿……”
  看着说得唾液横飞、笑得有点白痴有点奸诈的豪杰,英雄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偷了人家的钱,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都不踏实,看来自己给豪杰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希望他不会有一学一。
  一路惴惴不安,终于到了下一个镇上,英雄花了十几文钱替俩人买了两身换洗衣裳,余下的钱揣在怀里紧贴着肉,这下他已经有了经验教训,东西要贴身放,才不会被偷。
  “哥哥,哥哥,你看!”豪杰忽然扯着英雄的衣袖低唤着,两只眼睛正看望着某处直泛着亮光:“你看那些人拿着兵器,是不是老爹嘴里说的江湖中人?”
  随着弟弟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些穿着劲装拿着兵器的人三三两两的进了一间酒楼,英雄心中一动,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也许这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他脑子一热什么也没考虑,拉着豪杰也往那间酒楼走去。
  这是兄弟俩平生第一次跨进这么大的地方,除了好奇还有些紧张,面对笑脸迎人热情得过份的小二更是手足无措,浑浑噩噩的跟着小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巧的是他们坐的桌子就在刚才那几个江湖人士邻桌,豪杰已经笑开了花,他朝哥哥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看,老天都在帮我们。”
  在笑容可掬的小二的“款款注视”下,英雄咬牙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八文钱啊,可以买好多烧饼吃了,不过想想幸好花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钱”,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几乎是和隔壁桌同一时间上的菜,兄弟俩一边吃着美味的饭菜,一边竖起耳边聆听着那些人的言谈。
  “这次真是不好办啊!”这是江湖人士甲说的。
  于是江湖人士乙也跟着摇头叹气:“是啊,怎么就这么巧呢?六月十六,南方叶盟主成亲,北方木少堡主娶妻,怎么偏偏都是同一天呢?我也是一下子收到了两张喜帖,这下真该头痛了,无论去哪边,那势必会得罪另一边,唉……到底是去南城呢?还是去漠北好呢?”
  满脸郁闷的江湖人士丙忽然展颜献上一计:“我看干脆两边都别去,直接派人送上贺礼得了。”
  “这怎么行?两边咱都得罪不起,一个是南方霸主,一个是北方枭雄,无论谁跺跺脚,这武林就得起波澜,我看哪,这回那两边也是在暗中较量,只是可怜了我们这些人哦!”江湖人士丁摇头悲叹。
  听着这些江湖人士或是烦恼的叹气声或是侃侃而谈,豪杰的眼睛越来越亮,粉色的嘴唇渐渐扬成了月牙形,一个妙计已经在腹中成形。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英雄一手托住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一手使劲掏着耳朵:“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楚。”
  豪杰继续眉飞色舞,一双眼睛被他的神情渲染得甚是有神:“嘿嘿,哥哥,你没听到刚才酒楼里那些人说的话吗?一个什么叶盟主,还有一个什么木少堡主,听他们说起来都是很厉害的样子,这次好多江湖人氏全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若咱们跑去捣乱,那肯定就是一夜成名!”
  英雄对弟弟这幼稚的做法感到好笑:“捣乱?你想怎么捣乱?摔一个盆子还是踩人家几脚?”
  “哪会呀?”豪杰摆出一副不屑为之的神情,轻啐一声,便得意洋洋的说出了从刚才就一直蕴酿在肚子里“妙计”。
  “我们是谁啊?我们是英雄和豪杰,哪能干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像我们这种胸怀、这种胸襟、这种气量、这种肚量、这种水平、这种文化……”
  赶紧抚平额头上直跳的青筋,英雄强忍着抽搐的嘴角挥手打断他的话:“好好好,这段跳过,直接说下面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自我赞扬的话吞回肚里,豪杰直奔正题:“我说啊,我们一定要在他们婚礼上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吓死玉帝、惊死阎王的事来。”
  “到底什么事啊?”英雄对他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开始感到头痛。
  豪杰奸奸一笑,一双眼睛眯得跟狐狸一样:“我们要做坏事嘛,坏事不外乎就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坑蒙拐抢,这杀人放火我们是肯定干不来的,因为我们从小就怕鬼嘛,所以我们就得去奸淫掳掠,坑蒙拐抢!总之呢,这事是闹得越大越好!”
  “奸淫掳掠,坑蒙拐抢?”英雄听着都觉得冷汗直冒,他倒吸一口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豪杰:“你脑子里面装的什么呀?”
  豪杰有些蠢蠢的以为哥哥在佩服自己,还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嘿嘿,这是成名的捷径、捷径啦!我都已经想好了,我们去抢亲,自古以来抢亲都是抢新娘,这次我们就去抢新郎,到时候走在路上谁不认识我们?要怎么风光就怎么风光!”
  “是……是吗?”英雄整个人已经傻掉了,他单纯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一肚子坏水?这都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偷了人家钱,才给他竖立了一个坏的榜样,现在是悔也悔不及了,应该及早劝他回头,他放柔声音,堆满笑容:“扬名立万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吧,反正身上的钱还够花。”
  豪杰一听自己的绝顶计划竟得不到实行的时候,立刻像瘪了的皮球一样垮下了脸:“好吧,等钱花光的时候我帮哥哥去偷钱。”
  以后要靠偷钱过日子?英雄心中一冷,想到弟弟要学他把手伸进别人钱袋的时候,浓浓的自责涌上了心头,不行,再这样下去还是要去做坏事,与其做个无名小贼还不如听弟弟的话放手一搏,做个风风光光的坏蛋!
  英雄定了定神,做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做吧,可是那两个人一南一北,又都是同一天成亲,我们怎么跑得过来?”
  “那还不简单?”豪杰咧嘴一笑露出白莹莹的牙齿:“你去南,我去北,我们要在六月十六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倪英雄、倪豪杰的名字!”
  豪杰说说得壮志凌云,英雄彻底被蛊动了,从怀里掏出剩余的银两平分成两份,一份给豪杰做盘缠,另一份自己留着用,然后再将自己肩上的包袱绑在弟弟肩上:“豪杰,一路小心,哥哥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钱也要省着点用,若是计划失败了,我们……我们就回家。”
  比起有些离别伤感的英雄,豪杰却是莫明的兴奋,眼里映着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我知道了哥哥,你也要小心,等我们扬名江湖,我们就能天天吃肉了!”
  “那你……好好保重……”
  艳阳下,从未分开过一天的兄弟俩头一次背对而行。
  3
  只要是醒着英雄就是在赶路,可再怎么赶他也只长着两条腿,幸好路上遇到了一个好心的老伯,让他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驴车,这才在六月十六日当天赶到了南城,因此他没有时间打听叶盟主迎亲的时间和路线了,只好临时改变计划。
  南城,以前这个地方并不出名,可自从十年前叶控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以后这里便成了武林人士眼中的圣地,当英雄刚跨进南城时就已感觉到这里别样的气息,那种浓郁的江湖味道充斥着整个城镇,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挺直了腰……
  “请问,叶盟主住在什么地方?”他挂着礼貌的笑容问着路边卖烧饼的大叔。
  可能这几天问这个问题的人太多了,又或者是这烧饼的生意不太好,这位大叔脸色不善,板着一张脸指了个方向,一个字都没说。
  尽管对方态度恶劣,英雄还是笑脸相谢,甚至还向他买了两块烧饼才离开。顺着卖饼大叔手指的方向,走了不到五百步便看到了一座张灯结彩的宅子,红墙黑瓦甚是气派,正门进进出出、满面笑容的人是络绎不绝,这正门旁边还专门开了一扇偏门,进出的全是些搬运礼物的下人,瞧那偏门口堆满礼物的马车队,排下去足足有百丈,看得英雄瞠目结舌。
  踩上大理石铺的台阶,英雄刚想跨进大门却被拦了下来,看着自己面前那只黑中带红的手掌,他愣愕了一下,抬头看向拦路者,竟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看样子似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他身边还站着三个和他同样衣服打扮的少年,四人的目光都齐唰唰的看着他。
  伸手是要贺礼吗?英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两只拳头,脸红了红,身边正好有人经过,鼻内似是发出几声轻蔑的嗤笑。
  “我……”尴尬的看着那几个少年,英雄忽然想起刚才买的烧饼,连忙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到了那只“黑手”上,他挠了挠头腼腆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有这个……”
  黑脸少年呆了呆,眼睛死死的盯着手上那两块烧饼,像是上面已长出花来:“这……”
  倒是他身旁的另一个白面少年笑出了声,他对英雄笑了笑,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哟哟哟!他用饼贿赂你耶!”
  被揶揄的黑脸少年似是有些急了,连忙将饼又塞到英雄手中:“你的请帖呢?”
  
  “请帖?”英雄一脸的茫然:“到哪买请帖?”
  “没有请帖不能进去!”说话的是另一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喜怒哀乐在他脸上统统都找不到,一张脸平静得离谱。
  “啊?”英雄的失望明显写在了脸上,不过他并没有沮丧,老爹说过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此路不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进去的,所以不用那几个少年赶人,他立马转身离去。
  英雄并没有走远,只是绕着这座大宅四周转了一圈,不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并不窄小的后门,后门大开着,挑菜送肉的人进进出出,大家伙一副忙碌的样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多出一个人帮忙搬着酒坛。
  他一路低着头抱着酒坛跟着前面搬酒的人拐拐绕绕,本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挑菜的,不过经过刚才一个回廊时已经转弯了,看来那边是厨房。虽然低着头,但英雄的眼角一直在左右前后扫着,他知道再不脱身的话等会儿前面的人转过头来就要糟了,于是在经过下一个弯廊时,他放下酒坛“脱队”了。
  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着,可刚下去十几步,迎面而来了几个仆人打扮的人,英雄本想低下头,可来不及了,那几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本以为自己这下要被人丢出去的时候,那几个仆人却是礼貌的低下了头,并没有询问自己的来历,可能是把自己当成迷路的宾客了吧,想到这里,英雄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还向一个经过的丫鬟问了路,谎称自己与前来道贺的父亲走散了,丫鬟自是不敢怠慢客人,仔细的指了方向,这才袅袅离去。
  挺起胸膛,迈着大步,英雄沿着丫鬟指明的道路,终于摸到了招待宾客的大厅,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悄悄站在角落里,好在大厅里面宾客众多,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大多数人都在互相寒喧着,没有人注意这不起眼的少年,只当是某人带来的徒弟,故没有人愿意自降身份去与一个“晚辈”客套。
  可事情总有例外,像是看他一个人憋在角落里有点无聊,一个青衣少年主动走过来跟他说话,还介绍说自己是不癫道人的徒弟姓宋名盘石,然后就是开口询问英雄的师门和姓名,英雄被问个措手不及,一张脸涨得通红,吱吱唔唔急个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倒是这无措的手指帮了他一个大忙,那宋盘石竟以为他是个哑巴只会用手比划,干笑两声也就识趣的走了。
  见自己逃过一劫,英雄刚松了口气,却见前厅门口跑进一个少年,那少年他见过,就是在正门口站着的那四个少年之一,也就是唯一一个没和他说话的人,只见那少年神色有些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人,搜寻的目光在人群里探来探去。
  英雄很想心虚的别过脸去,但那少年诧异的目光已落在了他的身上,并且人已经向自己走了过来,看着从人群中穿梭过来的少年,英雄未干的冷汗又涔涔冒了出来。
  就在离英雄十几步远的时候,那少年忽然被人拉住,拉着他的也是个同样打扮的少年,远远的还听见那人道:“师弟,你找我?”
  少年对他师兄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英雄一眼便急急将他师兄拉了出去,像是有事商量。
  英雄知道这大厅里待不下去了,这少年一会儿肯定还会回来找自己,他心想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等叶盟主拜堂的时候再偷偷溜进来,那时候别人的视线肯定都集中在一对新人身上,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吧。
  从刚才进来的地方又退了出去,英雄慌慌张张的寻着人少的路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一扇拱形门内,明明是在同一个宅子里,可这里竟与刚才到过的地方像两个世界,没有回廊的那种精雕细刻,没有大厅里的华丽、铺张,这院内中间是青石铺的路,两边种的都是高大的松树,给人的感觉却是既简单又威严。
  “什么人?”一声大喝,一个高壮的蓝衣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看他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泛着精光,英雄直觉这就是老爹常说的内家高手。
  “你是何人?为何闯到盟主的书房?”
  “我……”正在英雄不知如何辩解时,耳畔忽然传来银铃似的笑声,一阵香风袭来,绿影乍现,一个绝美女子款款走来,只见她肌肤似雪,面若芙蓉,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是摇曳生姿,仿佛那湖中随风摇飘的荷花。
  英雄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不由得看呆了,喃喃自语道:“真美……”
  对于英雄这样的反应,这女子像是已司空见惯,红唇轻扬露出一抹微笑,像是高兴又像是嘲讽:“多谢公子夸赞。”说完她便向那蓝衣男人缓缓走去:“贾胜书,他人呢?”
  贾胜书像是有点惊讶,但还是朝她礼貌的颔了颔道:“盟主去迎夫人了,顾小姐还是先去厅里喝杯喜酒吧。”
  这顾小姐眼波流转,秀眉轻蹙,似嗔似怨的轻声道:“这酒自然是要喝的。”
  “那就请……”
  不待贾胜书说完,令英雄呆愣的一幕出现了,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顾小姐竟倏地一脚踢到了贾胜书的脆弱处,男人这个地方最是脆弱,稍微碰撞到都疼痛万分,更何况这顾小姐像是用尽全力的一踢,贾胜书疼得捂着下体冷汗直冒,整个人蜷得像只虾米一样,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你……”
  接下来的事更让英雄吃惊了,贾胜书这么高壮的男人竟在顾小姐的一记手刀下晕了过去,还被顾小姐掰开嘴巴塞进了什么东西,然后这娇娇小小的美人竟将这壮得跟牛似的男人扛了起来。
  英雄看得眼角直抽筋,直觉这贾胜书会压垮这美人,便嚅嚅道:“我……我来帮你背吧。”
  像是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场,顾小姐转过头对英雄柔柔一笑:“你倒是个好人。”
  这一笑宛如百花齐放,英雄脸一下子涨得红如猪肝,直到顾小姐轻笑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帮我背着?”
  “哦。”英雄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把贾胜书背到自己身后,结结巴巴的道:“把他放哪?”
  “跟我来。”顾小姐施施然的往前走着,一直走到青石小路的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她轻车熟路的推开门,英雄跟着她上了二楼,只见她从角落里拖了一个大箱子出来,打开一看,竟是空的,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把他放进来。”
  英雄照她的吩咐将贾胜书放到了箱子之中,这么高大的男人放进去这箱子竟然一点也不嫌小,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放这儿不会被人发现吧?”
  “暂时不会。”顾小姐关上箱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满头大汗的英雄她忽然眼睛一亮,诡异笑道:“我会好好谢你的!”
  英雄一脸的惶恐,连忙摇手道:“不……不用了。”
  “要的,要的。”
  就在英雄还在使劲摇手的时候,脖间一痛,他晕了过去。
  4
  待英雄醒来时,眼前漆漆黑黑的,像是已到了晚上,可感觉又不太对,只觉得空气闷闷的,身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丝毫不能动弹半分。
  这是在哪儿啊?他狐疑的想着,等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看见些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子蜷缩在一个很小的地方,这地方怎么好像是箱子?难不成自己也被那顾小姐扔到箱子里来了?
  不对啊?她不是说要谢自己的吗?那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到箱子里?
  就在英雄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细语软软的道:“王妈妈,这里没你的事了,这是你的赏钱。”
  “谢谢小姐,老身这就出去。”诌媚的笑声随着关门的声音截然而止。
  屋子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刹那间英雄竟有了一种屋内无人的错觉,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至少屋内还有一个女子,就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不是那顾小姐。
  时间像是停止不动似的过得缓慢,就在英雄昏昏欲睡的时候,耳内传来吵杂的哄闹声,慢慢的由小变大,笑闹的声音仿佛就在不远处。
  “咣”的一声,房门似乎被人撞开了,屋里顿时弥漫着浓郁醉人的酒味。
  “叶盟主,你……你好好……休……休息,咱们兄弟就……就不打扰……你和夫……夫人了。”说话的人似乎醉得厉害,舌头大得说话都模糊不清。
  “是啊,是啊,洞房花烛夜,在下等人就不打扰盟主和夫人休息了。”这人笑语中带着戏虐。
  紧接着房门又被人关上,笑闹声又渐渐远去,就一会儿功夫,屋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与之前不同的是屋里还飘着些许的酒香味。
  英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竟是被藏在叶盟主的新房之内,诧异之余又忍不住猜测这顾小姐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好端端的把自己藏这儿干什么。
  屋里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轻盈的脚步声走了几步似乎又停了下来,此时英雄并不知道叶控正在掀起新娘的红盖头。
  “该喝交杯酒了。”
  男人低沉却又悦耳的声音传入了英雄耳内,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看看拥有这磁性嗓音的叶盟主到底长什么样了,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长着三头六臂,能够呼风唤雨。
  空气中混入了另一种酒香,想是叶盟主已倒了交杯酒与新娘共饮,正当英雄红着脸猜想下一步人家夫妻该干什么的时候,酒杯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皱了皱眉,大喜之日打破东西可是不吉利的,连他都知道这个道理,屋里那对新婚夫妇应该更明白吧。
  “你醉了,还是早点歇着吧。”女子没有责备,反倒是软声相待。
  这女子真是贤良淑德,叶盟主真是好福气,英雄不由羡慕起别人来,心中幻想着何时自己也能娶一房温柔善良的媳妇,就在他睁着眼睛做美梦的时候,只听见那叶盟主一声冷笑:“顾盼依,你把芽儿藏哪儿去了?”
  “呵……”
  一声娇笑犹如银铃,果然是那顾小姐,英雄不由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仔细照过镜子,我易容得和她一模一样,根本没有破绽,就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也是惟妙惟肖,你是怎么识破的?”顾小姐依然在笑,丝毫没有被人识破身份的恐慌。
  叶盟主淡淡道:“味道,不管你易容得有多么相像,可还是忽略了这一点,你用的香粉味道极淡,而芽儿却喜欢用那种味道浓郁的香粉,单凭这一点我就能确认是你,更何况……”他蓦然收声,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表情。
  这话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着实钓人味口,连英雄都想知道下面的话,更何况是顾小姐?她跺了跺脚,杏目圆瞪:“婆婆妈妈干什么?快说!更何况什么?”
  只听那叶盟主淡淡笑道:“更何况你从她身上剥下来的衣服一点都不合身,你虽然和她差不多高矮,可胸部却比她的大,你不觉得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怪怪的吗?”
  听了这话,英雄差点笑出声来,可以想像出现在顾小姐的脸有多红,这叶盟主倒是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
  哪知顾小姐不怒反笑:“真不愧是叶盟主,观察入微,盼依真是嫉妒那位成为叶夫人的孙姑娘,竟能得到如此如意郎君,不过今天盼依来并不真是来破坏你们的洞房花烛夜,而是来送份大礼的,毕竟我和叶盟主相交一场,不送份贺礼实在过意不去。”
  女人心海底针,老爹说得果然没错,这顾小姐做事着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根本让人猜不出她到底想干什么,英雄暗自摇头,心想着以后娶妻还是不能娶漂亮的,要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礼就不必了,你我之间也不必那么虚伪,当日你自己也曾说过,我们之间好聚好散,以后自不会来纠缠我,为何今日又来绑走我的妻子?”
  顾小姐脸色一黯,似是嘲讽似是哀怨的道:“我自是记得当日所说的话,但我也清楚得记得你对我说过你今生今世不会娶妻!”
  英雄已隐隐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听着顾小姐幽怨的口气心中有点替她抱不平,心想着这叶盟主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喜新厌旧,真是枉被人尊重。
  良久,才听见叶盟主硬声道:“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了我妻子?”
  顾小姐语带浓浓的醋意,冷冷一笑:“你对她倒是情深义重。”
  英雄听得出叶盟主的口气有些焦躁:“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娶我!”
  “不行!”铿锵有力的声音无情的拒绝了她。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顾小姐在笑,可笑中带着凄然的哭声。
  像是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别的要求都可以,就是不能让我娶你或者让我去死!”
  顾小姐深吸了口气,硬是将轻泣声逼回肚内:“那好,你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毒药吗?”叶盟主似乎在犹豫。
  顾小姐三分幽怨七分憎恨的道:“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死的,我恨你,不会这么便宜的放过你!”
  是聪明人都想得出来顾小姐给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药,英雄本以为叶盟主根本不会受她要挟,哪知却听叶盟主淡淡道:“好,我吃!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放了我的妻子。”
  顿时英雄对叶盟主的印象有了大大的改观,从喜新厌旧的花花公子立刻跨越到了专情的好丈夫,他心里觉得,这样的男人才不会辱了盟主之名,才这样想着,忽然眼前一亮,眼睛竟看到了房内的景象,原来他竟是被关在衣柜之中。
  “委屈你了,出来吧。”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柔美女子在他身上拍了几下,英雄僵硬的身子立刻就能动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顾小姐,只不过是易了容。
  因为在柜子里蜷得太久,英雄手脚都有些发麻,刚把没有知觉的双腿放到地上时,却听见叶盟主冷声问道:“他是谁?”
  顾小姐咭咭一笑:“这就是我说的礼物啊,刚才你吃的是鸳鸳合欢散,你说我这礼物送的及时不及时呀?”
  似乎看到叶盟主身子轻颤了一下,没多注意,英雄对顾小姐的说法感到不满:“我不是礼物,我叫英雄,倪英雄!”
  “英雄?真是好名字啊,过了今夜你就真成英雄了!”顾小姐诡笑着,趁着英雄不备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英雄不知道顾小姐给他吃了什么,想吐也来不及了,滑溜溜的药丸已顺着喉咙口咽到了肚子里面,他很想抠出来,可抠了几下吐出来的却只是口水:“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若是伤了一分一毫,明天武林中会传出什么话来我也不能保证了。”威胁的看了看叶盟主,顾小姐便转过头朝英雄抛了个媚眼,笑吟吟的道:“好好享受今晚吧。”说完便施施然走了出去,还顺手用锁锁上了房门。
  完全不知道发生何事的英雄呆愣了半天,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风雨欲来的眼睛。
  5
  英雄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人,从粗布简衣的耕地者到锦衣翩翩的富家子弟,这几天还见了不少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士,但没有一个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可当他对上叶控那双似冰又似火、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时,他就知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人。
  说起来叶控并不是个十分英俊的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像是用刀刻出来一样的冷硬,高挺的鼻梁稍稍有点鹰钩,无情的薄唇紧紧抿着,似乎有点目空一切,尤其当它嘲讽似的上扬时….…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王者,任何人在他眼前都显得十分的渺小,英雄发觉自己的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你看够了没有?”叶控的两道剑眉轻轻挑起,低沉的声音中蕴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气。
  虽然只是淡淡的轻讽,但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主动跟自己说话,英雄已经觉得受宠若惊,他挠了挠头,有些无措:“我……呵呵……”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这样傻笑了两声,视线一移就看见那鲜艳欲滴的红色喜服,这才想起今天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自己站在这儿似乎不合适,他低下头腼腆的笑了笑:“我这就出去。”
  拉着房门,可两扇门却纹丝不动,英雄这才想起顾小姐刚才锁了门,他尴尬的转过身,嚅嚅道:“门……被锁了……”
  此时叶控却已背对着他,根本没有理睬他,只是英雄总觉得他有点奇怪,那包裹在红色喜服下的健硕身体像是在轻轻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顾小姐给他吃的毒药发作了?英雄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
  虽然叶控已尽量说得很平静,但英雄还是听出了一丝颤音,本性淳良的他已不由自主的朝那边走去,直到走到叶控面前,才发现他抖得厉害,像是受了寒的人在打颤,下意识伸手的摸了摸叶控那饱满的额头,触及就觉得烫手,他不由惊呼:“你发烧了。”
  叶控像是一惊,如碰到瘟神似的急急甩开了他的手,原本半眯的眼睛暴睁开来,精光乍射:“别碰我!”
  英雄一愣,讪讪的收回了手,他暗自想道,这人必竟是盟主,况且自己跟他又不熟,随便触碰他,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正这样想着,却见叶控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酒杯碎片捏在手心里,汩汩的鲜血沿着指缝流了出来,鲜红鲜红的滴在了地上,宛如绽开的花。
  他不知道痛吗?
  血腥味冲淡了屋内的酒气,英雄回过神来,立刻将叶控紧握的拳头掰开,他手心的伤口很深,四根手指也被划破,黏腻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整只手掌,英雄不由惊呼道:“你疯了!”
  想也不想便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了块长布下来,笨手笨脚的在那只手掌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等打上结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手掌已被他裹成了熊掌,他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瞧我笨的。”
  他没有说话,但英雄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懦懦的抬起头,确见叶控眼神有些迷离,紧咬着的唇已呈出了艳丽的瑰色,不知为何英雄竟觉得喉咙口发干。
  慌慌张张的从桌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入口还无感觉,直到全部喝入肚中才明白自己喝的竟是为新人准备的交杯酒,嘴里辛辣得很。
  小腹渐渐升起一股热流,顺着血液直达全身,英雄只当是自己不胜酒力,却不知是酒水冲开了他吞下肚的药丸起了作用。
  感觉屋里的空气闷热了起来,自己的呼息越发的急促,英雄用手当作扇子扇着风,全身异常燥热,像是掉进了火炉里,尤其是下身不明的骚动更是让他慌乱。
  “好热……”他轻喃着,眼波一转却看见叶控正扯着衣襟,半开的衣襟已露出大半的胸膛,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蓄着力量,不经意间露出的红果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英雄明显感觉到自己裤裆内的变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身体像是着火般的燃着炙意,两道视线根本无法从叶控身上移开半分,随着叶控大开的衣襟,他觉得自己快要化身为野兽,不过他不知道的叶控比他的情况还要糟。
  对于春药,叶控不是不了解,甚至也被人下过几次药,但以他的功力和自制力,往往大多的药性都被他强行压下,不过他知道这次不同,迅速升起的欲望根本压抑不住,越是抗它却越是被药力所控,下体欲爆似的肿涨,最难忍却是那难以启齿之处,酸酸、痒痒、麻麻、热热,恨不得有个什么东西进去乱抓一番才舒服。
  本以为弄伤自己就会将自己从欲望的旋涡中抽离,可当那腼腆的少年碰到他的时候,最后一抹理智也渐渐的从脑中散去,明明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的,为何会这样?为何?
  鸳鸳合欢散……鸳鸳……难怪……
  炙热的皮肤根本无法再穿着任何衣物,叶控控制不住的手自发的脱着身上的衣服,虽然内心在极力阻止,但身体像已经被人操纵一样,不受自己控制。
  刚才还在对自己腼腆笑的少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专注而饥渴,脸颊上还漾着不正常的红晕,事情不会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吧?在全身的衣服统统落地时,叶控闭上了眼睛。
  感叹于上天赐给这个男人的一切,英雄着迷的看着那线条极其优美的身躯,没想到一个男人的身体竟也可以用美来形容,麦色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烁着莹光,每一块肌肉都像蕴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缀着的小红果正翘着它的小脑袋,仿佛正在等人采摘。
  如它所愿,一个温暖的东西覆了上来,湿滑的舌像蛇一样将它占据,不住的吐纳深吮,此时英雄的头脑已被欲望支配,在他眼里叶控是一个可口的食物,饥渴万分的他随时随地准备将食物吞进腹中。
  毫无经验的少年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自己身上寻找着发泄的出口,若在平时叶控早就一掌将他毙于掌下,可现在脑子受欲望控制,尽管还有一丝清明想将他劈死,自己的身体却像个老练的妓女一样恬不知耻地向着那少年靠去,又羞又耻的他紧闭着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的丑态。
  一个踉跄,脚步不稳竟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腰碰到了硬物叶控才明白自己是被这少年推到了床边,自己的上半身已躺在了床上,可下半身却还挂在床下,这种奇怪的姿势让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下身的高昂,稍一抬眼,却见那少年也正盯着自己那处瞧着,像是夸赞又像是惊奇,明明是件很羞耻的事,可跨下的昂扬在那道目光下却硬生生又粗了几分,像是更有精神了。
  “真厉害,不愧是盟主,连这个地方都比人家大……”
  看着少年喃喃自语而一张一翕的嘴,叶控再也忍不住了,双腿已夹住少年的腰让他贴近自己,急不可耐的手将少年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胯下,强迫他吞吐着自己炙热之物,每一次的深入都探至他的喉咙口,温暖湿润的口腔差点让他舒服得泄掉。
  麦色的身体渐渐浮上了一层细小的汗珠,舒服的呻吟从男人嘴里溢出,英雄有些着迷的看着他沉溺于欲望中的性感表情,双手主动揉捻着那巨物之下的球体,不想男人却扭了扭身体,将自己的手往下拉了拉,让自己的手探入某处。
  “痒……”细小的呻吟压抑着痛苦,英雄顺着那紧窒的皱褶处往里探去,温暖的甬道像绸缎一样包裹着他的手指,他的眼睛倏地一亮,自己苦无发泄的地方好像找到了出口,他吐出口中之物,将男人的双腿拉得大开,扶着自己坚挺的分身对准那发红的小口就冲了进去。
  不知道有没有比舒服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英雄觉得自己现在的感觉就是飘飘欲仙,男人的本能让他不断的在那甬道中冲刺着,每一次肉体的摩擦都带着强烈的快感,尤其当他看到男人忘情的勾着自己的腰呻吟时,强烈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
  6
  “嗯……再快点……”
  叶控低沉性感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英雄已记不清自己这是做了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刚才还是一团浆糊的脑袋已渐渐的回过神来,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俊伟的男人,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身体传来的快感清楚的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男人原本麦色的皮肤已漾着情欲的粉色,半睁半闭的眼睛散着意乱情迷的诱人神情,他的一只手套弄着他高昂的坚挺,另一只手却是无助的扯住床单,每次冲撞至他的最深处都会引来他的低喘深呻,这淫糜的景像让英雄情不自禁的想要得更多。
  极致的快感即将爆发,在大力冲撞几次后,黏腻的液体再次射入了叶控的体内,英雄稍稍也有些累了,因一时无法站起来,他整个人趴在了叶控身上,汗湿的两人都在轻喘。
  待呼吸稍稍平息后,英雄将自己疲软的分身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那白浊的液体开始从那半开半合的密穴中慢慢流了出来,中间竟夹杂着少许血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手抓过一件衣服小心替他擦拭着:“你怎么样啊?痛不痛啊?要不要找个大夫看一看?里面好像流血了。”
  “你敢!”
  冰冷的声音竟吓得英雄手一哆嗦,抬头对上的是叶控已变得清明的眼睛,他冷冷的看着自己,薄薄的唇已抿着了一条缝,他身上残留的激情味道已荡然无存,俨然已回到那让人仰望的王者样子,不知怎的英雄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他看着自己的样子很冷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蟑螂,好像随时要把它踩死。
  一想到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南方武林盟主,而自己却吃了熊心豹子胆将他强……强奸了……英雄额上开始冒出了冷汗,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像自己这种无名小角色,他想杀死自己简直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你……想杀我吗?”
  一声冷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闪过浓浓的嘲讽:“我怎么敢对你怎么样呢?你若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什么赔给顾盼依呢?”
  英雄忽然想起顾小姐走之前曾经威胁过他:“他若是伤了一分一毫,明天武林中会传出什么话来我也不能保证了。”原来他还是有些忌惮顾小姐,这顾小姐倒是想得周到,这下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英雄终于松了口气。
  像是看出英雄在想什么,叶控嘴角轻扬了一下,残酷的笑了笑:“我暂时是不会杀你,但我保证,今天的事只要你对别人提一个字,我会让你的尸体拼都拼不起来!”
  一想到自己被他剁成十块八块的样子,英雄脸色骤白,连忙摇头道:“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对别人说的。”
  叶控从鼻孔里轻嗤一声:“哼,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跟别人说的,从明天起你就跟着我,做我的贴身小厮,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一切都得在我的眼皮底下!”
  这下英雄不知道自己是祸是福了,要是一天前叶控对他说这些话,他肯定高兴得要跳起来,跟着南方武林盟主,就算是做小厮也是比别人有前途,说不定过个一两年自己就是武林红人,可现在……自己就像是刀锋上的鱼肉,随时准备着掉脑袋。
  在他战战兢兢的时候,一件东西扔到了他的脸上,英雄反射性接住,竟是他的衣物,只见叶控不疾不徐的理好他自己的衣裳,有些厌恶的看着他:“快穿上,丑死了!”
  看看自己一身的排骨,肋骨根根可数,英雄还真有些羞愧,自己这豆芽菜般的身体跟他真没得比,连自己看着都不喜欢,更何况是他呢?连忙三两下穿好,垂着手老实的站在一旁。
  “你师从何门何派?师傅是谁?今年多大?”
  像是审问一般的问话,字字冰冷,英雄低着头回道:“我无门无派,从小跟着爹和弟弟住在山上,今年十九岁。”看到叶控似是皱了一下眉,他还以为自己说得太简短,立刻又补上一句:“尚未娶妻。”
  “你叫什么名字?”
  “英雄,倪英雄。”
  又是一声轻嗤,叶控冷冷的看着他:“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叫我老爷!”
  顾盼依倒是守信,天快亮时将他们放了出来,并告之了那新娘被藏之处,她故意忽略叶控想把她千刀万剐的目光,径自对英雄笑吟吟的道:“我这个报答你的方法不错吧,你也不用太谢我,这是应该的,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别人对我好,我会十倍的报答他,若是别人对我不好,我自是百倍的奉还!”
  英雄再笨也听得出来这最后一句其实是冲着叶控说的,只是可怜自己莫明其妙被卷进他们两个的爱恨纠纷中成了牺牲品,以后都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顾盼依袅袅离去后,叶控便在隔壁的一间房内找到了晕过去的新娘,英雄看着躺在箱子里的那名柔柔弱弱的女子,心中不禁苦笑,这顾小姐怎么就喜欢把人藏在这种地方。
  叶控把新娘抱回了新房,英雄刚想跟进去,却被叶控一眼瞪住:“你跟进来干什么?这是夫人的房间,以后不准你跨进这里一步,到隔壁房间去,你以后就住在那儿!”
  “哦。”摸了摸鼻子,英雄差点忘了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还没过,便识相的按他的吩咐退回到刚才藏新娘的房里去了。
  说来也奇怪,除了床单和被子的颜色不一样,这房间的摆设竟跟隔壁那间新房里的摆设一样,想到自己以后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他心里又不由的窃喜起来,从小到大他们一家住的就是三间瓦房,既破又旧,像这么好的房间对他来说真是奢华万分,是以前做梦也想不到的。
  由于身体累了,他整个人恶饿扑羊似的扑到那张大床上,抱着软软的枕头便沉沉睡去。
  “醒醒,起来!还睡!”
  粗鲁的摇晃将英雄从美梦中惊醒,他摸了摸湿湿的嘴角,才意识到自己流口水了,唉,明明在做着美梦和弟弟、老爹一起吃着红烧肉呢,这下好了,肥肉还没进口,梦倒是醒了。
  见英雄还坐在床上发怔,叶控气不知道何处来,一把将他拽了下来:“谁准你睡这个床的?以后不准睡在这儿!”
  看见叶控恶声恶气的脸孔,英雄一阵茫然,好不容易回过神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无辜的看着叶控,小声道:“不是你让我睡这儿的吗?”
  叶控黑着脸道:“我是让你睡这儿,但没让你睡床上,你!睡地上!这床是你老爷我睡的!”
  这下英雄更不明白了,眨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可老爷你的房不是在隔壁吗?”
  “这不关你的事,不该你问的事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嘴!现在你跟我出去!”
  “哦。”
  拉了拉睡皱的衣服,英雄老老实实跟着叶控后面左绕右绕的,不知道绕了几回,穿过一个小院后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有点熟悉,待看见青石路和松树时才明白这是绕到了书房。
  一个人影像鬼一样闪了出来,英雄定睛一看竟是被那顾小姐踹中命根子的贾胜书,瞧他腰半弯着,估计那里还在痛,他在心里闷笑着。
  “盟主,这人是……”贾胜书狐疑的看着跟着盟主身后的少年,怎么像昨天擅闯进来的那一个?
  叶控淡淡道:“从今天起他是我的小厮。”
  贾胜书立刻忠心耿耿的道:“小厮?盟主,这人来历不明,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以防他对盟主不利。”
  “不用了,在我眼皮底下我给他十个胆子他都掀不起浪来,他们几个到了没有?”
  见盟主这么说,贾胜书也不好坚持什么,回道:“他们六个已经在书房里等着您了。”
  微微颔首,叶控举步向小楼走去。
  7
  当英雄跟着叶控走进小楼时,门两边分别立着三个少年,六人见了叶控,齐齐弯身恭敬的叫了声“师傅”,英雄明知叫的不是自己,可从这弯着腰鞠着躬的六个少年中走过还挺尴尬的,他低垂着脸,目不斜视。
  待叶控点了点头让他们都坐下时,这六个少年才直起身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这时英雄才看清他们的面貌,昨天把他拦在门外的四个少年赫然也在其中,还有一个曾在大厅里见过,原来他们都是叶控的徒弟。
  在他打量人家的时候,六道惊讶、好奇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那一笑便露出虎牙的少年已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像只猴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指着英雄惊呼道:“你不是昨天那个拿饼充请帖的那个?”
  被人一言道了糗事,英雄面上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叫倪英雄,是新来的小厮。”
  “倪英雄啊,好名字呀,呵呵,我叫叶小铜,我旁边这个黑乎乎的家伙是我的师弟叶小铁,还有这个整天死人脸的是叶小锡,还有这个你也见过,他是叶小铝,那两个是我师兄,长着桃花眼的是我大师兄叶小金,那双眯眯眼的是二师兄叶小银。”
  叶控并不知道那段小插曲,只是叶小铜对英雄特别热络的样子让他皱了皱眉,心里极不想英雄和他的徒弟们多说话,言多必有失,瞪了一眼毛毛躁躁的叶小铜后他便淡淡道:“你应该有比我的小厮更重要的事向我汇报吧。”
  好歹做了人家十年的徒弟,叶小铜已听出师傅语中的不快,立刻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是的,师傅,昨天的宾客名单我已整理好了……”
  事不关己,那些又长又闷的话听得英雄的眼帘越来越往下垂,就在他头点得快到地上时,终于听到如赦令般的声音:“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抬起头时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叶控两人,叶控正坐在长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见他全神贯注,英雄便把屁股悄悄向某张椅子那儿挪了挪,见叶控还没有发觉,便大胆的坐了下来,撑着脑袋沉沉睡去。
  “师兄,歇歇吧,饭菜我已经端过来了。”
  娇柔的女声硬生生的将英雄从梦中扯回来,人一醒,五味俱活了过来,鼻子先是闻到了香味,那味道就像是一百种鲜花揉合而成,浓烈扑鼻,呛得人想打喷嚏,眼睛再顺着这味一看,竟是那昨天刚进门的新夫人,她一身粉裙,秀气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容虽不及顾小姐的艳丽夺目,却也清美动人。
  叶控接过食盒,体贴的给他的妻子端来一张椅子扶着她坐下,语中尽是关心:“这种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又何必劳累呢?对了,你吃过没有?”
  她掀开食盒拿出碗筷出来,笑道:“我已经吃过了,师兄你快吃吧,凉了可不好。”
  正在英雄暗叹叶控也有这么温柔一面的时候,食盒中的饭菜味已窜了出来,直往鼻内钻去,肚里的馋虫一阵咕噜,他这才想起从昨天被顾小姐打晕过后还一粒米未进。
  “咕咕咕。”
  拿着筷子的叶控听到这个声音,这才想起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看着捂着肚子带着羞意的英雄,他忽然有些恶毒的想,如果就这样把他饿死就好了,眼睛一拐却见妻子脸上挂着责备的表情,她心地善良,心知她定是当自己虐待了他,便对英雄说道:“以后送饭这种事别让夫人劳累,这都是你该做的事,今天就算了,你先去吃饭吧,让贾胜书带你过去。”
  一听有饭吃,英雄的脸立刻焕着光彩,急忙跑出书房找贾胜书去了。
  贾胜书似乎还认为他和顾小姐是一起的,一路对他不搭不理,只说了句让他自己记着点路,板着张脸把他领到厨房后交代了声人便急急走了。
  端着手上的碗,英雄拿着筷子使劲的往嘴里扒着,虽说是剩下的一点饭菜,但这些菜和肉确比他十九年来吃到过的任何一顿都好,那肥得流油的猪肉可是他以前在梦中才吃得到的,他风卷残云般将饭菜一扫而空,这才放下碗筷不舍的离去。
  本想慢慢吞吞、晃晃悠悠的走回小楼,不想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叶控和夫人,夫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叶控正抱着她往寝居走去,做为老爷的贴身小厮,英雄立刻跟在了后面,识相的他在新房门关上的时候也钻进了自己屋中。
  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床,再摸摸自己酸酸的背部,英雄后悔得直叹气,握拳敲了两下脑袋直骂自己笨,昨天明显的叶控肯定会睡在夫人那儿,为什么自己还要睡在地上呢?早知道就爬上床享受一晚了。
  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后便去往厨房走去,心里正想着早饭吃什么,远远的就见叶小铜正朝他招手,不顾别人的侧目还拼命的扯着嗓子在喊:“英雄!英雄!”
  英雄三步并成二步的跑了过去,刚想说他噪音扰人就被叶小铜神秘兮兮的拉到一边,那双眼珠子鬼灵精似的转个不停:“英雄,告诉你一个大消息哦,现在整个江湖都传飞了,你想不想听?”
  什么大消息关自己什么事啊?现在自己只关心早饭吃什么,英雄老实的答道:“不想。”
  似乎没听到英雄的回答,叶小铜笑嘻嘻的道:“你听说过和我师傅同一天成亲的木少堡主吗?”
  
  木少堡主?英雄心中一动,想起了弟弟,豪杰不是往那儿去了吗?不由脱口问道:“木少堡主怎么了?”
  叶小铜的虎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他兴灾乐祸的笑道:“木少堡主的婚礼搞砸了,谁让他跟师傅抢在同一天成亲!活该!”
  “搞砸了?”英雄呆了呆。
  “听说那天在迎亲的路上有人抢婚,把新郎给抢走了,还扔下了一句倪豪杰抢人,用完就还。你说这世道真是奇怪不是,就见过抢新娘的,还没见过男人抢新郎的,尤其是那句用完就还可让木堡丢尽脸了,不过说起来也真巧,倪豪杰这个名字听起来和你还真像呢,你说是不?”
  “我也觉得像呢!”
  清幽的声音像是忽然从某处冒出来一样,吓得英雄打了个寒颤,叶控什么时候来的?身旁的叶小铜轻唤了声师傅便像身后有鬼追似的逃之夭夭。
  畏畏缩缩的转过头,却见叶控的脸上如覆了千年寒冰,冷冽刺骨,与之相反的是那双眼睛内烧着的万年火焰,灼人心肺,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英雄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嚅嚅道:“老爷。”
  英雄这副战战兢兢的窝囊相看得叶控更是心中升起熊熊怒火,一想到自己曾在这人身下索求呻吟,便恨不得眼前这人立刻从这世界上消失,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杀人的欲望,咬牙道:“你给我过来!”
  话语刚出,听话的小厮立刻惶恐的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双大眼睛不安的看着他,瘦弱的身子还在簌簌发抖,那神情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临死前做着最后的哀求,可惜叶控并不是个心软之人,他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这没几两重的人拎回了小楼。
  把英雄摔到椅子上后,叶控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你不是说还有个弟弟吗?你弟弟是不是叫倪豪杰?”
  本想说不是,但英雄一接触到叶控危险的视线时,立刻心虚的垂下了头:“是……”
  叶控冷笑道:“为什么你们兄弟两个为何一个在我这儿,一个去了木堡?你弟弟想干什么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或者说这一切就是你们预谋好的,你弟弟去掳人,你在我这儿就转移了木堡的视线,让木堡以为是我叶控派人干的,以挑起武林祸端,不是吗?”
  英雄没想到叶控竟联想到这么多有的没的,想想自己兄弟也不过就想借他和木家堡出个名,哪想到这么多弯弯肠子?不过实话还是不能讲出来,要不然自己肯定会被叶控大切八块再扔去喂狗,他毫不犹豫的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只不过听人家讲什么两大人物成亲,说这是武林盛事,所以想见见世面,哪知你们巧的是同一天,所以我们才商量一人去南一人去北,待回到家中再各自讲述,我弟弟生性单纯,对于抢亲这件事,我想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
  叶控见英雄说得流利,没有什么漏洞,他心中也思索了一下,真是误会也说不定,若他们真是搞出什么惊涛骇浪出来,那全体武林人士都得去自杀,因为英雄那三脚猫的二下子给人家当打手都嫌无力,看着他委委屈屈憋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像只小狗一样,叶控一时善心大发:“你去吃早饭吧,别忘了把我的那份带来。”
  英雄双眼倏亮,一张脸瞬间像笑开的花:“是!”
  匆忙离去的英雄没见到身后叶控扬起的嘴角,因为连叶控自己都没有发觉。
  8
  白天听说了豪杰抢亲的事,英雄一晚都是辗转反侧,怎么睡都睡不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弟弟浑身是血在被人追杀,他越深想越觉得可怕,不知不觉竟叹了口气。
  “再叹气我就把你扔出去!”
  清冷的声音虽然带着恐吓却依旧悦耳,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吵到老爷睡觉了,明知黑暗中叶控看不见,英雄还是歉疚的朝床上的人笑了笑:“对不起,吵到你了。”
  叶控假意不屑的轻哼一声,眼睛却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即使屋内漆黑,可以他的眼力,屋里的一切都如在白昼下清楚,他的小厮朝他傻笑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那瘦巴巴的身子藏在薄薄的被子下几乎都看不到隆起。怎么瘦得跟小鸡似的?
  “老爷,你说什么?”英雄睁开了眼睛朝床上眨巴眨巴的翻着。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将心里的话嘀咕了出来,叶控故意板着脸瞪着他,恶声恶气的道:“你做什么梦呢?快睡觉,再不睡老爷我就把你丢马圈里去睡!”
  受到恐吓的英雄吓得立刻闭上了眼,急道:“不要啊,老爷,我这就睡。”
  在没见到弟弟平安之前,自己绝不能被马儿踩死!抱着这个念头,英雄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做小厮就是混日子,除了帮老爷端茶倒水送饭,好像没有别的事干,英雄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细细数着飞过的小鸟。
  偏偏有人见不得他闲,叶控放下卷宗,浓眉一挑,淡淡道:“那边书架上的书乱了,去整理一下。”
  没看出叶控是没事找事,英雄还挺高兴的,心想着终于有件事可以打发时间了,立刻挂上笑容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干活:“好。”
  书架上的书并没有多乱,将几本放歪的书稍稍推进去就行了,但英雄不想让叶控说自己偷懒,还是将书一撂一撂的拿下来重新堆放。
  似乎还嫌自己安排的工作不够繁重,叶控又补上一句:“顺便把书架擦干净,上面积了许多灰尘。”
  对此英雄没有任何异议,反正是举手之劳,他依然面带笑容的答应着:“好。”
  见英雄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还径自擦得高兴,叶控气得又想将他掐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让他做什么他都是在笑?为什么他就是不生气?反观自己倒是被他气得不轻,手中的毛笔已被掰成了两断,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异声,英雄回过了头,见老爷黑着一张脸,手中握着断笔,不由纳闷:“老爷,你这笔是便宜货吧?怎么一握就断啊?下次要买就要去买好的,要不然怎么配得起你的盟主身份呢……”
  天知道叶控费了多大劲才控制住自己不把断笔塞到那张唠唠叨叨的嘴里去,他硬声道:“这些事用不着你管,擦你的书架,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哦。”英雄立刻闭上了嘴,他心里却在想,原来叶家也只是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堂堂的盟主连毛笔都要买便宜货,这打肿脸充胖子的日子过得真是艰苦啊……
  就在叶控眉头的结还没拧开时,十丈之外的脚步声已让他知道来人是谁。
  叶小金在门外停住了,轻唤道:“师傅。”
  叶控收起满腹郁闷,正色道:“进来。”
  英雄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偷看着那师徒俩,毫无疑问的,这叶小金的样貌是叶控那六个徒弟中最出色的,那颀长的身材丝毫不带着江湖味,倒是像个书生一样斯文,尤其是那双泛着春水的桃花眼印在俊美的脸上,不知道要勾走多少女人的芳心。
  叶小金恭敬的递了封信过去:“师傅,刚才顾小姐派人送了封信来。”
  一提到顾小姐,叶控便忍不住变了脸色,原本自己对她还有颇有几分喜爱,若不是要与师妹成亲,或许会把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这样亦不至于她由爱生恨,让自己整天活在被男人操屁股的羞耻之中。
  本不想看她的信,但又不知她在搞什么花样,他还是从徒弟手中把信接了过来,拆开一看,脸色又是大变,信纸上写着绢秀的几行字:鸳鸳合欢散,四天一发作,十次方清毒。
  无法抑制的怒火在体内燃烧,他将信揉成一团捏在手心,瞬间将其化为粉末洒到地上,什么见鬼的春药!四天一天作,十次方清毒,那不是意味着自己还要被男人上个九次?
  “咣”的一声,注满热茶的杯子被摔得粉碎,吓得叶小金和英雄俱是一震。
  最吃惊的莫过于叶小金了,他跟着叶控已有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师傅发过火,心中暗疑,不知道顾小姐究竟在信上写了什么,竟惹得一向泰然的师傅勃然大怒。
  见叶小金满脸的疑惑与震惊,叶控知道自己失态了,脸色稍缓,便道:“没什么事便下去吧。”
  虽不放心师傅,但叶小金还是不敢违抗师命,便退了出去。
  英雄并不是笨蛋,他也知道察言观色,见叶控一脸铁青,紧握的拳头像是随时要爆发打人,自己便识相的静静干活,以免发出什么声音,可他不知道他越这么想避开暴风圈,暴风依旧不会远离他。
  不堪回想之事浮在脑间,叶控死瞪着踩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擦拭着书架的瘦小鸡,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杀了洗净下锅熬汤,见他唯唯诺诺的偷看着自己,像是在防一只疯狗,心中更是狂怒,他上前一跨,将瘦小鸡从椅子上拎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出气包,英雄无辜的看着他,小声道:“老……老爷……我做错什么了吗?”
  那瘦弱的身体配着那双泛着波光的大眼睛显得特别得可怜,心里某处一软,叶控硬生生刹住了怒火,不过脸色依然青得骇人,他一把拽住英雄的领子,拖着他就往前走:“你做事太慢了,我今天一定要惩罚你!”
  “啊?”知道自己还是逃不过出气包的命运,英雄认命的闭上眼睛一路被叶控拖着走,只不过心里还是小小的希望有人来救救自己。
  希望总归是希望,一路就见仆人纷纷让路,躲之避之如阎王,英雄悲哀的想着,会不会自己就这样被叶控拖去活埋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一个女人挡住了他们的路,是夫人!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夫人款款走来,笑语吟吟:“师兄?怎么这么大的火?”
  英雄眼尖的发现叶小金正躲在角落里,八成是他看见叶控脸色不对,所以找来了他师娘劝慰他的师傅,他朝叶小金感激的投去一眼。
  他的小动作全被叶控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沉声道:“师妹,这小厮整天偷懒,不好好管教不行,你让开。”
  夫人软声劝道:“师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新来的小厮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
  叶控本来也就是想撒撒火消消气,低头看到英雄苍白的脸色,心中已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现在师妹出面求情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冷哼一声:“算了,把他关到柴房关一夜,谁也不准靠近那儿跟他说话,违者一块儿关进去!”
  就这样,英雄被叶控扔进了柴房,看着锁上的门,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忙拍拍胸口压惊:“幸好、幸好,终于可以放一天假,不用侍候老爷了,他这个人真是难侍候,阴晴不定……”
  刚走没多远的叶控听了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心里早把不识好歹的英雄砍了几十刀。
  9
  难以抑制心中的烦躁,叶控草草看完各处寄来的信件便回到自己房中,躺下还没合眼,就听见“咣咣咣”敲铜盆的声音,虽然离内院还远,但仓促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清晰的飘入耳朵。
  “失火了!”紧张、惊恐的声音不绝于耳,叶控赶紧穿上衣服便冲了出去。
  夜已全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的浓烟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黑幕之中,看着仆人们拎着水桶、拿着水盆匆匆往杂院跑去,叶控心里一紧,揪住一个赶去救火的仆人便问道:“哪儿失火了?”
  “柴……柴房。”
  该死,怎么柴房偏偏今天会失火呢?那蠢小厮还被关在里面呢!他在心里暗咒着,脚底却像装了风火轮似的往杂院飞奔而去。
  由于柴房里堆满了柴火,一盆盆的水往火墙上浇着不见丝毫作用,火势依然大得吓人,噼哩叭啦的声音不断的从火屋中传出,叶控抢过一盆水就往头上浇去,看得仆人目瞪口呆。
  “老爷……”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若是笨小厮被烧死在里面,恐怕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叶控急道:“再给我浇上一盆水!”
  “哗……”又一盆水倒在了他的身上,见自己全身湿得差不多了,叶控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便往火里冲去。
  就在他一只脚跨进火门时,胳膊被人拉住了,叶控此时正急,转过头便喝道:“放开,我要进去救人!”
  一向敦厚的叶小铁被师父厉声一喝,还真怕得差点放开手,他黝黑的皮肤在火光中泛着红色,笨拙的嘴急急道:“师傅,里面没人了,倪英雄被救出来了。”
  叶控一听,立刻松了口气,他将跨进火场的一只脚缩了回来便拉着叶小铁远了火房,他拧了拧湿透的衣衫,那水沥沥的被挤了出来,他自嘲了一下,现在自己这模样真像只落汤鸡呢。
  “怎么不早不告诉我,他人呢?”
  叶小铁指着不远处的榆树下几团黑乎乎的影子,嚅嚅道:“在那儿呢。”
  本有些担心他的蠢小厮是否被火烧伤,待走到那榆树下一看,叶控气得又想掐死他了,自己为了进火场救他淋成了落汤鸡,他倒好,不仅毫发无伤,还正舒舒服服坐在树下吃着烤红薯。
  “倪英雄!”
  从牙缝里挤出的字饱含怒气,不止是英雄,连一同在吃的叶小金、叶小银和叶小铜都吓得连手上的红薯掉下来都不知道,叶小金三人见师傅脸色不佳还全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中爬出来索命的水鬼一样,忙站了起来,唤道:“师父。”
  叶控在他们三人脸上淡淡的扫着:“你们几个倒是好兴致,那边大火在烧,你们还有心思吃红薯,真是我叶控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叶小金他们俱是机灵之人,干笑一声便道:“我们这就去救火!”
  说完,师兄弟三人便拽着叶小铁救火去了。
  榆树下只剩下了两个人,一坐一站,叶控犀利的眼神将那笨小厮全身上下一一扫过,英雄虽不笨,但也不机灵,叶小金他们都跑了,就他还捧着红薯愣愣的看着他:“老爷,你半夜去游水了?”
  游你妈的头!叶控真想骂出声来,但看着那蠢小厮的那副傻样硬是气得什么都骂不出来,伸出手臂一把将瘦小鸡拎了起来:“老爷我还不是为了救你才泼得自己一身水,哼!”
  英雄一听,受宠若惊的欣喜道:“老爷,你真是个好人。”
  算不是上拍马奉承,这简单的一句夸赞的话竟让叶控听了心里有些莫明的高兴,尽管如此,他还是故意冷哼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老爷我准备洗澡水!”
  “是!”
  丝毫不觉得叶控的语气有多凶恶,英雄笑着跑开了,他知道,老爷对他只是面恶心善,他其实是个好人呢……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没有惊动到师妹,叶控侧耳趴在师妹房门上听了会儿便放心的进了自己屋子,看着拉开的屏风和摆好的浴桶,他暗自道:“这小厮虽然蠢了点,但做起事来还是挺利落的。”
  不消一会儿,英雄提着热水进来了,那瘦弱的手臂拎着满满的水桶,身子有些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得像只鸭子,看着他把水倒进浴桶内又再次去拎水时,叶控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虐待他,不由道:“慢吞吞的,找个人帮你拎,等你下桶提来的时候,这桶就凉了。”
  不管叶控说什么,英雄永远都是笑咪咪的服从:“是。”
  待浴桶里加满了水,英雄找来的那仆人便离开了,他把房门关上后,屏风上已经搭了几件衣服,看来那边的叶控已经下水了。
  打开衣柜找出叶控的换洗衣服放床上,唏唏沥沥的水声刺激得英雄全身的皮肤像是痒了起来,他想了想,好像下了山就没有洗过澡了,平时也就是洗脸洗脚时顺便擦擦身子,把身子整个浸在水里,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想念山上的山泉……
  “过来帮我擦背。”
  低沉的声音将英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轻应一声便跑了过去,穿过屏风,他的目光被一片乌黑吸住了,坐在浴桶中的叶控背对着他,平时束得整齐的头发正湿漉漉的披在身后,空气中隐隐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味,从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烛光下泛着莹光。
  察觉到他的蠢小厮像是又在发呆,叶控不耐的皱了皱眉头,将湿湿的澡巾扔在了英雄的脸上,催促道:“傻病又犯了?还不快过来帮我擦背!”
  将贴在脸上的澡巾拿在手中,英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立刻走了过去。
  擦背,擦背,背呢?
  
  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大部分的背部,英雄小心翼翼的将叶控的头发绾起用一只手托住,顿时宽健的背部一览无遗,他另一只手拿着澡巾小力的在那片平滑的肌肤上来回擦着,生怕一个使劲把他的皮肤擦出红痕来。
  舒服的感觉让叶控忍不住闭上了睛睛:“擦得不错嘛。”
  英雄腼腆的笑了笑:“我在家里经常帮我老爹擦背,不过他全身都是骨头,擦起来像搓衣板一样不舒服。”
  脑中已想到了那种情景,叶控嘴角扬了扬,打趣道:“那我的呢?”
  “你的背就像是揉面的案台,怎么揉,怎么捏手感都挺舒服的。”
  叶控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起来:“你拿老爷我跟揉面桌子比?”
  英雄傻气的笑了笑:“我只是打个比方,呵,我没念过什么书,说话不好听,老爷你不必介意。”
  他自己都这么说了,若真跟他计较岂不是显得自己肚量小?叶控没好气的道:“算了,好好擦着吧。”
  “老爷……”
  吞吞吐吐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叶控挑了挑眉:“又什么事?”
  英雄鼓起勇气道:“老爷洗好了之后,这水能不能让我洗洗啊?我好多天没洗过澡了。”
  好多天没洗过澡?一想到几天前还和这人做过那件事,叶控立刻露出一脸的嫌恶:“这水倒了,要洗自己再去拎,真是的,亏我还和你住一个屋,脏死了!”
  “好,呵……”英雄开始卖力的替老爷擦背,早点擦完自己也就可以早点洗了。
  10
  洗个了好澡,叶控一身舒爽的躺在床上,屏风后不时传来哗哗的水声让他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儿飘去,虽看不见那蠢小厮在怎么洗,但扭扭曲曲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张牙舞爪得很,若不情的人看到的话还当群魔乱舞呢,洗个澡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愧是蠢小厮!叶控恶毒的在想。
  此时英雄正洗得高兴,暖暖的水流将他脖子以下柔柔的包围着,身体随着水波有些浮动,那种感觉像是要飘起来一般,舒服极了,他忘情地用脚丫扑通扑通的踢着水花。
  “你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
  叶控有点凶恶的声音传了过来,英雄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别人的小厮,自己这样玩一定是打扰到老爷睡觉了,低头心虚的看了看地上,肆无忌惮的水花果然将地上弄湿了一大片。
  呃……好像玩得太过火了一点,他用水匆匆冲干净身体,立刻跨出了浴桶,套上短裤便趴在地上用布抹着地上的水。
  见屏风上的影子忽然矮了下去,摇摇晃晃不知道在干什么,叶控的喉咙又粗了起来:“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
  果然,老爷还是生气了,英雄嚅嚅的道:“擦……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擦什么地?还让不让老爷我睡了?别擦了,把水倒了,明天再擦!”
  其实擦地根本没有什么声音,但叶控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心里想着,自己一定是故意找他的碴跟他唱反调。
  听话的小厮终于站起了身,像是抹了两把汗后便将屏风收了起来,顿时被屏风隔开后的小世界被一览无遗,大大的浴桶还在冒着热气,那旁边,他那瘦得跟排骨似的小厮正半裸着身体晃着他的白肉。
  他居然只穿了一条内裤?叶控的眼睛眯了起来,双臂枕着脑袋大大方方的欣赏着这副“排骨出浴图”。
  英雄提着水桶一桶一桶的将洗澡水从浴桶里拎出来倒到门外廊下,一来二往,刚洗过澡的身子又出了一层薄汗,光光亮亮的像是抹了油似的,晃晃的刺得人眼花。
  叶控只觉得喉咙口像是烧了起来,嘴巴里干得像是干涸多年的井,他舔了舔嘴唇,哑声道:“给我倒杯水。”
  一听老爷要喝水,英雄立刻放下水桶跑去倒茶,小心翼翼的端到床边,却被老爷迫不及待的抢过就一饮而尽,那气势简直就像……就像强盗在抢劫一样。
  一杯茶已然下肚,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喉咙口还是烧得厉害,叶控心知不妙,那该死的药效又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具白色的排骨:“你先出去,到门外候着。”
  虽不知老爷半夜将自己赶出去是为什么,但见他面容平静,不见丝毫生气的样子,英雄便抱着自己的衣服安心的出去了,夜凉如水,冻着可就不好了,看病可是很贵的。
  蹲坐在门槛在,英雄开始撑着头打盹,不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竟做起梦来,梦里老爷半夜将他赶出房门,将自个人儿锁在房里偷偷练功,而自己一心想要出名,竟生出歹意,悄悄捅破了一层纸窗往里偷看,想要偷得一招二式,倏地又梦见自己被老爷抓到,他拎着自己阴森森的笑着,笑得自己头皮发凉。
  “倪英雄!我要杀了你!”
  “赫。”英雄惊醒,睁开眼怔了怔,见自己还好端端的坐这儿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一阵冷风吹过,他的头脑完全清醒了,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一柱香?还是一个时辰?老爷到底在里面干什么?该不会真如自己所梦一般在里面练功吧?
  既是好奇又是疑惑,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门上,妄想从门缝里看出什么端倪,可这门做工太好,合起来就跟堵墙似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在他失望的想坐下时,好像听见了轻不可闻的声音,像轻哼,像呻吟,待他把耳朵贴上去时,那声音又没有了。
  他一屁股坐回了门槛上,小声的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了,明明有什么声音的……”
  “嗯……”
  那声音又传入了耳内,似轻似柔,如鬼声如魅叹,难不成房里有鬼?英雄被这个想法吓得跳了起来,轻叩着门,急问道:“老爷,你没事吧?”
  门开了,很快的又关上了。
  当英雄回过神时已被扔在了床上,烛光映着叶控的脸无比的诡异,他在笑,笑得如中了魔似的妖艳,英雄吃惊的发现老爷竟是一丝不挂,身下那话儿涨得老大,正高高翘着,更让他吃惊的是老爷正拉着自己的手往他那儿摸去。
  “老爷……”
  那粗大的巨物烫得吓人,摸上去还粘粘的,仔细闻来空气中还飘着那种男性独有的麝香味,英雄呆了呆,因为老爷一边对自己魅笑着,一边不客气的将自己的衣物扯开。
  见叶控神情异常,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英雄想起了那晚的情景,老爷又中毒了吗?
  就在他发怔的这会儿,一只手已伸到了他的下身,不盈一握的青涩已落在他人掌中被套弄着,英雄只觉得难堪,连用手覆住:“老爷,你别这样。”
  像是已听不见他说的话,叶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处,喃喃道:“怎么还是这么软?”
  英雄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恨不得立马晕过去,他结巴道:“你……你别碰我。”
  叶控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碰吗?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要这样。”
  下一刻英雄只觉得一个温暖的地方包住了自己的分身,那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掉进云里一样,全身的血液迅速往那软绵绵的小东西涌去。
  一会儿红色的舌头不住的在铃口打转,一会儿又将整根吞下,叶控专心致致挑逗他的表情既淫糜又惑人,看得英雄心脏猛烈跳动,仿佛怀里揣了个青蛙似的。
  嘴角含着笑意,叶控捧着那根长物,从下到上一路细细的舔来,半眯的眼睛含着春意:“差不多了呢……”
  英雄只知道快活至极,可当老爷一松手就觉的还没有纾解的下身肿胀不堪,像是像是爆裂般,凭着前次的经验,他的手指往老爷那两片臀瓣间摸去,他隐隐约约知道那里才是他欲望的归属地。
  隐蔽的入口在他的探寻下被发现,手指下的那处竟和老爷的那儿一样火热,只听见一声低吟,只见叶控闭上了眼睛,神情像是已经难忍:“快……进来……”
  将老爷的双腿拉得大开至极至,那朵藏在深山之内的粉红花蕊才得以见到天日,见此美景,欲火焚身的英雄亦是难耐,年轻的身体毫不犹豫的压了上去……
  呻吟声、粗喘声交织成一片情欲之曲,直至旭日东升……
  身旁的老爷尽管已疲惫的睡去,可嘴角边依然还挂着满足的笑容,英雄忍不住伸手替他扰好遮在脸上的长发,这个天之骄子此时是多么的恬静,仿佛是熟睡的婴儿一样可爱。
  轻叹一声,他收回手,不知道等他醒来会不会又会刮起一场风暴?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他捡起地上的衣物开始穿戴,不管老爷醒来会如何,还是先将昨天的一切痕迹先擦去吧。
  11
  总以为老爷醒来后又会是一场暴风雨,哪知老爷像是完全不记得夜里所发生的事一样,洗漱一番后便神清气爽的带着自己去小楼了,英雄托着腮看着在写信的老爷,心里不住的在猜测,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是终于察觉到英雄“观赏”自己的目光,叶控搁下了笔,浓眉轻挑:“差点忘了,昨夜柴房失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
  英雄一听,立刻想到昨晚那危险的状况,要不是叶小金他们师兄弟冲进来将他救了出去,说不定自己现在都被烧成灰了,想想那副情景,他才感到有些后怕,心里不住的在念“阿弥陀佛”。
  见他又在发呆,叶控提高了嗓音:“问你话呢,傻了?”
  英雄“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他不安的挠挠头,低下头小声道:“我没有晚饭吃,饿得慌,正巧看见地上堆了一堆红薯,所以我就想烤了吃,哪知烤的时间太长,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时英雄的声音已经完全低得听不见了,不过不用他继续说下去,叶控也明白了昨天柴房失火的原因就在这儿了,说来自己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若不把他关到柴房或不饿他一顿,这火也就烧不起来。
  想到昨天晚上见他的时候他正和叶小金他们捧着红薯在啃得欢,他这心里就又想掐死他了,失火了,逃命还来不及,他竟然还有空将烤的红薯给带出来,这蠢蛋,真不知他爹娘怎么把他生出来的!
  “你就为了区区几个红薯而烧掉了我一个柴房?”
  悄悄抬起头瞄了瞄老爷越来越黑的脸,英雄心虚极了,那房子,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赔不起的,畏缩了一下,他嚅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控还想说些什么,可浓郁的香味已近,伴着温软的声音,书房门已被人推开:“师兄。”
  今天夫人穿得一身素雅的月牙色长裙,秀美的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英雄笑声唤了声“夫人”便立到一边。
  叶控已扶着夫人坐下,只见他脸上的阴云已尽散,面上扬着淡淡关心的笑意:“师妹今天精神很好啊。”
  夫人笑了笑,软声道:“昨夜柴房起火,算是一灾,所以我今天想去庙里上香,以求人平宅安,不知道师兄有没有空一起去?”
  “好啊,反正今日也无太多事,我们就去庙里走走吧。”叶控欣然答应。
  夫人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上过街了,路上新奇的玩意儿吸引着她老是停停顿顿的,看到她开心的笑靥,老爷的心情也似乎好了起来,不仅对自己和悦颜色,还给了自己十几文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钱入口袋,英雄自是高兴得紧,接过钱便笑:“谢谢老爷。”
  女人家毕竟还是喜欢胭脂水粉、美丽的衣裳多一点,所以当他们走到郊外的庙门口时才发现,原本两手空空的来,现在满手竟是大包小包。
  看看别的香客虔诚的拎着给菩萨的供品,自己手上却是帮夫人拎的各种女儿家的物品,叶控也不由尴尬起来,不由将手中的物品统统塞到英雄手上:“你在门外等着,我和夫人上完香就出来。”
  “麻烦你了,英雄。”夫人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漂亮的夫人对自己说话这么客气,英雄反倒是脸红了起来:“没关系,我就在外面等老爷和夫人。”
  目送老爷和夫人入了庙门,英雄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坐在了台阶上歇歇,虽说未至夏天,但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还真有些累了。
  丝丝清风送来凉爽,空气中的檀香味隐隐定人心神,刚坐了会儿,英雄便觉疲感已去了一半。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英雄还当是老爷和夫人回来了,边转头边笑道:“老爷,夫人……”
  声音咽在喉咙口发不出了,他面前那张倾城美丽的脸哪里是老爷和夫人?竟然是顾小姐,顾小姐并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
  “英雄,你怎么在这儿?”绝美的笑容瞬间绽放,百灵似的声音婉转动人。
  那双似黑色琉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英雄觉得自己快要醉了,薄薄的脸皮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如仙子般的人儿:“顾小姐,你也来上香啊?”
  顾小姐眼波流转,像是蕴着一潭碧清秋水:“你也是来上香的吗?怎么不进去?”
  “我……”英雄瞄了瞄地上一大堆物品,挠挠头干笑一声:“老爷和夫人进去上香了,我在外面等着。”此话刚说,他便知说错了话,这顾小姐和老爷之间的纠葛他略有所知,此时万万不该再提起老爷的。
  “哦!”顾小姐眉头轻蹙,似愁似怨,低喃的声音如晨曦般轻柔:“他也来了啊?真是冤家路窄。”倏地她莲足一跺,俏鼻朝天,一副不屑的表情:“算了,今天就不上香了,改天再来。”
  瞄到熟悉的身影渐渐从台阶上下来,她嘴角冷冷的扯了一下,然后对英雄微微一笑:“我这一个月暂住在品香居,若你有困难就到那儿去找我。”
  “啊,好……”
  佳人已去,余香仍存,英雄殊不知叶控已到身后,还在对着远去的身影发呆。
  “你在看什么?一副花痴相!”叶控狐疑地随着英雄的呆滞的眼光望去,众多香客中似乎有一抹熟悉的影子离去,他目光一冷,不悦的道:“她怎么在这儿?”
  对忽然出现的老爷,英雄反应就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拍着胸口直压惊:“赫,老爷。”
  夫人见英雄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不由掩嘴笑道:“师兄,你吓到他了。”
  看着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叶控冷嗤道:“你在看顾盼依?”
  英雄涨红着脸摇头不迭:“不,不,不是,我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真是欲盖弥彰,就算顾盼依化成灰他也认识!蹩脚的谎言立刻被叶控戳穿,他冷冷的扬了扬嘴角,控制不住满腹奇怪的酸意,轻讽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不会看上你的!”
  被叶控一说,英雄的脸骤红骤白,他知道像自己这样一无所有还一无所成的穷小子是配不上那样美丽的人儿的,老爷说得对,自己只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他颓丧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知道叶控火从何处来,夫人很是不解,为什么平时待人宽厚的师兄对着英雄都会变得刻薄起来,家里也有不少仆人,可也从未见他对人这样,她秀眉轻拧,疑惑道:“师兄?”
  叶控强笑了一下,便轻搂着夫人的腰道:“累了吧?雇顶轿子回去吧。”
  “嗯。”
  英雄低着头默默的跟在轿子后面,前面的叶控也是臭着脸半字未说,诡异的气氛一路蔓延。
  刚回到府中,轿子一落地就见叶小金迎了过来:“师父,您回来了。”
  知道徒弟没事不会在府外等着,叶控对他点点头打了个眼示,然后将夫人从轿中扶了出来:“我先送你回房歇着去。”
  夫人摇了摇头,淡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说完便袅袅的先行而去。
  12
  推开书房的门,静谥的气氛让叶小金感到压抑,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个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个板着一张脸像家里死了人一样,另一个低着头看着脚尖像是在致默哀,有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书房的空气顿时变成一滩死水,而他自己像是变成了一颗小石头,注定要来打破这股诡异的宁静。
  “师父,木家堡有消息过来了。”
  像是不感兴趣,叶控只是平淡无波的动了动眼皮:“哦?说说。”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以前师父最关注的就是木家堡的事,为何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叶小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他只想快点汇报完就回去,再在这儿待下去自己的脸都要麻木了。
  “据秘密回报,六月十六被抢的木少堡主并非是木天赐,而是木龙的二儿子木天弃。”说完,叶小金终于看见师父脸上多了一种表情,虽然只是冷笑。
  “木天弃?就是一直被当作不存在的那个木二少爷?”
  “是的。”
  叶控轻轻抚了抚光洁的下巴,沉吟道:“木天赐人呢?”
  “密报说木天赐大婚前一天就失踪了,好像是故意逃婚,木家堡已派出人去四处找寻。”
  这时叶控眼内终于出现了一种可以说是赞赏的目光,他轻轻扬了扬嘴角,露出几丝玩味:“逃婚?不再做乖儿子了吗?”
  叶小金继续补充道:“另外,那个被抢走的木二少爷也被放回来了,不过这次木家堡丢大了脸,木堡主已派人去捉拿倪豪杰了。”
  “那倪豪杰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一直低头看脚尖的人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那双因为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蕴着浓浓的担忧,叶小金笑了笑,果然呢,那倪豪杰和这倪英雄是兄弟吧。不忍重重的忧愁压垮那瘦弱的身子,他笑道:“木二少爷是一个人回木家堡的,暂时没有倪豪杰的消息,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
  他安慰的拍了拍英雄的肩膀,却倏地感到全身一寒,师父的两道目光正向冷箭一样射向自己,他又搞不懂了,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下次在以眼杀人之前能不能给自己提个醒啊?他在心里暗暗嘀咕。
  “还有别的消息吗?”
  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逐客,叶小金自诩是个聪明人,懂得察言观色,他干笑一声,回道:“没有了。”便退了出去。
  英雄一心挂在了豪杰身上,脑中反反复复想的就是豪杰的安危,对他而言这比自己的一切都重要,毕竟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
  “老爷,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水气弥漫的大眼睛越来越湿润,那双眼睛仿佛两只黑葡萄泡在泉水里一般,叶控心里“蹬”的一下忽起了无名的悸动,不禁放柔了声音:“你说吧。”
  英雄有些着急:“我想出去找我弟弟,我保证找到后就回来。”
  “不行!”几乎是用吼的,叶控拍案站了起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龙一样。
  怔怔的看着老爷愤怒的表情,英雄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脸颊滚掉了下来,留下两道湿湿的水痕,他哽声道:“求你了,老爷。”
  有道是男儿流血不流泪,想不到自己一时失控竟将他吓得哭了出来,叶控僵硬的坐了下来,他抚着额头低声道:“让我想一想。”
  见有商量的余地,英雄半喜半忧的擦了擦挂在睫毛上的泪花,红着眼道:“谢谢老爷。”
  此时的叶控心里却并不是想的放英雄出去的事,他在为自己的行为而纳闷,为什么自己一听到这瘦小鸡要走就如此失控?一定是自己还要利用他解决鸳鸳合欢散的药力,一定是这样没错!他心里肯定的点了点头,暗道:“若是他走了,万一我药效发起来难捺的话,主动爬到某个男人的床上就糟了,想想靠自己这儿最近的好像是徒弟们住的院子……太可怕了!反正做一次也是做,做十次也是做,为了这个我绝不能放他走。”
  有了令自己失控的正当理由,叶控心里舒坦了些,抬起头对英雄说道:“你就那点能耐,漠北那么大你到哪儿去找啊?找你弟弟的事我让人去办,你给我好好待在府里。”
  一听老爷主动帮自己找豪杰,英雄破涕为笑,老爷在江湖上人脉广,他肯出手相助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情,他向老爷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眼:“我就知道老爷是个好人。”
  叶控向来不喜欢听人奉承拍马,可这话一从英雄嘴里出来不知道怎么就变得那么中听,他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嘴角,眼底压不住的尽是得意。
  不知道老爷和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看上去是对很相爱的夫妻,可一到晚上就各回各屋,至今为止英雄也就只见过一次老爷留宿在夫人房内的,明白这不是自己该问的闲事,可英雄还是忍不住猜测着所有可能的各种原因。
  “怎么还不睡?盯着我瞧干什么?”叶控装作生气的样子瞪着他。
  尽管叶控做出一副不悦样,但英雄还是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淡淡笑意,被捉到自己在偷看他,英雄还是稍稍脸红了红,他蜷了蜷身体,将被子往脸上捂了捂盖住那片红云:“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没特别盯着你。”
  见一见傻乎乎的瘦小鸡也有想心思的时候,叶控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哦?你也会想事情?深更半夜的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老爷为什么不去夫人房里睡?”一时口快,英雄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的时候,尴尬得将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中,希望下一刻老爷不会把自己这个多嘴的小厮扔出去。
  等了半晌都没见有什么动静,他悄悄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往外往去,却正巧对上了老爷漂亮的眼睛,跃跳的烛火映在他的瞳内化成了诡艳的金色。
  感觉裹着被子的瘦小鸡更像缩在壳里的乌龟时,叶控轻声笑了出来:“你对老爷我的事感兴趣?”
  “不,不是……”英雄蒙着被子直摇头,他躲在被子里小声嘀咕着:“如果你睡在夫人房里,我就可以睡在床上了。”
  就算英雄说的声音尤如蚊蚋,可叶控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为了张床,他就想把自己把门外推……一想到这儿,他的脸又开始黑了,原来,自己在他眼里竟不如一张床……
  又想开口教训人,却见英雄像只蛹般缩成一团,被子半垫半盖,原来他身下只铺着薄薄的一条床单,难怪他想睡床,这地还是特地用避暑石铺的,冰冰冷冷的,就是为了防止夏天燥热,但睡久了也会寒气入骨,说良心话,睡在大街上都比睡这儿强,都怪自己太疏忽了,虽自己有时是有些故意刁难他,但也不致于虐待他,愧疚之心顿起,他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床位:“上来睡吧。”
  一颗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英雄瞅着施恩之人,眼睛发亮:“老爷,你说真的?”
  叶控冷冷一哼,反问道:“老爷我像会说笑话的人吗?”
  “不,不像。”生怕叶控反悔,英雄赶紧抱着被子爬上了床,身下柔柔软软的触感舒服得他想叹气,上一次睡在这舒服的床上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
  一想到上次他和老爷光着身子在这床上做那……英雄顿时两颊生烟,心跳加速,他结结巴巴的道:“老爷,你该不会是又想和我那……那个……了吧……”
  好心没好报!自己看上去又在发情了吗?叶控嘴巴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蓦地,他飞起一脚将那傻笑的人踹下了床,愤愤扔下两个字便转过身子睡去。
  “找死!”
  13
  这日,不知怎的老爷心情非常好,不仅一个早上没找自己的麻烦,还对自己和颜悦色,待他见到永远是同一种表情的叶小锡奉上的东西时,英雄这才明白,老爷开心的原因就在于叶小锡找到了传说中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圣果——朱雀果。
  那小小的红果子无论色泽和形状大小都像是李子,红色的表皮像抹了层油似的闪着流光,但两者最大的区别也在这儿,李子的表皮是软软的,而这朱雀果的表皮却如同核桃壳一样硬,硬把它往地上扔都不会被摔烂,英雄不禁怀疑,这小小的一枚“李子”真能这么大的奇效,听别人绘声绘色的形容,好像神得跟太上老君的仙丹似的。
  想伸手去摸,却被老爷的一记眼刀斥回:“你没见过的玩意儿多着呢,这个可不能碰,是要给夫人的。”
  原来是送给夫人的,难怪那么宝贝……不对,这本来就是个宝贝,应该有很多人觊觎吧,见叶小金他们六个也只是站在一旁观望观望,英雄便讪讪的收回了手。
  叶控将朱雀果收回盒中后又瞥了瞥那一脸失望的瘦小鸡,见他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手中的盒子,不由笑道:“去把夫人请来。”
  “好。”
  英雄移了一步却又听老爷喝住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挂着几许欢快的笑意:“等等,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好,你就别跟着了。”
  老爷还是那么疼惜夫人……英雄忽然觉得那果子也没啥好看的了。
  叶控前脚刚一走,一向安静的书房就开始热闹起来,谈笑声四起,忽听见叶小铜大惊小怪的叫了声:“哎呀,我都忘了,今天约了铁老板取剑的!”
  叶小铁眼睛一亮,极感兴趣的道:“师兄又打了把新剑吗?”
  从小到大,叶小铜不知道已让人打造了多少把宝剑,每把宝剑的材质、重量、长度和式样都不一样,这次让人打造的剑是他刚想出来的新品,他忍不住得意的笑道:“大家一起去看看?”
  “好啊。”
  见师兄弟们都已点头,叶小铜对英雄笑道:“英雄,你也一起来吧,反正师父去了师娘那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被邀的英雄有点心动,可又怕老爷找不到自己又会发火,他犹豫道:“我还是不去了吧,毕竟我是老爷的小厮,跟你们出去不太好吧。”
  叶小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师父的小厮,又不是小妾,难不成跟我们出去还要避嫌?走吧走吧,就一会儿,铁匠铺很近的。”
  “可是……”英雄还想说几句,却身不由己的被叶小铜半拖着走了。
  虽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但走在他们中间,英雄还是感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少年自信的风采尽在他们举手投足中展现,这六个少年仿佛早已是南城的一道风景线,他们的一颦一笑都会引来路人的驻足,反观自己,就像是一颗不起眼的鱼目混在这些光芒四射的明珠之中。
  “怎么了,英雄?掉东西在地上了吗?怎么一直低着头?”叶小金笑着打趣,他放缓了步伐,慢慢的与英雄并肩,这个质朴的少年就像一条小溪,那么清澈见底,那双眼睛永远藏不住心思。
  “我……”英雄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什么,低着头跟着他们后面静静的走着。
  “其实我很羡慕你。”
  英雄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叶小金,不明白他所说何意:“羡慕我?”
  叶小金淡淡笑了笑,笑得很无奈:“羡慕你还是你自己,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看着我们吗?”
  英雄点了点头:“你们那么耀眼,就像阳光一样……”
  “耀眼的阳光?呵呵……”叶小金扬起一股苦涩的笑意:“他们之所以看着我们,讨论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叶盟主的徒弟,冠上了这个光环,我们就像是阳光了吗?不,在他们眼里,我们并没有名字,我们只有一个统一的代号,那就是叶盟主的徒弟,他们只是在我们身上寻找师父的影子,谁又真正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呢。”
  听了这席话,英雄哑然,风光少年语气中的悲哀又有谁能体会得到呢?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前面的几人也听到了,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连一直在夸夸而谈的叶小铜都安静了下来,直到进了铁匠铺,铁老板递上一把莹光四射的宝剑时,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英雄并不懂剑,亦不喜欢附庸风雅,所以当那六个师兄弟围在一块儿观赏宝剑时,他悄悄退出了门外,门外的车水马龙更让他自在些。
  来去匆匆的行人中忽然出现一个提着药包的小姑娘,其实街上有许多小姑娘,但这个小姑娘却十分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见她行色匆匆,脚步轻盈,英雄这才想起她是上次跟着顾小姐后面的小丫鬟。可她脸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那手上提着药包干什么?莫非是顾小姐病了?
  “姑娘,等等。”英雄三步并做两步的追了上去。
  小姑娘见有人拦着她,先是一惊,待她清楚面前站的人时,明显又松了口气:“公子,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英雄见自己惊扰人家,面上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红,忙道:“惊扰姑娘了,我看姑娘手上拎着药包,莫非是顾小姐病了?”
  小姑娘有礼的回道:“我家小姐只是偶受风寒,劳烦公子费心了。”说完便拂了拂准备离开。
  知道人家生病了而不去看,可能有些太失礼了,英雄不假思索便道:“姑娘慢走,我同你一起去吧。”
  小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
  琢磨着不能空手去探病,英雄在路上特地买了些水果,虽说钱花得有些心疼,但他没有后悔,捧着水果一路走来,终于到了顾小姐暂住的品香居。
  坐在客厅等待小姑娘前去通报,英雄开始有些不安了,毕竟自己探望的是位云英未嫁的小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些。就在他想丢下水果离去时,环佩叮当的声音传来,只见顾小姐在那小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那一身白衣似雪,看起来淡雅出尘,只是脸色略微苍白,让她显得有些弱不禁风,英雄怕唐突佳人,赶紧站立一边。
  “顾小姐。”
  见英雄拘谨得像是在给自己做下人一般,顾盼依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英雄,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快坐啊。”
  可爱?英雄的脸再次被染成了红色,他腼腆的低下头,不敢接触顾小姐的目光:“得知顾小姐病了,所以我顺道来看看你。”
  “真是来看我的?那又为何不敢看我呢?难不成我长得很丑,吓着了你?”顾小姐笑语吟吟。
  英雄急急抬起头:“不不不,顾小姐不丑,顾小姐很美!”
  “噗哧。”顾小姐的小丫鬟已忍不住笑了出来,连顾小姐也在掩嘴轻笑:“你这人真是……有趣得很……”
  脸皮薄的英雄已经坐不住了,脑中一个念头一闪,他立刻跳了起来:“糟了,我还是偷偷溜出来的,老爷不知道,我得快点回去,顾小姐,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再来看你。”
  匆匆赶回铁匠铺,叶小金他们却都已走了,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挂到了头上,该是午饭时间了,老爷的饭……这下糟了……
  
  14
  英雄一路小跑回到叶府,还不待自己推门,脚下忽然一轻就已被人拎了进去,咆哮声震得他耳膜鼓鼓作响。
  “死英雄,跑哪儿去了?害我们好担心,还以为你被人骗去了呢!”
  叶小铜鼓着腮气呼呼的样子有点像青蛙,有点可爱又有点可笑,见他如此担心自己,英雄心里一热,赶紧赔笑道:“对不起,忽然遇到了熟人就说了会儿话。”
  “跑出去也应该说一声嘛,真是的。”虽然叶小铜还在嘀咕,但明显已没那么气了,只是嘴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微微嘟着。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对了,我得赶紧上老爷那儿去,你快些放开我。”英雄指了指自己还在腾空中的双脚,有些着急。
  见英雄心急如焚的样子,叶小铜一时兴起,故意捉弄道:“我就是不放,就是不放,怎么样?怎么样?嘿嘿……”
  “我……”英雄被叶小铜的无赖之举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蹬着两腿干着急。
  “你们两个这么闲?”冰冷阴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
  身后如鬼魅般出现的人影吓得叶小铜立刻松开了手,英雄落地时差点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他愣愣的看着地上巨大的阴影,心中有些惊喜他此时出现解救他出为难之境:“老……老爷……”
  此时叶小铜只觉得有一阵寒风吹过,师父的眼睛像是两汪寒潭,活生生的要将人冻死……好冷……
  “小铜……”
  叶小铜看着师父嘴角忽然泛起的笑容,心里忍不住发毛,为什么?为什么他笑得这么诡异?他硬着头皮回道:“师父有何吩咐?”
  叶控缓缓的声音如流云般轻淡:“万年血参快出世了,小锡已找到了朱雀果,你是师兄,应该不落于人后吧?”
  “啊?”叶小铜顿时傻了眼,万年血参……那岂不是参妖?自己怎么斗得过万年老妖?怎么会这样……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师父了?他欲哭无泪。
  没空理会陷在愁云惨雾中的徒弟,叶控轻轻对英雄笑了笑,有些温柔、有些邪恶:“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要老爷扶吗?”
  温如止水的声音宛如魔咒,英雄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般,默默的跟了上去。
  心不在焉的跟着老爷走着,停下来才发现脚已驻立在卧房门前,英雄心下诧异,平时不到夜黑老爷是不会回房的,今天怎么才是中午便要回房?莫非老爷跟顾小姐一样偶受风寒,身体不适?
  英雄疑惑的神情被叶控清楚的看在眼底,他推开门,淡淡道:“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我们马上就要上路了。”
  “我们?上路?”英雄又是目瞪口呆的傻样,这句话弥留在脑中久久不能消化。
  英雄一直以为武林盟主应该就是武林中的皇帝,应该和那皇帝老儿一样足不出户坐掌天下事,可当他坐在马背上时才知道这武林盟主也要出去跑江湖。
  午后出门真不是个明智之举,头顶上的太阳像个火球似的照得人眼花,这么热的天偏偏还要两个人挤在一起,背贴着胸,衣粘着衣,哎,不是老爷小气不肯多放一匹马出来,而是自己从小到大连马都没摸过,又怎么会骑呢?忍不住又是一声哀叹,英雄任命的抱着老爷的腰。
  “抱紧点,摔下马的话可是要出人命的,不是摔断脖子就是摔散骨头!你不想变成那样吧?”
  淡漠的语气分不清老爷是关心还是威胁,英雄着实也有点被吓到了,他将脸颊贴在那宽阔的背上,手臂圈着他的腰更紧了,整个人就像个天生的肉瘤般粘在了他的身上。
  老爷的腰身劲瘦而又柔韧,抱起来好舒服啊……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英雄忽然想起那几个晚上,自己也曾抱着这有力的腰身做着销魂至极的事情,那时的老爷好……好媚人啊……
  淫糜的片断不停的在脑间闪过,醉人的呻吟,快速的律动,喷发的愉悦,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回味无穷……
  叶控只当身后的人安份的坐在后面,所以一心只顾着赶路,殊不知自己在英雄脑中早已变成了一丝不挂的躯体躺在床上任他摆布……
  天黑时终于找了家客栈先住下,吩咐小二送上洗澡水后,两人轮流洗了个澡刷去了身上的尘埃,初次骑马的英雄一沾到枕头就累得沉沉睡去,至于老爷什么时候睡的,他根本不知道。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闭上眼没多久,英雄便迷迷糊糊做起梦来,梦里,老爷正热情似火的挑逗着他,自己的衣物也在他的手指下悄然落地,当那两片薄唇轻启咬住自己的乳头时,疼痛伴着麻痒的感觉好像真的一样,他不由的拱起身,将自己更加送向老爷的嘴边。
  好梦……真是好梦……
  身上忽然多了重量,沉甸甸的压在自己的腿上,英雄醒了,当惺松的睡眼对上那双饱含情欲的眼睛时,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
  像是已习惯了老爷忽如其来的转变,英雄不再被动,压抑了一天的欲望已经不想再等了,他扶着那柔韧的腰身,让他朝着自己缓缓坐了下来……
  一切又跟往常一样,缠绵一夜的两人待清醒时又变成了老爷与小厮,虽说两人心知肚明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但谁也不去点破,叶控不会,英雄更不敢。
  默默的侍候老爷穿衣洗漱后,英雄稍稍将床上的狼籍清理了一下,看着床单上的累累斑痕,他面上还是忍不住一红。
  打点好一切,两人继续上路,英雄以自己两腿磨得快破皮为由在马鞍上加了条毯子,叶控明白英雄的心思,什么也没说便默许了。
  行程的终点是个叫临水城的地方,此城名符其实临水而建,即使在这炎热的天气里,空气中也带着一丝微微的湿意。进了城后,两人便牵马步行,叶控脚下不慢,对于这临水城竟像是非常熟悉。
  “老爷,我们要去哪儿啊?”
  叶控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缓缓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梅花剑梅扬鸿就住在这个城里,可我昨天早上接到飞鸽传书,梅扬鸿在三天前被人刺死在密室之中,全身上下有九十七道剑痕,这些剑伤虽多却都不致命,致命的一击是穿喉的一剑。”
  九十七道剑痕?那岂不是满地都是鲜血?英雄头皮一凉,只觉得阴风四起,他连忙往老爷那儿靠了靠:“那老爷是来抓凶手的吗?”
  “不!”叶控抿了抿嘴唇,脸色更是沉重:“我只是来悼念,武林中的仇杀天天都有,个人恩怨是由不得别人插手的,若仇不能自己报,还要假借他人之手,那也是一种耻辱,梅花剑的仇会有他的后人替他报。”
  这就是武林吗?充满血腥的杀戮世界!为什么与老爹口中的侠义世界相差甚远?英雄心中一冷,眉头不由深锁:“可是这样杀来杀去,冤冤相报何时了?真要杀到全家死光无人报仇的时候吗?”
  叶控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泛起了不可觉察的苦笑,因为刚才英雄说的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触动了他的神经,自从中了鸳鸳合欢散后,他对和鸳鸳同音的词特别敏感,刚才那句话竟然差点听成了鸳鸳相抱何时了……真是害人的春药啊!不仅荼毒了自己的身体,还荼毒了自己的脑子。
  唉,到底鸳鸳相抱何时了呢?
  十次……只要十次就可以解脱了吧?
  15
  梅府门前挂着的白色灯笼在这大白天里亦显得阴森,黑布、白布挽成的悲哀天地看得人触目惊心,路人经过此处纷纷避行,生怕沾上霉气,毕竟这户人家的主人是横死,不是顺亡。
  对于叶控的到来,梅花剑的遗孀哭声更是洪亮,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气与恨意通过哭声告知每一个人,而另一方面,原本一些前来悼念的武林人士纷纷上前与他寒喧,左一声“叶盟主”,右一声“叶盟主”,寒喧之声渐大,竟喧宾夺主压制住了哭声,更有鲁莽之人竟笑着说道:“恭喜叶盟主娶得娇妻,上次未能前去道贺真是失礼,还望盟主见谅。”
  这人究竟有没有脑子?人家在办丧事,他竟然在别人家中道贺!叶控烦不胜烦,疲于应付,他轻轻皱了皱眉头,淡淡回道:“于兄真是客气了,叶某的面子没有别人大,未能请动于兄,叶某还真是惭愧啊!”语中暗讽他那日去了木家堡道贺。
  果见那人脸上浮上了不自然的干笑,连声道:“哪里,哪里。”之后便讪讪的退到一角。
  虽说不算摸清了老爷的性子,但也了解了七八分,英雄感觉到身边寒气渐盛,便立刻跑到案前拿了一柱香过来,及时将老爷从虚伪的客套中解救出来:“老爷,香来了。”
  不错嘛,变得机伶了。叶控暗赞,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笑意。
  接过香祭拜了一下死者后两人便举步来到棺木前,漆黑的棺木敞开着供来宾瞻仰遗容,棺内的红漆像是血的颜色,隐隐能闻见腥味,梅花剑静静的躺在里面,脸上两道交错的剑痕已凝成了黑色,喉咙口开的血洞张牙舞爪,鲜血仿佛都已从那里流尽,他的脸色惨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是英雄第二次见到死人,第一次见到的死人就是他的娘亲,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生,什么是死,看见娘亲睡在父亲做的简易棺材内就像睡着了一样,小小的兄弟俩根本不觉得可怕,因为爹一直在说:“娘睡着了,不要吵醒她。”直到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一睡不醒,那就是死了。
  眼前死去的人与安详而去的死法相差甚远,炎热的天气也使尸体发出了腐味,英雄只觉得腹中一阵翻腾,恶心欲吐,他捂住嘴悄悄的退出堂去,在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他松开了嘴巴大吐特吐,直到腹中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为止。
  吐了一地的秽物,英雄心里这才好过点,擦了擦嘴巴,他没有敢再进去,只是远远的站在那堂门口等着,尽管外面太阳暴晒,他仍然觉得舒服。
  等了半天,终于待到自家老爷出来了,不想他头一句便是:“舒服些了吗?”
  原来他知道自己跑去吐了……英雄笑着直点头,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笑得有多傻……
  奔波了两个半天,为的就是见那死人一面,说起来还真是麻烦。英雄本以为下午会赶紧返回去,哪知老爷却找了个客栈住下,准备明天再走。
  “让小二送洗澡水过来。”
  英雄一愣,这还是中午,再说,昨天晚上不是刚洗过吗?他试探的问了问:“现在?”
  老爷瞅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嫌老爷身上有味吗?一直皱着鼻子。”
  自老爷从梅家出来后,身上也沾了些尸臭味,所以自己就一直皱着鼻子,没想到自己这小小的举动竟被老爷看个通透,还为了自己主动洗澡,英雄心下不禁为他的体贴红了红脸,老爷对自己真的很好,不是吗?
  其实待在梅家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可路上来来去去却总共花了两天时间,赶回叶府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树梢,奔波了整整一天,英雄已觉得疲惫非常,可老爷不知道哪儿的劲,一回来就往书房里去了,本想尽职的跟过去,不过他却硬让自己先回房歇息。
  拖着酸软的双腿,英雄揉着眼睛慢慢走着,微凉的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眨了眨眼睛定神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该不会是自己揉花了眼吧?或是自己真的太累了。
  经过夫人的房时,房内点点的烛光让他不禁有些惊讶,夫人通常是吃过晚饭就睡下了,难得今天这么晚,是知道老爷回来了而特意点上的?
  算了,人家本来就是夫妻,老爷让自己先回来,想必是将自己打发回来要去见夫人了吧……
  酸酸的液体泛了上来,英雄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老爷本来就是夫人的,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厮……
  闷闷的将自己埋在枕头下大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英雄从来没起得这么晚过,急急洗漱后匆匆往小楼跑去,不出意料,老爷已神清气爽的坐在书桌前,身上的衣服早已换过,紫袍滚着金边,华贵逼人。
  “你来得正好,正想去叫你呢。“叶控放下手中的书信对他笑着。
  平时的叶控很少微笑,就算是笑也是淡不可察或是让人汗毛发颤的冷笑,哪像现在笑得如沐春风?英雄心里砰然一跳,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立刻低下了头去:“对不起,我起来晚了。”
  叶控从厚厚的一堆书信中抽出一封来,对他招了招手:“过来,你弟弟有消息了。”
  这么快?英雄又惊又喜又忧,短短一瞬间,脸上已换了几种表情,他立刻跑到叶控身边将头凑了过去,只见淡黄的信纸上龙飞凤舞,潦草的笔迹根本看不出来写的什么,唯有倪豪杰三个字能勉勉强强认得出来。
  “上面写的什么?”
  叶控拈着信纸,忍笑念道:“倪豪杰于六月二十二日前去木家堡提亲,迎娶对象是木二少爷木天弃,聘礼是一只鸡、两颗鸡蛋以及十文钱……”
  念到此处叶控实在是念不下去了,只想放声狂笑,虽说木天弃一向不受宠,但终究姓木,这回竟让人当成女子迎娶,还是这种不值钱的聘礼,可以想像木龙那老家伙当时的脸色到底有多糟。
  英雄的脸上早已一阵红一阵白,他羞愧的道:“这的确像我那没头脑的弟弟干的事,再怎么说提亲的聘礼也得成双成对才吉利,如果我在的话,一定让他拎两只鸡去的。”那只鸡一定花了豪杰不少钱吧,不知道他的钱还够不够用?
  叶控真的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大笑了出来:“真不愧是兄弟……”亏他想得出来,就算是两只鸡,另外两个鸡蛋再加十文钱,总共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想当初他十八岁时买下叶小金他们六个时还花了一百两银子,堂堂一个木二少爷,竟如此……廉价……
  英雄不知老爷笑得如此东倒西歪,歪着脑袋很认真的问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哈哈……”叶控嘴上虽在否认,却依然难止笑声:“对了,后面还有。”
  “后面还写了什么?”英雄又急急将头凑了回去。
  叶控继续念道:“原先木堡主勃然大怒,后不知何故竟一口应允,此事已被木家堡压下。好了,就这么多。”他折好信塞回信封里,打趣道:“恭喜你啊,多了两个弟媳。”
  “两……两个?”英雄开始有点口吃。
  见他一副吞了鹅蛋的表情,叶控忍俊不住的笑道:“原先那天木二少爷不是娶了个妻子吗?这下木二少又被你弟弟娶了,这不是买一送一吗?你弟弟有福喽!”
  真是混乱的关系啊……英雄开始头痛了,不知道等他见到木二少爷的时候,是该叫他弟媳?还是叫弟妹呢?
  抓破脑袋冥思苦想中……
  16
  这几日府里的气氛总是有点不对,经过仔细的观察,英雄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原来府里忽然多了十几个生面孔的护院日夜巡逻,问过老爷才知道朱雀果落入他手中的消息已在武林中传来,为了防止居心叵测的人打朱雀果的念头,所以加派了人手。
  不过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蒙面贼夜闯叶府想要偷朱雀果,却被叶小金他们几个收拾了一顿,据叶小金形容,待他们想起要掀开蒙面贼的黑布看看他们是谁时,那些人的脸早已肿成猪头,青青紫紫的分不清是人是鬼,估计连他们爹妈都不认识他们了。
  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米饭,英雄的脸可比苦瓜,自从来到叶府给老爷当小厮,自己手中的饭碗已经换过好几次了,由中号碗变成大碗,再由大碗变成大汤碗,份量足足比以前多了三倍,本来有饭吃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可真要吃下那么多米饭,估计只有猪才受得了,偏偏自己又见不得浪费……唉……
  桌子上摆着六盘炒菜和两大碗汤,最近这几天的菜式极好,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还有田里长的都有,而且每天都更换不同的菜式,无论色香味都比以前更好,听说是换了个厨子,但……但也不能这么奢侈啊……两个人吃得下这么多吗?
  “多吃点,瞧你瘦得跟小鸡似的。”叶控看英雄捣着饭,立刻挟了几大筷子菜到他碗里:“你这么瘦,别人会说我叶控虐待下人,我府里还找不出比你更瘦的人。”
  知道老爷关心着自己,英雄傻傻一笑,听话的往嘴里猛扒着饭菜,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饭桶……
  碗里的菜永远吃不完似的,这口还在嚼,老爷又挟了菜放进来,当碗里的米不剩一粒时,英雄终于解脱似的松了口气,看着桌上一堆光光的碗盘和自己凸出来的肚子,他靠在椅背上快站不起来了:“天,你真把我当猪了……我好饱……”
  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忽然递到了他的嘴边,老爷双目莹亮,似是乞盼的看着他:“还有一碗汤,喝了吧。”
  遇到老爷,英雄已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他呆呆的张开嘴,任由那碗汤从自己嘴里流进肚中……
  
  猪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
  英雄是怎么死的?
  撑死的!
  昨夜雷鸣电闪、暴雨倾盆,昨夜满室春光,呻吟流泻,昨夜他叫了自己的名字,昨夜他吻了自己的嘴唇,昨夜他搂着自己入眠。
  一切快乐的让人似是在梦境,英雄不敢动弹,生怕自己小小的动作就会让老爷醒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张宁静的睡脸看了良久,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他的老爷……这样看一辈子就好了……
  叶控一醒来就是见到某人在对着他傻笑,那双黝黑的瞳孔里反射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自己,映得更多的是自己宠溺的笑容。
  宠溺?
  自己八成是喜欢上这个有点笨、有点傻、有点蠢的小厮了,虽不愿承认,但也不想自我欺骗,像这么纯真仆实的少年,若说是招人厌,那是不可能的,就连自己那一向不愿与人深交的六个徒弟,看到英雄也是“英雄、英雄”的亲昵叫着,态度亲切的就像是对自己师兄弟一样。天知道自己看到英雄与他们在一起就想杀人。
  他恶意掐了掐那不算有肉的脸颊,成功的让还在傻笑的英雄回过神来,后者红着脸,一脸的窘困:“啊,老爷,你醒了。”
  叶控促狭的笑道:“被你这么热情的看着,死人都得看活了。”
  “老爷……”英雄已经羞得快把脸埋到被子里去了。
  将变成驼鸟的英雄拉了上来与自己平视,叶控半哄半骗的柔声问道:“英雄,你喜不喜欢老爷?”
  不知道老爷问这话什么意思,英雄点点头,迎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安的道:“喜欢……”
  “老爷也喜欢你。”
  淡淡的声音似流水从心里划过,英雄不敢置信的看着老爷,呐呐道:“老爷,你刚才说什么?”
  叶控看着那双既惊又喜的大眼睛,忍不住在那微颤的睫毛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老爷也喜欢你。”
  英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子已随着老爷的动作而罢工:“老爷,我我我我我我……”
  轻柔的声音带着蛊惑:“没人的时候叫我控……”
  老爷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望不到边还又深深吸引着自己,英雄看着他,缓缓跟着念道:“控……”
  “嗯。”满意的听到亲昵的称呼,叶控的眼睛里布满笑意:“把眼睛闭上。”
  几乎是语落的同时,英雄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两片柔软落在了他的唇上,在他惊讶的时候,湿滑的舌已闯入了他的地盘……
  炙热缠绵的吻令他的心跳加速,他从来不知道光是一个吻就能让人飘飘欲仙,不似在人间,灵活的舌不住的挑逗着自己的,仿似游龙戏凤。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侵入者才缓缓撤退,唯有一抹银丝还连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这时英雄才发现现在两人的姿势有点奇怪,明明刚刚还是睡在床上的老爷不知何时已压在了自己身上,一只手臂还搂着自己的腰,这姿势怎么这么熟悉……
  叶控似是不经意的询问道:“昨晚舒服吗?”
  英雄脑中立刻闪过两人激烈的欢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舒服!”
  叶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要不要再来一次?”
  “要!”回答得太快,显得自己很急色吧?英雄立刻捂着嘴,扑闪扑闪的看着他。
  一声轻笑,叶控将身上的薄被扔到了地上,两具赤裸的身体立刻暴露在空气中:“这可是你说要的,别喊停哦。”
  夏天的天阴晴不定,刚停了不久的雨又倾盆倒了下来,哗啦啦的雨声仿佛掩去了世间一切声音,伴着闪电,惊雷轰鸣震天动地。
  异物进入体内的感觉让英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大眼开始蕴着水雾,他一点都不知道被进入是这么痛的事,以前他对老爷做这种事的时候,老爷也这么痛吗?
  察觉到英雄的身体变得僵硬,叶控放缓了速度,柔声安慰道:“放轻松一点,我慢点。”
  的确,身体的速度慢下来以后英雄感觉好多了,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的物体在慢慢扩张着他的内壁,疼痛感渐渐消失,反之升起了麻痒的感觉,眼见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叶控额上滴落,英雄明白了他的忍耐,不由伸手擦去了他的汗水:“可以快点了。”
  如获赦令,叶控的自制力崩溃,身下的速度不断的加快……
  一场雷雨过去了,房里的春意也消散了些,叶控抬高了英雄的腿仔细做着清理,那红肿的小穴可怜兮兮的闭合着,夹杂着血色的白浊液体缓缓从那里流出,比起自己的第一次,英雄好像惨了些,或许是他那里没有自己的大……
  清理完毕后,叶控捡起地上的被子轻轻盖到了英雄身上:“你今天就乖乖躺着休息,午饭我让人送过来,记得要全部吃完,不准吃剩下,知道吗?”
  关心溢着柔情,英雄心中暖暖的,柔驯的点了点头:“是,我会努力做头猪的!”
  英雄的趣语也让叶控笑了起来,他低头亲了亲那可爱的唇瓣:“呵,乖。”
  17
  人前英雄还是那个被老爷使唤的小厮,没人知道这主仆二人之间的情波暗涌,只是这几天叶府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叶控心情很好,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一丝笑意,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猜测,莫非府中又有喜事?
  天气越来越热,光是坐着也会流汗,英雄摇着手中的扇子扇着风,眼睛不住的往叶控那边瞄,瞧他坐了半天也没流下一滴汗,莫非习武之人真的不惧寒、不畏热?望着那张极具魅力的脸庞,脸红心跳之下握着扇子又是一阵猛扇。
  虽然叶控在看着密信,眼角的余光还是将英雄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种可爱的表情都收在眼底,透明如水晶的少年简直就是稀世奇宝。放下手中的信,他走过去替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珠:“嫌热就回房去吧,房里凉快,我让厨娘煮了绿豆汤,顺便带回房去喝吧。”
  不是英雄想偷懒,只是这天真的太热了,前几天的暴雨下过后,大地就像个蒸笼一样,热气腾腾的。顶着太阳跑到厨房,绿豆汤已装在汤罐中摆放在了桌上,正想拎了就走,却见厨娘又摆放了个汤罐上桌。
  “大娘,这是谁的?”
  这府里谁不认识侍候老爷的小厮?厨娘笑道:“这是给夫人的,我正要叫个丫头送过去呢。”
  没想太多,只想是顺路又是举手之劳,英雄脱口便道:“干脆我替你送吧。”
  厨娘想着,老爷的小厮也算是夫人的小厮,这样也不算使唤人,便笑道:“那就谢谢你了。”
  一手拎着一个汤罐,英雄怕把汤洒了,不敢急走,只好放慢步子走在太阳光下,强烈的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直到拐到后院,廊檐才将阳光遮住,丝丝的热气仿佛也从身上蒸发了许多。
  穿过拱门有两道回廊,一左一右形成一个圆弧,从左边的回廊穿过,先将自己的绿豆汤放回屋内,然后再拎着另一罐到隔壁轻轻敲了敲房门:“夫人。”
  没有人回答,却传来瓷碎的声音,像是茶杯什么落地了,英雄一惊,急急再次敲门:“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随着回答,门开了,夫人神色有些惊慌,她拍了拍胸脯笑道:“忽然听见你叫我,吓了一跳。”
  夫人一向偏爱宁静,连丫鬟也没要一个,想是自己太冒失了,英雄忙道:“惊扰夫人了,对不住了。”他连忙将汤罐拎了起来递给她:“这是老爷吩咐的。”
  接过汤罐,夫人笑了笑:“真是麻烦你了。”
  夫人待人一向客气,就算是对着下人也从来不给一张冷脸,只是自己和她的相公现在有那种关系,面对和善的夫人,英雄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不安的眼睛胡乱扫着屋内,根本不敢看着她:“哪里……夫人您太客气了,若没别的事我下去了。”
  “嗯,好。”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英雄才注意到夫人与往日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浓郁扑鼻的香味,有的只是苦苦的、涩涩的草药味,同样浓郁扑鼻。
  夫人莫非有病?
  这问题在脑中盘旋了一个下午,待晚上两人缠绵之后才终问得出口,没料到英雄会有些一问,叶控露出了微微讶异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照他的反应,英雄便知自己所猜不错,夫人是真的有病在身,为打消叶控的疑惑便把下午送汤罐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讲述,叶控浓眉微蹙:“师妹自出娘胎便有心疾,从小时候起,我师父便是以百草喂她替她续命,时至今日,她每天仍需服食药物才能保命,这下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让小锡去找朱雀果了吧。”
  “难怪药味那么浓……”一想到平时自己“闻香识夫人”不由觉得好笑,世间女子不论年龄大小皆有爱美之心,夫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药味也算是挖空心思,宁可让人觉得她擦的香粉浓郁媚俗,也不让人察觉自己一直是病恹恹的。
  不满意英雄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叶控霸道的把他搂进怀里,那神情竟像是有点耍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想别人,我不在的时候只准想我!”
  空气中明明弥漫着浓浓的醋意,但英雄却觉得那酸酸的醋味中也飘着香香的甜味……
  胖了,真的胖了!没想到自己真有做猪的潜质,来叶府才一个月多一点就长了好几斤肉。
  英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铜镜中的自己裸着上身,原先那根根肋骨已不再明显,虽说吸口气还是会显露出来,但比以前算是胖了不少。
  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镜中多出来的人正闪着笑意:“总算长了点肉了,这下晚上不用做抱着骷髅睡觉的恶梦了。”
  英雄转过身反抱着他,佯装成龇牙咧嘴的凶恶模样:“那从今天起做骷髅抱你睡觉的恶梦吧!”
  连上昨晚已经发作十次了,鸳鸳合欢散的药性已经消失了,叶控的笑意更深了,手臂猛地一箍紧,让怀里人紧贴着自己,不留一点空隙:“以后你都没那个机会了,昨晚是最后一次你抱我了,从今以后你就乖乖的被我压吧。”
  英雄不知道鸳鸳合欢散的药性,只当是叶控拉不下面子嘴硬,笑了笑,心中暗想,哪次不是你主动要求被抱的?心下也就当叶控说的是玩笑话,没有放在心上,等他想起好久没有抱过叶控时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这天有人递上了拜帖求见盟主,就在英雄跟着叶控准备去花厅的时候,却遇见了小步疾走的夫人,只见她一脸焦急,额上已渗出点点薄汗。
  “师兄。”
  见她脸色不佳,叶控赶紧迎了上去,一只臂膀已护住那纤瘦的肩膀:“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叶控那自然而然的呵护之情让英雄傻站在原地,他们那种亲密的举动刺得他心里直犯疼,到底人家既是师兄妹又是夫妻,自己站在这儿,显得那么的多余……
  “我刚才到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哪知回房时却见箱柜被人翻了个彻底,我的……”她犹豫的看了一眼英雄,立刻压低了声音:“我的药被人偷走了。”
  叶控眼神一冷,沉声道:“光是药吗?别的东西丢了什么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平时吃的药没了,别的什么首饰啊什么的一样没少。”
  去个花园就被人翻了?两道精光从叶控眼里射出,他冷笑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的目的是朱雀果,只是他未曾见过,只好把你所有的药草全拿走了,这事我让贾胜书去查,我会再加派人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药的事你不用担心,晚些我送过去。”
  她点了点头飘然离去。
  “英雄?英雄?英雄?”叶控喊了三声,才将英雄的魂叫回来:“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英雄低下头,眼里尽是内疚:“我……我只是怕见到夫人,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英雄的善良让叶控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用手托住了英雄的下巴,直视着他:“呵呵,傻瓜!不要管对不对得起别人,只要对得起我就行了,我在你心中是最重要的,别的人都要无视,知道吗?”
  那双温柔的眼睛在对着自己笑,英雄顿时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对了,你不是还要见什么峒主的吗?干脆夫人的药让我去买吧,为她做点事,我心里也舒坦些。”
  “也好,这事一向是我亲自去办的,别人我不放心,若是你去的话,我是放一万个心,不过你没有武功,不可能飞进来,回来时若别人问起你拿这么多药干什么,你就说给夫人安胎的,药方在书房左手抽屉里的锦盒中,还有,自己路上要小心,早去早回,除了药铺老板,不要和别人说话……”
  18
  济世堂是南城最大的药铺,里面的药材基本还算齐全,因为所购的是一个月的药材,铺子里的有些药材不足,伙计已经回库里去取了。
  英雄正站着等得无聊,这时那抓药的老先生正握着那张药方既赞又叹:“小公子,你可知这药方是何人所开?”
  自己只管取药,哪知道这方子何人所开?英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帮人取的。”见老先生一脸的失望,不由问道:“怎么?这方子有问题?”
  老先生抚了抚半白的胡须叹道:“这方子开得妙啊,开此方的人定是位绝世神医,只不过这女子倒是可怜,心疾缠身也算是苟延残喘,偏偏又有了身孕,只怕临盆之际会挨不住要去鬼门关转转,唉……”
  老先生的话如一记晴天霹雳砸了下来,轰得英雄头脑一昏,差点就倒下去,原以为安胎只是叶控为堵人之口而随口说的搪塞之词,想不到竟真有其事,他早就知道了吧……
  心下十分黯然,但仍有几丝期盼:“掌柜的,你是不是看错了?能不能再看仔细些?她真有身孕了吗?”
  一双老眼睁了又睁,老先生又将方子看了一遍,信心十足的道:“这方子上有几味药是安胎的,只要懂医的人一看就知道了,你若不信啊,等那位姑娘的方子拿过来一比就知道了,那姑娘的药方里也有几味安胎药。”说完他便朝大门口努了努嘴。
  英雄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只是门口的光线太强,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只能半眯个眼看个大概,略微看出来是个穿着长裙的姑娘。
  老先生轻声道:“那姑娘每隔三天就来抓一次药,说起来和你这张方子的主子还有点像呢,一个是先天心疾,一个是忧结郁心。”
  “忧结郁心?”
  “就是心病,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没有心药,这药喝了也是白喝,心病难治啊……”
  就在老先生惋惜的同时,脆声响起:“掌柜的,抓药。”
  英雄怎么就觉得这声音耳熟,转过头一看,他不由一怔,这姑娘不是别人,竟是顾小姐的丫鬟。
  被人肆无忌惮的盯着看,碧儿还以为自己被登徒子盯上了,转过头刚想喝斥,却见那人是倪英雄,硬生生将一肚子准备训斥人的话吞了下去:“倪公子,这么巧也来抓药啊?”
  被人称为公子,英雄还挺不习惯,若是在平时,他肯定会不好意思的笑笑,偏偏他此时心情极差,根本笑不出来,只得牵强的扬了扬嘴角:“姑娘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倪英雄。”
  碧儿掩嘴一笑,浅浅的梨涡浮上了脸颊:“英雄公子,你也不要老姑娘姑娘的叫,碧儿只是个丫鬟,听着也怪不习惯的。”
  这小丫头拐了个弯还是叫自己公子,虽然听了别扭,但英雄也只好随她去了,低头看着她手中的药方,心想着她面颊红润,不像有病之人,更何况这碧儿顶多才十四五岁,难不成……
  心中疑虑顿生,他试探的问道:“碧儿姑娘,难不成顾小姐的病还没有好?”
  碧儿秀气的眉宇间竟也染上了轻愁:“大夫看过了,说小姐的病急不得,要慢慢调养,这不,我就是来抓点药材回去帮她补身子的。”
  那张方子果然是顾小姐的……若所想不错的话,顾小姐是有了身孕了,自己是知晓她与叶控的关系的,这孩子应该是叶控的。今天真是刺激,心脏平白被雷击了两次,自己回去要不要恭喜他双喜临门?
  苦涩的水缓缓流淌进心中再传至百骸,钝钝的痛感像刀柄一下一下的砸在了心上,明明不想笑的,可他脸上却偏偏浮起真诚的笑容:“反正我的药一时半刻也抓不齐,干脆我去看看顾小姐吧。”
  层层纱幔如波涛般遮住了内房,但若隐若现中又仿佛将一切看得清楚,床上的人正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依稀能看到她在拢着长发,动作慢慢柔柔,仿佛要花尽一辈子的时间。
  “碧儿,去泡壶茶来,不要怠慢了客人,记得要先煮一下。”娇弱无力的声音轻柔飘渺。
  机伶的碧儿欠身退下,顿时这漫着幽香的闺房中只剩下了两人,纱幔却像在一个房里隔出了两块天地,一个对镜梳妆如无旁人,一个托腮沉思如魂出窍。
  白色的水粉上打上了粉红的胭脂,再将两片失去颜色的唇瓣染成了淡红,镜中的人已完全看不出一丝苍白,她满意的笑了笑,莲足轻移,撩开层层轻纱走了出来。
  “英雄。”
  轻轻的字语却如惊雷般敲醒了正在沉思的英雄,幽香扑鼻,眨眼间顾小姐已移至他的身边,自知失神多时,他慌忙站了起来:“顾小姐。”
  顾盼依浅然笑了笑,玉扬轻扬将英雄拂坐在了椅子上:“有心事?看你恍恍惚惚像抹游魂似的,人在这儿,心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被她一语说中,英雄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半垂下的眼皮顿时遮住了黯淡无光的眸子,轻喃道:“真这么明显吗?”脑中不由浮起老先生的话来:“那姑娘的药方里也有几味安胎药……”
  不受控制的眼睛移向了顾小姐的腹部,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里已有些微微隆起,但还算平坦,在那之下真有着一个孩子吗?是男还是女?他(她)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像他爹多一点?还是像他娘多一点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再次失神,他的眼神逐渐迷离……
  顾盼依知道自己的美丽,更知道受自己这张脸所惑的男人不在少数,往往有人因贪看自己的容貌而走路出糗,可从没一个男人盯着自己的腹部看这么久的,那眼神仿佛知晓了一切,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用宽大的衣袖掩住了腹部。
  “你在看什么?”
  失神中的英雄自然而然的把心中所想顺口说了出来:“孩子。”话一出口,他便回过了神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顾眼依娇躯一震,淡淡的脂粉再也掩不住白消的脸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那具轻颤的身体,英雄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残忍和无耻的事,这是一个未嫁女子的伤疤和秘密,自己竟轻竟的揭开了它。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我……我只是在胡思乱思……”
  这老实纯朴的少年根本不适合说谎,这么蹩脚的谎言骗得了谁?又安慰得了谁呢?顾盼依笑了笑,笑得十分苦涩:“碧儿是不会多嘴的,到底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叶控……他知不知道?”
  “碧儿姑娘抓药时,无意中我从掌柜口中得知里面有安胎药,我还没有回去,所以老爷还不知道……”心中滴答滴答的液体是血还是泪呢?英雄努力压下心里的痛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淡一点:“若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到时候就会迎你……回府……”
  顾盼依忽然尖声叫了起来,神色激动:“不!不要告诉他!”
  她失态的样子不仅令英雄吓了一跳,连她自己也愣住了,葱白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绢帕,她深吸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我不需要他的同情,我要活在自己的尊严里……请你不要告诉他,好吗?就当是我求你。”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下她的,英雄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刚从药铺里取回的几十包药也像没多少重量似的被他拎在手中晃来晃去,自己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该怎么面对他?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怎么样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有什么好想的呢?他有贤淑的妻子,现在又有了孩子,自己还能怎么样呢?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吧,就算美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天,至少在那之前再贪恋一下他的温柔吧。
  19
  原本英雄一路还想着回去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露出破绽,没想到叶控竟已带着贾胜书跟着那个什么峒主出了远门,他苦笑着,这样也好,至少有个时间让自己缓一缓,想通了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将药送给夫人后便直接回到房中,身心疲惫的他躺在床上稍闭了会儿眼睛,醒来后才发现枕头边留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甚至一个字都没有,但他知道这是叶控留给他的。
  才不见他一会儿,便已开始想他了吗?睹物思人,英雄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拈了出来,淡淡的墨香立刻在鼻间散开。
  “英雄,我有要事出去一趟,尽量在半个月之内赶回来,在此期间,你要乖乖的,不准少吃一口饭,要是我回来后发现你瘦了,我要狠狠的疼爱你到下不了床,还有,不准和小金他们太过亲近,我会嫉妒的,好了,我没有时间再往下写了,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钢劲有力的笔锋处处透着关怀,英雄可以想像得到他当时写这封信时眼里能溢出来的温柔,一定会醉死人吧……
  小心的折好信,如珠似宝的将它压在枕头下,即使他远在他方,自己亦不会孤单了……
  叶控刚走了两天,夫人有喜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了,并不是英雄多的嘴,而是一个丫鬟掀开食盒端菜出来时,不知道什么味刺激了夫人,竟引得她大吐了一番,如此明显的害喜症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于是这丫鬟便兴冲冲的将这喜事告诉了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也因如此,厨娘每天又多煲了一锅补汤,白白便宜了叶小金他们,连英雄也跟着沾光每天都有一罐汤抱回房去,谁让他是老爷的贴身小厮呢?就好像是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比皇子们还吃香……
  热乎乎的汤罐抱着还烫手,英雄不由得苦笑,想这厨娘也是热情得过份,给孕妇喝的汤让他们几个喝什么呀?这马屁还真是拍到了马腿上。
  等等,孕妇……孕妇也不止夫人一个人啊!顾盼依柔弱无依、郁郁寡欢的模样顿时闪进了他的脑中,同样是怀了叶控的孩子,一个享尽福泽,一个无人管问,两厢对比,心中不由又是一阵轻叹。
  就算不是为了她腹中那叶控的孩子,自己也得感谢她阴差阳错的将自己送到他的身边,做人要懂得知恩徒报,抱紧汤罐,他转向了后门。
  对于英雄的再次到来,碧儿笑得极为开心,连拖带拉的拽着英雄的衣袖往前直蹦:“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替我陪陪小姐。”
  依旧是等着纱幔后的人轻描淡化的梳妆,英雄将汤从罐中舀了出来,盛放在碗中轻轻吹凉些,待汤水由烫变温时,顾盼依终于袅袅走了出来。
  望着热气腾腾的鸽子汤,顾盼依眼圈立刻红了,晶莹的泪水像水晶般滚出了眼眶,握着瓷勺的手也在微微轻颤:“为什么不是他对我这么好呢?”
  英雄默然,若勉强说些好听的话安慰她则太矫情了,若真的叶控对她好,自己又会被扔在哪里呢?会不会跟她一样,躲在暗处独自舔着伤口呢?
  几乎是喝一口便掉一滴泪,喝了好久她才慢慢的喝完碗里的,英雄及时的从罐中再将汤水盛满递给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比起前几天又好像清瘦了些许。
  “多喝点。”
  “嗯。”
  静默无声的陪伴并没有让顾盼依觉得寂闷,反而在那道直盯着她的视线下喝完了整罐汤,连她自己也觉得诧异,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饱过了,看着空空的碗和汤罐,她由衷的笑道:“谢谢你。”
  英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不用谢,汤又不是我煮的,我只是借花献佛。”
  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儿,碧儿回来了,红扑扑的脸蛋像个苹果似的,看上去很兴奋,没规没矩的冲进房内便大呼小叫:“小姐小姐,买到了。”
  见她这么高兴,英雄也不由好奇起来:“碧儿姑娘,你买到什么了?”
  碧儿神秘兮兮的朝他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递到顾盼依手中:“小姐,这是房契。”
  “房契?顾小姐,你买了房子吗?”
  顾盼依无奈的笑了笑:“我在叶控那儿住了半年,自从我们断了以后便借住在朋友这儿,本想早点离开南城的,只是这身体实在禁不起沿途颠簸,再说了,我走又能走到哪儿去呢?回师门?我现在这个样子哪有脸回去?所以便让碧儿到城外三里的清静之处买个小院隐于江湖。”
  一个未婚女子的腹部渐渐隆起,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闲言闲语传出来,若是走上街去,说不准还会遭人指指点点,就算江湖女子再怎么豪放不拘小节,名节之事还是会在意的,英雄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与苦处,于是便自告奋勇:“什么时候搬?我来帮忙!”
  “再住在这里,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了,总之,搬得越快越好。”
  “那好,干脆就明天搬吧。”英雄擅作了主张。
  想不到碧儿这小丫头的眼光不错,竟买了个临河的小院,潺潺清清的河水从家门口流过,倒是有几分诗意,更令他赞不绝口的是,这小小的院落之内竟种了一小片兰花,看得出这小院的前位主人也是位雅人。
  主仆二人的东西不多,只是些细软,不过光是这些细软也搬得英雄够呛的,光是衣裙就整整装了三大箱,看得英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女人都是这样的吗?
  挑了间朝南的房间将东西搬了进去,这房子虽然空着,但里面的家俱前主人一样都没带走,连墙上的书画也还挂着,整体来说,屋子还算干净,并没有多少灰尘。
  知道这些少爷呀小姐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英雄将马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后便开始打扫,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做得极其顺手,乐得碧儿在一边凉快,还不时竖起拇指奉承一句:“英雄公子,你什么都会,简直就是人中之龙,好厉害啊。”
  英雄被她说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
  时间在打扫中过去,等一切安置好了,英雄才发现天色已黑,刚开口告辞却又被顾盼依留了下来吃饭,说是辛劳一天的答谢,盛情难拒,再加上肚子也真饿了,他便没有再推辞,结果……天知道他吃的是什么东西,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反正跟锅底放在一起没准还比锅底黑,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毒药估计都比它来得香甜。
  三样菜,能下筷子的一盘都没有,碧儿对着烧焦的米饭干笑:“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还没干过厨房的活,抱歉抱歉,凑和着点吧,应该不会死人的……”
  能吃你为什么自己不动筷子呢?英雄强忍着快要抽搐的嘴角,将盘子里的菜全扫至馊水桶里去:“为了顾小姐的孩子将来生下来不变成天下第一黑,还是我重新做吧,如果你不想你家小姐天天吃这个炭,你就在旁边看着点。”
  洗洗切切,翻翻炒炒,利落的动作简直让碧儿佩服到了极点,闻着锅里的香味,她再次咽了咽口水,夸赞道:“不知道将来谁在福气嫁给英雄公子,得此夫婿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幸,既幸运又幸福……”
  以下的唠叨英雄已听不进耳内了,心里只是苦笑,娶妻吗?估计是不可能了,自己的一颗心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别人了。
  吃过饭后,英雄实在不方便再待下去,向碧儿借了个灯笼便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灯笼里的蜡烛燃尽时,他的脚正好要跨进后院,正在庆幸自己的好运时,他发现原来夫人房里亮的烛火忽然亮了,而点亮烛火的人影清楚的印在了窗纸上,依稀是个男人的影子……
  20
  难不成叶控回来了?不对呀,他信上明明写的就是半个月左右,怎么可能五天就回来了呢?而且刚才进门时,守门的丁护卫并没有说叶控已回来呀……
  一个不妙的念头浮上了心头,难不成有贼人进了夫人的屋想偷取朱雀果?
  应该是,上次那人偷朱雀果未遂,一定是趁着叶控不在的时候又来下手,可这次夫人在里面,大势不妙啊……
  冷汗从额上渗了出来,他躲在了拱门之后小心的探着脑袋,心里琢磨着是先去叫人还是自己冲进去,若是先去叫人,到时候这贼子定是插翅难飞,可夫人恐怕性命会受到威胁,但若是自己卤莽的冲进去,非但救不了夫人,恐怕还打草惊蛇连累了夫人。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门竟然咯吱一声开了,借着外泄的烛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男人正搂着夫人走出来,随后两人亲密的动作简直令英雄要尖叫,他……他怎么可以吻夫人?夫人怎么可以任他吻?
  反抗啊!反抗啊!
  英雄的心里在叫嚣着,他多希望夫人可以推开那个男人,可是事与愿违,夫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依偎在那人怀里,久久还不分开。
  男人背对着他,他看不清那男人的面目,只是感觉那背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强压下想去分开两人的冲动,英雄顿时替叶控愤懑起来,两道目光恨不得把那两人烧出两个洞来,叶控他一定讨厌戴绿帽子吧……
  粘在一起的两人终于依依不舍的分开,男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后便飞身上了房顶,消失在夜幕之中,夫人也关上了门熄了烛火,漆黑黑的一片让英雄不觉有点恍惚,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无论如何他都接受不了,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梦,夫人竟然在身怀有孕的时候还红杏出墙偷男人……
  想起来叶控天天和他同食共寝,少有与夫人接触的机会,难不成夫人因此而寂寞?
  心下一阵茫然,也不知道夫人此举是该还是不该,毕竟是叶控冷落了她,又或许说罪魁祸首是自己……
  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屋中,他的脑中一片混乱,躺在床上似乎都已想不起今夕是何年,烦恼的从枕头下摸出那封信来紧紧贴在胸前,眼前仿佛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控,你快回来吧……”
  英雄从没感觉到这么累过,白天城里城外两头跑,晚上还要密切注意隔壁的动静,若叶控知道自己现在一颗心扑在两个女人身上,估计会气得跳脚。
  想想明天他该回来了吧?短短半个月竟像过了半年那么久,每天他都掰着手指头在数日子,从没这么想过一个人,思念竟如此难熬。
  翌日,英雄没有再往城外跑,从早上起就眼巴巴的望着门外,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看见那英挺的身姿出现在视线内,他有点失望了,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没关系,或许马上就要到了……
  或许终究只是或许,他还是没有等到叶控,黯然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心里不断的自我安慰着,也许今天路上耽搁了,明天他就会到家了。
  一天、两天、三天……
  漫无止境的等待开始让他感到心慌,叶控的迟迟未归让他忍不住臆测是不是他发生了事,不安的跑去问叶小金,结果换来叶小金答非所问的回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的模样倒是一派安然,没有一点担心。
  焦躁、担心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了,要嘛睁着眼睛到天亮,要嘛闭上眼睛做噩梦,可他知道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根本毫无他法……
  梦里依旧是一片血腥,满地的鲜血聚成了一条血河,残肢断臂飘浮其上,一张张浮肿而又苍白的脸瞪着眼睛死不瞑目,而自己正踩在这片血河当中翻找着一具具的尸体。
  “控……”
  “我在这里。”
  空旷的空间回响着低哑的声音,两眼望去却又四下无人,他鼻子一酸,冲着艳红的天空撕心裂肺的大吼:“控,你在哪里?”
  “嘘,我在这儿。”人影一晃,他已被人扑倒,湿湿滑滑、温温热热的东西趁机钻入了他的口中疯狂的汲取蜜汁,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他抢去。
  “唔……”难以呼吸的他顿时从梦中醒来,不过他的美梦似乎还在继续,压在他身上的人已经由狂吻变成了轻吻,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熟悉的轮廓,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即使在夜里也依然那么璀璨。
  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以及他未曾减灭的热情,他平安回来了……御下心头重负的他欣喜若狂,手臂已自动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情人,将最热情的自己送至他的口中……
  直到嘴巴酸累时,四片唇才舍得分开,将脸埋进英雄的颈间,叶控低喃着:“我好困,三天没睡觉了……”
  笨蛋!为什么不睡觉呢?英雄心疼万分,感觉颈间温热的鼻息一下子变得平稳,便知疲惫过度的他已经沉沉睡去,轻轻抱住身边的他,几天未展的笑颜终于绽放。
  英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了的,只知道身体现在沉沦在无比的快感之中,全身像快要爆发的岩浆一样滚烫,而在自己身上掠夺的叶控正愉悦的喘息着,一次又一次的将那炙热之物送入自己的体内,欲望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将十指陷入那精壮的身躯中:“控……慢……慢点。”
  “我好想你……”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叶控黝黑的双眸脉脉传递着思念。
  小别胜新婚,没有多余的语言,四眼相汇如火缠绵,两具赤裸的身体越来越狂野,连看似结实无比的大床都开始微晃起来,和着令人脸红的呻吟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响声。
  待一切平静下来,床单、被褥以及凌乱的衣物上,到处可以看见喷溅出的液体,淫糜的男性麝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叶控轻轻摸着怀里人的黑发,嘴角抑制不住的轻轻扬起:“想我吗?”
  “想。”英雄的大眼里立刻浮上了一层雾气,他没有忘记这几天来的那种提心吊胆、寝食不安的滋味:“你回来晚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我好怕跨进叶府的不是你,而是漆黑黑的棺材……”
  瘦弱的身子开始簌簌发抖,叶控歉疚的将怀里人抱得更紧,在那清秀的眼眉处落在一个又一个的亲吻:“对不起,我食言了,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岔子,洪水冲垮了来时的路,不得已只有绕路,我已经尽量赶回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一样,手一松,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跳下了床,那姿势哪看得出一点优雅?英雄看着他那副模样,既脸红又好笑:“你在干什么?”
  叶控翻着桌上未整理的包袱,将一件件衣物从里面丢了出来:“我买了东西给你,在哪儿呢?……诶,找到了,你看。”他跳上床,献宝似的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喜不喜欢?”
  “这……”英雄看着那精致的泥人,彩绘的衣裳将他衬托得活灵活现,不知是不是巧合,乍看之下竟觉得那泥人的面目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那浓眉大眼活脱脱就与自己一个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欣喜的笑容立刻浮在了脸上,他立刻将泥人从叶控手里接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喜欢!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将他高兴的神情敛入眼底,叶控轻笑着:“嗯,翻过来看看他的脚底。”
  狐疑的将泥人反过来,只见那双小脚上赫然刻着三个字——倪英雄。
  叶控邪邪的笑着,大手不老实的在某具纤瘦的身体上乱摸着:“我给了你一个倪英雄,你也要给我一个倪英雄哦!”
  被撩起火种的英雄只能无力的轻喘:“倪英雄永远是你的……”
  21
  自从回来以后,叶控总是觉得英雄有些怪怪的,坐着发呆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愁眉深锁,偶尔跑回房睡个午觉,回来后却又用一种好像是哀怨的眼光看着他,搞得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问起他时,他又闪闪烁烁的东拉西扯,避开话题,答非所问。
  又过了三天,叶控终于忍不下去了,任谁整天对着一张凄凄惨惨的脸都会疯的,他阴着脸,有些粗鲁的将英雄揪到自己腿上,扬起手作势要打他的屁股:“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恐吓没有起到作用,英雄摇了摇头,紧抿的嘴唇如蚌壳般闭得紧紧的撬不开,只是嘴角划了道委屈的弧度,那双大眼里也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像是要哭出来。
  叶控哪里真舍得打他?看到他这个样子整颗心都被揪痛了,轻叹一声,将自己的晚娘脸收了起来,柔柔的将他抱在怀里细啄着那轻颤的睫毛:“算了,我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吧,不过最好不要让我等一辈子,我怕我没有耐心等。”
  英雄低下头,揪着衣角的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着白色,他低喃道:“夫人怀孕了。”
  叶控眉头轻蹙:“原来你知道了,可那又怎么样?”
  “你应该多陪陪她。”英雄知道自己说得有多么的言不由衷,尽管心里滴着血,眼眶里滑着泪,他依然要提醒他。
  浓浓的鼻音泄露了他的情绪,叶控忽然了然的笑了,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了他盈满眼眶的泪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竟然认为自己是在吃醋?
  ……没错,自己是在吃醋,可自己也是为他好啊,都绿云罩顶了他还活在云里雾里,可恶的是那个“奸夫”!大白天竟然就去勾引夫人了,显然他是避着叶控的,总是与他回房的时间错开,若不是自己午睡时特意将门开着一条细缝,根本不可能偷偷看见夫人不时打开房门,翘首以盼……
  见英雄低头不语,只当他默认了,叶控轻轻的抱着他,沉思了会儿便道:“你安心吧,等她生下孩子之后我就休了她。”
  什么?
  英雄怔住了……为什么温柔如此的他会如此无情?以后又会多个顾盼依这样的可怜女子吗?泪水还是滑落:“我不想你为我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让喜欢的人伤心那才是真正的残忍,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担心吗?英雄迷惘了。
  贾胜书被叫进书房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就这样一直坐着却还未听到叶控说出半个字,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通常盟主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有话都是直接说的。
  “盟主?”
  叶控缓缓睁开眼睛,淡漠的脸上比平常多了一份严肃,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决定:“十年了吧?”
  “啊?”贾胜书一时还不明白叶控所指何时,眼露不解之色:“属下愚笨。”
  “盟主之位十年一更换,到年底就是盟主之位换替之期,这么大的事你都忘了吗?”
  贾胜书更是困惑了:“属下没忘,只是不知道盟主所提何意,上次盟主成亲之时各派掌门不是都已表明继续支持盟主连任吗?”
  叶控貌似不经意的反问:“若我不想呢?”
  贾胜书知道叶控从来不跟人开玩笑,有此一问便表示他心中已有此念头,若他准备卸掉盟主之责,武林中恐怕又要起风掀浪,对此位虎视眈眈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这也是各派掌门所担心之事,为防好不容易平近十年的江湖再起血腥,所以他们极力想让叶控连任,再者他们也有私心,若换个人做盟主,防保哪派不会借此壮大,鼎立于武林之尖,这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盟主,由您来连任是最好不过的了,您不是一直也为此而努力吗?”
  见贾胜书已焦急得站了起来,叶控不由笑了笑:“我也是随口问问,还没有下决定。”
  恐怕不是吧?看样子盟主已生退意,贾胜书脑中思绪翻腾:“盟主,若你退位也需要给众人一个理由,请容属下无礼,属下想先知道,不想落于人后。”
  叶控眼里划过一丝狡意,淡淡笑道:“就说我想让武林新秀们一个机会,希望有人可以打破我十八岁就当盟主的传说吧。”
  打发走了半信半疑的贾胜书,叶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弯弯的扬着,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线,最好的十年已奉献给了武林,以后的日子应该奉献给自己的爱人,自己今年二十八岁了,应该还有五十年可以陪着他……
  贾胜书对叶控一向是崇敬有加,自认做了他十年的侍卫已有些了解他,可这次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萌生退意,这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怎么能放手得如此潇洒?
  想不通!想不通!
  敲了敲有些闭塞的脑袋,他冷静了下来,回想这两个月以来盟主的变化,那千年不化的冷颜渐渐有了温度,万年不融的眼神慢慢有了笑意,这些是为何人而变的?
  夫人?
  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盟主与夫人的关系,自己还不知道吗?一个待对方如兄如父,一个待对方如妹如女,亲情再浓也染不暖他的心……
  莫非是顾盼依?
  他立刻又否认的摇摇头,盟主和那个女人三个多月前就断得干干净净,不可能再有来往,况且,若盟主喜欢她的话早将她娶进门了,哪还轮得到他师妹做叶夫人?
  “哟,老贾!在想哪家的姑娘呢?”
  后肩猛遭人用力一拍,吓得贾胜书差点跳起来,回头立刻给了那个恶作剧的人一记杀人眼:“叶小金,你没事做吗?”
  叶小金悠哉悠哉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我这不是要去找师父嘛,我可没闲工夫像你一样躲这树荫下发呆。”
  “哎哎,回来!”贾胜书将叶小金硬拽到一边,犹豫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见贾胜书一脸凝重,叶小金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正色道:“到底什么事?”
  坐在树荫下,贾胜书缓缓将叶控要卸位之事以及那神秘的“祸水”一一讲述起来,直到听完,叶小金的眉头已蹙在了一起:“师父真有此意?”
  “绝对错不了!”
  某些细细的线丝从脑中冒过,叶小金眼神微闪:“师父已是武林盟主,若再连任定是会再续写武林传奇,况且师父还那么年轻,卸位之事的确太草率了,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师娘去劝师父的,至于那个让师父萌生退意的女人嘛,也交给我来查吧。”
  贾胜书拍了一下大腿,欣喜道:“如此甚好!盟主的前途就交给你了!”
  22
  这几天英雄总觉得心神不定,有时走在路上忽然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阴寒的蛇盯上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秋天提早来临了?
  抱紧空空的汤罐拐入巷内,叶府的后门近在咫尺,他不由低着头加快了步伐,想摆脱那烦人的感觉。
  只顾着脚下却没有看路,结果“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人墙,额头硬生生撞在那人下巴上,他吃痛的轻呼了出来:“啊!”
  “倪大英雄,你老人家总算回来了!”带着嘲讽的语气,不是贾胜书是谁?
  英雄知道贾胜书一直都不喜欢他,但平时最多也就是用冷眼看他,不知今天为何说话刻薄起来,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
  “巧?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快点吧,盟主找你呢!”不给英雄任何说话的机会,贾胜书拽着他的领子直往里走,完全把他当成一个不会动的麻袋一样。
  英雄像吃了黄莲一样苦着脸,叶控肯定是知道自己不在房内了,要不然怎会让贾胜书出来找人?这下该如何圆谎?说自己午睡时梦游?
  诶,算了吧……有人梦游抱着汤罐的吗?
  心里还在哀嚎,人已被贾胜书扔进了书房,无奈的看着合上的门,转过头却对上叶控凶光绽现的眼睛,他心虚的往后移了移,却发现背已抵着门板,再无路可退。
  生怕这只毛都竖起来的老虎会忽然扑过来剥了他的皮,英雄如小羊一般,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控……”
  两道俊眉轻轻挑起,叶控的嘴角含着一记阴森森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过来!”
  知道自己做错事在先,英雄主动低下了头,乖顺的移了过去,一副主动让君打骂的模样。
  似有似无的兰花香钻入鼻内,叶控站起身,故意围着英雄转了两圈,然后往他身上嗅了嗅:“我记得家里没种兰花,你上哪去了?”
  不认为自己的行踪能瞒得了他,英雄据实回道:“我去看顾小姐了。”
  一声冷笑,叶控的脸已有些醋色:“看她?看她做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和她并无什么交情的。”
  英雄自知唬弄是唬弄不过去的,便将偶遇碧儿买药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其中隐瞒了顾盼依身怀有孕的事,只说是顽疾缠身,毕竟自己是答应了她不将这秘密之事告诉叶控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提起她,但若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在一起,所以我才会偷偷去看她……”悄悄抬起眼皮,只见叶控脸色已好多了,心下立刻松了口气。
  想想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对不起顾盼依,叶控轻轻揉了揉英雄的头发,温声道:“你当我不信你吗?这些事你根本不用瞒我,我又不是不讲理之人,若你下次再去就跟我说一声,顺便拿些补品去,我可不希望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行踪,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再?英雄听出了端倪,心下已有些明了,若是没猜错,别人指的就是贾胜书吧?
  苦笑一下,看来他对自己还真不是普通的有成见呢……
  屏风后雾气袅袅,不时的水珠轻溅,待一声“哗”的水声,优美的躯体映在了屏风上,举手投足间宛如最精彩的皮影戏让人目不转睛。
  叶控边擦着身上的水珠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赤裸的身躯上没有一丝遮掩,他好笑的看着英雄蓦然变红的脸不由轻笑道:“我倒还没脸红,你脸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虽然英雄的脸红得像蕃茄,但目光却依旧贪婪的盯着那副健壮的身躯看着,还理直气壮的道:“所以我要多看啊,看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脸红了。”
  “我看你是一辈子也不会习惯了,脸皮这么薄……”叶控将被单掀开一角钻了进去,长臂一伸,将英雄搂进了怀中:“瞧这些天你的脸都晒黑了,来,给我亲亲。”
  柔顺的将脸颊送到叶控的唇边让他亲了一下,英雄不知自地忽然觉得一阵寒冷,不由打了个喷嚏:“啊啾。”
  “怎么了?着凉了?”叶控将被单拉紧,将英雄盖了个结实:“今天就好好睡吧。”
  “嗯。”
  与此同时,在叶府的另一个房间里坐着六个人,有男有女,烛火映得他们的脸七分无情,三分狰狞。
  “就这么办吧,明天大家各司其职,好好演出一场戏来,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抱着英雄安睡的叶控还不知道,叶府顶上已是乌云密布,而那乌云还是用千张网织成的。
  抬起头竟已快是中午,叶控看着桌上已阅完的信件又堆成了一堆,不由眉头轻皱,先前英雄说要去趟茅厕,可到现在人还没回来,再怎么便秘也不会在那儿蹲上半个时辰啊?若说是偷溜出去看顾盼依,也不太可能,自己都允了他了,自不会再偷溜出去。
  有些不放心他是不是忽然中暑晕倒之类的,叶控搁下毛笔就想去找他,想不到还未跨出书房门,就看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老爷,不好了,夫人晕倒了。”
  叶控心里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奴婢给夫人送汤去的时候就见夫人晕倒在门外,屋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贼进了屋。”
  叶控心知不妙,立刻飞身跃上了房顶抄近路赶了过去,待他赶到时,却见叶小金已先到了,正一手扶着他师娘,一手掐着她人中。
  “师娘,醒醒!”
  伴着焦急的喊声,夫人悠悠转醒,还未全睁开的眼睛开始聚着晶莹的泪花:“师兄,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将朱雀果偷了,没有了它,到时候……我……我想是活不长了……”
  “别胡说,我会把它追回来的!”叶控轻斥一声,忙将她抱进房里去。
  原本雅致的房间已是一片凌乱,地上满是杂物,橱柜箱子都是大开着,连垫在床上的被褥也被人掀成了一堆。
  “小金,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查!”
  “是。”语声一落,叶小金立刻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唤来丫鬟将房间收拾干净,叶控有些焦急的在屋内踱来踱去,朱雀果事关到他师妹的性命,丢了倒是好找,就怕是已被人吃下肚中。
  轻盈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叶控一听就知道是叶小金,他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抬起头,却见叶小金犹犹豫豫的站在房门口:“师父!我已让人查过丫鬟、仆人还有侍卫们早上的行踪,没有一个人离开过自己的岗位。我刚才也去查问过守前后门的四个侍卫,守前门的侍卫说今天没有访客所以前门没有人进出过,守后门的侍卫说除了天天来送菜的张老头,就只有一个人出去过。”
  叶控知道叶小金欲言又止,必有中蹊跷,沉声问道:“谁?”
  “倪……英雄。”叶小金面有难色,咬牙道:“守后门的侍卫说今天倪英雄有点奇怪,平常抱着个汤罐进出,今天却带着个小包袱,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叶控几乎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是他!”
  叶小金面色一黯:“我也不愿意相信,可英雄今天的确可疑,若朱雀果找不回来,他就是众矢之的,就算不是他偷的,别人都会当他是贼了。”
  想想叶小金说的不无道理,为了替英雄洗涮掉莫须有的怀疑,叶控缓缓道:“我知道他去哪里了,我们这就去把他带回来。”
  23
  根据英雄大概的口述,叶控很容易找到了城外三里的那个小院,敲了几下门环,却没人应声,他皱了皱眉。
  “师父,我来吧。”叶小金轻步上前以掌拍门,陈旧的木门顿时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啊?”
  “来了,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嗒嗒跑来。
  碧儿一边晃着脑袋一边打开门,却见门前站的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脑子先是一空,随之而来的是惊喜:“盟主,怎么是你?你是来看小姐的吗?太好了,快请进来。”
  待叶控他们刚迈进门槛,她便提着裙摆呼呼喳喳的往院内小跑:“小姐,盟主来看你了。”
  叶控的脸色有些阴郁,毕竟他想见的不是顾盼依,看碧儿这小丫头现在欢天喜地的模样,实在不想浇一盆冷水下去,别看她年纪小,可是护主得很,当初他与顾盼依一刀两断的时候,她还替她家小姐不平闹腾过几天,若现在告诉她是来找倪英雄而不是找她家小姐的话,说不定她立马就拿把扫帚将他们轰出去了。
  碧儿喜鹊般的声音估计一里外的人都能听得到,这时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尖叫:“啊……别,别进来!”
  三个人硬生生在房门前停住了,碧儿有些担心的敲了敲房门:“小姐,你怎么了?是盟主啊,盟主来看你了。”
  “我……我没……没梳妆……等我…….等我一会儿。”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惊喜,顾盼依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叶控不是个有耐心等女人梳妆的人,他皱了皱眉,淡淡道:“我是来找英雄的,他在不在?”
  “他不在!”这次顾盼依倒是回得爽快,爽快得令人起疑,怎么听着都像心虚至极,欲盖弥彰。
  嗅到了诡异的味道,叶控顾不上礼仪推门而入,这个不大的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那张雕花木床,他目光四扫却未见顾盼依的人影,更未见英雄,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情事过后的味道,床下散落着一件衣裙,低垂的绣帐看不清帐里的情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顾盼依唯一能待的地方。
  顾盼依又是一声尖叫,嘶声道:“你们太放肆了,给我出去!”
  散落在床前的衣裙下隐约露出一双男人的鞋,瞎子也知道刚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春风一度之事,叶控在心里冷笑着,刚想离去,却倏地脸色大变,虽然那鞋只露出一角,但自己天天看见这双鞋,又焉能认错?
  转身挥臂一扬,手为刃、掌为剑,剑气将罗帐分为两截,被切开的地方一下子垂了下来,春光乍泄,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静默了,空气渐渐凝结……
  顾盼依长发披散半坐在床上,被子在她身上半遮半掩,裸露的香肩雪白圆润,性感的锁骨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粉红粉红的,像玫瑰花瓣。而她的身边半躺着一个全裸的男子,他惊慌的用仅存的被子掩着下体,大大的眼里闪过各种情绪,惊愕、茫然、愧疚、愤怒……
  浑身像掉进冰窖般寒冷,看着床上赤身裸体的两人以及有激情印证的床单,叶控觉得自己胸口像破了个大洞,既麻又痛,简直让他直不起腰,他不怒反笑,鄙夷的眼神直刺两人:“还真是打扰你们了!”
  那冷冰冰的眼神中带着不屑与轻蔑,英雄喉咙口一哽,像被鱼骨头塞住一样难受,想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可又不能将顾盼依身上的抢下来,望着那如白纸般惨白的俊脸,他慌得不知所措:“这……这只是误会,我……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听我说,当时……”
  当时怎么?他想告诉自己当时他们是怎么调情的吗?叶控的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杀意:“住口,不用解释了,奸夫淫妇之词我不想听!“
  奸夫?英雄猛然一颤,哀声道:“你说过信我的。”
  “我是说过信你,但现在你叫我如何信你?与其被人蒙在鼓里,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控眼里闪过的悲伤让顾盼依瞬间好像都明白了,她一心念着的男人不是不会爱人,而是已经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一个与他同性别的男子,他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他眼中的痛苦远远多于冷漠无情,原来他也是凡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被伤害的又岂止他一个?身边一向挂着笑容的温和少年正像秋风中的树叶一样簌簌发抖。
  “叶控,相信他!他没有骗你!”眼泪夺出眼眶,她垂下了头,不让任何人见到她的悲伤。
  未合好的衣橱敞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叶小金眼尖的看见某样眼熟的物件,立刻快步上前拿了出来:“师父,你看!”
  那不是装朱雀果的锦盒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英雄有点迷惑,恍惚中又像明白了什么。
  锦盒已被打开,里面的朱雀果安然无恙,叶控合上锦盒,盯着英雄一字一顿的道:“你明明知道这是给我师妹救命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偷走它?难不成为了这个女人,连别人的命也不顾了吗?”
  自己曾告诉过他顾盼依的身体不好,现在不仅捉奸在床,连朱雀果都自己跑到这儿来了,他一定以为是自己偷给顾盼依的,挖好的陷阱自己能爬出来吗?英雄的力气仿若全被抽空,百口莫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等你气消了,我一定会好好解释的。”
  叶控冷笑一声:“不用了,你真当我傻得会再相信你吗?算了,我们叶府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你还是继续和你的顾小姐鸳鸯交颈吧,小金,我们走!”
  “是,师父。”
  看着他跨出房门,英雄才意识到叶控不要他了,一行清泪缓缓滑过面颊,他惨笑道:“这样也好……反正迟早也是要分开的……”迟早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他的妻儿身边,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幸福永远是那么短暂,刚伸手触摸到它的时候,它就从指缝中溜走了。
  “姓叶的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猪狗变的!全都去死!”拿着扫帚将两个不速之客扫地出门,碧儿骂骂咧咧的关上了大门,跑回屋中,凶悍的脸已满是焦急:“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顾盼依依旧蜷着身子坐在床上,红红眼眶里的眼珠已失去了平日动人的神采,两片红唇亦被她咬得血迹斑斑:“我……我能有什么事呢?”早已破碎的心已不能再破碎了,也许直到生命终结的时候才不会疼痛了吧?自己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个淫妇而已……
  碧儿还是搞不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她趴在桌上一觉醒来天地全变了个样了?英雄公子何时来的?怎么竟跑到小姐床上去了?
  “你和英雄公子怎么会?”目光触及到光洁溜溜的男体,她的面上立刻绯红一片,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转过了头去:“英雄公子,你……你还不快穿上衣服!”
  英雄在她刺耳的尖叫声中,终于如梦初醒,行尸走肉般穿好衣物,顾盼依也在他背后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他痛苦的用头撞着雕花床柱,如果想对付他就冲着自己来,何必拉顾盼依下水呢?模模糊糊之是做的事他还记得一点,他的确侵犯了顾盼依。
  结实的床在晃动,不知情的人还当地震呢!碧儿赶紧将那意图自残的人拉住:“英雄公子,你冷静些,冷静些!你折腾自己不要紧,我家小姐肚里的孩子可禁不起你折腾。”
  英雄呆了呆,忽然想起自己对顾盼依做的事,愧疚立刻浮上心头:“顾小姐,你……你没事吧?”
  顾盼依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抬起头,涩然笑道:“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了,早上有个蒙面人闯进了我屋里,我身子不方便,不敢与他动手,只是堪堪避闪,他不到十招就制住了我,然后喂我吃了春药,我想你大概也是这样吧。”
  英雄想了想自己应该也是这样,刚从茅厕出来就被人打晕了,后来迷迷糊糊中好像与顾盼依颠龙倒凤,想到这儿他便愤火难平:“到底是谁?竟然用春药,手段太卑鄙了!”
  “在这南城,能轻松制住我的人并不多,叶控撇开不谈,他的六个徒弟却都是有这本事的,更何况十招,十招足以暴露一个人的身家来历和师承,虽然他用黑布蒙着脸,但那双眼睛却是任何人都易容不来的。”
  “眼睛?怎样的眼睛?”
  “一双很细很细的眼睛,像是闭着,又像是睁开的眼睛。”
  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双眼睛,英雄还想道出姓名,就听见一声朗笑,三道人影跃入了院中,那一模一样的衣服在南城就是个活招牌——盟主的徒弟,走在中间的那人赫然就是叶小银,身后跟着的是叶小锡和叶小铝。
  “果然是你!”
  24
  “没错,是我们,我们不想否认!是我打晕了顾小姐,小锡打晕了你,小铝迷晕了碧儿姑娘。”叶小银他们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脸上一点没有做了坏事以后的羞愧或遮掩,甚至于叶小银的脸上还挂着笑,可在英雄眼里他却是一只笑面虎,随时都可能咬人。
  英雄平时是单纯了点,可并不代表他是傻子,见三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心想定是又有什么阴谋,警戒之心顿起,连忙将碧儿拉到身后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你们又想干什么?”
  见平时乖驯得像小狗一样的人忽然变得像刺猬一样,叶小银笑意更深了:“倪英雄,你不想知道我们这样做的原因吗?”不待英雄回答,他径自悠哉的坐在了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和师父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英雄的脸倏白,身子晃了晃像是一阵风吹过就会倒下去:“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师父的事并不算保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了,师父从来没对人那么好过,若让你们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人发现,府里人多嘴杂,传到江湖上,师父肯定是受万人耻笑,你不替他着想,我们师兄弟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沦为人家的笑柄。”
  顿了顿,他本就细的眼睛几乎已眯成了一条缝:“师父对我们来说是亦师亦父,那时师父只有十八岁,却已夺下了盟主之位,多家世家子弟想拜入他的门下,都他一概拒绝,却接二连三的将我们六个买了回来,我们六个既不是出自什么名门世家也不是生于什么将门之家,那年黄河泛滥,民不聊生,灾民们一路逃难,沿路的树皮、树叶几乎人们都被啃光了,穷人家什么都不多,就是孩子多,为了养活比我们还要小的弟弟妹妹,我们的爹娘只好将我们卖掉,运气好的就被大户人家买去当仆人,运气不好的就被送去当小倌。”
  他低垂着脸,黑影挡住了他所有的神色,叶小锡和叶小铝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
  “当我们头上被父母插上稻草时,我们绝望了,心里有怨有恨,为什么被卖掉的会是我们?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命来养活弟弟妹妹?我们恨爹娘的无情、恨他们的偏心,直到长大了点我们才明白,不管怎样,爹娘总是希望我们过得好些,若卖掉我们,我们还有些生路,跟着他们……只有等着大家一起饿死……”
  英雄鼻子一酸,心里亦跟着难过起来,想想自己小时候,虽然家徒四壁,穷得一年只吃到一次肉,但老爹宁可自己饿着却不让自己和弟弟饿着,寒冷的冬天,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即使家中如此贫困,自己却不知道要比他们幸福多少倍。
  隐忍着同情的眼泪,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听叶小银讲下去。
  “不知道我们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因为长期的饥饿长得又瘦又小,竟没人买我们,就在我们一家人饿得头晕眼花时,终于有人买我走了,那就是师父,那时师父才虽然十八岁,但那眼中的神采却像是一大堆宝石也比不上的,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迎风而立时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知道我要被他买走,我的弟弟妹妹竟是羡慕得不得了,巴不得跟我换一下,当时他身边已跟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就是大师兄叶小金,被师父买回去的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叶小金也是和我一样被师父买下来的,说起来他也就比我早入师门三天,后面又陆陆续续买了小铜、小铁、小锡、小铝,师父的心肠其实很软,只要他看着可怜的都会买下来,到买小铝的时候他身上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那时我们就在想,若他身上还有钱的话,说不定我们又会多几个师弟了。”
  其实他一向是个温柔的人,只是善于用冷漠的面具隐藏自己罢了,英雄想着,心竟又隐隐痛了起来,宛如有人拿着凿子凿着他的心一样,抹去眼角的残泪,他涩声道:“如你们所愿,他已经不要我了,你们还来跟我说什么?”
  忽然一向很少说话的叶小铝“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清秀的脸上带着哀求之色:“我们是来求你的!”
  “求我?”男儿膝下有黄金,堂堂武林盟主的徒弟竟然跪在自己面前,英雄避开了他的跪拜,惨然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吧,该做的你们都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你们也都做了,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们。”
  “我们知道师父对你是不会死心的,所以故意留了破绽,他一定还会来找你的,我们这么做就是希望你能拒绝他,彻底让他死心。”
  想到他们的计划害得顾盼依无辜受了牵连,一个女人的贞洁就这么毁在他们的阴谋当中,英雄嘲讽道:“你们这么害我,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这时叶小银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踱着:“如果你是真心对师父的话,我们相信你会答应的。”
  “你们凭什么这样认为?”英雄垂下眼帘,沉声道:“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他回来找我,我一定不会拒绝他。”
  叶小银盯着他,嘴角含着一丝冷笑:“那你知不知道师父为了你要退让盟主之位?”
  “什么?”英雄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退让盟主之位?”
  依旧跪在地上的叶小铝眼里尽是责备,他愤愤的看着英雄,怒声道:“若不是因为你,师父才不会退让盟主之位,是你挡了师父的路!师父才二十八岁,以他的能力最起码还可以在这个位上再坐四十年!是你断了他的前程!为了不让世人发现你们的关系,他可以抛舍一切,名誉、地位、甚至妻儿!倪英雄,他这么为了你,难道你不羞愧吗?折断一只老鹰的翅膀,永远将他关在笼子里吗?你就是这么爱他的吗?你从来没为他着想过!你自私!”
  字字似针,句句如刀,英雄不知道叶控为了他竟牺牲至此,盈热的眼泪溢满了心间,他捏紧了拳,哑声道:“为了他,我也愿意做任何事,包括……包括离开他……”
  知道叶小铝的话已彻底影响了英雄,顾盼依急忙劝道:“英雄,你要想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毕竟盟主之位是他努力才得到的,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所以我宁愿自己后悔一辈子,也不愿他后悔一辈子!”英雄的眼神虽然无奈,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你真的明白什么是他所要的吗?顾盼依苦苦涩涩的摇了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英雄啊,若换作是我,我一定会自私到底,可惜他爱的不是我。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就直说吧……”
  叶控坐在书房里好久才冷静下来,发热的头脑已渐渐理清了思绪,细细想来好多事都不合情理,英雄虽纯却不蠢,若真是想偷朱雀果,根本不会将房间翻得一塌糊涂,这不是昭告示人有人进来偷过东西吗?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其次可疑的是被他当场捉奸在床的两人,哪有人偷了东西后不是逃跑而是上床做那云雨之事的?再怎么猴急也得先顾着命吧?还有,若英雄与顾盼依真是那种关系,碧儿当时见到自己时必不会是急急去喊顾盼依,而是要千方百计拦着自己,以免东窗事发。
  诸多疑点如此清晰,英雄一定是遭人陷害,而自己却如此糊涂,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英雄骂了一顿,叶控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反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心里直懊恼:“瞧你这张嘴,怎么能骂他奸夫呢?真是该死,他一定受不了吧……”
  急切的心像长了翅膀,恨不得立刻飞到英雄身边去好好安慰他,无奈脚下没有装风火轮,只能将轻功发挥到最高……
  小院的大门依然紧闭,不指望碧儿那凶巴巴的丫头能给自己开门,叶控直接飞身入院,直闯顾盼依的闺房:“英雄,我错怪你了……”
  没料到有人闯入,两道粘在一块儿的人影立刻分开了,满腹想要道歉的话咽在了叶控的喉咙口,他强忍着翻滚的醋意,慢慢向英雄走近,一向平淡无波的眼里竟有着恳求之色:“跟我回去吧。”
  情人伸向自己的手近在咫尺,英雄心里一暖,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了,他压下心中的狂喜,浓眉轻皱:“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叶控只当他在生自己的气,温柔的笑着:“是我错了,跟我回去吧,回去以后随你怎么惩罚我,好不好?”
  英雄真的很想哭,明明想跟他回去的,却偏偏不能这么做,强压下溢出来的泪花,他拉住了顾盼依的手,不敢直视他:“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我一直以为是喜欢你的,可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女人多一点,更何况……在你不在的时候,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笑容凝在脸上,叶控的脸色变得惨白,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惶恐:“你还在气我是不是?”
  看着这样的叶控,英雄的心仿佛都被掏空了,可言不由衷的话就这么从嘴里轻飘飘的吐了出来:“我和她准备三天后成亲,然后我会带她回家见我爹爹,这段时间多蒙您照顾了,谢谢!”
  谢谢?自己的整颗心都给了他就只换来一句谢谢吗?叶控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只有嗡嗡的声音,其余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昏暗的房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这样也好,至少没人知道自己在哭……
  25
  真的成亲了!
  英雄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置信,虽说是半威胁半自愿,看着镜中一身火红的自己,却恍如在梦中一般。
  原本三天前的说词只是为了让叶控放弃自己,没想到等他走后,碧儿这丫头便嚷嚷着要他娶了她家小姐,若她只是嚷嚷还好,可手中却偏偏还握着把亮晃晃的菜刀,甚至还撂下了狠话:“你都和我家小姐那个那个了,你若不娶了我家小姐,我就把你阉了当太监去!哼哼!”
  当然不是怕了这样凶神恶煞的碧儿,而是他心里对顾盼依很是愧疚,虽说是被下了药,但仍是占了她的身子,尽管顾盼依没有怪他,但自己心里总觉得很是对不起她,老爹曾教过他,是男人就该负责任,所以便一口应下。
  顾盼依起先是不愿意的,还板着脸骂碧儿胡闹,后来却也答应了,因为她看见了他眼中的一片诚恳。
  “顾小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至少在孩子出生前让我照顾你。”
  顾盼依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听便明白话中的含义,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即使是名义上的,将来也不会受人白眼被人耻笑是个私生子,这也是她为什么要避开闹市寻找偏僻地方住的原因。
  简朴的婚礼没有任何人来观礼,唯一的见证人就是碧儿,三拜礼成后,屋顶上的某块瓦片悄悄合上了,落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中。
  自从英雄娶了顾盼依,最高兴的莫过于碧儿了,虽说是新姑爷,但一些杂事却几乎都是他包了,砍柴,生火、烧饭、炖汤、熬药,每样事都做得让人无可挑剔,想到这儿,她不由又是狡猾一笑,这样的男人才叫肥水嘛,像小姐这样的鲜花就得用这肥水浇灌才会越发的美丽动人。
  从那日叶控走后,顾盼依的身体又差了些,一日三餐加起来也吃不到十几口,喝的药却远远比吃的饭还多,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已有四五个月的身孕,看着她一天天凋零下去,英雄心里也不是滋味,每次都想法子哄她多喝些汤水。
  看着殷勤为自己夹菜舀汤的男子,顾盼依的思绪又是百转千回,不知道自己前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老天惩罚自己得不到心爱的人,但老天还是公平的,他也得不到他所爱的人,因为老天将他所爱的人送到了自己身边,那有着一双真挚大眼的少年处处透着细心和体贴,若自己最早遇见的是他,或许一切都不同了,或许自己会很幸福……
  见那双筷子又往她碗里夹着鱼虾,她软声拒绝了他的好意,将碗筷轻轻搁在了桌上:“不要再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收拾收拾。”
  少年俐落的将桌上的碗筷收走,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到床后将腹中的食物尽吐在便桶中,刚才实在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勉强吃了几口,叫嚣的胃早已在翻滚……
  师父变了!
  他已变得冷若冰霜,真正的冷若冰霜!以前的师父同样很冷,但只是冷漠,不像现在,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任何事都不能让他露出半分笑意,叶小金开始动摇了,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还是不对。
  摇了摇头,他立刻将这个念头赶至脑外,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要坚信自己做得没错!相信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师父就可以从消沉中走出来,再次意气风发的站在武林之巅。
  “没事你就先出去吧!”
  将叶小金遣了下去,叶控打开了紧锁的抽屉,这里面锁的是他的心。
  将躺在抽屉里的泥娃娃轻轻捧在了手中,指腹爱怜的在他身上游移,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成两潭温水:“英雄,我又想你了,怎么办?”
  手中泥巴做的英雄没有回答他,依旧挂着那副傻傻的笑容,睁着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看着他……
  年关将至,寒冷的天气冻得人瑟瑟发抖,碧儿又偷懒了,抱着被子不肯起来,硬是把买菜的任务交给了英雄,反正他起得早,多做一件事也是顺便嘛。
  想不起有多久没有进城了,可没想到一进城他就愣住了,明明是这么冷的天,天还没有亮透,可大部分的店铺都已开了门,尽管还打着瞌睡,可店铺的老板们还是笑脸叫卖着。
  是因为要过年了吗?英雄刚这么想,就听前面那家掌柜在吆喝着:“这位大侠,要不要买点礼品?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玉石……”
  他当然不会自恋的以为大侠是在叫他,因为自己手上还提着篮子,回过头转了转,这才发现城里不知怎么地竟多了一些武林人士,很多都是像他一样刚进城的,风尘仆仆,有的还携着兵器。
  南城已成了叶控的代称,见到这么多人,英雄脑中很自然就联想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心里一紧,赶紧跑到最近的店铺问着掌柜的:“老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进城?”
  掌柜的老脸笑皱成了一团,语带骄傲的道:“小伙子,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啊?叶盟主要连任了,这些江湖人士啊都是赶来祝贺的。”
  他要连任了……
  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英雄笑了,控,恭喜你了!
  为什么师父还是没有一丝笑容?难道这么大的喜事他一点都不高兴吗?看着站在人群中不苟言笑的男子,叶小金忧心忡忡,直觉告诉他以前那个对他们严肃却又温柔的师父已渐渐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师兄,你在这儿啊?我那里忙不过来,帮我一下。”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被叶小铝拽着衣袖走:“小师弟,你不用每次遇到麻烦就来找我,偶尔也去找找其他师兄吧!”真是的,叶小铝处理事情的能力极差,自己好像生来就是被他使唤着做牛做马,收拾烂摊子的。
  穿梭在众多的宾客中,他无意间碰到一个瘦削少年的肩膀,因为被小铝拉着,他的脚步停不下来,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哼:“没礼貌的家伙,撞了人也不会道歉!”
  随即有人软声安慰道:“算了,人太多了,他不是故意的,回去我帮你揉揉。”
  叶小金知道刚才这莽撞的动作已丢了师父的脸,连忙转过头对着那少年的背影道了声歉:“对不起!”
  听到真有人开口道歉了,少年转过头,不在意的笑了笑:“算了。”说完又继续转过头和他身旁的人说话,完全将刚才的小事抛之脑后。
  虽然那少年已回过头去,可叶小金还没有回过神来,那轮廓、那眼眉,看着是那么的熟悉,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少年与他太像了……来不及再想太多,他已被叶小铝拉下去好远。
  殊不知他刚走不久,这少年便主动找上了他的师父。
  “叶盟主,在下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本在和别人无聊寒喧的叶控有些怔住了,眼前的少年与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在渐渐重叠,八分相似的面孔,七分相似的身材,心下已知道这少年是谁,相思的琴弦又被触动,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少年身边的阴柔男子,淡淡道:“两位请跟我来。”
  26
  “哥哥!”
  英雄的手一滑,手中刚洗好的一棵青菜已掉进了河中,涟漪散开,河中的倒影已多了两个人,映在水波纹上的笑脸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是自己眼花了吗?还是自己白天就在做梦?
  无意识的又将一棵菜扔进了河中,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糊模起来,直到涟漪渐渐扩散至平静,他才知道自己不是眼花也不是在做梦,因为倒影依然还在。
  抬起头,冬日的阳光照在那张脸上,无比的亲切与温暖,英雄眼眶一热,激动的扑了过去,结结实实的将他抱住:“豪杰……”
  “哥哥……我找到你了……”豪杰像个孩子般抱着英雄又笑又跳,被冷风吹红的脸上又晕上了一层兴奋的光芒。
  躲在暗处的叶控贪婪的看着久违的面孔,心里酸酸甜甜、苦苦涩涩,百感交集,他瘦了,以前帮他养的肉一下子仿佛又缩回去了,倒是个子长了些,看着他抱着豪杰的两只手心下又是一阵心疼,那十根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天杀的,他竟然把自己搞成这样!
  一声不自在的轻咳,豪杰猛然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自己太兴奋了,都忘记了介绍他了,跳过去拉着他的手,亲昵的靠在他的肩上,对英雄笑道:“哥哥,这是木天弃,是我的娘子。”
  这么尴尬的介绍让木天弃白皙的脸上漾起一阵红晕,这家伙,就不能给自己留点面子吗?一只手不着痕迹的在豪杰屁股上猛掐了一把,他温声笑道:“我是木天弃,既然你是豪杰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以后我也跟着他叫你哥哥吧。”
  早知道豪杰娶了木二少,可看木二少像是比自己还大上两岁,竟然要叫自己哥哥,英雄听着有些别扭,他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叫我英雄就好了。”
  “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忽然从河里冒出来怪吓人的,幸好是手滑了,若是脚滑了,自己准会跌进河里去,这么冷的天,不被淹死也要被冻死了。
  “我去找过叶盟主,我想问他认不认识你,可他像看透了我们的来意一样,一个字没说就把我们带到了这儿。”
  叶控带他们来的……英雄心里砰然一跳,隐隐有些喜悦:“他人呢?”
  豪杰指着来时的路道:“应该回去了吧,今天是他连任盟主之位的日子,客人那么多,可能赶着回去招呼客人了吧,说起来这人还真不错,这么大的事都撇在一旁送我们过来,真是热心啊。”他不知道这两人的纠葛,一个劲的在夸赞叶控,听得木天弃一脸嫉意。
  “他好,我就不好吗?”
  “好好好,你最好了,哪有人比得上你呀?”豪杰抱着他的腰笑得色迷迷的。
  见这两人不分时间、地点就这么调起情来,英雄目不斜视,盯着那条空旷的小路,急道:“你们等我一会儿。”他应该还没有走远吧?如果来得及,自己还可以看到他的背影,就算是背影,哪怕只看一眼也就够了。
  匆匆跑到泥土小路口,空旷的道路上已没有一个人影,失望顿时溢满了心间,还是没赶上,就在他灰心丧气的转过身时,前面的小瓦屋那儿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下,如果没看错的话,是一片灰色的衣角,在他转过头的同时,衣角隐入了墙后。
  是他吗?
  含着一丝期待,他慢慢的往那儿移去,耳边再也听不到呼呼的寒风,听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明明刚才还冰冻的手现在却渗出汗来。
  听着轻盈的脚步声渐近,叶控的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他为什么还要追过来?又想对自己说谢谢吗?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两个字了。
  脚步声蓦然停止,对上那双澄清的大眼,他感觉自己瞬间快要窒息,思念已久的脸庞就在眼前,自己再怎么佯装镇定还是难以控制自己对他的念恋,默默相望的眼睛迸发着无声的语言。
  “控……”亲昵的的称谓不经意间从口中泄出,英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忽然间觉得空了许久的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舒服极了。
  奇妙的暧昧在两人之间薰延,在这一刹那,他们忘了身边的一切,眼中只有彼此……
  难捺的渴望像一口枯了几十年的老井一样,它迫切的需要一个水源。叶控的大手紧紧的搂着那纤瘦的腰部,力气之大似乎要把他镶嵌在自己体内,急切的唇已覆上了思念已久的地方,那里虽然正在经受寒风的洗礼,但依旧柔软、温暖,一如以往一样。
  更令他高兴的是,他没有拒绝他,更没有推开他,而是热烈的回吻自己,甚至于他的双手已主动搂着自己的脖子,这是在作梦吗?如果是梦,就永远不要醒过来吧。
  “哥哥,哥哥!你上哪儿了?”
  不远处的喊叫声撕开了两人缠绵拥吻的结界,英雄慌忙的收回手臂,不安的看着他:“我……我该回去了。”不能这么做,自己的情不自禁会害了他,他现在应该尽早赶回府去,今天不是他连任的日子吗?
  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叶控炙热的眸子迅速降下了温来,黯然的神色让英雄心生不忍,他伸手拢了拢英雄单薄的棉衣,执起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你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还是请个人来帮你干些粗活吧。”
  在豪杰催促的喊叫声中,英雄胡乱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看着那跑得跌跌撞撞的人儿,叶控笑了,他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那双眼睛永远骗不了人,自己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永远逃不掉的机会。
  有些尴尬的介绍了自己的“妻子”与“弟媳?”,英雄开始询问着豪杰的经历,对于他轰轰烈烈的抢亲,自己还是挺感兴趣的。
  说到抢亲,豪杰有些沾沾自喜,坐在木天弃腿上一个劲的坏笑:“我那天可风光了,才大喊一声抢亲,所有的人都护着新娘去了,把那顶花轿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没人知道我的目标是骑在马上的新郎,所以呢,很轻松的就把他抢到手了。”
  “就这么简单?没人追你打你?”英雄觉得不可思议,抢亲这么简单的话,那些送亲的人岂不都是吃屎长大的?
  “有郑老头帮我嘛!他很厉害的,一出手就搞定所有的人。”豪杰眼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他真的很厉害,连我丈人看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敢吱声,你不知道啊,我刚开始去提亲时,我丈人又凶又恶,还想叫人把我打一顿再扔出去的,后来郑老头一出现,不知道在他爹耳边说了什么话,他爹立刻收起了气焰,像听话的小猫一样,乖乖把他儿子奉上给我,嘿嘿……”
  英雄听得更是迷糊了:“这郑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你?”
  “你问我啊?”豪杰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也许他助人为乐呗!又或许是他以前作孽太多,想起没多久就要被阎王爷抓去问罪,所以想做点好事抵消以前的罪孽也说不定。”
  人家帮了你,你还在诽谤人家!英雄无语了,想必那个郑老头在另一个地方正在打着喷嚏。
  “对了,哥哥,老爹很想你呢,他让我们找你回去跟我们过年,我们在山下买了一间大房子,不过现在看来你今年是回不去了,大嫂挺着肚子要有人照顾,万一有个闪失的话那可了不得,明年带大嫂回去也一样的,老爹一定很高兴有孙子抱。”
  自己是长子,却还要弟弟孝敬父亲,英雄心生惭愧,虽然十分想回去,但现在已是一月,二月便要过年,顾盼依的肚子看起来虽然不大,可到了下个月却是实实在在的怀胎十个月了,自己无论如何是走不开的。
  知道自己的不便让英雄为难,顾盼依歉疚的看着他:“有碧儿照顾我,你就回去过年吧。”
  英雄扬起安慰的笑容对她笑道:“不要紧的,老爹会体谅我的,我明天就到城里去买几坛好酒让豪杰带回去给老爹赔罪,明年我一定回去陪他过年。”
  东聊西聊,直到豪杰打了个呵欠他们才发现天早就黑了,英雄连让碧儿带豪杰“夫妇”去休息,自己则将顾盼依送回房后才回自己屋,坐了半天脚早就冰冰凉了,迫不及待的脱了棉衣想钻到被子里捂捂身子,却见一张纸飘飘扬扬的从衣服里飞了下来。
  银票?自己怎么会有银票?
  想起白天叶控替他拢棉袄的动作,他已了然。
  27
  豪杰与木天弃只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便走了,英雄眼巴巴地目送了他们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去,希望老爹会喜欢他买的酒,更祈祷豪杰在路上不要惹事生非。
  
  离腊月三十越来越近,英雄整天忙乎,腌鱼、腌肉、腌菜,碧儿是忙着打扫卫生,家里每个角落都被她擦了一遍,手到之处根本沾不到灰尘,而顾盼依则是忙着做女红,这几个月来她只要一醒来,几乎都在为孩子缝制衣物,夏天的、冬天的、外面的、里面的、小的、大的,加起来有几十件了,连鞋子也做了十几双,小从到大依次排开,看着也有点意思。
  不过她做的全是男孩子的衣物,这生男生女难说得很,碧儿也曾让她也做点女孩儿的衣物,哪知却惹得顾盼依不快,皱着眉半天不理她,后来才幽幽道:“女孩儿终究是没男孩儿好,长得漂亮要被人骂做是祸国祸民的红颜祸水,长得丑了又要担心丈夫嫌弃自己的样貌再娶小妾,男孩子多好啊,无论做错什么人们都觉得是天经地义,三妻四妾会被人称为人之常情,在外寻花问柳也是被人称为风流……”
  见她陷入伤感之中,碧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还在想着叶盟主?”
  顾盼依眼神飘忽迷离,连手中的针刺到手指上也没感觉:“我爱他却更恨他,你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他连个妾的位置也不给我呢?”
  啊?碧儿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了那个男人,她当真是什么尊严都抛弃了,连妾也愿意当?当初心高气傲、眼比天高的小姐上哪儿去了?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那您恨姑爷吗?毕竟叶盟主对他……”
  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朵虚弱的笑容,顾盼依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倒是很感谢他。”
  “感谢?”碧儿有些不懂了:“是因为他对小姐好吗?”
  顾盼依脸上的笑容已有些扭曲:“若不是那个女人,叶控不会和我断了而娶她,你不知道,他们刚成亲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咒那个女人很快像我一样被抛弃,呵呵呵,当我知道叶控喜欢的并不是她而是英雄时,我心里却是高兴多于嫉妒,我得不到的东西那个女人也没有得到,她从我身边抢走了叶控,英雄再从她身边抢走了叶控,所以你说我该不该感谢他?哈哈……我没有输给任何一个女人……”
  碧儿已经不懂小姐在想什么了,疯狂的笑声让她有点害怕:“小姐……”
  笑声顿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顾盼依掩面呜咽着:“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
  “小姐,你不要这样……”
  主仆二人的对话英雄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苦笑了一下,自己现在又何尝得到叶控了呢?同在一地却相隔两方,自己与顾盼依也只不过是伤心人与断肠人罢了。
  碧儿扳着手指头数日子,三十很快就到了,这一天她期待了好久了,这些天姑爷忙忙碌碌的,就是为了准备这一顿丰富的晚餐,为此她特地准备了两块帕子,一块擦口水用,一块擦油嘴用。
  不负她所望,满满一桌子的菜香味四溢,光是那红红绿绿的颜色就令她食指大动,刚想偷吃,却被英雄抓个正着,她讪讪的收回手,盯着一桌子的菜干笑:“有只苍蝇,我正准备撵它走。”
  瞧她那副垂涎欲滴的馋样,英雄又好气又好笑,这冬天里哪有苍蝇?故意瞟了她一眼,笑道:“是啊是啊,好大一只苍蝇啊!”
  故意漠视话语里的调侃,碧儿盯着那只凤爪再次咽了咽口水:“应该可以吃了吧?我去扶小姐出来。”
  再不让她吃饭,估计她真的要把口水滴到桌子上去了,英雄“大发慈悲”的对她笑道:“去吧去吧。”
  得令!碧儿欢天喜地的将顾盼依从房里扶了出来,难得欢庆的气氛也让顾盼依看起来稍稍精神点,巴掌大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多菜呀,难怪我在房里就闻到香味。”
  英雄已替她拉好椅子,小心的不让她挺在外面的肚子碰到桌缘:“今天大家可要都多吃点,这可是今年的最后一顿饭了,来,慢点,小心肚子。”
  拉开自己的凳子,英雄的屁股还没坐定,馋了许久的碧儿已动起了筷子,幸好她还知道先挟块肉给她家小姐后才猛往自己嘴里塞,她一边嚼着嘴里的肉片,一边模糊的夸赞道:“嗯,好吃。”
  看着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狼吞虎咽中的碧儿,顾盼依只觉得无力:“知道好吃也要悠着点呀,你看这一盘肉都快被你一个人吃光了,留点给英雄啊!女孩子一定要文雅,若是你这副模样被别人瞧见了,我看你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了。”
  “那我就侍候小姐一辈子呀!”碧儿满不在乎的继续低头狂扫美食。
  “没事,你让她吃吧,还有这么多菜呢。”英雄忙帮顾盼依夹了只大虾,刚放进她碗里却见她皱起了眉:“怎么了?不想吃虾吗?”
  顾盼依摇了摇头眉头却拧得更紧了,秀挺的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我……我肚子疼……”
  疼得这么厉害,估计拉肚子的可能性比较大,英雄急忙喊道:“碧儿!快扶小姐上茅厕!”
  碧儿立刻停止了狂扫美食的行为,丢下筷子就去扶顾盼依:“小姐,我扶你回房,哎,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就闹起肚子呢,一定是着凉了!”
  疼痛像刀一样绞着她的五脏六腑,顾盼依的气息越来越紊乱,甚至开始有点喘:“我……要生了,去……去找接……接生婆……”
  如乌鸦般的一声尖叫,碧儿惊得呆立当场:“小姐要生了……”
  英雄还算镇定,见顾盼依疼成这样,已顾不上什么了,抱起她就往房里跑:“碧儿,快去找接生婆!”
  如梦初醒般,碧儿拎着裙摆撒腿就往门外跑,幸好早就打听到了村子里一个接生婆的住处,要不然这时候准得急死她。
  看着顾盼依略嫌苍白的嘴唇已被她咬成嫣红色,英雄真怕她挨不住疼痛而晕过去,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啊?”
  顾盼依牵强的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安慰他道:“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时间好像是静止不动似的难熬,只有顾盼依越来越惨白的脸证明了它的流逝,英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来来回回在房里踱着:“碧儿怎么这么慢啊!”
  在他踱了第二百零七遍时,碧儿终于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还拽着同样如老牛喘气般的接生婆,英雄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大娘,快,我娘子要生了!”
  这接生婆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有五六十了,据她所说这村子里三十以下的人几乎全是她接生出来的,对于这种焦急的家属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她不慌不忙的平平了呼吸,将这年青人赶了出去:“你娘子快生了,你还傻站这儿干什么?快烧热水去!不准进来!”
  “是是是!”英雄点头如捣蒜,对他来说,现在这接生婆说的话就是圣旨。
  烧水!烧水!
  等烧完了第四锅水的时候,英雄有点急了,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生下来?捺不住焦急的心,他跑到房门口蹲着,里面清楚的传来顾盼依疼痛的呻吟声,声声痛苦,幸好接生婆一直在安慰:“忍着点,等产道再开一点就可以生了。”
  不知道在寒风中坐了多久,只听见接生婆一声惊呼:“糟了,我看见孩子的脚了,快到我家把我家老头子叫来,他是大夫!”
  碧儿惊慌的打开门:“姑爷,小姐可能难产,我去找大夫,马上就回来。”
  难产?不是看到脚了吗?
  英雄不甚明白,不过也知道难产是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难产便等于一只脚已跨进了地府之门,还有一只脚是否留在人间就要看上天的仁慈,当初娘亲生豪杰的时候也是这样……
  28
  大夫来了,可屋内什么情况英雄还是不知道,心急如梵的他差点就把地给磨平了,里面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顾盼依叫这么撕心裂肺?大夫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帮她止止痛?忍不住了,他在外面大声喊问道:“碧儿,她怎么样了?”
  碧儿毕竟还小,哪敢看啊?只是目不斜视的盯着顾盼依的脸,别的地方瞄都不敢瞄,见她家小姐痛苦成那样,她也跟着吓得不轻,说话的舌头都在打结:“小……小姐……很痛……”
  这不是废话吗?不痛她会叫吗?英雄心下更是焦躁,索性抱了一堆柴火过来劈,一刀一斧的发泄着心中的不安。
  专心致志的挥着斧子,不知不觉中大块的木头渐渐劈成了小块,眼看这堆就要劈完时,英雄才发现四周好像安静了很多,顾盼依的叫喊声已听不见了,倒是大夫和接生婆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用点力呀!”
  碧儿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小姐,你再用用力吧。”
  心感不妙,他扔下手中的斧子便强行破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惊,顾盼依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而她的脸却是惨白得跟鬼似的,一双美目已经半闭着,整个人像是虚脱了,英雄的心顿时沉到了湖底:“大夫,你赶紧救救她,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老大夫无耐的道:“她太瘦了,已经没有力气了,依老朽之意,还是干脆舍了孩子吧,这样还能挽她的命啊!”
  英雄想也不想便急道:“我们不要孩子了,你快救她!”
  “我要孩子,我要孩子!”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充满了坚定,顾盼依强睁着眼睛一脸的哀求:“大夫,没关系,剪开我,让孩子出来吧。”
  英雄不敢相信顾盼依的执着,同样碧儿已哭得像个泪人儿:“小姐,听姑爷的吧,舍了孩子吧,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生,命没了可怎么办啊?”
  顾盼依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平静的道:“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唯一拥有的他的东西了……你们就依了我吧……快点!”
  大夫催促道:“怎么办?你们做决定吧,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就在英雄要说“大的”的时候,碧儿已抢了先,她用不容人反驳的语气道:“要小的!”
  她是最了解小姐的人,若不是有这个孩子的支撑,或许她早就崩溃了,若是舍了孩子救了她,她一样活不下去,没有了希望,她会像朵花似的由凋零迅速败谢,擦去脸上的泪痕,她坚信她的选择。
  “碧儿,谢谢你。”顾盼依恬静的闭上了眼睛等待身体被剪开。
  这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看着大夫手中的剪刀,英雄的眼眶湿润了,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柔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去找他,他有朱雀果,可以起死回生,你撑一会儿,等我回来。”
  刚转身,却被她无力的拉住了衣角:“不要去求他,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孩子姓倪,不叶姓。”
  她临死都不想要叶控施舍同情吗?这个骄傲的女子为什么这么傻呢?明明是那么的想要他的爱……含着泪,他点了点头:“答应我,等我回来!”
  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耳边的风呼呼鼓刮着他的脸颊,可他却丝毫不感到疼痛,只是觉得寒意逼人,冷风已侵蚀到了五脏六腑,甚至于整颗心。
  已是深夜,再过片刻就是正月初一,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南城里家家户户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这条红色的长龙在英雄眼里却是红得让他心惊,宛如一条红色的血河。
  现在正是与阎王爷争分夺秒的时候,即跑得上接不接下气,他也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若是拿到了朱雀果,顾盼依就有救了。
  拐过弯就是叶府了,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看到了希望,可当白色的灯笼渐渐映入眼帘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快冰凝起来了,白灯笼是死了人才挂上的,可它为什么挂在叶府门前?若不是主人身份,仆人之类死了的话叶府是不会挂白灯笼的,在叶府能称得上主人的就是叶控夫妇与叶控的六个徒弟,到底谁死了?
  叶控……
  大力拍着紧闭着的大门,急促的声音如鼓声擂动,叶府全天都有人巡逻的,才拍了十几下,立刻听到有人在门那边喊道:“谁呀?”
  英雄大吼道:“我要见叶控!”
  “府内有丧事,近日盟主闭门不见客!阁下请回吧!”
  叶控不见客?那就是说叶控没事了……英雄刚才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继续拍门:“开门,我要见叶控!我是倪英雄!”
  倪英雄……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呢?门那边的人还在思索着这人是谁,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大少爷,连忙点头哈腰的道:“小金少爷,门外有个倪英雄要见盟主!”
  这么大的动静,他在大厅里早听见了,要不然也不会过来了,他点了点头:“开门让他进来。”
  门刚开下来,英雄便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身着白衣丧服的叶小金,脱口便道:“我要见叶控,现在!立刻!”没空去问谁死了,只要不是叶控死了,谁死了都与他没关系,自己没时间磨蹭,若晚一步的话自己也要和他一样穿着丧服了。
  见他十万火急的样子,叶小金没有多说什么立刻让了条路给他:“他在房里。”看着那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他不由苦笑,有些事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该来的总是该来,该去的总是该去。
  银色的月光洒在熟悉的青石路上,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跑在这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上,一切都恍若昨天,很多景象都在脑中飞快的掠过……
  “叶控!”
  此时的叶控已在梦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惊醒过来,本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梦中英雄在朝自己呼救,可那呼唤声依然在耳边萦绕,伴随着脚步声还由远而近。
  “叶控!”
  下一刻被就被人粗鲁的踢开,烛光下那张红红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叶控清醒了,顾不上穿上衣服,不由分说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紧紧的将来人拥在怀里:“英雄,我不是做梦吧?你来找我了。”
  英雄差点被闷得窒息,立刻推开了他,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候,顾盼依还在生死挣扎着呢!他正色道:“给我朱雀果,顾盼依快不行了!”
  叶控吃了一惊:“她不行了?怎么会?”
  没有时间一一说给他听了,英雄急得直跳脚:“哎呀,你别罗嗦了,快把朱雀果给我去救她!”
  叶控面有难色,期期艾艾的转过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她?”
  英雄气极,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说这个?他像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的看着他:“一句话,给还是不给?”大有不给就上去咬他的意思。
  “只要你开口,要什么我都给你,可我现在没有朱雀果了,又如何给你呢?”
  叶控的话让英雄傻愣住了:“没有了?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我只有一颗朱雀果,而且是留给我师妹生孩子时吃的,前几日师妹忽然临盆,所以便给她吃了。”
  被吃了?英雄一急,眼泪又快流下来了:“朱雀果被吃了……那她铁定是活不成了……”
  叶控哪里见得他伤心,急忙哄道:“你别哭,我手上还有一株万年血参,是与朱雀果齐名的圣药,我马上去取给你。”
  迅速穿上衣服,叶控以脚踩风火轮的速度将万年血参取了过来,英雄看着那如婴孩手臂般粗的彤红人参,抬起头,红着眼对他道:“你用轻功送我回去!我赶时间!”
  29
  房子、树木飞快的往后退着,为了不让冷风吹痛英雄的脸颊,叶控硬是将他的头藏在自己臂弯里面,看着归心似箭的他,心里嫉意横飞:“她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忽然就不行了呢?”
  “难产。”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声。
  叶控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快就生了?怕是早产加难产吧,心下又怕刺激他,只得软声安慰道:“你放心吧,吉人自会有天相的。”
  “嗯。”英雄这才想起他家好像死了人,叶小金还穿着丧服呢,犹豫了一下便委婉的问道:“为什么你家门口挂着白灯笼?”
  “我妻子难产死了,一尸两命。”叶控脸色变都没变,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见哀伤,仿佛跟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啊?也难产?这么巧?”英雄呆呆的看着他:“那你岂不是成了骡夫?”
  摇了摇头,想起了不对劲之处:“夫人不是吃了朱雀果吗?为什么还会死?这东西不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吗?”
  “阎王要人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凡间之物起死回生是夸大了,像这些东西倒是疗伤圣品,延年益寿的佳品,若换作是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那才会令人起死回生吧。”
  听叶控这么一说,英雄又要哭了:“那你给我这万年血参岂不也是安慰我的?”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英雄黯然了,叶控说得没错,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再怎么样都比自己什么都不做得好,要自己眼睁睁看着顾盼依死于剪刀之下,自己真没碧儿那种勇气站在床前看着顾盼依一步步走向鬼门关。
  见怀中的人灰气丧气的低垂着脸,叶控缓缓说道:“其实我师妹并没有死,难产一尸两命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诈死,前几天我师妹临盆,很顺利,也可能与先前吃了朱雀果有关,生孩子时没有引发心疾。”
  “诈死?”英雄有点懵了:“为什么要诈死?”
  叶控轻笑出声:“有时候你真是笨得可爱,你有见过新婚夫妇分房睡的吗?师妹就是始终是妹妹,我视她如亲妹,又岂能见她受了人家欺负不管她?她爱上了木家堡的大少爷木天赐,两人甜甜蜜蜜之时却被木堡主棒打鸳鸯,木堡主佯装病重将木天赐叫了回去,其实是逼他回去和未婚妻成亲,木天赐一向孝顺,我师妹等了他一个月,却等来了他六月六成亲的消息,心里实在是又气又恨,哭啼啼的跑来告诉我她怀孕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又岂能让她被世人耻笑未婚生子,所以便也在六月六娶她做对挂名夫妻,哪知后来得知木天赐逃婚了,新郎忽然变成了木天弃,那时我就想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不出我所料,木天赐逃出木家堡后便易了容混进了我这儿,心甘情愿的做了个侍卫,还每天在我房顶上飞来飞去的,我忍了他很久,终于,前几天师妹生完孩子后,我将他们撵了出去,免得再让他们在我眼皮下偷偷摸摸的。”
  这故事与自己多相似啊,他妻子的孩子不是他的,自己妻子的孩子亦同样不是自己的,两人都在为别人承担责任,这……上天究竟是在跟他们开什么玩笑啊?英雄真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我还一直以为夫人红杏出墙,好几次都想提醒你,看来真是我蠢了。”
  叶控淡淡的扬起笑容,眼里的熠熠光芒如同银洒里的繁星:“我就是喜欢你的蠢,蠢得可爱!”
  英雄狠狠掐了自己腿一下,提醒着自己在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候千万不能被叶控的温柔所掳获,可不受控制的脸还是微微红了:“你还是再快点吧。”
  叶控深提一口气,身体变得更加轻盈,如一片飞叶追逐着北风。
  “铛……”
  城外的落霞寺的钟敲响了起来,现在已是正月初一,两双眼睛默然相视一笑,新的一年,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呼啸而过的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来竟已到了院中,寂静的夜里婴儿嘹亮的啼哭声震响了夜空。
  孩子已经出来了吗?
  英雄急忙从叶控怀里下来,脚一沾地便往屋里跑去,刚跑两步想想又退了回来,拽着叶控一起往屋里跑:“即使你心里没她,她心里还是想着你,算我求你,你进去看看她吧。”他知道,其实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屋里的大夫和接生婆正一脸黯然的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碧儿垂首立在床前在小声抽泣,唯一发出声音的孩子正紧挨着她的母亲躺在小小的襁褓之中,因为哭泣而胀红的小脸皱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即使孩子看起来如此之丑,可顾盼依却用着十分温柔的眼神看着他,那溢满母爱的神情将惨白的她竟衬得动人起来。
  “你回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不可掩饰的喜悦,她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脸万般不舍:“是个男孩呢,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他就交给你了。”
  英雄眼眶一热,强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看,我带回了万年血参,一定可以救你的命的,你可要活着听他喊你娘。”暗中捏了捏叶控腰上的皮肉,示意他亲手将血参送到顾盼依面前。
  眼前的女人已不是以前倾国倾城的美人了,那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脸活像套着一层皮的骷髅,自己曾恨过她恶毒的报复,也曾在无数夜里怨过她横刀夺爱抢走了英雄,面对这个已快油尽灯枯的女人,叶控对她的任何成见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床前将血参的参须拔了下来,别小看这细若面条般的参须却是这血参的精华处,只要一根便已是千金难求,参须从参身上断裂之处流出来的液体红红的,像是鲜血一般,还散着浓浓的腥味,将十几根参须握在手里,他淡淡的对她道:“含着它吧。”
  还以为刚才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直到现在他开口说话,顾盼依才敢相信心中所盼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心里虽明白一定是英雄硬要让他来的,可心却依然高兴,张开嘴将那参须含在嘴里,自己不是怕死,只是想在死前多看孩子一眼,多说几句未了的心愿。
  冰冷的身体中似乎有一股暖流注入,缓缓的沿着四肢渗入百骸,流失的力量似乎又回来了,她轻声对碧儿道:“碧儿,扶我坐起来。”
  见她的脸色红润起来,碧儿还真当这血参是仙丹妙药,用袖子高兴的擦干净眼泪,小心翼翼的将顾盼依扶坐了起来,还细心的为她背后垫了个软垫。
  流连的眼光在三大一小的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了英雄身上,她柔柔笑了笑,示意他过去:“英雄,你坐下。”
  英雄不敢违了她的意,赶紧坐到床边,见他一老一实的坐着不敢动,顾盼依无奈的一笑:“英雄,你不要对自己太勉强,人总是自私的,没道理要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幸福,我知道你一直想着他……”恬淡的目光看了看叶控,缓缓的继续道:“而他也一样。我知道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吗?”
  最后一句是问叶控的,叶控没有回答她,只是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顾盼依安心的点了点头继续对英雄笑道:“你会幸福的,只是碧儿就要拜托你了,你要帮我替她找户好人家,只当妻不当妾,最好那人要像你一样的老实可靠,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嫁妆,房子、首饰、还有一箱银子。”
  她低头将哭累了的孩子抱在了怀里,柔声道:“碧儿毕竟未嫁,我走了以后你住这里也不方便了,这里你能带走的只有他。”言下之意,就是他非得跟叶控走不可,要不然他就得抱着孩子齐齐冻死或饿死在街头。
  听着这不对劲的话,碧儿已知道她是在交待遗言,立刻跪在了床前,哭花了脸:“小姐,我什么都不要,你不会死的。”
  顾盼依笑了笑,轻斥道:“傻丫头,你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起来吧。”抬头看见叶控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英雄,她涩然一笑:“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会儿,孩子饿了。”
  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孩子喂奶了,英雄和叶控双双退到房外,暗无星月的夜空已被阴云遮住,看来风雪快要来了。
  任由叶控静静的搂着自己,英雄埋在他胸前默默的流着眼泪。
  那张小小的嘴巴吧唧吧唧的吸着母亲的乳头直到睡着,只是他的眼睛一闭上,他母亲的笑容就已凝结在了脸上……
  “小姐!”撕心的哭声划破了黑夜。
  门外阴暗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30
  一场雪已连续下了几天,大地早已银妆素裹,在这冰天雪地,一个香销玉殒的美人悄悄下葬了,她穿着华美的衣服,戴着最贵重的首饰安安静静的睡于冰土之下,碧儿没有再哭泣,她知道她的小姐是含笑而去,再没有一丝牵挂;英雄没有再红眼,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他是她生命的延续。
  “哇……”孩子是唯一一个哭泣的人,不是因为母亲的逝去,而是洁白的雪花落在他柔嫩的脸上冰冷如刀割。
  泥土一点一点的将棺木掩住直到地面完全被填平,叶控这才放下铁铲静静的看向他:“真的不需要立碑吗?”
  盗墓者一向猖狂,凡是有点小钱的人家的祖墓几乎都被盗墓者翻过,人死了就该得到平静,碑不碑的只是立给人看的,英雄毫不犹豫的道:“不用了,她一向爱漂亮,定不愿睡在土馒头之下,等到了春天,我会亲自栽上一棵桃树,落瑛缤纷的时节一定会很美吧,我还要在这四周栽上桂花树和腊梅,让花香伴着她长眠。”
  其实葬地就在院子里,这地方并不大,若只是栽上一棵桃树还没有关系,可这地方本来就种了些兰花,若真将桂花树和腊梅也栽上,那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他想这么做,自己一定会帮他完成梦想,路窄了可以不从这里走,等开了春便让人沿着屋檐建一条回廊,叶控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天太冷了,你们快进去吧,别把孩子冻着。”
  怀里的孩子虽然被披风包得严严实实,但小小的脸却被冻得通红,孩子才几天,可禁不起这等折腾,英雄立刻跑进屋里把他交给奶妈,小家伙需要暖和一下。
  年轻的奶娘抱过孩子便侧过身去喂奶了,听叶控说这是他硬是从客栈将师妹请的奶娘给要过来的,木天赐原先还老大不愿意,说是孩子不喜欢吃她娘的奶,只喜欢吃奶娘的,叶控心中暗骂“放屁”,脸上却阴阴沉沉的冷笑:“怕是不愿意属于你的地方被孩子碰吧!”
  被一语戳穿心中的想法,木天赐当场就涨红了脸,连忙将人交了出来,还急急将他赶了出来:“这下人情两清了,你可别再来找我麻烦!”
  想这么容易还他人情?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叶控当时就笑得阴险:“若是你木天赐能挤出奶来喂孩子,这人情便两清,所以!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英雄想想也觉得好笑,那木天赐是木家堡的大少爷,吃了这种瘪也只能抱着被子扯棉花吧,顶多再捶几下床板出出气。
  回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孩子的衣物碧儿已全都收拾好了,待搬到马车上时才发现马车里还多了个箱子:“这谁的?”
  “当然是我的。”碧儿掀起车帘又扔了一个包袱进去:“小姐说了,我未嫁就是你的责任,你得带着我。”
  其实自己也未曾想扔下她,只是顾盼依刚下葬就让她一个人寂寞的躺这儿有点说不过去,可再想想碧儿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未免又不太放心,万一有个天灾人祸的都没人知道。
  “可这房子是她留给你的,你就让它这么空着?”
  “如果姑爷早点帮我找到个老实的夫婿,我立马搬回来住!”
  见她说得顺口,未见丝毫脸红,英雄忍不住糗她几句:“小丫头,说这种话也不害臊,真是脸皮厚,难怪顶得住寒风的吹刮!”
  “嘿嘿,我的脸皮就是磨刀的石头,厚得很呢!”
  这边的笑笑闹闹被叶控看在眼里,心里嫉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碧儿扔到天上去,这根尾巴怎么就像是长英雄屁股上了呢?跟着跟后的,真不顺眼!看来得早点把她嫁掉!
  要老实的夫婿是吧?叶控算计的眯了眯眼,心中已有了一个人选。
  “阿啾!”
  鼻头因打了个喷嚏而红红的,叶小铁的鼻下已多了一条透明的……鼻涕,挂在那黑乎乎的脸上,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
  叶小铜正吃着点心,忽然见那条鼻涕清龙,还真有点恶心的吃不下,硬生生的停止咀嚼:“冻着了?”
  “呃……没……”被师兄看见糗相的叶小铁赶紧“毁尸灭迹”将鼻涕擦得干干净净:“忽然鼻子痒痒,啊……啊啾……阿啾……”
  又是连续两个喷嚏,刚擦去的清龙又挂了两条下来,叶小铜放下点心,玩味的看着那两条鼻涕:“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两个喷嚏是有人爱你,三个喷嚏是有人算计你,四个喷嚏是你真的着凉了,啧啧,你打了三个喷嚏呀,八成是有人在算计你了,趁你走霉运前,我还是离你远些吧,免得霉气沾到我身上。”说完便悠哉的端起点心盘子走人。
  要走霉运了?不会吧?叶小铁呆呆的坐在那里,连鼻涕都忘了擦。
  为了“解除”霉运,愚木脑袋的他特地跑到雪地里挨冻,结果诡异的是他一个喷嚏都没有打出来,就在他还想脱掉衣服站在雪地里时,叶小金过来找他了,见他这衣衫半敞的模样实在想不通他又有哪根筋搭错了:“你在干嘛?”
  “去霉运,驱邪!”
  强忍快抽筋的嘴角,叶小金随手抓起一团雪就砸到那少根筋的脑袋上:“穿好衣服跟我走,师父回来了!”
  “啊?哦。”叶小铜像只听话的小绵羊乖乖的穿好衣服。
  两人到了前厅时那里正热闹,叶小铜已到了那里拉着英雄东问西询,那亲热劲啊……叶小金摇了摇头,小铁少根筋,小铜又何尝不迟钝呢?他没看见师父不悦的眼神吗?这小子八成至今还没想通为什么忽然被师父“流放”去找万年血参,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退避英雄三尺以外。
  “哇,英雄你好厉害啊,孩子都有了。”叶小铜伸着食指逗着孩子,只不过孩子不给他面子扭过头继续睡。
  知道那段时间叶小铜和叶小铁去找万年血参了并不知道他与叶控的事情,可英雄还是有些尴尬,仿佛他与叶控的徒弟间有着跨不过的横沟,尤其是叶小银他们,连目光都不敢触及。
  叶小铜不死心,继续逗着孩子,瞧那股好奇的劲,像是非要把他弄醒似的:“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英雄愣了愣,这几天只忙着为顾盼依准备后事,根本没想到为孩子取名字,而且自己肚子里也没有什么墨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名字,他困窘的看向叶控:“我还没想好。”
  叶控淡淡笑道:“干脆叫倪娃娃吧。”这么小的人让他想起了他珍藏的英雄泥娃娃。
  只有英雄了然的一个劲傻笑:“倪娃娃……挺好听的。”
  “好听什么呀?泥做的娃娃,一摔就烂了……还不如倪鳅呢,倪鳅泥鳅多滑溜,红烧泥鳅还挺好吃的……哎呀,大师兄,你干嘛敲我的头?”正说得高兴的叶小铜猛回过头,吃痛的捂着脑袋哀怨的瞅着叶小金。
  这个笨蛋!蠢得跟猪一样!八成是和叶小铁粘在一块儿的时间长了,人也变得少根筋了,叶小金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他道:“倪娃娃很好听,很顺口,就像叶小铜一样顺口!”这么暗示他,他应该听懂了吧?师父取的名,再难听都要说好听!要不然等着再去挖什么万年灵芝去吧。
  叶小铜总算机伶了,不绕着孩子打转了,话题立刻转到碧儿身上,这碧儿他是认识的,顾盼依的丫鬟嘛,虽然凶了点,但也算是个清秀小佳人,他笑咪咪的拍着英雄的英雄哥俩好似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和碧儿姑娘成亲了?怎么不叫我喝喜酒呢?真不够意思?等孩子落地了地才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碧儿是我娘子了?
  英雄的脸乍红乍白,叶控的脸乍青乍黑,唯有当事人——碧儿笑得一脸春风,只是在下一刻狂风平地起,清秀小佳人转眼间变成了凶恶母夜叉,一只绣鞋已在某人的衣服上留下了个脚印:“人模人样的却不长眼睛,姑娘我哪里像生过孩子的女人了?”
  叶小金可是亲眼见过凶悍的碧儿拿着扫帚赶人的样子,见叶小铜挨了一脚,立刻暗笑在心,谁让他嘴“贱”,什么人不招惹,招惹了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就在他兴灾乐祸之时,叶控的一句话吓得他们几个人差点摔到地上爬不起来。
  31
  “碧儿,我六个徒弟随你选,你合适哪个我就把他送给你做夫婿。”
  六人一致哀嚎:“不要啊,师父。”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师父竟做出这种“卖徒求荣”的事来。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碧儿的眼睛来回的在叶小金他们身上扫着,那挑剔的眼神如同在菜市场上挑选优良品种的萝卜……
  六人只觉阴风阵阵,领口仿佛有鬼在吹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的想将自己藏到别人身后。
  满意于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碧儿玉指一点,指着某个倒霉鬼道:“都是歪瓜劣枣的,算了,我委屈点,就要他了!”
  “啊……菩萨保佑……”虽然被说成是歪瓜劣枣,但总比被母老虎囫囵吞枣的好,没被挑到的众人心中一阵庆幸,对于那个被点到的倒霉鬼都表示了同情以及……兴灾乐祸,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死小铁不死自己,幸哉、乐哉!
  “小铁,真是恭喜恭喜了,碧儿姑娘真是好眼力啊。”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叶小金,瞧他那眉开眼笑的样,活像捡了几百两银子。
  第二个往火坑里扔砖头的当仁不让的是叶小银,只见他“闭”(已眯得看不出来是睁着了)着眼,嘴角快要咧到耳后:“师兄们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我们师兄弟中最俊的一个。”当然这是睁眼说瞎话,再说到俊倒过来数才轮到叶小铁。
  叶小铜的一只手臂搭在叶小铁肩膀上,嘴里说着风凉话:“小铁啊,我说得准不准啊,谁让你打了三个喷嚏呢,唉,兄弟我同情你,可帮不了你,你就忍忍吧,就当是为兄弟们捐躯了吧!”
  连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叶小锡都开口说了声谢谢,可见叶小铁做了件多么大的“善事”啊。
  最后一个是叶小铝,他是最小的,不怎么敢对师兄不敬,只好强忍着快笑抽筋的脸,安慰道:“师兄,她虽然凶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女人,你就忍忍吧。”其实她岂止是凶了点?简直就是母夜叉转世,母老虎投胎。
  叶小铁虽然有时会少根筋脑子转不过弯来,但是人却不蠢,本来被碧儿点到他还在心里还老大不愿,现在看见师兄弟们这么“自扫门前雪”的一个劲看自己笑话,心里倒反而有些愿意了,看来自己平时真的是太老实了,仔细想想娶个凶悍的老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两人的性格可以互补一下,他知道,师兄弟们不怕恶人、不怕无赖,就怕泼妇。
  所以他一口气撂下豪语:“男子汉,大丈夫,娶就娶!”
  笑得最开心的其实是碧儿,她曾在叶府住过,早摸清了这几人的脾气、禀性,说实话,自己只是一个丫鬟,能嫁给叶府的少爷真的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尤其叶小铁又是这么一个老实得近乎像是木头的男人,将来一定能任由自己欺负。
  
  像是什么都没变,英雄还是住进了叶控房里,若不是半夜能听到娃娃在哭,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梦,身边的男子正拥着自己睡得香甜,他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噩梦与他无缘。
  这次一口答应跟叶控回来,一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二是因为孩子,顾盼依让自己带着孩子走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尽管她心里倔强,但还是想把孩子放在他亲生父亲身边长大吧,毕竟叶控能给他一切最好的东西。
  不过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的,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还是会找个机会给自己下“驱逐令”吧……
  同样的理由,自己会再次从他的身边离开吗?
  不,不会了……就算是以孩子为借口,自己也不会离开他了,相信他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因为这几天自己连上茅房,他都一步不离的紧跟在后面,所以,自己插翅也难飞。
  从不知道叶小金的酒量这么差,才喝了几壶就醉薰薰的,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像团烂泥,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来他不仅酒量差,连酒品也差。
  “喂,师兄!大师兄!”叶小铜使劲晃着趴在石桌上呢喃的叶小金,可是后者依旧醉眼迷蒙的趴着在“念经”。
  叶小银再次帮大家斟满了酒,淡淡的道:“算了,你别摇他了,他心里既难受又高兴,你就让他醉着吧。”
  “难受?为什么难受?难不成是因为碧儿说咱们是歪瓜劣枣的没选他?早说嘛,小铁定不会和师兄抢的!”叶小铜说着自以为很好笑的理由,哪知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除了叶小铁,个个都拿他是白痴似的看着他。
  有些被看恼了,他嚷嚷道:“喂喂,你们都这是什么眼神啊?”
  叶小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我是什么眼神,至少我们还有眼睛,你呢?整就是一个睁眼瞎!别说师兄没提醒你啊,你以后啊少跟倪英雄接触,别没事找事的去找他,到时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倒吸一口凉气,叶小铜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英雄没武功,难不成这些天他有了什么奇遇已变成了绝世高手,一招就能把我杀了?诶,不对啊,他好端端的杀我干什么?”
  “蠢蛋啊你!”叶小银实在是败给他了,气不过的给了他脑袋一掌:“你知道你将来怎么死的吗?”
  不待叶小铜开口,他径自说道:“你是蠢死的!”
  脑袋好痛,叶小铜眼冒泪花,委屈的看着他:“干嘛又打又骂的?有话好好说嘛,你不知道大欺小死得早吗?”
  叶小银本就心情不佳,现在被他气得,感觉自己像是快中风了,干脆把话挑明了,不想再瞒着他和叶小铁:“我知道你和倪英雄处得比较好,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我老实跟你说吧,师父和倪英雄是那种关系,所以你别再去招惹他,你没看见早上师父瞪你的眼神像是要宰人吗?下一次你再和倪英雄拉拉扯扯的,师父就说不定让你去什么悬崖上去摘奇花,到海里去找灵龟了。”
  “等……等等。”叶小铜被他说得有点懵,脑子里像是有着无数的线球在滚:“你说明白点,师父跟英雄是那种关系,那种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时候变成猪脑子了啊?”叶小银掐着叶小铜的脸颊狂吼,没错,他快抓狂了。
  “那种关系就是你爹跟你娘的关系,知道了吗?你这头猪!”
  叶小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明白了,明白了,我爹和我娘,那不就是夫妻关系吗?诶?又不对啊,夫妻夫妻,不是一男一女吗?难不成英雄……竟然是个女的?亏我平时和他称兄道地的,竟然不告诉我,嗯……想想那么平的胸部是挤不出奶来,难怪请奶娘了!”
  叶小银彻底无语,和他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趁自己还没被他气死之前还是走人吧。
  “喂,二师兄,你还没说完呢,别走啊!”叶小铜想追上去却被人死死的拽住了衣服,回头一看却是叶小铝。
  “三师兄,还是我来跟你说清楚吧!倪英雄是个男人,师父也是男人,他们俩相爱,这样说,你明白了没?”
  “两个男人……相爱?”叶小铜一副遭雷劈过的模样,歪着嘴,吊着眼:“那英雄岂不是变成了我师娘?”
  不理会叶小铜天马行空的想法,叶小铝缓缓说道:“其实师父这次带倪英雄回来我们也很高兴,自从我们使计把倪英雄赶走之后,师父一直不开心,连再次连任盟主都没有笑过,以前我们想得都太天真了,看到师父如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我们早后悔了,只是没有胆子跟师父说,幸好现在倪英雄又被师父带回来了,你没见到师父今天笑得多开心吗?”然后又大致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这下叶小铜总算懂了,一掌拍在石桌上后便暴跳如雷:“说我是蠢蛋,我看你们才是浑蛋,师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得着你们来管吗?你们这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师父,难道你们心里不是想着自己?顶着盟主徒弟的名字多威风啊?顶着喜欢男人的叶控的徒弟就丢脸了是不是?哼!短短这几年,你们名气涨了,争名夺利之心倒也长进了!也不想想,要不是师父,说不定你们早就饿死投胎去了!养虎为患,你们倒是作威作福起来了!”
  “骂……骂得……好……”一直趴在石桌上的叶小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醉意虽浓可眼睛却清醒了很多:“我是大师兄,都是我……我的错,我现在就……就去……去负荆请罪!”
  “去你个头啊去!”叶小铜没好气的骂了句,看看他们几个一副惭愧内疚的模样又让他不忍,若不是知道错了他们也不会在这儿灌酒:“你这模样不被师父骂死逐出师门才怪,这事交给我,明天我跟英雄说去。”真是的,师兄捅篓子,自己跟着擦屁股,切!什么鸟师兄嘛!
  32
  “英雄!”
  茅厕上方忽然探了颗脑袋过来,吓得正在尿尿的英雄差点尿到自己脚上去,尿意顿飞,他连忙将尿尿的家伙塞回裤子里去:“你在干什么?”
  “嘘!小声点,别被师父听见了!”叶小铜鬼鬼祟祟的指了指茅厕外面,小声道:“我在这儿等你一个早上了,臭死了!”
  这茅厕看起来有三个却是相连的,中间是以木板隔开,为了通风透气,木板的高度只比人高一个头,所以他才能轻而易举的趴在那上面,只是这么仰视着他,英雄始终觉得怪怪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跟我说吗?干嘛非得趴在这臭气薰天的地方?”
  这下叶小铜委屈了,满腹的苦水一下子倾泄了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啊?这鬼地方我多待一会儿都会吐出来,我一大早就蹲这中间了,就等着你来方便呢,要不是师父看得你死死的,我用得着这样嘛我?”
  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叶控始终不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之内,就连现在自己在茅厕里,他还在外面远远的站着呢!英雄尴尬的抓了抓头:“到底什么事呀?”
  “其实不是我有事对你说,而是我那几个师兄弟他们想对你说两句话。”
  见英雄忽然掉去血色的脸,叶小铜急道:“你别想歪了,他们不是想赶你走,他们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的事请你不要跟他们计较,他们知道错了,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若当时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真的,我已经替你狠狠的骂过他们了,所以,你安心留下来吧。”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回心转意的,总之不来为难自己却真的是太好了,英雄安然的笑了笑:“算了,这件事我已经忘了,以后也请他们不要再提了。”
  得到了谅解,叶小铜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犹犹豫豫的开口:“还有一件事……”
  “嗯?”
  “我以后能不能不要叫你师娘啊?很别扭啊!”
  师娘?听着这词,英雄哭笑不得,差点就摔进茅坑里去了:“当然不用了,咱们和平常一样就行了。”
  叶小铜咧着嘴直笑:“哈哈,我就知道,英雄最好了。”
  门外的叶控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本来他站得没这么近的,数到二十也没见英雄出来这才走近看看怎么回事的,没想到却听到这么精彩的一番对话,师娘?听起来感觉不错,只不过他俩先前那番话有些蹊跷,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看来有必要去找几个徒弟谈谈心了。
  忽然一夜之间,府里少了好几张吃饭的嘴,叶小金、叶小银、叶小锡、叶小铝还有贾胜书,这五个人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问到他们的去向时,叶控便是阴阴冷冷的笑,笑得像吐着信子的响尾蛇:“他们几个太闲了,听说边关又起了烽火,所以我写了封荐书给镇北将军,让他们几个去磨练磨练。”
  边关?那是最苦的地方了,环境恶劣,条件极其简陋,有时连肚子都填不饱,叶控竟然将他们送到了那个地方去?看他这么冷冽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明白吗?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伤害你就是最残忍的事!我给了他们选择,要嘛就给我滚出叶府,要嘛就去边关,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他们心甘情愿接受惩罚!至于我师妹,她也参了一脚,看在她身体不好和刚生完孩子的份上,我让木天赐替她受过,他必须代替贾胜书留在叶府帮我做事,对她,我已经很宽容了!”
  “事情都过去了,你又何必再把府里搞得鸡犬不宁,他们从小由你养大,可以说就像你的儿子一样,你忍心这么对他们吗?”
  “不行!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若什么都不干就是纵容他们,他们都已经不小了,应该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敢做不敢当便不是我叶控的徒弟!”
  见叶控声色严厉,英雄心里直犯嘀咕,叶小铜在茅厕里贴了字条,拜托自己来替师兄弟们求情,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又实在过意不去。
  闭上眼,干脆把心一横,叶控吃软不吃硬,试试这一招?
  对于英雄主动送上热情的吻,叶控简直是受宠若惊,天知道这两天和他同床共枕时自己忍得有多辛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长臂一捞将他搂进怀里,饥渴的像要把英雄一口吞下去。
  就在急切的吻向下漫移时,英雄抓住机会软声求道:“控,饶了他们吧,若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回来,岂不是更不喜欢我?你想我在这儿住得不安心吗?”
  叶控停下了啃咬,正色道:“信都送出去了,如果没有什么好的理由便让他们回来,岂不是戏耍镇北将军?”
  “信也是昨天刚送的嘛,可以追回来!”
  “昨天刚送他们走,今天就追他们回来,你叫我以后怎么当人家师父?”叶控故意皱眉,将猎物一步步引入陷阱:“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让他们去军营历练也是有期限的,我跟他们说只有在你真正原谅他们,肯跟我成亲时他们才能回来,要不然就一辈子待在那里,直到战死沙场。”
  英雄被他的话吓白了脸,沙场无情,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多少人骨埋黄土永远回不来,就算有武功又能怎么样?千万枝乱箭射来还不是一样成了马蜂窝?人命关天,他急忙道:“我不恨他们又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快让他们回来吧!”
  “那你是要跟我成亲了?”
  “啊?我没这么说过。”英雄猛摇头:“盼依才刚下葬几天,我怎么能就再成亲呢?不行不行。”
  叶控拍了拍的头,佯作体贴的道:“我也知道你为难,反正我也存心给那几个家伙吃点苦头的,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三年,希望他们能争点气熬过这三年。”
  三年?说不定等回来的就是五具枯骨了,英雄心中的天秤在摇动,天秤的一边站着已逝的顾盼依,另一边站着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五个人,究竟孰重孰轻?死者还是生者?一个牌位还是五条人命?
  不用多久,心中的天秤立刻倾倒于一边,他深呼吸一口,静静的看着他,轻声道:“我们成亲吧,你立刻追他们回来吧。”盼依,对不起,不过娃娃很快就能叫叶控为爹爹了,你也应该放心了。
  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叶控脸上立刻染上了笑意,他轻轻将英雄搂进怀里,柔柔的蹭着他的脸颊:“英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我日日夜夜期待着你的这句话,干脆我们明天就成亲吧。”
  “这么快?”英雄吓得跳了起来:“不用选日子吗?”
  “你和我都老夫老妻了,择日不如撞日,早点办了吧。”叶控笑得奸诈,心中更是急得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拐他上床。
  英雄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明天就成亲,那我得好准备准备,你别跟着我啊!”
  “行!不跟着!”叶控爽快的答应,有娃娃当人质,还怕他跑了不成?婚事仓促,自己也该去吩咐下人准备东西了。
  傍晚的时候,英雄从街上回来了,只是当时是一个人空着手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根扁担两个箩筐,其中一筐里放着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筐放满了鸡蛋,整个人满头大汗的,像是贩卖鸡禽的小贩。
  似乎有股怪怪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叶控对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实在无力招架:“你买这些干什么?想吃的话让人送就行了。”
  英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道:“这是聘礼啊!两只鸡、两只鸭,一百颗鸡蛋,还有五十两银子。”幸好身上还有那张过年前叶控塞给他的银票,要不然真是没钱下聘了。
  “聘礼?”叶控终于明白那股怪念头从何而来了,当初豪杰去木家堡下聘时不也是带的这些?只不过数量比豪杰娶木天弃下的聘礼多,看来自己比木天弃贵重些……
  怎么把自己当成物品了?还和鸡鸭站在一个等级?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轻咳一声:“英雄,是我娶你,不是你娶我,这些不用买了。”
  英雄愕然的看着他:“你不愿意嫁给我?是不是嫌我配不上你?”
  “不……”叶控开始摇头,怎么可能呢?这绝对是天大的冤枉!
  “那是嫌聘礼少?”
  “不……”自己不要想聘礼的,只想下聘娶他!
  “那就是嫌我娶过妻?”
  “当然不!”怎么英雄变得有些难缠了,定是被碧儿那丫头带坏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一定得趁早把她嫁了!
  “那你嫌我什么?”
  叶控用十分无辜的眼神急急辩解道:“我没嫌你。”
  英雄盈泪欲泣:“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你还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叶控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好几分,连声哄道:“不,绝对不是!”
  “那你到底嫁不嫁?嫁不嫁?嫁不嫁?嫁不嫁?”
  两眼圆瞪的气势吓得叶控一下子垮下了肩陪着笑脸直安抚:“我嫁,我嫁!”
  完了,自己开始惧内了,这可怎生是好?自己连这个都答应了,若哪天晚上他要自己乖乖张开腿等他,自己岂不是……“晚节不保”?
  算了,现在不想这么多,床上的事就由武力来解决吧!大不了直接点了他的穴道……嘿嘿……大家走着瞧!
  算是结局的番外
  “大娘,买点柴火回去吧!”
  “大叔,要不要柴火?”
  瘦小的身子蹲在路边可怜兮兮的看着路人,那双乌漆黑黑的眼珠子像是最美的黑玉,又似冰似火动人心魄,这样一双眼睛镶在一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无不使路人驻足,见到那充着企盼与哀求的神情,一双又一双的手递出了铜钱:“小妹妹,给我一捆柴!”
  “我也要!”
  就这会儿功夫,地上七八捆的柴火都已卖完,就在这孩子捧着铜钱“含泪”向好心人致谢时,站在人群中的一个男子忽然止住了嘴角的笑意,空气中骤然凝起的杀意让他畏缩了一下,眼睛的余光扫过杀气的“源头”,他身体一僵,抱起“楚楚可怜的孩子”就跑,就在路人还在发怔时,又一名男子从他们身边如风驰过。
  趴在男子肩上的孩子睁着大眼看着后面已在咫尺的人,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加油,爹爹快追上了。”
  话语刚落,凌空几指,倪豪杰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整个人像块木桩似的立于街头,眼睁睁看着侄儿从自己手中被人抱走,他只得翻着眼皮看着天空装傻:“今天天上好多云哦!”
  阴如阎罗的声音冷冷森森的响起:“倪豪杰!你敢拐我儿子去牺牲色相卖柴火?”
  “哈,是嫂嫂啊!”像是终于发现有人站在面前,豪杰装模作样的打着哈哈:“怎么不见我哥哥呢?”
  “你还说?”叶控难掩怒气,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小叔子”的领子就往家拖:“趁我不在家,你就欺负英雄是吧?骗他和木天弃去山上砍柴,有你的!家里缺柴吗?我看你是缺教训!回家我让你爹好好收拾你!”
  
  当豪杰是麻袋一样将他拖了三条街,叶控怒气还是未消:“瞧你把娃娃打扮成什么样?还穿裙子扎小辫,你像个叔叔吗?”
  “不像不像!”细嫩的童声夹杂着兴灾乐祸的笑声:“叔叔被爹爹拖着的这样子好好笑啊,就像是我拖着阿黑。”阿黑是家里养的一条土狗。
  童言童语逗得叶控嘴角不住的上扬,亲了亲他雪白的小脸:“乖娃娃,叔叔这么坏,改天我们把叔叔扔到深山里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不解的眼睛闪着求知的光芒,倪娃娃好奇的问道:“什么叫自生自灭?”
  “乖,等咱们把叔叔扔这儿就知道了!”叶控的手一松,就这么把倪豪杰扔在了大街上。
  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豪杰也不着急,看着天空飘着白云还十分悠哉:“天上的白云一朵朵!”刚说完就有一只脚从他身体上跨过,就这么一眼,他看见了某样东西,立刻狂吼起来:“你这人怎么里面什么都不穿?”
  刚从他身上跨过的衣衫褴褛之人立刻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刚才被人打劫了,除了袍子连条内裤都没给我留下!”
  “啊——”豪杰朝天又是一阵狂吼,恨恨的看着叶控离去的背影,他大声骂道:“叶控,你去死吧!虐待我,我回家让我哥修理你!”
  “爹爹,修理是什么意思?”倪娃娃眨着眼睛。
  叶控笑吟吟的道:“修理就是亲亲。”
  “哦!”倪娃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躺在街上的叔叔喊道:“叔叔,等你回家,我让木头叔叔好好修理你!”
  哈哈!叶控忍着笑抱着儿子直往家走,这小家伙男生女相,长得像他娘,唯有一双眼睛却是像自己,英雄一直以为这件事瞒得很好,殊不知自己早已找碧儿那丫头问了个明白,那丫头嘴巴也着实紧,若不是拿她和小铁的婚事威胁她,她压根就不肯说出口。
  其实自己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难不成还会与英雄抢儿子不成?他的就是自己的,自己的也就是他的,只要能讨他欢心,儿子他也能当成礼物送给他。
  刚放下一大捆柴火,英雄就见叶控抱着娃娃跨进了家门,明明是两张不同的脸,却能让人一眼看出就是父子,笑着将娃娃抱了过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怎么倪娃娃变女娃娃了?爹爹赶路累了,让他休息会,自己去玩,嗯?”
  倪娃娃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乖乖的从英雄身上下来跑到一边玩去了:“嗯。”
  叶控自然而然的搂着英雄的腰往屋里走去:“怎么我一不在你身边就瘦了?是不是你弟弟欺负你了?”
  “哪有?豪杰才不会欺负我呢,他还叫我上山去砍柴锻炼身体呢!”说完还握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试图鼓起一小块肌肉起来。
  叶控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六年后自己从盟主之位退下来时还是住在南城的好,要真搬到这儿住,英雄准得被豪杰欺负得不成人形,:“我们明天就回去吧,下个月小铁和碧儿就要成亲了,还有很多事要忙。”
  “啊?这么快?”英雄有些不舍,才刚回来小住了半个月,想不到这么快又要走了,不过小铁与碧儿成亲也是大事,自己若是不回去,碧儿那丫头肯定会跟自己吵翻天。
  知道英雄还想多住几天,叶控安慰的笑道:“等忙完了他们的婚事也快过年了,到时候我们把你爹接到南城去过年好不好?”
  “还有豪杰和木天弃。”英雄念念不忘还有自己的弟弟和“弟媳”。
  木天弃倒是无所谓,这个倪豪杰就……免了吧!不是欺负哥哥就是捉弄侄子,叶控皮笑肉不笑的道:“他们两个要回木家堡过年,你不用替他们操心。”
  “是吗?豪杰没提过呀。”
  叶控撒谎不脸红,气定神闲的道:“我听木天赐说的,今年他们俩兄弟都会回木家堡过年。”
  对于他的话,英雄没有一丝怀疑,有些遗憾的笑道:“那就算了,明年也是一样。”
  不满意话题老是在别人身上打转,叶控搂紧了他的腰,低下头小声的在他耳边暧昧的低喃道:“我半个月没碰到你了,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英雄面上一红,耳边处又燥热了起来:“晚……晚上吧……”
  “不行,我现在就要,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叶控的眼睛放着七彩的挑逗光芒,低沉的声音魅惑着他:“难道这么多天,你都没想要过?”
  “我……我……”英雄结巴了,一张脸更是热得可以烙烧饼了。
  轻笑一声,叶控一把将英雄拦腰抱住直往房里走,轻轻的将他置于床上便开始对他上下其手,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衣衫散落了一地,呻吟、低喘充斥着浓浓的爱意,就在叶控在啃咬着英雄胸前的乳珠时,煞风景的事来了,一个小人儿叭哒叭哒的跑了进来:“爹,我肚肚饿饿!”
  “该死,忘了关门了。”叶控暗咒一声,眼明手快的立刻拉过被子盖上,只是身下忍得难受,他对娃娃强笑道:“乖,去找爷爷喂你。”
  “哦。”娃娃很听话,转过身又趴哒叭哒的往回跑,只不过想想刚才看见的一幕又有些不对劲,立刻又跑了过去,一本正经的道:“爹爹,你饿了,干脆我们一起去找爷爷吧,爹没奶水给你喝,奶娘说过只有大胸脯的阿姨才有。”
  奶……奶水?英雄已呈僵化状态,只觉得一群黑乎乎的乌鸦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叶控!你给我滚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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