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恋人》作者:冷静 (现代 强攻强受 暗恋 后知后觉)

【内容简介】
他爱上了关氏企业的总裁,他害怕心上人露出鄙夷神情,
所以独自埋葬苦涩的单恋,安分地扮演“特助”的角色,
谨守上司和下属间的界线。

多么失败哪!他终究学不来无动于衷,乍闻关拓磊遭到狙击,
他心急如焚;看见他负伤上班,他更加心疼万分,
还冲动地揽下在夜里看顾他的苦差事。
此刻,他很清楚正发着高烧的关拓磊错认他是他的情人,
但他舍不得推开他,甚至放纵自己回应他错给的亲吻和爱抚,
任由他胡乱地扯去身上的衣服……

  呃~~明明是他卑鄙地利用关拓磊意识模糊时偷得一夜欢爱,
可他却反过来指责自己侵犯了他,请求他给他赎罪的机会!?
而他昧着良心顺水推舟要求他充当他的恋人时,
他非但欣然接受,就连情人间的亲密关系也表现得比他热中……


楔子

  推开房门。

  阴暗的灯光下,淫靡的喘息声飘散于空气中。

  宽大的深色被褥下,两具赤裸身体纠缠,纠结的影像有如一场最最可怕的恶梦映入我的眼中……

  揪心也似的痛,我多么希望眼前所见是场梦啊!

  然而,这幕教人心痛的场景却不是梦!

  心痛至无以复加!

  我的到来并未惊动床上深陷于欲情中的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床上沉溺于爱欲间的人影……此时、此刻,在彼此炽烈欲火的烧灼下,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爱欲的烙印深刻在脑海,我的心淌着血,眼底却无泪。

  看着他沉迷于情欲浪潮间,纵使心痛如椎心刺骨,我却丝毫流不出半滴的泪水。

  痛苦至濒死边缘,脑海中,突然窜升的逃亡念头惑动了我!

  逃离他身旁、逃离这一切,逃至没有他存在的海角天涯……逃到我再也忆不起他的存在……

  悄然的将第一次,亦将是最后一次使用的钥匙搁置在客厅的茶几上,我无声的退离这教我心碎的所在。

  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沉痛中,我只能仓皇的躲回我最秘密的场所,慢慢的舔舐这颗受创的心……


第一章

  我恋着一个人,绝望而心碎的苦恋着一个人。

  然而,他却是我这辈子永远也得不到的渴望。

  正因认清这个的事实,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扮演“朋友”的角色,留在他身边,当他的朋友,不再跨越那条无形的红色警戒线……一辈子。

  * * *

  “早安,时特助。”

  踏出高级干部专用电梯,秘书林小姐清脆悦耳的问候随即飘散于晨光间。

  “早。”含笑点头,推开位于秘书室左侧通往我办公室的雕花木门,我维持一贯的模式。

  铃、铃——

  “总裁办公室……啊!是,我知道了……”

  目光不经意的掠过聆听电话的林秘书,我转身,正准备踏进自己的办公室时,清脆悦耳的嗓音制止了我。

  “啊!请稍待一会儿,时特助。”突然的,林秘书捣住话筒高唤:“副总裁有事请您听电话。”

  闻言,我眉头主动的皱起。关拓鑫找我,一定没什么好事!

  我回头朝林秘书示意,请她将电话转进我的私人办公室内,“谢谢!”

  伸手接过话筒,我先向门外的她致谢后,才出声:“喂,时文毅。”

  (小毅毅!)话筒中传来关拓鑫令人全身发麻的恶心呼唤。

  “给你三秒钟,有话快说,我没有那种时间和你耗。”冷然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一口气将话说完,阻止关拓鑫口中未尽的肉麻话语。

  (小毅毅……)

  “三、二……”

  (等等,别挂,我说就是了嘛!嗯,老大……老大他……)

  老大!关拓磊!

  心底隐约掠过一阵不好的预感,“关拓磊怎么了?有事快说啊!”

  (今早,老大出门时遭人狙击……)

  “什么!他……”

  (别着急。)话筒中传来的仍是关拓鑫不痛不痒的嗓音,(老大的命向来硬得很,只是受了点伤,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目前人在家中休养,但是……)

  “我现在马上过去,有什么话等我到了再说。”不待牵三拖四的关拓鑫将话讲完,心急如焚的我迅速的挂上电话起身。

  “林秘书。”经过林秘书眼前时,我急切的说:“今天总裁临时有事不进公司,请通知各部门主管取消今天所有的会议。”

  我快速的交办一些事项,穿越秘书室的步伐并未因而稍事停歇。

  因事出突然,即使向来干练的林秘书,此时脸上也出现了罕见的呆愣神情,显然对于我所交办的事项根本摸不着头绪。

  “可是,时特助……”

  当电梯门闭合的瞬间,总算回过神来的林秘书如是唤道,然而我早已顾不得其他事物。

  此刻,我的心早已不受控制的飞驰至那个人身上。

  * * *

  飞车驶往关拓磊居所之时,我脑海中的思绪千回百转。

  因此突发事件,心焦、慌乱、担忧……所有的情绪一起涌来,混成一团,而我紧锁于心房多年的情感终于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

  这些年来,待在关拓磊身边,我谨言慎行,始终严格控制着自己的举动,更将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很周密。

  将彼此的接触、关系局限于公事上,只是单纯的朋友、上司与部属,绝不论及私人的话题,更不做出超越朋友、下属关系的举止。

  在这之前,不论面对任何人,我均可以自豪的对自己说:对于他——关拓磊,我成功的扮演着一名普通朋友的角色。

  没错,是“扮演”。

  只因,对他,我的感情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

  但,我和他之间却只能是朋友。

  所以,在我下定决心回到他身边的同时,我承诺自己两件事——

  一是谨守身为朋友的本分与界限,不让自己再次陷入绝望的境地;另一个则是——笑着祝福他。

  第二点,我至今仍未有机会实现,但至少,我可以自豪的说,我从未违背过第一项诺言。

  至少……在今天、此刻之前,我能如是对自己说道。

  但现在……唉!

  我只希望他没事,其他的全都不重要了。

  * * *

  叮咚、叮咚——

  我在门前静候,焦虑的等待大门的开启。

  一秒、二秒……

  不见有人应门,我的心头不由自主的再添几分担忧,正待再次伸手按铃时,门扉乍然开启。

  “是你……”

  无力的斜依门扉,察觉来人是我,关拓磊没好气的道。

  “你……”

  讶异于来开门的人居然是传闻中的伤者,我有着刹那间的愕然。

  浓眉、挺鼻、薄唇……完美的五官拼凑出一张贵气俊雅的面孔。充满着力与美的修长身躯看似慵懒,实则矫健如豹,浑身散发着唯我独尊的傲气与君临天下的气势……

  纵使撇开身外的财势与身为关氏集团总裁的事实不谈,纯就个人而论,他,关拓磊,仍然是名领导者、掌权者。不论身在何处,出自本质的光彩绝不会因外在的事物而损伤一分半毫……

  “对,是我。”仍是副没什么耐性的指责态度,关拓磊抱怨:“毅,钥匙早八百年前就交给你了,为何你总学不会自己开门进来?”

  自顾自的进门,没好气的言词间充满了关拓磊对我这行为的不满。

  对于他的抱怨,我脑海中不愿碰触的一角迅速闪过关于那把钥匙的记忆,心底不由得掠过一阵熟悉的痛楚……

  察觉不能再放任情感泛滥,我赶紧压下所有的思绪,故作开朗的转移话题。

  “你不是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关拓鑫与关拓森呢?怎不见他们俩?”

  将目标自不可深入的话题带开,我状似不经意的问,却管不住自己那双坦白的眼眸,焦虑、关切的梭巡着关拓磊身上受伤的部位。

  “他们啊……在里面。”

  不知是什么事触怒了他,一脸冷然的关拓磊不耐的问:“是谁多事叫你来的?老二还是老三?这点小事找你来干嘛!”

  不理会他话里的怒气,我将他的身子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一番,欣喜的察觉没有半点异样后,胸口那颗自接到电话即高悬半空的心总算着了地。

  “没事就好。”松了口气之余,眉宇间不由自主的流泻出我内心对加的关怀,但我已无力掩饰。

  “谁说没事的?”声音自房子的某个角落突然传出,一身西装笔挺的关氏老二关拓鑫难得正色发言。

  “肩上的枪伤虽不严重,但怎么说也是伤呀,大哥!”

  闻言,我的眉头不由得再度蹙紧,反射性的回首、扬眉,正待追问时,另一方已有人插话。

  “是啊,大哥,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姑且就听我们这一次吧!”关氏老三关拓森如是劝道。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在尚未揪出幕后主使者之前,你还是暂且先避一避,别让大家为你担心;更何况二哥难得说了项有用的建议,为人兄长的你好歹也该给他个面子嘛!”状似戏谵的玩笑,掩不住话语背后深切的担忧。

  我皱紧眉头,听来情况似乎比我所知道的更为糟糕,忍不住开口,渗入关切之情的语气不由得焦急起来。

  “伤在哪儿?要不要紧?知道是谁下的手了吗?”

  警觉的瞬间,我收回差点探出欲检查关拓磊伤势的手。

  我努力收回,死咬着唇瓣,沉默不语。静默中,以全身气力紧握双拳,严厉的压住自己差点就不由自主动手查看伤势的手。

  自制!时文毅。

  双睫低垂,我习惯性的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凄然,熟悉的警告声默默的在心底响起——如果你还想待在关拓磊身旁,就该管好自己的言行。

  一阵无声的苦笑中,我压下无数个担忧,挑了个公式化的问题发问。

  “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这还用问,除了那家伙之外,还会有谁?”冷然的睇了众人一眼,关拓磊毫不在意的说。

  无视他人的劝说,不屑的冷哼一声,关拓磊毫不在乎的神情充分表达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关拓磊!”忍不住低呼,关拓磊不把己身安危当一回事的态度让我皱眉。

  “你究竟伤到哪儿了?”

  “伤在右臂上。”答话的是方走出盥洗室的林医生。

  无视关拓磊制止的眸光,林医师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对我正色道:“虽然只是擦伤,但据当时的状况判断,对方是真的有意取走关老大的性命。”

  闻言,我的眉头又是一阵紧蹙。

  不由自自主的抬眸望向关拓磊,却只看见他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心知无法从他身上得到任何答案。

  “目前打算怎么办?”跳过一脸无所谓的关拓磊,我直接询问在场其他三人的看法。

  同样的一脸忧虑,关拓鑫与关拓森默契十足的对望一眼。

  “嗯,这一阵子,希望大哥暂时别露面,所有对外接洽的工作全由我和二哥负责。一方面是为了大哥的安全,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混淆敌人视听,让敌人摸不清大哥的伤势与我方的底细。”沉吟数秒,关拓森如是说道。“另外,由敌人清楚掌握大哥作息时间并加以利用这点判断,这里已经不太安全,所以也请大哥暂且搬离,另寻居所。”

  “没错,老三说的对,老大,你就别固执了。”接着关拓森的语尾,关拓鑫附和。

  两兄弟轮番劝说,只可惜关拓磊仍旧是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

  此时,除了关拓磊外,所有人一致将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该说吗?看着他们若有所求的眼神,我迟疑着。

  姑且不论我对关拓磊单方面的情感,至少在众人的心目中,我是他的“好朋友”,于情于理我都该出言阻止;纵使,我并不认为我的劝说能对他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力。

  “关拓磊……”我开口唤道。

  “什么都别说了。”挥一挥手,他以简单的手势阻止我所有未出口的劝说,“这件事我已有所决定,谁都不必劝我。”

  冷然开口,开拓磊坦然的态度充分表示出他对这项决定绝不动摇的态度。

  * * *

  因着关拓磊的坚持,也为了安全考量,最终我们还是让了步,起程返回公司。一方面是因为他屡劝不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相较于关拓磊已被探查得一清二楚的住所,保全人员众多且防护周密的公司更为安全,至余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所以,我们让步。基于安全及伤势的考量下,由我负责驾车。

  当车子驶离停车场,我尽量不去看坐在身旁的关拓磊,将全副的心思放在方向盘的运转及一路的车况上。

  “你在生气。”清冷的空气中,关拓磊开口。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有吗?”我不置可否的冷笑,“卑微如我,有何资格对关总裁你所做的决定多加评判?”

  “毅……”

  “有何指示,关总裁?”头也不回的应答,对于关拓磊忽视己身安危的态度,我的心头燃起阵阵怒火。

  “毅,你在怪我。”关拓磊再次叹息。

  “没有。”我断然下了结语,言词间,熊熊怒火不言可喻。

  “别这样,毅。”又是一声叹息,关拓磊状甚无奈的开口:“你明白我的个性,我绝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小威胁就放弃既定的计划……”

  “是嘛!”我冷哼一声,依旧目不斜视的瞪视前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做解释?”仍是一副“与我无关”的口吻加以回应。

  我直视前方不敢回头看他,生怕管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虑,更怕泄露更多不当的情感。

  车内再度沉默,直到车子安稳的驶进关氏企业的停车场时,关拓磊在一声无奈的叹息中开口: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

  “不敢,小的何德何能?”冷然应答,猛力的甩上车门,我将心头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在车门上。

  “别这样,毅。”在高级干部专用电梯内,关拓磊揪住我的臂膀,语气无奈的说:“究意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谅解呢?”

  “谅解?”闻言,我忍不住回首,“你何须我的谅解?对不起,请你将手放开,今早我还有许多公事待办。”

  冷冷的睇视他扯住我的手,直到抵达目的地的电梯门再次开启,在林秘书讶异的目光中,他松开对我的钳制。

  我刻意有礼却客气生殊的向他点头,“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耳闻他莫可奈何的叹息声,我挺直背脊,头也不回的逃回自己的私人天地。


第二章

  躲在办公室内,我反省着自己适才逾矩的言行。

  虽为赌气,但适才的答复一点也没有错。

  我有何资格干涉关拓磊的决定?

  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只是上司与下属,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别太自以为是啊,时文毅!我忍不住在心底嘲弄自己。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要求他接纳我的意见?

  铃、铃——

  “时文毅。”接起话筒,我习惯性的报上名字。

  (小毅毅,怎样,老大改变决定了吗?)耳畔传来关拓鑫迫不及待的询问。

  “是你!”忍不住冷笑,“关副总裁,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时文毅有何能耐,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改变关大总裁的决定?”我出言嘲讽。

  (别这么说嘛,小毅毅,刚才老大进门的脸色可没有刚开始时坚决,这可是事实啊!不论如何,你就再加把劲吧!我相信……)

  门,突然被推开……

  话筒中,关拓鑫的声音突然远离,变得不再重要。

  我握着话筒,眼睛、心思却不受控制的转移至眼前的人身上。

  “请问有何指教?关总裁。”隔着话筒,我定下自己的心,冷淡、疏远、若无其事的招呼着。

  (啊,老大在你那里,那我待会儿再打好了。)

  话筒另一方,关拓鑫急忙挂上电话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毅……”

  “请你称呼我‘时文毅’或‘时助理’。”不待他将话说完,我口气不佳的冷然纠正。

  “别这样,毅,你这态度实在让我觉得难过,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因为这么点小小的威胁就取消既定目标,所以……”

  “我的态度让你觉得难过?”闻言,我不由得怒由心生,激动中,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一古脑的将所有该说、不该说的话全都脱口而出。

  “你有没有想过,只因你逞一时之气,有人将为此而担心害怕得吃不下、睡不着!”

  “毅!”

  “别叫我。”

  别过头去,我不愿让自己情绪的起伏、担忧落入他的眼中。

  一声轻叹中,关门的声音说明了他已然离开的事实,而我只能不断的在心底提醒自己——只是朋友,我们的关系只是朋友……

  * * *

  “怎样?成功了吗?”

  当关拓鑫玩世不恭的探进头时,已是向晚时分。

  “有事吗?”冷冷的睇了他一眼,我不动声色的问。

  “别这么冷淡嘛!小毅毅。”不待我回应,痞子样的关拓鑫大大方方的坐上我的办公桌,状似亲昵地俯身向我,“说来,你跟在老大身边也有不少年了。这些年来,我家那个重色轻弟的老大听你意见的次数可远比听我和老三两个人的多,看在多年情分上,你怎能舍得让他送命呢?”

  扮可怜的小狗状,看着他哭诉祈求的模样,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这就是掌控关氏集团三巨头之一的关拓义。

  “色?我身上哪来的色呀?”我毫不客气的吐槽。对于关痞子,我向来是口不留德。

  我知道,这种毫不留情的无理态度是种特权。

  若非我与关拓磊间纠缠难定的关系,我想大概没几个人有胆量在他面前如此说话。

  平时,我会尽量收敛,尽可能以礼相待,只是今日……我已失了伪装的心情。

  “呵,好凶啊!”关拓鑫故作畏惧状拍拍胸脯,“人家好害怕呀!”

  我双臂环胸,整个人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明白的摆出看戏姿态。

  哀叫个两声察觉没有人予以理会,自知无趣的他收敛了满脸的不正经,“啧,没反应,不玩了。”

  “如果不想玩,就快点把目的说出来。”

  “喂,小毅毅,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俯身贴近我耳畔,关拓鑫虽说“不玩了”,却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我家老大是出了名的固执,但是身为他的亲兄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自寻死路嘛!”两手一摊,一脸无奈的关拓鑫说道。“所以呢,我千思万想,总算自古人的智慧中找出一计——美人计。你就效仿史上有名的美人计去‘色诱’老大嘛!让老大茫酥酥的听从你所有的建议,你说怎样啊?”

  闻言,我的眉心益加纠结。纵使是开玩笑的语气,然而关拓鑫的建议却不偏不倚的正中我内心的伤口。

  “我拒绝。”防御心十足的我冷然拒绝。

  “咦?为什么?难道你忍心见多年的好友为了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身陷险境?”

  见他一脸惊疑,显然我毫不考虑的拒绝大出关拓鑫的意料之外。

  “是呵,你也知道我只是关拓磊的‘朋友’。”冷冷的直指要害。对于关拓磊,纵使我有再多的关切,我亦不愿表露出来。

  “呃……”

  “总之,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们兄弟多加把劲吧!”

  “但是小毅毅……”

  张口欲言,关拓义还待再说些什么,却为关拓磊所制止。

  “关拓鑫!”

  “咦?老大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宛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关拓鑫一脸被人活逮的谄媚相。

  “这事你们兄弟自行解决,请恕我这名‘外人’不克奉陪。”迅速的起身,我大步越过关拓磊身边,头也不回的离开。

  “慢着,毅……”身后,关拓磊迅速跟来。

  紧随在我身后,关拓磊修长的双腿以着一步可抵我三步的步伐,快度的在电梯抵达前追上我。

  “不要叫我!”隐忍不住怒气,我再次回头怒吼。

  止步回身的同时,关拓磊扯住我的手臂。

  像是为了防止不断挣扎的我逃脱般,他将我按贴在墙上,将我的人困在他的胸膛与墙壁间正色道:

  “对不起!”关拓磊正经八百的向我致歉。

  瞪视着他一本正经的致歉神情,一丝歉意悄悄地在我心底酝酿。

  扪心自问,我是关拓磊什么人,有何资格生气?又有何资格为他的决定而耍脾气?

  “唉!算了……”轻叹一声,僵持的神色渐缓,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数次张口欲言,我却找不出适当的话语。

  “嗯?”见我欲言又止,关拓磊轻应一声却也不多问,只是无言的轻拥着我。

  蓦地,他将高大的身躯倾向我,半偎半靠的将泰半的体重全放到我身上。在我因他那突然降临的重量而手忙脚乱差点跌坐在地时,一句浅淡的叹息声飘入耳中。

  “我好累。”

  “累?”闻言,我下意识的蹙眉,稳住自己的身子,掌心已自动自发的探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松了口气的同时,我不由得再看了关拓磊一眼。

  “谁教你不自量力的负伤上班?”我心疼的叨念。

  他默不作声的任我轻啐,紧闭双眸、虚弱不堪地将额头依附在我肩上休憩。

  见他这般模样,我的眉心不由自主的再次纠结,“你啊!就别再逞强了,待会儿请林医师来一趟。”

  关拓磊不语,只是摇摇头以示拒绝。

  看着他,眉心的结不由得蹙得越紧。挣扎数秒,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投降,放弃与自己的心抗争。

  不论将来必须承受何种苦果,我就是无法对他置之不理。

  他,真是我命里的神魔。无声的,我只能在心底对自己如是说道。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将他的手臂搭至我的肩的同时,我难掩关心的问。

  我向来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体型健硕的壮男,但……直到将他的手臂搭上我的肩,我才惊觉比起他,自己的身躯居然这般单薄!

  细瘦的肩膀不相衬的负着关拓磊健硕的手臂,感觉上,就像是只不自量力背着过大食粮的小蚁蚂般。

  不自量力呵!瞧了这极不相衬的景象一眼,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笑意。

  然而,为了不教他察觉我的心思,我赶紧将自己的思绪带开,就像平日、每一次一般的抱怨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出了事,不正称了敌人的心,逞一时之气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扶着他,我以老牛拖车之姿一边不胜负荷的喘气,一边忍不住碎嘴的叨念。

  闭目不语,将全身的重量全都落在我身上,关拓磊反常的静默。

  关拓磊的沉默令我眉心益加皱结,焦虑中忍不住对着办公室内的闲人大吼:“喂,你们两个人就不懂得什么叫‘自动自发’、什么叫‘主动帮忙’吗?就光会站在那边看大戏!”

  除了原来就在那儿的关拓鑫外,不知何时,在我办公室内多了关拓森的存在。

  办公室内,那两尊光会呆呆看戏的门神让我看了着实不悦,然而,真正引发我满腔怒火的却是他们两人回过神来时的表情。

  那,绝对是一种十分奇怪且可疑的表情。

  在那两张同样英挺俊雅的神似面孔上,我瞧见融合了惊讶、好笑、难以置信……等多样且复杂难懂的神情。

  本想追问缘由,但关拓磊的伤势可能恶化的想像却比什么都教我担忧,我暂且撇开心头的疑惑,瞪视着眼前这两名不务正事的闲人。

  “小毅毅……呃!”在我冷冽的目光瞪视下,关拓义识相的噤口。

  “关拓鑫,我郑重警告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嘴!”眯着双眸,我口气严肃的告诫着。

  “可是……”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在我冷厉的目光下,关拓义不由自主的推了下身旁的关拓森。

  “我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请林医师来一趟再作决定吧!”关拓森聪明的四两拨千斤,将我的注意力带开,顺便压制我心头的不满。

  关拓森真不愧是关氏企业的智囊人物。

  “对,快打电话请林医师来一趟。”一旁,关拓鑫见势跟着附和。

  看着这合作无间的两兄弟,没有好气的,我只能点头应道。

  * * *

  “怎样?他……”看着不住蹙眉的林医师,我难掩焦虑的开口。

  “状况还算稳定。”拿下耳上的听诊器,林医师说道。

  霎时,一颗心放松了不少,然而却也在下一瞬间立即高悬。

  “不过……伤口愈合的状况不太好,有点发炎。”收拾着散在一旁的医疗器材,自某个角度看去,林医师掩在银框眼镜下的眼眸似乎闪动着异样诡谲的光芒。

  然而,我虽看见了却没有心思分辨他眸光的涵义,只因关拓磊的状况令我的心早已不安的悬在半空中。

  “待会儿,我先开些药给他……”顿了顿,银框眼镜下的眼眸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若有深意的停驻在我身上数秒后,林医师继续说:“依目前的状况来看,关老大的伤势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为了防止病情再次恶化,今晚最好留个人在他身边看护,此外,请每四个小时让他吃一次药,还有,他半夜可能会发烧,所以我开一些退烧药以备不时之需……绿色的是退烧药。此外,最好帮他多补充些水分……”

  林医师一口气交代了一堆“看护守则”,总之结论只有一则——今晚,关拓磊身旁需要有人看守。

  “我没事,把药给我,我自己……”躺在暂时充当病床的沙发上,有气无力的关拓磊犹自逞强的说道。

  “你闭嘴!”焦急与担忧融合成一股莫名的怒气,我朝着他怒吼。

  伤患不就该有伤患应有的模样吗?但看他这状况居然还想逞强,教我怎能不生气!

  我直觉的将看护他的事当成自己的责任,可是……

  脑海中掠过一幕我永世不愿忆起的回忆,不由自主的,胸口疼痛不已。

  那样的痛,一次就已足够!

  那种能够轻易毁掉我所有的场景,我又怎能任它再次重演?

  不能再加深与他之间的纠葛啊!

  心底,理智与感情两相争战,我身不由己的抬眼望向另外两张相似的面孔。

  “今晚,你们两人谁会在家?”低声的,我不存任何希望的问。

  霎时,气氛一片沉寂。

  可笑的是明知答案必然如此,我还是问了,或许,这只是我用来自欺欺人的拙劣手法。

  只见关氏两兄弟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瞄了眼躺在沙发上的病人,有志一同的用力摇头。

  “今晚我们……”关拓鑫一脸心虚的小声说道。

  “今晚,我和二哥两人都有一场极为重要的商谈,所以……”在一旁,关拓森一脸抱歉的模样补充说明着。

  “不在?”

  说不上心底的感觉是失望还是庆幸,看着没有丝毫责任心的两人,我忍不住开口叨念:“昨天也是,今天也是,真不知道你们两人究意在忙些什么!”

  这也难怪我抱怨了。不管是多么重要的约会,应该都比不上自家兄长的安危吧!然而他们俩却依然我行我素,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教我怎能不生气!

  看着存心推卸责任的两人,又望了一眼仍无力瘫在沙发上休息的关拓磊,一时间,我理智暂时为上涌的情感所蒙蔽,“算了,我来,就算我上辈子欠你们关家……”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然而,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此刻,就算我想反悔,那两名既得利益者也绝对不可能就此放过我,况且,我也放心不下关拓磊的伤势。

  “不管怎么样,先把关拓磊这只大包裹运到我家吧!”叹了口气,我认命的交代。

  “当然!有事小弟服其劳,小毅毅你就尽管吩咐。”

  不改其爱耍嘴皮子的死性子,扯着一张笑脸,关拓鑫快嘴的说道。

  当然,这样的言论势必又再次招来我的怒目相视,然而,瞪人其实是件很累、很伤眼力的事。经过一天的担忧,再想到今晚的“台籍看护”任务,瞪着那两张嘻笑面孔的眼睛自然而然的就没力了。

  “算了。”无奈的抿了下嘴唇,我撇下那两个只会败事的无用之徒走到沙发旁,“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摇了摇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关拓磊,我轻声问道。

  “可以。”吐了口气,双眸紧闭的关拓磊有气无力的模样,令人全然看不出他平时冷然傲酷的神情。

  我的心不自觉的又揪了一下。一阵不舍掠过,旋即被我强压下来。

  忘了吧!这全是错觉,你和开拓磊只是朋友,一辈子,只会是朋友……默默的,我于事无补的在心底训诫着自己。

  然而,心底那份痛楚依旧无法掌控的浮现,让我不自觉的白了一张脸。

  那颜色大概是十分惨白吧!

  在对上关拓鑫与关拓森那两双盛满担心的眼眸时,我不由得自嘲的心想自己的窘状,否则又怎会招来那两人的询问?

  “小毅毅,你还好吧?”走到我身旁,关拓森突然正色道。

  “是啊!小毅毅,如果你不舒服……”另一旁,关拓鑫跟着说。

  “不,没什么!”摇了摇头,设法甩开心头挥之不去、牵绊不已的痛楚,我淡然的笑了笑。

  “你们可以走了,他……”指着沙发上的关拓磊,“既然他可以行走,那就没问题了,剩下来的事我应付得来。”

  挥手驱赶关拓鑫与关拓森,我知道自己这前后不一的态度势必引发两人更多的疑惑,但……纵使启人疑窦,也总比在他们面前全盘泄露自己内心的秘密来得好吧!

  “你确定真的没关系吗?”不放心的,关拓鑫再次探问。

  而比他更机伶、更懂得察言观色的关拓森则一脸审思的盯着我。

  我只能微笑。面对两人,唇瓣不自然的扯出僵硬的笑痕。

  我期望自己能轻松的回答,然而表现出的神情却又是如此的失败。

  但这般失败的笑脸,却已是我尽力而为下的产品。

  我无能为力呵!

  “快去吧!”背过身去,没有勇气面对两双怀疑的眼眸,我挥挥手驱赶着他们。

  “好,那我们走了。”

  拉着仍有话要说的关拓鑫,关拓森形式的道别。

  就算与关拓鑫同样的疑惑也写在他的眼中,关拓森仍善解人意的留下独处的空间给我。

  直到房门密合的瞬间,我才容许自己轻叹出声。

  “你别担心,我可……”闭着眼睛,关拓磊无力且低声地说。

  “闭嘴,若当真不想麻烦别人,你就给我好好的、安静的休养,早日恢复健康。”

  我佯装生气的斥责,扶起关拓磊,将他的手臂再次搭上我的肩,“好了,你可以走吧!”

  “嗯。”将头靠在我的肩窝,关拓磊虚弱无力的将大半的体重放在我身上。

  不由得将环于他腰上的手缩紧,在确认他的状态、神智还算清醒后,我下意识的放软声调对他说:“那就走吧!”

  “小毅毅。”他有气无力的唤道。

  “嗯?”不想与病人争吵,我无奈的轻应一声。

  “难怪外面的人称你为我的贤内助,此刻的你,是这么温柔、善体人意,我真想立即将你娶回家中。”

  纵使在病中,关拓磊仍不改本色的开着无趣的玩笑。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一贯的答复自我的口中冒出,然而心底却也不由自主的滑过一阵熟悉的痛楚。

  玩笑别开得太过分呵,扶着他,我无法自己的苦笑。

  不然,我可会当真呀!望着关拓磊英挺的面孔,痛楚中,我在心底对他无声的说道。

  心底的哀戚是至今仍未死心的证据,所以,我只有苦笑,也只能苦笑。


第三章

  我将一碗加了蛋的即食粥端至关拓磊眼前,“没什么好东西,你就将就吃一些吧!”对着客房内的关拓磊,我如是说道。

  呵!别说我虐待病人呀!

  要知,这碗食之无味的即食粥;可是我翻遍那空荡的冰箱、食柜惟一搜出的食粮。

  “不了,我不想吃。”孩子气的将我的手推开,躺在床上,关拓磊有气无力的说。

  看着关拓磊那委靡的神情,我的心不由得软化,长久以来在心底默默坚持的信念,在此瞬间居然难以控制的消失无踪。

  眉 头不自觉的轻锁,“不行,不吃点食物你怎么服药!”

  锲而不舍的将一汤匙的粥递至他唇边,我半哄半劝的说:“我知道,这东西实在称不上什么美味,但也只剩这可以吃了,你就委屈一点,多少吃几口垫胃吧!”

  基于病人最大的原则,我柔声卑屈的劝哄着。

  唉!也难怪人说病人难缠。纵使是向来英明神武的关拓磊,在病中居然也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耍小性子。

  我逆来顺受的哄着他。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无异是种自讨苦吃的举动。

  这般放任真心流泻的言行,只会将我的心、我的身带向更深、更绝望的泥沼,但……

  就这么一次吧!在心底,我无声的自欺说道:他正生着病啊!心思、神智均不似平日灵敏,所以,稍稍放纵一点……没关系吧!

  略过心底的自我挣扎,我为自己的言行、决定辩解着。

  “不要。”

  不察我内心的纠葛,关拓磊直截了当的背过身子拒绝。

  “关拓磊。”我无奈的叹息。

  “除非你老实坦诚一件事,否则……”背着我,他低沉的嗓音隐约传来。

  “什么事?”

  “告诉我,当年你突然无故休学一年的真正理由。”他蓦地转过身来,一双透视人心的眼眸毫无遮掩、坦然的直视着我。

  “什么?!”霎时,我无法自己的惊呼一声。

  对关拓磊突如其来的逼问,我浑身上下难以克制的颤抖。

  心悸之余,我的言行慌乱无比,无济于事的掩饰自己的心虚,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以补救自己这失态的举止。

  “当年……我……”我抬眸,试图为自己圆谎。

  然而,纵有千言万语,一但对上关拓磊那双直视人心的勾魂眼,我所有的推托之辞瞬间消逝无踪,什么也说不出口。

  “唉,事隔多年,为何你就是不肯放弃?”轻叹一声,什么借口也说不出的我只能如是答道。

  就如每一次面对他的质问时一般,我无法在关拓磊那双透视人心的眼眸前撒谎,这样的我,惟一能采取的方式只有老实回答或是避而不谈。

  然而,关拓磊又岂是这么容易即可打发的人物!

  一双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我说过,凡是我想要得到、知道的事,不论时间多长、多久,我终会达到目的。”仿佛宣誓般,关拓磊如是说道。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凝聚,在彼此互相凝视中,我几乎要以为他话中若有所指的目标就是……我!

  别痴心妄想了,时文毅,就算是你多年的愿望,你也毋需把他的话扭曲成自己奢望的结局。

  一阵自嘲泛上心头,唇角亦随着嘲讽而微微扬起。

  “早已事过境迁的往事,知道原因与否对你来说有差异吗?你又何须再三追问?”垂下眼眸,我敛去眸中所有的思绪,声音平缓的问。

  “不论结果、利弊,我就是想听你怎么说,想听你亲口诉说理由。”

  关拓磊固执的看着我,在他坚定不移的目光中,我的信念宛如冬阳下的冰雪,一点一滴的消融。

  执着的关拓磊,不知何谓放弃的关拓磊……在这世上,我该是最了解他天性中固执程度的人吧!

  经过这些年来他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追问,我是越来越难守住心中的秘密了。

  诚如他所言,只要是他关拓磊想知道、得到的事物,他总能设法夺到手。

  这些年来,我之所以还能在他一次次询问下保全秘密,全赖他的宽容。只因他虽从不放弃探询答案,却也不曾为了答案而逼迫我……

  只是,我好痛!

  每一次不经意的探询便是另一次新的伤害。就像是硬生生的扯开心头未结痂的伤口般,我的心无比痛楚、似绞如割……

  关拓磊明白吗?明白他的问题伤我多深吗?

  之于我,他的问题是种何等残忍的酷刑,他明白吗?

  不,他不明白。所以,他不停的问、不断的问……

  这是种多么无心却又残忍的伤害呵!

  每一回面对他那不知所以然的询问神情,我的心就无法克制的疼痛不已。

  我能说吗?

  或许,我该将答案说出口,一劳永逸的满足他的好奇心。

  至少,在那之后我可以自这永无止境的痛苦中解脱,不必再面对那种被撕袭伤口时痛彻心肺的痛苦。

  承受着心头一阵又一阵的痛楚,我不禁自暴自弃的想。

  * * *

  “好吧!先将它吃了。”绝望中,心头一阵冷然的痛楚掠过,我将手中捧着的瓷碗递予关拓磊,不顾一切的脱口而出:“你边吃,我边回复你的问题,可以说的,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好奇。”

  “因何休学?”双眸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我,吞下一大口食物的同时,关拓磊急切的问。

  “因为……因为我失恋了。”老实的将答案道出。除了心头那份熟悉的痛楚外,答案并没有想像中难以启齿。

  “失恋?”汤匙停顿在半空中,关拓磊的讶然显而易见。“对谁?”

  “对谁并不重要。”不由自主的苦笑出声,“一切早已成为过去。”淡然笑开的虚假容颜,看着他,我言不由衷的说。

  当然这全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如果真能成为过去,我又何必心伤?

  但也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我承受不起呵!

  我希望这次的坦白能为多年的痛苦画上句点,回答他的问题,也阻止他的再度询问。然而,事情的发展永远不能如人所望,而关拓磊的反应亦永远不在我的掌握中。

  不知为何缘故,他震怒,眼眸中明显的风暴正在积蕴!

  莫名的怒气与复杂的感情在关拓磊双瞳中交错,他的怒气是如此显明,他的反应是这般……

  我读不出那双眼眸中的情感风暴究竟所为何来,但我就是知道,现在的他正为了我话中的某件事而生气着。

  我困惑不已。我说了什么足以引发他怒气的言论吗?

  “不,并未成为过去,至少对你而言,并未成为过去。”沉着嗓子,关拓磊毫不留情的戳破我的谎言。

  霎时,我的心难以自己的剧烈动摇,慌乱与心虚交错,除了愕然呆望着他外,我根本说不出只字片语。

  看着他的怒颜,我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容忍力十足的他,这回竟会不顾我的感受,毫无掩饰的戳破我的谎言。

  “别想拿谎言粉饰太平,你承诺过会老实回答的。”

  紧盯着我眼眸中每一丝情绪的起伏波动,关拓磊绝不容许自己错过任何的目光闪动。

  “就算是吧!”淡然一笑,我收敛心绪,转移目标的接过关拓磊手中的汤匙,反喂了他一口。

  关拓磊的问题是如此的尖锐刺人,偏偏在他面前我又说不出谎言……堵住他发问的口似乎是种不错的选择。

  只是,堵得住发问的口,却堵不住凝视的眼。

  在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我不知不觉的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承认,对他,我至今仍未能忘情。”

  就这么一次吧!看着他的眼,我无声的在心底说服着自己。

  就这么一夜。过了今晚,我一定会再次封锁住这份情感。只要不说出“他”的名字,一切应该没关系吧!

  所以,今晚就让我发泄一下心底积蕴多年的情感……

  一遍遍的在心底为自己的言行找理由。我知道,这么做无异是把心底沉淀多年的伤口重新翻出,再划下一刀,但……

  “至今,我仍旧恋着他,但那又如何?”下定决心,我敛下眼睫,淡淡的将积压多年的情感化作平淡无波的言词。

  “这份情感从头到尾,就只是我一人的爱恋,单向的情感只能这么收场,不是吗?”不自觉中,自嘲的浅笑始终挂在唇畔。

  我不得不这么做,只因若不笑,我怕……我怕会管不住自己上涌的眼泪,任之倾泻而出。

  “她……她知道吗?”顿了顿,关拓磊莫名的怒气与情绪越见浓烈。

  “不知道。”扬眉直视他的眼,我诚实的答复。

  “为何不说?”

  我沉默的看着关拓磊。“为何不说”的疑问再次刺伤了我无可防备的心坎。

  “为何不说?”眉稍微挑,看着他,略去心头消血的痛楚,我鼓起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故作轻松的笑答:“只因,这本是场注定绝望的单向爱恋;只因,我恋上的人是性别与我相同的‘他’!”

  一口气倾尽胸中隐匿多年的情感,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中,漠然心死的等候关拓磊鄙视、唾弃的眼神投射至我身上。

  然而,等候中的鄙夷眼神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句平淡却温暖关怀得逼人落泪的问语。

  “他是谁?”

  泪眼婆娑中,我看见了一双坦白诚挚的关怀眼眸。

  关拓磊眼波凝驻,流转于双眸中的思绪没有好奇、没有不齿,有的只是关心,深切的关怀与心疼……以及一些我无法辨识的情绪波动。

  他关怀着我!

  纵使是在我坦白言明我爱恋之人的性别之后,他仍视我为友,待我态度一如往昔,没有丝毫的改变,更不见正常人对少数性向者常有的歧视。

  此时此刻,我不由自主的真心笑开。

  因着他的反应,我的心满溢暖意。

  虽然,这份情感注定没有结局,但此时此刻,我已心满意足。

  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呵!这么值得爱恋的一个人呵!

  恋上他,并不是桩错,至少,对我而言不是。

  所以我无怨无悔!

  深吸一口气,以笑容止住眼中即将掉落的感激泪水,“发问时间结束,下次请早。”收回他手中的空碗,感动中,我故作轻松的道。

  “毅!”关拓磊不满的抗议。

  “别逼我!”背过身去,我缓缓的说。

  “毅……唉!”

  “总之,今晚你的目的已经得逞,这下该乖乖的把药吃了吧!”

  四两拨千斤的将注意力带开,坦诚至这般地步已是我的极限。

  我不由自主的看着他。纵使当不成恋人,但请别将我留在你身边的微小心愿也一并夺走好吗?我无声的在心底哀求。

  沉默数秒,接过我手中的水杯,关拓磊默默的依言而行。

  他顺从的态度让我不禁心生错愕。

  我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易放弃。关拓磊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这……眼前这个不再追问的人真的是他吗?

  讶然中,我的目光在无意中扫过墙上的镜子,瞧见投影于镜中的自己……

  我愕然察觉,此刻,我的脸色居然比身为伤者的关拓磊更加惨白得无半点血色。

  难怪……难怪他会这么轻易的放弃逼问。

  不觉中,一股暖流再度流荡在心底。这就是关拓磊式的体贴呵……

  虽未诉诸于言语,但因着我苍白的神色,他……放弃了原有的坚持。

  对他的体贴,我有着满心的感动。

  当朋友是我的选择。在这一刻,我肯定了我沉默不告白的决定并没有错。

  或许,这一辈子,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永远只会是朋友,但……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吧!

  * * *

  那一夜,我选择性的坦白并未泄露我内心的秘密。

  然而,冥冥中,就像一切早已注定好了般,我与关拓磊间的关系终究无法回到以往,因着一桩意外,我和他的关系一夕之间丕变,无情的将我推向另一波痛苦深渊中……

  * * *

  深夜时分,我斜倚在关拓磊的床畔,凝视着他一夜无眠。

  原以为状况已然好转的关拓磊,到了半夜居然发起高烧。

  突然降临的高热来得是那么的突兀、猛烈,若非林医师早已先行说过,只怕我将因忧虑而一夜白头。

  林医师的担心并没有错,今晚,关拓磊确实需要有人在身旁看护。

  我遵从林医师的吩咐喂他服下退烧药,伴在他的身旁看顾。

  虽然他的热度已因药效而降温,但看着他极不安稳的睡容,我的一颗心仍不由得为病中的他高悬。

  牵挂着他,放不下担忧情绪的我根本无法入睡,只好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畔彻夜看护,同时也不停的更换着他额上冷却热度用的湿毛巾。

  烧灼的热度让他即使是在昏迷中,仍不断的呢喃梦呓。

  我虽听不清他究竟说些什么,却也看得出他正受困于某种不安与焦虑之中。

  抓着他的手,我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睡梦中的他,只是我怎么也料想不到居然会在这无心的状况下听见他的心声。

  “我爱你……”

  昏迷中,关拓磊呢喃低语,分辨不出现实与梦幻的他,紧抓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倾诉心中爱意。

  伴在他身旁多年,自认为十分清楚关拓磊的我,在乍然听闻真相的瞬间,无法自己的愣住了。

  像是遭受冻结般无法动弹的僵在那儿,什么都无法回应,只觉得心好痛,那是如绞、似割的痛。

  他已有所爱!

  任由一阵又一阵的痛苦侵蚀着毫无防备的我,我承受着每一波的伤楚袭,直到浑身颤抖不已,直到再也承受不住的挣脱关拓磊的手,以双臂环抱住自己,在椅子上瑟缩成一团。

  我错了!错得是那么的离谱。

  一遍又一遍,我无声的苛责着自己的无知。

  昨夜,当我选择性的坦白时,我曾自信满满的认为……认为在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后,我已能秘密收拾起对关拓磊的情感,能心平气和的安于“朋友”这两个字。

  隐藏心中所有的爱恋,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与他百无禁忌的嬉笑怒骂,当他一辈子的朋友,安安分分的当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然而,直到这一瞬间,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竟是这么离谱!

  “我爱你!”

  在昏黄夜灯的照拂下,关拓磊热烈的向梦中的影像倾诉情衷……

  她是谁?

  疑问伴随着痛楚窜升心头,我瑟缩的僵着身子,承受着一波波不断袭来的无边痛楚,那是椎心刺骨的痛、难以言喻的痛……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惊觉,我并不如自己所预期的心死、洒脱!

  瘫软无力的斜倚椅背,在此一瞬间,我竟是如此的软弱。

  眼眶干涩、喉咙紧缩、无声的悲鸣淤塞在胸口……我痛苦得连气息都无法顺利吐出胸腔,而心头,除了痛,还是痛。

  情之一字伤人太重!

  关拓磊只需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将我伤得遍体鳞伤,痛苦得无以复加。

  “我爱你……”

  他的声音萦绕在我耳旁,一遍又一遍。

  “我爱你……”

  他的心,已有所爱;情,已有所归……

  已知的事实侵蚀着我,我缓缓的滑坐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就如同人此刻和心境。

  我双手环胸,努力压下发自内心的悲鸣,抗拒着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不该讶异啊!以关拓磊优越的内、外在条件,他没有理由单身至今,关于这一点,最清楚明了的人不就是我吗?

  然而,我却假装不知道。

  宁可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亲耳听见再也不容漠视、再也无法自我欺骗的事实。

  时文毅啊时文毅,你真是太傻了!你忘了吗?你曾经承诺过自己……

  当年,当你决心放弃自我放逐的生涯回归现实之际,你不是曾经在心底对自己发誓要忘却这份情感,认命的成为他的一名普通朋友……这些誓言,你忘了吗?

  这是场错误的爱恋呵!

  本就是段绝望的情感,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

  你是名男人,却爱上了同是男性的他,这就是场绝对的错!

  明知绝望,明知是错,明知应该放弃,你为何没有?

  不停的,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责问自己,然而“情”字又怎是理智所能掌控的呢!

  我清楚爱上关拓磊的苦果,更明白心存无望奢求的痛楚,只因这些痛楚全是我当年血淋淋的经历与教训。

  当年,亲眼目睹时,我伤心、痛苦、哀痛欲绝,所以无能为力、无法自己的自关拓磊身旁逃开,任由伤痛困扰我许久,直到我亲手扼杀自己的心,逼自己绝望死心,直到一年之后,才找回些许的冷静来面对他。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没有死绝?

  我本该笑着面对心有所爱的关拓磊,安分守己的只当一名朋友,只要能守在他身旁,一切就该足够了啊!

  然而,骗得了众人,却逃避不了自己的真心。

  在此时刻,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我终究当不成他的朋友!

  该怎么做?再逃一次吗?

  我无助的询问着自己的心,然而它所能给予、也是惟一能够给予的答案只有伤痛。

  “不!别走!”突然间,昏睡中的关拓磊高喊。

  他猛然睁开双眼,探寻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情真意切的像是亟欲挽留住什么。

  我下意识的接住他不住挥舞的手,任由昏迷中的他将我扯向他的胸膛。

  “我爱你!”

  将我因困在他的双臂间,关拓磊的眼睛凝视着我。

  乍然听闻,有那么一瞬间,我欣喜欲狂,错认为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然而,一瞬间就是一瞬间,刹那过后欣喜变色,徒留更加难堪的痛楚深深的刺痛着我的心。

  只因我清楚的看见,关拓磊的双眼……那双圆睁的眼瞳中并没有焦距。

  漆黑的瞳仁中反射出的人影虽然是我,但他的眼中并没有我……没有我!

  他错认了!

  在高烧及药效的作用下,他将我错认成谁了呢?答案并不难猜,只因紧拥着我的他,落下一个又一个炙人的吻,还伴随着不住低喃的爱语。

  “我爱你……”

  满蕴深情,我绝望哀求却、永远也得不到的爱语,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畔呢喃低语,一字、一句像是利箭般的直刺我的心扉。

  好痛!心好痛、好痛、好痛……我无声哀鸣,有谁能明白我这一份痛?

  如果,我狠心点,我该夺门而去,撇去这名伤我至深的人自救疗伤……

  如果,我聪明点,我该唤醒他,杜绝自他口中每一句射向我心坎的利箭……

  然而我非但没有,反而还自虐似的反手将他环紧,让自己的身躯偎入他的怀中,恋恋不舍的回应他口中每一句不属于我的爱语。

  “我爱你……”搂着我,两眼迷惑的关拓磊低语。

  “我也爱你……”枕着他温暖厚实的胸膛,倾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声,我强忍哀痛,绝望的坦白倾诉:“一直以来……我始终只爱你……”


第四章

  相拥之际,体内情欲不住高升。

  依偎在意识不清的关拓磊怀中,我贪求着这份不属于我所有的骄宠。

  他吻我!

  轻柔的、狂烈的吻落在我的唇上、发上……一点一点的,逐步的往下蔓延。

  我任由他摆布。

  顺从的、心甘情原的任由他将我当成他人,当成他的心上人,毫不抗拒的让他一一解开身上的扣带。

  赤裸的肌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而他的唇则不住地在我的肌肤上游移,添加色彩。

  我的心一片凄楚,任由关拓磊散发着高热的吻,在我赤裸的胸膛上留下烙痕。

  一滴、二滴……眼眶中,无法遏止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悄然落下。

  只因我深切的明白,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更不会明白,现在躺在他身下、承受着他每一次烙痕亲吻的人是我。

  哀伤中,关拓磊修长的指尖毫不留情的划过我的胸口,激起我体内阵阵不由自主的酥麻生理反应。

  我情难自禁的喘息着。当他灼热的手指划过我的胸膛,我的体内欲火激增,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在我体内流窜……

  然而,身处于激烈情火炽烧中,我的心却是异常的清澈冷然。

  现在的关拓磊究竟有几分清醒?

  他埋首在我胸前,留下阵阵挡不住的麻痒与一个个的樱红印记。

  我止不住的喘息声淫靡的逸出唇畔,我管不住的心思如是自虐的想着。

  是一分?还是二分?

  纵使他睁着双眸,纵使他看着我,但我却能清楚的辨识出,那双热切激昂的深邃眼瞳中并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他看着我,但眼里、心底却没有我!

  耳闻他不住低喃的爱语,我自虐的将思绪自肉体抽离。

  肉体无法自己的沉沦于关拓磊所施予的感官愉悦中,而一颗心却不染半点欢愉的欲望,只是不断的沦陷于无止境的痛苦思潮。

  体内的欲火愈是激昂,我的心愈是呈现反比的绝望痛苦。

  他,不停的呢喃倾诉。

  然而,我却不得不痛苦地承认,那些出自他口中呢喃低语的诱人情话的对象不是我。

  那个让他自内心流露出爱意的对象不是我,怎么样也不会是身为男人的我。

  一遍又一遍,听闻着他不住低喃的深情话语,回应着他逐渐下滑的啄吻与抚弄,悲哀至极的我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断绝那双逼我面对现实的眼眸。

  我抬起臂膀反拥着他,热切的回应着他错给的亲吻与爱抚,将它当作是属于自己所有。

  欺骗自己、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眼中的人,是我;他口中唤的人,是我。

  我欺瞒自己的心,却也得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痛彻心扉的心知肚明……

  心好痛!伤痕累累的淌着血,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无异于一种凌虐的罪罚,浚虐惩罚着自己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心。

  然而,纵使理智看得再清楚,我却无力拒绝。

  这手、这唇,是属于关拓磊所有,是关拓磊所施予的吻与抚触呵!

  这是我连做梦也不敢奢望拥有的吻。

  是我那么绝望的爱恋着的人所施予的呵!

  纵使明知这些全然不属于我,我又能如何?我怎么有勇气拒绝?

  纵使明白那些轻怜、那些细吻不属于我,但我又能怎么办?

  我自私的不愿拒绝啊!

  我爱他呵!

  我是那么那么绝望的爱着他,又是那么那么绝望的奢求着他……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爱抚……纵使这些不属于我,一切也只是错认,却是我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啊!

  所以,我任由意识不清的关拓磊将我强压在身下,任由他扯去我身上的衣衫。

  只因我知道,这对关拓磊而言,只是在病中昏沉下所无心铸下的错事,但对我来说却是种施舍,一种上天要我断绝心念之余悲悯我痴心爱恋的施舍。

  悄悄的抬起双臂环住关拓磊的背,泪水下滑的瞬间,我主动、不知羞耻的将自己的唇送至他面前。

  就这么纵情一夜吧!疯狂无耻的念头在我环住关拓磊,将唇贴上他两片薄唇之时自脑海中掠过。

  既然,我再也无力自欺,再也无力隐瞒,那么至少,至少让我亲手断绝这段情,亲手毁灭、扼杀彼此的关系。

  让这段虚假的友谊自我手中崩溃!

  纵使,清醒后的他会恨我,我也无悔。

  至少这么做,我还能自关拓磊身上掠取些许的回忆……


第五章

  “毅、毅……”

  穿透梦境中层层暗淡无光的灰色迷雾,熟悉的声音焦急而温柔的唤着我。

  “不,不要……”

  我下意识的拒绝清醒,渴望能在这没有痛苦知觉的梦境中驻留,不愿清醒面对残忍的现实。

  “醒来,求求你……”

  熟悉的嗓音锲而不舍的持续呼唤,耳畔,话语渐渐清晰,我逐渐能辨识出断续不清的话语意思,与说话者嗓音中的焦虑。

  是谁?

  是谁不停的唤着我?以着无比的忧虑、无比焦急的深切情感不停低声的在我耳畔呼唤着我?

  他的声音无比熟悉、无比吸引着我,但我却想不起他是谁,只是清楚的知道,他——声音的主人,持续不停唤着我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的重要,是我绝对不该亦不可忘记的人。

  但,他是谁?

  怎么办?我记不得,我真的记不得。

  焦急的,希望知道“他”是谁的念头让我罔顾一切后果的睁开双眼。

  霎时,一道环绕着耀眼光辉的人影映入眼帘。

  “唔……”

  忍不住,清醒的我痛苦的低吟一声,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然而,就只是那么迅速的一瞥,所有的痛苦回忆顿时回笼。

  关拓磊!

  伴随着无可逃避的痛楚而生的答案,清清楚楚的深刻在我的灵魂之中。

  关拓磊!我怎会以为自己记不得他……

  瞬间,我的心硬生生的被撕裂,无以为继的沉溺于痛楚之海。

  “醒了吗?毅,有哪里不舒服,回答我,说话啊!”

  焦急的嗓音再度响起,手足无措的关拓磊罕见的语无伦次地询问。

  “我没事。”痛苦的开口,紧闭双眸,不愿、不敢睁开眼眸面对现实,我无力痛苦的哀求:“我知道,这件事、整件事全是桩错,所以……”

  心痛至麻木却不得不面对自己所铸下的错事,我闭着双眼,说不出口的现实教我无力、虚软的祈求短暂缓刑的施舍。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我终会鼓起勇气面对自己所犯下的过失,所以求你……求你什么都别说,暂且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求你!”

  暂且先饶过我这一瞬间吧!

  先让我沉浸在虚无的幸福中,让我在梦幻的境界中培养些许的勇气。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终会……我终会睁开双眼面对现实,承受你鄙夷蔑视的眼光,面对你无边蔓延的怒火,坦诚我的过错……

  所以,求求你,暂且放过我吧!

  无声的,伴随着一滴滴沿着眼角坠落的泪水,我一字一句的在心底祈求。然而,我无言的愿望终究无法传递至关拓磊的心中……

  有力的臂膀不理会我理智上的拒绝,强制的将我纳入怀中,“谈什么错不错的?纵使真有人犯了错,那也该是我,所以,求求你,毅,别逃开我,睁开双眼看我。”

  他的错?求我?

  想像中应有的苛责怨怼的话语未曾降临,静候怒骂以及不齿对待的我,眉心不由自主的纠结,然而旋即为关拓磊修长温柔的手指抚开。

  “关……”

  我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眸,在下意识的一瞬间,我全副的心绪无能为力的被摄入关拓磊深若暗夜大海的眼瞳中。

  在那双深沉的凝眸深处,没有不齿、没有愤怒,更没有一切我所担忧、不敢面对的负面情绪。

  在那双魅惑人心的魔魅眼眸中,我只看见了忧心忡忡,只看见了深沉的忧虑,因我而起的忧虑。

  我枰然心动,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心脏剧烈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颗心无法自己的紧缩再紧缩……

  “别说,什么都别说!”手掌抵住我的唇,关拓磊低声道。“一切全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只当我是普通朋友,是我强迫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论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无怨尤,但求你不会因这次的失误而改变你我间的友谊,别因此再次不告而别。”

  以着如捧至宝的态度般小心翼翼、无比珍惜的拥着我,关拓磊轻柔的将我纳入怀中,没头没脑的说。

  “为什么?”管不住的疑问句脱口而出。

  我利用了他,不是吗?

  我卑鄙的利用关拓磊因高烧而神智不清之时,自异性恋者的他身上偷得一夜的欢爱,这般无耻的小人行径为什么没有受到责备?

  不明白呵!我真的不明白。没有鄙夷、没有蔑视,更没有怒气……原以为该面对、将面对的一切全都没有出现,

  事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大感不解,双眉不由自主的再次纠结。

  而他,任由我的眉心纠结,却也一遍又一遍的轻柔揉开我紧蹙的眉宇。

  带着无比的心疼与怜惜,关拓磊紧拥着我不放,轻声的在我耳边低诉:“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掠夺你的清白。”

  霎时,胸口一股酸意上涌,直冲脑门之余更夹带着丰沛的水气而至。为免泪水溃堤而下,我死命的咬着双唇不敢出声,只好用力的、拼命的摇头。

  不,你没有,错的人是我……是我利用了你……

  我努力的摇头,想开口坦诚事实,却懦弱得连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死咬着唇,我痛苦的与自身的懦弱挣扎,然而这般压抑的行为显然造成了关拓磊的误解。

  只见他怜惜不已的捧住我不住摇晃的脑袋,以手抵住我亟欲坦白却又说不出只字片语的唇瓣,歉然道:“不,别说,请听我将话说完,别急着拒绝我!”捂着我的唇,关拓磊神色真挚的低语。

  “我知道,在你心中,你另有所爱,昨夜……是我以暴力强占了你……做出这般卑劣行为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直勾勾的看着我,关拓磊无比真诚的说。

  “求你别轻言离去,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负起我应负的责任。不论你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会尽全力补偿你,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一古脑的将话说完,关拓磊以着祈求的真诚眼光凝视着我。

  我的脑中一片混沌,直到片刻过后,才自惊愕中回过神来,慢慢的、一字一句的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他……竟然错认为……

  我难以置信的瞪视着关拓磊,然而脑海中却无法自己的涌上一阵又一阵死刑犯突逢特赦时的感恩。

  他错认了!

  情难自己的凝视着他,我保持沉默,压抑住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事实,忍不住满心喜悦、难以置信的想着……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卑鄙,这样的举止很无耻,但这种有如死囚行刑前夕突遭特赦的心情有谁明了?

  原以为已走至尽头的悲恋,突然出现一线生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突发错误告诉我仍可继续留在他身边。

  纵使,他只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负起一份莫须有的罪名;纵使,这份责任根本就是一桩误会!

  然而,能不能让我多做点美梦,多留存一些与他相处的时光?

  苍天呵!求您暂且放过我这一时的自私,多留一点时间给我好吗?

  我承诺,我以己身性命承诺,当关拓磊的命定之人出现时,我会无条件的退出,毫不犹豫的退出,完完全全的退出,绝不会阻碍他应得的幸福。所以在审判之日降临前,求求您,暂且放过我一马吧!

  别急着拆穿我的谎言,别急着戳破我的美梦。

  暂且,借我一点留在他身边的做梦时间吧!

  * * *

  望进关拓磊殷切等待的漆黑眼瞳,自那双澄澈眼瞳的倒影中,我看见了泪水盈满眼眶的自己卑鄙无耻的开口。

  “我……我要你暂时充当我的恋人。”蓦然合上双眸,我不顾一切的开口要求。

  为了掩去映在关拓磊黑瞳中自己那卑鄙无耻的身影,我下意识的避开关拓磊那双震惊、难以置信的眼眸。

  就这样吧!

  这份爱恋是偷来的,绝对无法持续,更不可能长久,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只要能多留他在身边一分、一秒,只要能自他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眷恋,我愿意承受各种污名。

  纵使最终要我以生命作交换,我亦宁愿拿自己所剩余的生命换取在他身边留驻的刹那。

  “只是这样!”

  关拓磊仿佛松了口气的神情满盛喜悦,没有半点犹豫或惊吓。

  我反而吓到了,怎么想也不明白,这要求是如此的无理、过分,他……”会毫不犹疑的就接受了呢?

  “你……你不反对?”

  “反对?这种摆明了只有利没有弊的条件,我为什么要反对?”他轻松自在的在我身旁的床位躺下,“呵,现在,我总算可以放下心睡觉了。”

  “关拓磊,你正经一点,我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人和你开玩笑。”面向我,关拓磊以手支额,“我是真心的同意你的要求,也是真心的松了口气。对于我亲口所应予的承诺,我从不曾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还是……开玩笑的人是你。”

  诚挚的口吻,专注的眼眸,在他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神情。

  “我……我没有……”

  我不由得口气虚软了下来。

  “乖,别吵,昨夜你看顾了我一整夜,也该累了吧!”将我纳入怀中,他说出像是安抚着不愿乖乖睡觉的小孩般的哄骗人台词。

  如此轻松自得的神情,配上关拓磊低沉富磁性的嗓音,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听从他的哄骗垂下眼睫,安稳的依偎于关拓磊厚实的胸膛。

  在意识沉坠入睡梦之前,脑中突然掠过一个莫名的疑问:他怎么知道我彻夜未眠?

  然而,这问题尚未有答案浮现脑海,我的意识已然不受控制的深坠无梦的睡眠之中。

  * * *

  在那之后,我与关拓磊的关系一夕间全然改观。

  这是必然的结果。

  毕竟……毕竟我与他之间所发生的,是不可挽回的错。

  当初,当我提出“充当恋人”的要求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的以“朋友”这等浅薄的关系来度过所剩不多的时间。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关拓磊看待这项要求的态度。

  他,并不排斥两个男人间的肌肤之亲,甚至,说明白一点,打从一开始,对床第间的一切,他这名异性恋者,竟然远比我更加的热中、主动。

  主动的索求着我,贪得无餍的需索着我!

  技巧高超得让我的人、我的心无法自己的坠入他所构筑出的情欲世界中,从一开始的痛苦生疏到后来的纵情。

  此外,他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更是大大出忽我的意料之外。

  这件事……两个男人……

  唉!虽是我不知耻的开口要求,但我怎么也无法想到,他……他居然会……

  他竟然将我俩变质的关系直接拿到台面上摊开来公诸于世,明白的告知关拓鑫与关拓森!

  他的坦白着实教我大吃一惊,然而,更让我震惊不已的却是关拓鑫两兄弟看待这件事的反应。

  从亲眼目睹到接受,他们没有半点吃惊、讶然或是反对的情绪。

  在我静候众人反对、排斥、鄙夷的声浪降临时,他们却极其占自然平和,甚至可说是欢欣鼓舞的接受了我与关拓磊的新关系,对待我的态度一如往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猜忌、不介意,然而,更加让人烦闷的,是在关拓磊面前我该如何自处?

  刚开始,我全然不知该如何定义我与关拓磊间这种名为“恋人”,却心知肚明绝对不是的关系。

  虽是为了我的要求,但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关系突变,不再只是单纯的朋友,却也不该称之为恋人的变化让我手足无措。

  毕竟,构筑我与他之间新关系的建材正是谎言与欺瞒,而存在于我与他之间的差异更是如山岭一般高。

  不论我如何辩解、自我安慰,事情的真相永远不会改变——他是名异性恋者,这一切只是他赎罪的行为。

  这是层脆弱如薄冰般,随时都会破灭的关系呵!

  我无时无刻不置身于恐惧之中,只因我明白,我俩的恋人关系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之上。

  纵使是在我和他已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关系之后,我的心仍无法理所当然的将他当成恋人,无法全心全意的享受他的温存与呵宠,只能不停的在恐惧深渊中打转,绝望的等待着谎言被戳破的一天。

  唉!这是一场由我开启的错,一场以贪心、谎言、卑鄙、欺瞒、无耻所营造的错,但只要能留在关拓磊身过,满心“多得一天是一天”悲观打算的我,什么都不在意了。

  不思一生一世,只因我清楚建立在欺瞒、谎言上的关系不可能持久,所以我在恐惧中尽己所能的欢笑着。

  无论再怎么掩去心头所有的疑虑、不顾罪恶感的侵蚀、忽略现实的情况,不管我愿不愿意,总有一天,谎言将会破灭。

  看穿现实的无可奈何,我益加自欺欺人。

  假装谎言、欺瞒不曾存在,以着最自然的自己感受着留在他身边的美好;以着多得一天是一天的心境,静候着未来早已预定的结局。

  * * *

  在那之后,莫名其妙的,我们在短短的几天当中同居了!

  一开始是为了避开敌人的监视。

  不论众人如何的说好说歹,死脑筋加固执的关拓磊始终不愿离开自己的居所另觅安全之处。

  经过所有人锲而不舍的再三劝说下,不知因何缘故,他居然同意了,但却指定了搬迁地点——我的居所。此,展开我和关拓磊共同生活的契机。

  和关拓磊以恋人的身份同住在我的公寓内,每一项日常生活上的小细节,新的、旧的……逐一进入我的脑海中化为只属“关拓磊专有的印象”,亦唤起了许多尘封于记忆深处的印象。

  例如:他睡觉时缠人的习惯。

  又例如:他清晨必备的黑咖啡……

  将我多年来试图避开的私人面貌全数展露在我面前。

  不论是优雅的还是属于常人的一面;正面的、负面的……一切的一切,只是不停加深我对他的爱恋。

  “你打算怎么办?”我打破静默的开口。

  假日的清晨,争不过关拓磊的坚持,下不了床的我只好窝在关拓磊怀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什么怎么办?”

  “就是有人想取你性命这件事啊!”谈到正事,我忍不住自床上坐起身子。

  自枪击事件发生至今已经是第四天了。

  在这波涛瞬变的四天中,我历经了死心、绝望、欺瞒、身份上的转换……等等内心诸多的变化,直到此刻,我才有余力思及其他的事物。

  “哦!”关拓磊虚应一声。

  一把将我拉进他的怀中,关拓磊不感兴趣的打了个呵欠,全然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一回事。

  我担心的询问,却丝毫引不起他半点注意力。

  “乖,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昨晚累着你了吧!乖乖的闭上眼睛休息,别烦恼这种芝麻小事。”

  像是安抚三岁小孩般的口吻着实教人气结,“关……呜……”

  我张口欲言,没料到他的态度居然改变得这般迅速,一不小心便被他完美的薄唇堵个正着。

  唇舌相接,缠绵炽烈的热吻,以掠夺一切的强势吻得我理智全无,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瘫在他怀中喘息。

  他将气喘吁吁的我纳入厚实的胸膛中拥紧,“睡吧!”

  他以食指轻触着我眼眶下紫黑色的阴影,以着无限骄宠的语气说:“有什么话,等你精神充沛之后再说。”

  “可是……”

  忍不住开口,却再次为他的薄唇封缄,他再次以绵长的热吻封锁住我所有的问题。

  关拓磊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谈!

  热吻过后,我不由得轻叹一声。

  这就是固执的关拓磊、高傲的关拓磊……

  以他的个性,对于这次事件,自然不可能不采取反制行动而任人宰割,只是……

  唉!只是,我无法不担心啊!

  依关拓磊惯用的狠辣作风,绝不留情的将人逼进绝境的手法,虽说对方罪有应得,但……被逼进绝境的敌人又将作何反击?

  他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吗?

  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让他自认为敌人拿他无可奈何?

  唉!终究免不了挂念呵!

  明知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的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开口,只是温顺的将头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全心全意感受着这种被他呵宠着的陌生感觉,感受着关拓磊修长的手指抚拨我的发丝的温柔感觉……

  他——呵宠着我。

  在这之前,我根本想像不到“朋友”、“恋人”这两种关系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别待遇。

  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模式,绝对的柔情,让人身不由已沉溺其中的宠溺怜。

  “毅……”

  当我因他温热的体热而昏昏欲睡之际,耳边突然传入一声轻柔若无的低唤。

  “什么事?”在他怀中蹭啊蹭的,我有气无力的咕哝。

  唇瓣轻轻触吻着我的额际,诱人睡意的呢喃低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六章

  “小毅毅,老大呢?”

  推开办公室的门,关拓鑫侧进身子,无厘头的开口。

  “在里面。”低着头,我状似无心的随口应答。

  自关拓磊公开我俩变质的关系起,我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众人。

  天知道呵!真实的我早已不知在心底羞愧到哪一个角落了,但又不能不答。

  能这般若无其事的淡然应答,而不像之前羞得面红耳赤的无言以对,这般装模作样的态度可是我耗费了九牛二虎的克制力才扮出来的呵!

  “呵呵呵……”关拓鑫莫名其妙的突然轻笑出声。

  没来由的笑声无形中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那无端笑得十分开心的男人。

  “你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高兴。”关拓鑫刻意扩大脸上那启人疑窦的恶意邪笑。

  “高兴?”满脸的问号堆积,关拓鑫的说法实在教人不得不心生疑问。

  “小毅毅……”顶着俊美端正的面孔,关拓鑫悄悄的附在我耳边低语:“我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哦!”

  与关拓磊相似的端正俊雅的容颜上,堆满了轻瞄一眼即可看穿的伪善笑容。假扮天真模样的关拓鑫,面孔上满挂着自认可爱的恶心表情。

  老实说,依据我长期与关拓鑫相处的经验判断,能让他现出这样的神色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同理可证,关拓鑫即将说出口的“秘密”也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是,关拓养神秘兮兮的神情实在太引人好奇,禁不住心头重重疑问,我贸然的开口追问:“什么秘密?”

  “呵呵,小毅毅,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公诸大众’的啊?”

  诡计得逞的笑容,挂满关拓鑫的脸。

  心头莫名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阴寒警讯,然而好奇心大过一切的我,却选择性的忽略了这道发自内心的讯息。

  看着关拓鑫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眸,愚笨的我不怀戒心、傻傻地开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方脱口而出,关拓鑫立即绽开一抹“鱼儿上勾”的诡异笑容。

  关拓鑫笑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咧开的嘴角拉大,我的心底不由得寒颤阵阵……

  我后悔不已!

  他那诡异的笑容让我乍然惊觉自己犯了大错。由他的表现推想,这绝非我所能平淡承受的话题。

  我不该开口追问,纵使整件事当真另有内情,我也不应开口招来这种羞人至极的麻烦。

  只可惜,这份觉悟来得太迟、太慢,一切在我开口追问的瞬间就已经来不及了!

  “呵呵呵……”关拓鑫不怀好意的笑道:“小毅毅,小毅毅,为了表示小弟对你的忠诚与敬爱,小弟我今天就冒险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

  他边说,边故作神秘状的左顾右盼一番。论姿势,关拓象真可说是扮足、做足了!

  对于他这特意吊人胃口的态度,最佳的应付方式就是不予理会,更何况我根本不想继续讨论这则很可能会让我无地自容的话题。所以,顺着他的话,我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冷淡的睥了他一眼,满不在忽的说:

  “要说不说都随你,反正我也没什么兴趣听……”

  掩饰心底松了口气的想法,我开口拒绝。只是,话还没说到重点,即遭关拓鑫一声凄厉的哀号打断。

  “什么?没兴趣!小毅毅,你怎可以辜负小弟一番心意呢!要知道,我可是冒着被我老哥剥皮去骨的危机向你透露秘密的耶!”

  关拓鑫老实不客气的控诉,一脸委屈的哀呼,然后脸色一变,不待我回应,他很快的振作起精神自说自话。

  “没关系,不论小毅毅你如何对待我,小弟忠于你的心意绝不改变,所以我还是要将老哥那则卑鄙阴谋透露给你知晓。”

  “什么?什么阴谋?”

  “呵!就是那一次,你和老大在床上被人活逮……”

  遭我白眼怒视,关拓鑫很识相的改口:“呃,是不小心被‘撞见’的事啊!”

  闻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那天清晨被迫公开与关拓磊间不可告人情事的尴尬场面,双颊不由自主的热烫、涨红。

  第一次以恋人身份与关拓磊共枕时,就非常凑巧的被三名不速之客“抓奸在床”。

  时机是那么的刚好,事情又是那么的凑巧,如今想来,太过偶然的一切让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人为操作的因素。

  脑袋飞快运作,因着关拓鑫这番不怀好意的解说,当时所有的疑点全数豁然开朗。

  “他……你……你们……”既羞且恼,真想直接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然而心中翻腾的疑问,让我不得不鼓起勇气,红着脸向关拓鑫求证。“当时……你们之所以能够进来是因为?!”

  “是因为我老大,你的亲密爱人关大总裁,一大早就打电话将众人从床上挖起来,命令我等即刻赶赴小毅毅的香闺来个‘抓奸在床’……”关拓鑫活灵活现的比手画脚,“当然,那个将你家门锁打开的人也是他 !”

  闻言,我的脸色想必是像极了夜晚的霓虹灯一般一阵青、一阵红的闪烁变幻。

  天啊!我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无声哀号。

  虽然当时我亦隐约有些怀疑,那场令人丢尽颜面的闹剧背后势必隐藏了些我不清楚的黑暗内情,但我却怎么也想不到,整件事竟然会是关拓磊一人所导演、制作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对此,我有着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疑问,怎么想也猜不出关拓磊设计将这件事摊开来的理由。

  是因着一份愧疚感吗?

  揭开的真相让我羞愧不已,揣测中,关拓磊坦言事实的心态则更教我愧疚。

  * * *

  “小毅毅,你打算怎么办啊?”关拓鑫恶魔似的低语在我耳畔轻唤。

  “怎么办?”

  双目茫然,我不知所措的自问,再次为自己的谎言所灼伤。

  “算帐啊!”关拓鑫不知所以的劝诱。

  我无奈抬头,企图为事实辩解:“我……”

  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熟悉的低沉嗓音已接走我的话。

  “哦!谁要找我‘算帐’啊?欢迎!”不知站在角落偷听多久的关拓磊突然接话。

  自角落刻意慢步现身,直至贴近我跟前,关拓磊口气暧昧的道:“是你啊!有什么问题呢?我的人早就归你所有,这具身体看是要咬还是要啃,全都任你‘使用’。你说怎么样啊?我的毅。”

  “不,不是的。”我满心愧疚的抬头,对上关拓磊……

  天啊!他的眼神,那种满是情火爱欲的眼神……大白天的,他为何出现一人的眼神?

  我的心饱受惊吓。

  站在我身前的他,有着双饱含情欲的眼眸、意有所图的笑容……这样充满明显情欲色彩的他,我虽非第一次见识,但……

  哇!

  忍不住在心底哀号,太过深刻羞人的想像,让我不由自主的羞红双颊。

  我双手捧住热烫红涨的脸颊,情难自禁的垂首,企图逃开关拓磊那双太过迫人的热烈眼瞳,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心虚的梭巡着逃脱之道。

  然而,关拓磊始终是关拓磊。

  隐含情欲的眼光,意有所指的在我身上游移,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像是只偷腥得逞的野猫般快意。

  他全然不理会尚有其他闲杂人等存在。

  当着关拓鑫的面,关拓磊肆无忌惮的封住我的唇,强健的臂膀不容抗拒的将我紧锁在怀中炽烈亲吻。

  他的舌头探进我的口中,不住的深入吮吻纠缠……

  浓烈炽人的热吻瞬间夺走我的呼吸,我身不由己的偎在他的怀中,任由唇舌交缠传递而来的高热瘫痪我的理智,缺氧的脑袋仿若化为浆糊般无法运作,而四肢则似软化成烂泥般……

  无法思考、不能言语,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意识全都集中在关拓磊毫不留情索求的唇舌上。

  他的吻是如此甘美、甜蜜,如此让人沉醉,使我身不由己的忘却一切,全然融化在他醉人的热吻中。

  我双腿虚软,只能无助的依靠在关拓磊身上,半点应有的支撑作用也没有。

  我承认,我根本不想拒绝也不愿拒绝关拓磊的吻。

  他的唇、他的吻、他的一切……举凡是关拓磊所施予的一切,我都无力抗拒。。

  我沉醉在关拓磊的热吻中,直到耳畔过于鼓噪嘈杂的嘘声与叫好的掌声传来。十足喧闹的声响,强力穿透我那迷陷于层层激情迷雾的脑海中……

  乍闻声响,我有刹那的迷惑,然后瞬间回过神来。

  天啊,我羞愧不已。

  大庭广众之下,我做了什么?

  不知何时主动环挂于关拓磊颈项间的手臂是如山铁证!

  我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做出这般失控的举止,但又容不得我否认,这双手、这个人真的是我。

  耳畔,音调长短不一的嘘声与为数众多的掌声持续鼓噪……

  我不得不羞愧的告诉自己,现场看戏叫好的,可能不只关拓鑫一人。

  但,我没有胆量抬头确认。

  自关拓磊布下的激情迷网中回过神来,我无比羞愧、无脸见人……天啊!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变无处可躲的我,一不作、二不休,干脆紧攀着关拓磊不放,将羞红热涨的面孔埋入关拓磊怀中。谁也别想叫我出来见人!

  “小毅毅。”关拓鑫强忍笑意,断断续续的说:“原来,你是这么样的和大哥‘算帐’的呀!”

  话落,另一方音调亦接着扬起,“哎呀,二哥,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咱家兄嫂感情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你怎好大惊小怪的拿出来说嘴呢?”惟恐天下不乱的关拓森,迫不及待的接话。

  天啊!关拓森也在,这下我益加没脸见人了。

  埋在关拓磊怀中,我不幸的悲叹着自己的命运。

  然而这却还不是最悲惨的事,只因就在我哀悼不已、想一辈子就黏在关拓磊怀中不出面时,突然有人对整件事做出结论。

  “呵呵呵……你们三兄弟真是‘手足情深’啊!”林医生语带笑意的说。

  连林医师也在场!

  天啊!这下子到底还有谁不在这儿啊?难不成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吗?

  躲在关拓磊怀中,我不禁对制造出这种无法收拾状态之始作俑者兴起一丝的怨恨,恼羞成怒的朝他的小腿狠狠地踢了一脚。

  “痛!”关拓磊哀号。

  而我埋在他脸色膛间的面孔,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小毅毅,你好狠哦!”

  身旁,语带笑意的关拓鑫难掩幸灾乐祸的心态。

  “今番亲眼目睹小毅毅你这般凶狠毒辣的行径后,小弟我不得不为大哥将来的命运感到担忧啊!”

  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关拓鑫极尽能事的嘲笑。

  我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回嘴。

  只是,任人在嘴上占尽便宜可不是我的性格,思绪一转,我埋在关拓磊怀中开口:“你也说说话啊!”

  语气模糊的我,催促着这名正紧拥着我的罪魁祸首。

  “好。”感受到十足爱怜的轻吻落在我的发梢,关拓磊轻淡应答的笑声透露着些许诡异。

  然而时间却不允许我猜想出他这诡异笑声的起因。

  “啊!”我无法自己的惊呼。

  突然遭人打横腾空抱起的人,大概没有几人能保持冷静吧!

  双臂紧抓着关拓磊不放,怕死了与地板做重度“亲密接触”的我,不顾颜面的攀住他,死命的紧搂着关拓磊的颈项不放。

  “关拓磊!”好不容易稳下自己惊吓不已的心,我忍不住怒吼。

  然而,自始至终,我也只吼得出这么一声,只因,接下来的话语全数淹没于关拓磊再度覆上的唇舌间。

  他,十足小人的以吻封住我所有的反抗。

  为达目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再次罔顾道德,以浓烈炽人的吻灼烧我的心智、瘫痪我的四肢。

  关拓磊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呼吸掠夺,今我忘了一切,只留下熊熊欲火无止境的在我体内焚烧。

  不知不觉中,我已身陷在一张宽阔舒适的大床之上。

  关拓磊设置于总裁办公室的私人休息室内,我和他姿势暧昧的斜躺在深灰色的丝质床单上。

  “我真舍不得放呵!”松开我的唇,关拓磊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低喃。

  “关……”身子紧贴着关拓磊厚实宽阔的胸膛,我情难自己的颤抖,敏锐的感受到每一寸肌肤承接着他一次次有意或无心的轻啄、啃咬与舔舐时所燃起的异样火花。

  “唔……啊……”我无法自己的呻吟。

  无法抗拒亦不愿抗拒,再一次,就如同上一次、前一次、每一次一般,我失去所有的坚持与意识,不顾一切、全然难以自己的坠入关拓磊所编织的情欲陷阱中。


第七章

  “这么做真的好吗?”推开门扉,手持卷宗的我,直截了当的朝着桃心木办公桌后的人发问。

  当我看完整份企划之后,总算明白为何关拓森会特意将这份企划交给我。只因,他们明白,这计划当中隐藏着潜在的危机。

  “又如何?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关拓磊扬眉,若无其事的轻应一声,仿佛这是件再微小不过的小事。

  “关拓磊……”我无奈的轻叹。

  “你知不知道,狗急是会跳墙的。”缓步来到他跟前,看着满脸不以为然的关拓磊,担忧之情不由得又加重了三分。

  “我清楚你对何氏的作法很不满,更恼怒他们所采取的手段,可是,真得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吗?绝情的逼得他们全无生路,我担心到时候垂死挣扎的何氏,不知会做出什么两败俱伤的举动。”

  “那又如何?”关拓磊冷娣了卷宗一眼,“敢对关氏动手,自然要有胆量承受关氏的报复。事实上,这一次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幸亏这次他们攻击的人是我,否则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善了!”

  关拓磊冷哼,言下之意不言可知。

  可是,我担心啊!

  我无奈的看着他,冷峻的面孔、残酷的眼神,即使是这般嗜血的无情面貌,他仍绝对的吸引着我的心。

  有一必有二,何氏既敢雇用凶手伤人,自然不会将国家律法放在眼里。

  上一次,不过是竞争对手而已,何氏就这么做,更何况这一次!再加上这次的事件……

  唉,关氏行事向来低调,但并不表示没有力量。我想,身为敌手的何氏并不知情,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痴愚的行动。

  事实上,比权势、比谋略,关氏比任何一家企业都深厚。不用并不代表没有,只是不屑动用罢了。

  然而,因着何氏卑鄙的手段,他生气了,主动运用关氏在各界的关系与影响力,全力逼迫何氏。

  股票连日跌停、国税局的大举盘查、银行抽调融资、客户取消订单……一切的一切之于关氏只是小手段,但……

  老实说,没有几家企业承受得起这样的报复,尤其是情势已然摇摇欲坠的何氏。

  在这般急迫且不留情的手段逼迫下,无路可逃的何氏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不敢想,却也禁不住满心的忧虑。

  但固执的关拓磊却也不是一、两句劝言就能教他改变心意的人,我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令他改变心意呢?

  我忧心如焚的看着若无其事的关拓磊。

  “别担心,毅。”关拓磊起身,将我拉进他的怀中,使我跌坐在他的膝上,轻啄着我凝结的眉心,“这件事就交由我来处理。”

  他安抚道,只可惜我那满是忧虑的心并没有这么容易就平静。我将身体偎进他的怀中,不安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我的心是这么的不安、害怕,他知道吗?

  不,他不明白,自始至终,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在我内心所占的分量,而胆小的我亦不敢让他知晓。

  “答应我,小心身旁的一切事物,不要予人可乘之机。”沉默中,我缓缓开口。

  暂且就这样吧!要想软化固执的关拓磊,让他改变心意,毕竟不是一时半刻就做得到的事,在这之前暂且就这样吧!

  “嗯。”

  伴随着一次次的轻吻,关拓磊轻应。

  为此,我的心总算或多或少落实了点。至少,他答应了的事从不会食言,不论原因为何……

  只是,我再怎么也没料到,这么项要求反而引发关拓磊誓必摧毁何氏的决心,更进一步引出一件我永远不愿也不想知晓的事实。

  * * *

  深夜十点,为了取回遗忘在办公室内的文件,我独自一人回到空荡无人的十一楼。

  “是谁?呜……”

  扭开门把,暗黑的室内,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我反射性的发问,然而在下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正处于某种危机之中……

  “别动。”捂住我的口鼻,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背腰,隐匿于暗黑中的人影,声音沙哑的恐吓。

  “呜……”

  “说,关拓磊究竟将证据藏在哪儿?”

  捂着我的嘴,背后暗影语气急切的问。

  “呜……”

  “别企图求救,否则……”.

  总算察觉自己言行不一的举动,松开我被捂住的唇口的同时,隐在黑暗深处的人警告。

  “呼!”

  唇口重获自由,纵使颈项上多了把冷凉的利刃,我仍不由自主地深深的的吁了一口气,脑中思绪翻转。来者是谁,此刻我脑中已有数。

  “你想怎么样?”毫不抗拒,两眼直视前方,任由他钳制住我的颈项与双臂,我冷静的问。

  “少装蒜,谁不知道你是关拓磊的心腹,废话少说,快拿出来!”

  身后,暗影说话的语气明显的焦虑不安。

  真是好笑!此刻应当害怕、恐惧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然而,我的心思反而异常清明,只是满怀庆幸遇见危险的人是我,而不是关拓磊。

  “我不明白你要我拿出什么?”

  眉峰微挑,我冷静的说道,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记火热的掌印。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瞬间传遍空荡的室内。

  我右颊顿时火辣一片,眼冒金星,满口腥咸的味道。

  “闭嘴,你再敢推卸,我就要你好看!”激动中,他揪住我的衣领。

  凭借着走道上微弱的灯光,我清楚瞧见了这名闯入者的面孔——何立杰!

  “是你?!”

  “该死。”懊恼写在何立杰的眼瞳中,“你快把关拓磊收藏起来的证据拿出来,否则……”

  看着他,我无声叹息。

  关拓磊赶尽杀绝的手段,终究迫使他不顾一切、挺而走险地潜入关氏大楼,窃取被掌控的弱点。

  只是,他慢了一步,早在今天中午之时,所有关于何氏企业违法的文件、证据,早已送达检查官手中。

  当然,在这种状况下,坦言事实自是项愚蠢的行为。我思索着该如何化解危机。

  时间不多,关拓磊目前人在停车场等我。

  为避免流血冲突,我必须在关拓磊发现、上楼之前,先一步将问题排除。

  “您这么问是不会有结果的,老板。”

  阴暗的角落突然传出人声,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装、年约三十岁上下的陌生壮年人缓缓现身。

  由其从容不迫的态度判断,显然,在场掌控权势的不是陌生黑衣人口中的老板何立杰,而是他。

  无声无息现身的他,指掌间正玩弄着一把令人很难忽视的锐利短刀。

  艳丽的蓝色光芒在刀刀光影间闪烁,打从他现身起,险恶邪妄的气息便似一团雾气,环绕纠缠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是谁?”直视着黑衣人狡诈阴险如蛇的眼,我戒心十足,丝毫不敢松懈。

  “无名小子,何足挂齿。”阴侧冷笑,黑衣人缓步踏出阴暗的角落。“我是个粗人,下手常不知轻重。”

  他的指掌间仍不停把玩着凶器,踱步至我面前,目露凶光的将刀刃在我两颊比画了两下。

  “先生,看您这般斯文相貌,只怕禁不起半点折腾。”

  “呃……你……”

  虽然遭受黑衣人利刃威胁的人并不是他,但何立杰的身形却明显的颤抖不已。

  我嘴角不禁泛起冷笑。堂堂一家企业的领导人,姑且不论行为是否合乎律法,但有胆买凶放枪,却没胆承受这么点小小的威胁!

  拥有这样的领导者,我实在为众多仰赖何氏生存的员工、厂家感到悲哀。

  “笑!笑什么笑?你难道忘了你目前在什么人手中?”

  仿佛我不经意的笑容刺伤了他脆弱心灵的某处,揪着我的臂膀突然加大力气向上提,令我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

  “唔……”

  * * *

  “住手!”厚实而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突然间,情势骤变,我急忙回头,却见满脸怒容的关拓磊,定定的立在斜前方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关拓磊!”我难以置信的低呼。

  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呢?

  注视着关拓磊冷然的面孔,我在心底不断无声的呐喊:别冲动!快走!

  但,这样无声的谏言,他听进去了吗?

  我的惊慌与疑问显然已明显的呈现在神情上,教人轻易看穿。

  “啧,咱们关大总裁站在那儿已经好一会儿了。”阴阴的又是一阵满不在忽的轻笑,黑衣人事不关己的道。

  冷睇了黑衣人一眼,关拓磊的注意重心仍摆在我这边,并未对这名危险人物多加注意。

  他专注的看着我,眼中蕴满某种不知名的狂烈情绪。

  “是谁胆敢伤了你?”

  伤?我质疑着。

  “脸肿成这样,很痛吧?”

  闻言,我下意识的想伸手遮住右颊,被钳在背后不得动弹的手这才提醒了我身为“人质”的事实。

  顿时,我满心焦虑。碍于情势,我无法开口提醒关拓磊,只能拼命的以眼神传达“快走”的警讯。

  只是,迟钝如他又怎会突然了解我眼神中的涵义呢?

  他当然不懂!否则,我的秘密又怎能隐瞒至今?

  “你快走。”

  我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得诉诸于言语呵!

  “不,我不走。”炽热的目光凝聚在我身上,然而冷然的言语却是针对我身后的何立杰而发。

  “这件事是关氏与何氏之间的纠纷,有任何卑鄙的手段就直接朝我来,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我明白他此刻的想法,但对一名雇用凶手的人谈道理,无异是对牛弹琴。

  我不愿见关拓磊身陷险境,更不愿自己成为关拓磊的绊脚石。

  深吸一口气,我忍住臂膀上何立杰所造成的痛楚,趁何立杰全部注意力都在关拓磊身上时,将全身的重力加注在何立杰身上,身子毫无预警的向后倒。

  突然加诸的重力让失去重心的何立杰慌了手脚,不自觉松开我的臂膀。

  我乘机隔开他架在颈项上的手,右腿猛然向后踢出。

  “毅!”关拓磊怒吼。

  我强迫自己站稳身体,拉着他的手,“快走。”

  “且慢,两位该不会忘了我吧?”

  横亘在门口,黑衣人事不关己的把玩着手上短刃。

  利刃蓝艳的色泽依旧耀眼,而我却忍不住皱着眉头。怎会忘呢?若非有你这号危险人物存在,我自有其他办法解决何立杰,又何须冒这种险?

  将一只方帕递至我手中,关拓磊没头没脑的命令:“你退后,这,先拿去止血。”

  “啥?”我呆愣的接过他的手巾,不知他是何用意。

  “你哦!”他将手巾取回,覆上我的左颊压住。“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

  咦?受伤?

  “这件事等回去后再和你算帐。”不理会我的困惑,关拓磊拉起我的手取代他的手,然后直接将我藏至身后。

  “好了,现在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这笔帐该怎么了结。”

  朝着挡在门口的黑衣人与不自觉靠近黑衣人寻求保护的何立杰说道,关拓磊冷笑。

  “拿出来……”

  何立杰迫不及待的开口,却为他身旁的黑衣人所制止。

  “哎呀!老板,这点小事就交由小的来处理吧!”恭敬的言辞内容与绝然相对的轻视态度,黑衣人语带嘲弄的制止何立杰的发言。

  “企业上的竞争谁没有呢?其实,您们都是大老板,各凭本事争利自是本能,只不过这次恰好是我家老板占了优势,所以就麻烦您们稍稍体认一下现实吧!老实说,咱家老板的意思很简单,就请您们两位将他想要的‘东西’交给他就成了,否则……”

  “否则怎样?”关拓磊不肩的冷哼,“东西早已交到检察官手中,你就回去等着收传票吧!”

  “你!”何立杰挥刀冲出,“你竟然……”

  “竟然如何?”关拓磊冷笑,“既然有胆对付我,就该想到后果。何立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鬼,事实上,你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掌握在我手中,你说是不是啊?”

  突然迸出的一句问句,听得我满头雾水,他话中的“你”,问的是谁?

  “哎啊!老板这种事,您怎好拿出来说呢?小的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身份被戳破,黑衣人闪身一旁,两手一摊的无奈苦笑。

  “想两面逢源,你倒是会做生意啊!”冷冷的睇了黑衣人一眼,关拓磊的怒焰燃灼。

  “哎呀!这您就别提了,我不也适时的通报您一声了吗?别这么小气嘛!”

  “你!你们……你背叛我?!”

  直到这个时候,何立杰仍未看清整个局势。

  我不由得一脸悲悯的看着他,如此自识太过却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如何领导何氏这么大的企业?

  难怪何氏的业绩会衰退至此,更难怪他非得使出这般下流的手段。

  “你……”

  “哎呀!老板,小人可没有背信哦!别忘了,您这次的约是‘潜入关氏’,而这件事,小人可是完美的达成了哦!虽是墙头草,但我事前可没走露半点风声给关老板啊,怎可说我背叛了您呢?”

  黑衣人一脸的遗憾,摇头叹息。

  “老实说,若非如此,小人可未必会答应您啊!毕竟,关老板太精明,才不过短短的两天就把小人挖出来。怎么说呢?小人还想留着命享受打拼下来的血汗钱,可不想太早去见阎王,所以呢,就这样啦!”

  “废话少说,我还有事想请教何总经理。”直视何立杰,关拓磊冷斥。

  闪身一旁,黑衣人事不关己的态度,显示其临阵退缩的决心。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关拓磊是何时与这名危险人物搭上线的?

  “你算计我。”孤立无援的何立杰神色几近疯狂。

  “没错。”

  “你……”

  “如何?”

  “我命令你将证据拿回来,否则……”

  “命令我!你凭什么?”关拓磊冷笑。

  “凭这个。”

  自怀中掏出一把短枪,不住颤动的手,显示何立杰极端惊惶的心境。

  “我……是你逼我……”

  枪口朝向关拓磊,我下意识的想趋身阻挡,却瞧见本来如同一只懒猫斜倚门框的黑衣人,突然矫捷似黑豹的窜出,轻而易举的将何立杰手中的枪枝夺走。

  “啧啧啧,这玩意,您还是别玩了吧!”

  解体后的枪枝零件坠地声清脆悦耳,伴随着大批保全人员的闯入、拘捕何立杰、撤离现场,整件事宛如一出荒诞无稽的三流闹剧般,在众人的喝采中迅速落幕,只留下我和关拓磊二人。

  * * *

  “过来。”在只剩下我和他的空荡办公室内,关拓磊理所当然的朝我伸出一只手臂命令。

  我摇头。可不待我进一步的开口拒绝,他已展臂将我勾揽入怀。

  “我真该配把锁将你牢锁在身边才是!”皱着眉,关拓磊咬牙切齿的说:“看看你自己,难道真的不觉得痛吗?”食指轻触我肿胀的右颊。

  我不解,事情已全然落幕的现在,他的眼眸中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满盛愤怒与忧虑?

  “我没事。”我摇头安抚。

  “没事?!这样还叫没事,什么样才叫有事?”

  我困惑的望着他,实在不懂他为何无端气成这副德行。

  “你……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因我明显的困惑不解,关拓磊眼底的怒焰益加灼烈。宛如一双口吐烈焰的喷火龙,浓浓的火药味大老远即可嗅出。

  “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紧抿薄唇、双瞳微眯,怒火直接朝着我喷射,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呀!

  “我?”指着自己,真觉得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吗?

  “该死!”一声低咒,关拓磊将一头雾水的我紧紧拥住,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耳朵紧贴着心脏,急遽纷乱的心跳声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紧盯着我的眼眸中,闪动着无名怒焰,“是谁让你冒险挣脱何立杰的?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就不能乖乖的让我处理,非得逞强地伤了自己不可?”

  赤裸裸的心疼写在他的眼中,我的心底窜过一阵暖流,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一抹难以自制的笑意打从心底往上冒。

  他心疼我!

  轻抚着脸上血迹早已凝固的轻微伤口,我满怀暖意的想着。

  纵使这只是道微不足道的小伤痕,纵使明知这么做是最迅速、伤害最低、也是最佳的处理方式,他亦不乐见我有任何轻微的损伤。

  总是这样,我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感受到他最迫切的关怀。

  我满盛暖意的笑了,无法自己的笑着。

  “笑,你就懂得笑!你明不明白我有多担心、有多焦虑?尤其是看见你莽撞的挣脱何立杰时,我简直……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是、是、是……”不住地微笑、甜笑,我偎在他怀中听他口中一字、一句呢喃抱怨的蜜语,心底有着无限的喜悦与甜蜜。

  纵使将来我和他势必分离,但他这份心情将永远存留在我的心底,刹那即是永恒,在此刻,我已得到梦想中美丽的短暂。


第八章

  再见何凝语并不是桩意外。

  不,或许该说,这是场由何凝语精心策划而得的结果。

  咖啡厅的一角,轻柔悦耳的音乐飘扬。

  我凝视着眼前这名以优雅姿势啜饮花茶的女性,心底不由得再次为自卑的苦涩所填充。

  多年不见,除了更加成熟艳丽外,她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仍是记忆中那般教我心痛的完美。

  窈窕的身影、纤细优雅的容颜与娇弱动人的气质……时间对何凝语极其宽厚,任由时光消逝,却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风霜或痕迹。

  一切的一切仍似当年我俩第一次会面时一般,她仍是美丽娇艳、楚楚动人的纤弱娇娇女。

  “我想请你帮个忙,安排我见一个人。”优雅的放下瓷杯,如星子般的明眸凝视着我,何凝语以着清脆动人的甜美嗓音开门见山的说。

  “是吗?”望着她,我直觉心虚的垂下眼睫。

  她来找我做什么?要我帮什么忙?何况,依当年的交情深浅而论,她该找的人应是关拓磊,再怎么样也不该是我呀!

  再怎么说,当年我和她之间只是一般的点头之交,连朋友都称不上。

  纵使事隔多年,她想要见、应该找的人怎么也不该是我,毕竟,曾与她共有一段过去的人是关拓磊呵!

  看着她自信飞扬的耀眼神采,我的信心一点一滴的流失,心房全然不由自主的紧缩,取而代之的是不确定的预感。

  看着她,我突然心生莫名的预感:或许,那并不是过去!她接下来的要求,半点不差的证实了我脑海中莫名的猜想。

  “你不问我要求要见的人是谁吗?”银铃似的清脆笑声扬起,何凝语带笑的娇靥耀眼得让人无法正眼直视。

  我不由得低下头来,逃避现实似的啜了口冷却的苦涩咖啡,掩去眼眸中的心虚与痛楚,我淡淡的回答:“是关拓磊吧!”

  心是一阵冷然。

  何须猜测呵!联系着我与何凝语之间的,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

  对于何凝语的出现,我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却又清楚的意识到答案绝不会是我所愿意知晓的残酷。

  “没错,正是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无法坦然面对她,我垂下眼睑不敢直视,亦没有勇气询问,只是悬挂在心头的疑惑却逼得我不得不问。

  “为什么?你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何立杰求情吧!”我坦白陈述心中的猜测。“凭你与他之间曾有的过往,如欲见面何须由我安排?我……”

  “不,你错了。”不待我将话说完,河凝语即迅速的将我的问题打断。她优雅秀气的摇了摇头,“我和他……关拓磊间曾经有一段……”

  偏着头,以纤手支额,何凝语秀眉微频,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她与关拓磊之间的关系的神态是恁地引人爱怜。

  不由自主的,我的心掠过一阵丑恶的妒忌与绝望。

  “老实说吧!”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何凝语抬起精致的容颜直望着我,“我……我有一名八岁大的儿子,而他的父亲即是关拓磊。”

  突然降临的坦诚,如青天霹雳般在我耳畔、心底炸开,刹那间,我两眼失焦,顿失所有感应力。

  此刻的我,眼前一片迷茫的雾气,耳际不住的隆隆作响,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心思不住飘远,思绪迅速回到当年我推开房间的刹那……

  恍忽中,我仿佛又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男女欢爱时的气味,仿佛又看见关拓磊健硕的身躯覆在何凝语纤柔细致的娇躯上时的激情律动起伏。

  “如果我直接出面要求会面,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我才请你帮忙安排,看在相识一场且曾是朋友的情分上,你会帮我的是不?”

  对着神思涣散的我,何凝语不住地解释着。

  其实,她根本毋需解释。

  当年那一夜,我俩最后一次出现在彼此眼瞳时的场景全然不需说明,那是最最血淋淋的现实,她又何须多言呢?

  然而,她还是说了!

  粉饰太平似的说辞,轻描淡写的将她与关拓磊曾有的关系一语带过,只是,深烙在我心版上的刻痕又岂是一、两句云淡风轻的解释即可拭清的。

  看着她,我不自觉的将眼前优雅端丽的何凝语,与当年在关拓磊身下不住娇喘、并与我相望的何凝语相结合……

  一无所有的我、毫无立场的我、身为男性的我,有什么资格与她相比拟?

  她有着一名与关拓磊有血缘的孩子。

  她所拥有的,是直指我与关拓磊间这段不应存在、不该发生的错误反证。

  流着关拓磊血缘的孩子,像是巨大而锐利的荆棘,深深刺穿我的心肺,直接的指出我与关拓磊间,这段悖逆伦常、违反自然常理的情感。

  突然间,胸口被一阵灼烧般的窒息充塞,像是突然填满某种不知名的巨毒物质般,强烈的烧灼感在我的胸肺、躯体迅速扩散。

  痛苦哽塞在心头、胸口,充塞填满了名唤时文毅的个体。

  数度张口欲言,痛楚中,我却半点声响也无能传递。

  该来的终究还是逃不过呵!痛苦不已,我冷眼看着自己越坠越深、痛苦不无力自救。一种身为丑角的可笑认知,我仿佛看见命运之神正高高站在天之涯,冷然嘲笑着痛苦不已的我。

  深吸一口气,忍住胸口那份灼烧的痛楚,我乍然察觉,曾经是那么平凡且理所当然的呼吸,此刻做来竟是如此艰难。

  偷得的幸运终将有用尽的一刻。

  我痛苦的闭上眼眸数秒,品尝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楚。

  心底、脑中掠过一阵凄楚的坦然与明了,此时,我只愿尽快结束这场痛苦的相逼与折磨,此外别无他求。

  “你想要我怎么做?”再次睁开双眼,痛楚中,我心如槁灰的开口。

  银铃似的笑声再度轻扬,何凝语巧笑嫣然,炫目耀眼的容光中,她满意的答道:“只要安排我和关拓磊见面就可以了。”意料中的答案,出自她红艳欲滴的樱口。

  看着何凝语优雅娇媚的容颜,我承受着心底那份并发浓烈、痛疼的痛楚侵蚀。

  极力的克制住自己,我握紧自己于桌下交错互握的手,不自觉的让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的肌肤中。

  忍住心头阵阵逼人欲绝的痛楚,感到生命力不住流失消逝,我淡然而平静的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 * *

  当晚,在关拓磊怀中,我异样的纵情,主动的迎向他每一次火热炽烈的激昂入侵,掠去心头那份逐渐扩张、侵蚀入骨的绝望与痛楚,紧攀着他厚实的肩膀,沉溺于无边的情欲焰火中。

  宛如迷途于无边沙漠中的旅人,绝望的追寻着遥在天际的海市蜃楼般,我全心全意的回应着与他之间每一回肌肤相触的刹那。

  “啊!”

  猛烈的撞击,我不知耻的呻吟着,毫无遮掩的将最真实、最感官的一面,完完整整的呈现在关拓磊面前。

  他会记得我吗?

  当他深深的侵入至最深处,置身于激昂情潮中,我思绪异样清晰的询问着自己。

  当数十年光阴消逝后,当彼此皆满头白发皤皤之时,在昏黄夕照或夜阑时分的某一刹那,他是否会忆起我?

  忆起当年年少轻狂之时,曾有一名男子不顾一切、舍弃所有,只求与他深情交缠、相拥……

  承受着关拓磊唇舌浓烈的探索,我身不由己的回应着他,却仍无可救药的逼问着自己。

  或许,之于他,这只是段镜花水月般的情缘,消逝了,即了无痕迹。悲哀的锁住每一声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悲鸣,我放任自己纵情在他火热激情的抚慰、侵袭的旋律中。

  “唔……”在他的怀中,我压抑不住的淫媚喘息声逸出。

  我绝望的任关拓磊摆布,任由他拨弄、挑逗我敏感而脆弱的身心。

  任由他将我的身体与灵魂抽离,常领着我的身躯沉醉在肉体的欢愉间,直赴快乐的堕落天堂。

  放任欲法潮吞没了我的所有,任体内所有深沉、凝重的绝望在一声淫靡的低吟间宣泄而出,徒留痛苦无依的灵魂冷眼旁观着世间,在绝望中尽情与之交欢。

  我奢望能在关拓磊的生命中留下些什么,不求大小、轻重,我奢望能成为关拓磊生命中的一抹色彩。

  哪怕只是一小片刻的回忆,或只是一段错误的过去。

  这本是段不应存在的错,但我仍不原见它在关振磊的生命中像是污点般被抹拭一空。

  可以吗?

  当他伴随着低沉的吼声达到颠峰的瞬间,我热切的回应他,在那同时,我也将这份殷切的愿望,无声的在心底询问。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回答!

  我伸出双臂环搂着他,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天地即将毁灭,仿佛我俩再无机会聚首般。

  或许,这一切并非只是或许……

  又或许,这就是我心头那份畏惧、彷徨的具体呈现……

  将头埋藏在关拓磊因情潮激昂而不住起伏的胸膛,“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气息未歇,掩住所有的情绪,我轻声要求。

  我敛眉垂眸,只因,我没有信心能看着他的眼睛,平静无波的述说谎言而不落半点痕迹。

  “什么?”关拓磊将我往自己的怀中收缩、紧贴。

  “明天,有人想见你,请你不要拒绝。”

  缓缓扼杀那个不住哀鸣涕泣的自己,我痛苦但平静的将对河凝语的承诺化为实际行动。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骄宠的轻吻着我的发顶,环搂着我,关拓磊语带困意的应道。

  心,是这般的悲凉哀戚,我无言的偎向关拓磊火热的胸膛,将自己的身躯缩成一团,全然的躲入他的怀抱中,就像是想将自己揉入他的骨血般似的,以双臂紧紧的拥住他的腰身,紧紧地拥住仅剩的最后一刻……

  * * *

  激情过后,他睡下了。

  而我的肉体虽无比疲累,两眼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再无下一次了吧!

  当银色月光洒落窗棂,流泻了满室的亮洁光辉时,我默默的瑟缩在关拓磊怀中,聆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呼吸声。

  了无睡意的我,万分不舍的注视着他那教我心疼至极的容颜。

  一寸寸、一分分,以不惊动他的轻灵抚触,食指轻轻的、不舍的划过他的五官,他那浓密的眉、冷峻的眼、挺直的鼻、无情的薄唇……绝望的将他的所有毫无遗漏的收纳入我的脑海中,刻划在我的灵魂上……

  钟声响起,一切已然落幕。属于我俩的时间已至尽头,就这样结束一切吧!

  我和关拓磊间这一段出轨的情缘,这一段不应存在的命运交会,是一段还未开始,即已注定分离的缘分。

  扯动面部肌理,我无声的扯出比哭泣更加凄楚的笑颜。

  今后,我与关拓磊间终将是各分东西、渐行渐远的局面吧!

  但我并不承认这是场错,至少,之于我,这并不是错,而是上苍怜悯的施舍。纵使当真是错,也是奇迹般的错。

  指尖一次又一次的来回游移于关拓磊沉睡的面庞,对这样的结束,我虽感万分痛苦、不舍,却只能感谢。

  感谢上苍,诚挚的感谢她,让我灰暗绝望的生命中,曾经有过炽烈的情火闪耀。

  所以,纵然终得落幕散场,我却无怨无悔。

  而今,我只奢求一件事,只奢求别让我的存在成为关拓磊的生命中,应被抹杀的一切。

  其余的,就这样吧!

  由我开启,亦当由我结束……

  就让我亲手结束这一切,让脱轨的命运回归最初的人生大道,这是我的责任。

  望着他,不知不觉中,我双眼迷 、湿气盈满眼眶,泪水抑制不住的向下流淌!怎么眨也眨不去,却仍坚持不肯闭合……

  只是,只是不舍呵!

  纵使泪水早已淹没、迷蒙 我的双眼,我却怎么也不舍闭合这双早已看不清关拓磊容颜的眼……

  * * *

  次日,我遵守承诺,将何语凝排入关拓磊当日的行程中,假装一如往常,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安排她与一无所觉的关拓磊会面。

  “毅。”

  没有敲门预警,怒气冲冲的关拓磊闯入我的办公室。

  手抵住门框,紧蹙眉头,关拓磊双臂环胸地看着我。

  “嗯,有事吗?”我若无其事的抬头虚应一句。

  我心虚的垂下眼睫左瞄、右看,就是不敢凝视他那太过直接、敏锐的眼眸。

  “是她!昨夜你要求我见的人就是她?”直指会客室内的何凝语,关拓磊的语气在怒气中隐藏着一份莫名的焦虑。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我淡然的、云淡风轻的反问。

  虚假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除了满布血丝的双眸泄露我一夜未曾合眼的事实外,整体而言。我正太过成功的扮演着不知内情的单蠢时文毅。

  “没有……”眸光闪烁,他欲言又止。

  相较于早有心理准备的我,关拓磊的不自在是那么的明显。

  然而,我却只能视而不见。

  假装不曾知晓他与何凝语间的过往,假装当他转身离去的下一刻钟,我不曾计画逃离……

  “去吧!”起身走至他身边,我轻推一把。

  “曾是老同学,不是吗?纵使何立杰曾经做了什么,但她是无辜的呀!看在同窗四年的情分上,见她一面又有何妨?又怎会让你这般迟疑呢?”

  遵循着“最佳的防守即是攻击”的战术守则,为了守住心头那份不可告人的计划,我假装不经意的袭击关拓磊的弱点。

  我一如往常,笑容满面的劝说。

  关拓磊无言,只是狐疑的看着我。

  我淡然的绽开笑靥,真真切切的将自认最完美的笑容展现在他面前,全无芥蒂的道:“让客人久候,可不是应有的待客之道哦!”

  我的笑容真诚而璀璨的挂在脸上,直到关拓磊狐疑不安的神情明显的转为松了口气的戏谑。

  “毅……”关拓磊既无奈又好气的一笑,“这笔帐,我今晚会连本带利的从你身上要回。”

  我满面笑容,心却如刀割般的回应着他若有所指的宣言,直到他转身离去,直到门轻轻的被闭合,我仍不敢掉以轻心,仍将僵化的笑纹贴在唇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终将走出我的生命。

  “情愈浓,恨愈重”,或许,存在于他们俩间的恩怨有如山高,但若非旧情深浓,又何来这么多的怨?

  我知道,关拓磊从来就不属于我所有。

  他终有离去的一日,只是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也太早了些,永远都太早了点!

  关拓磊离去后,我平静的将准备多时的辞呈递上,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一步步离开这处自个儿留驻多年的“总裁助理办公室”。

  我缓步越过会客室外透明的隔间玻璃,行进间,还不忘自然的朝会客室内气氛明显剑拔弩张的两人微笑点头示意。

  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我一如往常的走着,缓步的踏进电梯。

  电梯平稳的载我安抵一楼大厅。

  我脸上仍一如往常的挂着微笑,若无其事的向一楼柜台接待人员示意,自然而不做作的踏出关氏企业大楼的大门,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直奔曾为我遮风挡雨多年的小公寓。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死命的挺直背脊,绷紧僵硬的颈子几近断裂!

  不敢回头望,生怕只消这么一眼,早已濒临破灭边缘的身心将就此崩溃破碎……

  然而,随着车子的离去,自车上的后视镜倒影中,我看到了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的关氏大楼……

  我看见了不住以怪异眼光频频回头偷瞄着我的计程车司机,以及唇畔勾着一抹凄然弧度、泪流满面、却仍然僵着惨白微笑的自己。

  笑容中,一滴、二滴……止不住的泪水溢出眼眶,无法控制的沿着虚假的笑脸向下流泻,沾湿衣襟……


第九章

  快速的收拾了简单至极的行囊,临行前,我再次不舍的环顾这间伴我多年的居所。

  除了一些必备的证件资料外,我什么也不想带走。

  就如同那颗早已失落在关拓磊身上的心一般,最重要的永远是带不走的无形事物……

  就这样让一切结束吧!

  身外的一切就全权交由关拓磊处置。

  不管是这层小公寓、搁置在停车场的小房车,还是其他重要、不重要的杂物,全都留下来任由他处置。

  对我来说,除了心底那份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回忆外,什么都不需要。

  “提着行李,你打算上哪儿?”身后,没有任何预警的响起冷漠的嗓音。

  “你……”蓦然回首,关拓磊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前,淡然无波的冷然双瞳中,隐现着令人战栗的冷冽怒焰。

  他怎么会在此出现?

  我十足讶然的看着不应出现的身影。瑟缩中,不自觉的将所有虚伪的托词吞没。

  “怎样,说不出话来吗?还是无话可说?”关拓磊眼眸中冷冽刺骨的寒芒直接向我袭来。

  “没关系,你没有,我有!”

  随手一丢,一份眼熟的卷宗夹随着他丢出的动作散开在我眼前,其上“辞呈”两个字显眼且赤裸裸的跃入我的眼帘。

  “你这是什么意思?”开拓磊不掩怒气的质问。

  我低头,避开他噬人的眼眸,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辞呈。

  “就如字面所述,没什么其他的涵义。”我言辞闪烁的答道。

  “时文毅……”

  “有事吗?”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为何突然递出辞呈?”

  “没什么,只是突然兴起自我放逐的念头罢了。”

  “少拿这种骗不了人的借口搪塞我!就算你真想休息,大可动用假期,反正近几年来你只懂得没日没夜不停的工作,年假、特休……各种假期累积下来足足有三个月以上的有薪假;当真要休息,想自我放逐,三个月也够多了,何须递这么张纸上来?别当我第一天认识你,时、文、毅!”

  明白的剖析、条理分明的陈述事实,越是愤怒,思绪越是清明,这样的处事态度是关拓磊性格上最大的优势。

  面对他,嘴拙的我自知没有舌筑莲花的能力,更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不论我怎么说,说什么,如何扭曲事实,亦辩不过、说不赢能言善道的关拓磊!所以我只是看着他苦笑,一径的苦笑。

  “毅……”

  关拓磊伸出手臂欲将我揽入怀中,而我却直觉的退怯、闪躲。

  显然的,这样的举动再次激怒了他。

  两道浓眉紧蹙,完美的薄唇微抿,固执的他往前一个箭步,手臂迅速一揽,立即封锁住我所有的动作,不容逃避的将我揽入怀里。

  这样的关拓磊,狂燃着怒焰却又冷静执着的相对……

  “放手!”在他令人眷恋的炽热怀抱中,我略带惊慌的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关拓磊有力的臂膀,两人之间体型与气力上决定性的差异引起我莫名的仓皇。

  盛怒的关拓磊令人心生畏惧。

  这样的他,我曾见过好几回,却是第一次颌略他那教人无法违抗的气势与冷厉的威逼。

  惧意无法自己的爬满心头,我十分清楚,纵使全世界的生物均敌视我,但他,关拓磊,绝对会是站在身旁与我一同面对抗敌的人。然而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仍旧下意识的闪躲,无法自己的畏缩。

  “你怕我!”微眯的双瞳精光闪烁,关拓磊的情绪明显的朝更坏的方向奔驰,修长的手指强迫我抬起面孔承接他所有的怒焰,“你居然怕我……”

  “我……”身不由己的看着他,我无法言语,只因关拓磊眼中赤裸裸的心痛让我忘却所有的话语。

  我伤了他,虽不明原因为何,但我的言行、我的雇意却已确确实实的伤了他。

  我的心矛盾不已,眷恋着关拓磊的人,心疼着他眼底的伤痛,想留下,却更明白这么做只会害人……更伤己。

  “但……这是场错啊!”颤抖的说出违心之论,纵使我从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绝不是渺小如我单方面的否认即可扭转。

  脸色倏然遽变,停顿数秒,关拓磊蓦地开口:“原来,你是这么看待这段时日,也难怪你会偕同那个女人来构陷我,这般迫不及待的推我入陷阱中!”

  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他主动的将我推离他的胸膛。

  他笑着,向上勾起的嘴角无异是抹笑容,但悲哀绝望的神色却也是我生平仅见。

  “哈哈哈……没想到,真没想到……我承认,我输了!”

  关拓磊一脸悲愤的狂笑,比哭泣更加教人难过的狂笑着。

  我不懂啊!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神情?

  无言的,满心困惑的我只是痴呆的看着神色欲狂的他。

  构陷、陷阱、输了!?关拓磊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什么时候起我们的话题内容渗入了构陷、陷阱、输赢等话题?

  这下,我益加糊涂了。

  “多大的讽刺啊!向来自认人定胜天的我终究还是输了,而且是全盘皆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意思?你自己安排的陷阱又何须装糊涂?”

  “陷阱?我?”

  这下我益加不明白,但……罢了,这个时候争这些又如何?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纹,我扯了扯关拓磊紧抓着我双肩的臂膀。

  不是想扯开,以我的薄弱力气,我根本没资格与他比拟抗衡,这么做只是想提醒他放开我。

  “想都别想!”冷不防的一声拒绝,他再次将我拥入怀中,环抱着我身躯的臂膀越缩越紧。

  “不论你如何看待这件事,但我却是好不容易才捉住你的人。既然你已为我所有,这辈子,你休想自我身边逃开。”

  冷然不容抗拒的语调,占有欲十足的誓言;在他的怀中,我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一辈子、休想逃开……

  我无法控制的惊喘。

  他当真明白自己话中的涵义吗?还是过重的责任感逼他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我的谎言,关拓磊居然打算以一辈子的代价来弥补;背弃正道、抛开所爱与骨血,一切只为了那夜,只为了错误认知下所许下的承诺!

  天啊!时文毅你做了什么?

  如此自私卑鄙的你真是罪无可恕呀!

  我无法不责备自己。直到此刻,我终于深刻体悟到自己究竟犯下多么大的错。

  “不必了。”心头的痛让我怎么也无法将话一口气顺利说出,但无论有多么的痛、多么的苦,我仍必须还无辜的关拓磊自由,必须亲手将这则错误纠正。

  “如果你只是想守住承诺,只是想负起那一夜的责任,你大可不必如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痛楚,我鼓起毕生的勇气开口:“那一夜,不是你的错,一切的错全都在我……清醒的我,昏迷的你……是我不知羞耻的主动献身,所以,你毋需内疚,更不必弥补。”

  我闭上双眸,努力且痛苦的吞下每一字一句告白所引起的痛苦,但我却没有勇气睁眼面对……纵使鼓起勇气坦言事实,我仍没有勇气探视他的反应。

  宁可不看呵!

  只因我太清楚自己,倘若映入我眼中的是关拓磊嫌恶的眼神,我将会如何的痛苦欲绝,所以,我没有勇气看,只是懦弱的静候审判的到来。

  * * *

  “是你自己献身?!”

  语音瞬变,带着令我摸不着原因的兴奋,关拓磊急切地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多么可笑的一个问题呵!为什么?他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无法遏止的笑,大笑……狂笑……却说不出口自己究竟在笑什么,困在关拓磊怀中,我无法自己地笑得浑身颤抖、状似疯狂。

  他问我为什么呵!

  “毅!”猛然将笑得不住抖颤的我抵在厚实的胸膛上,他以那令人心痛的熟悉气息包裹住我,“别笑了,你的答案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求你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努力的抑止笑声,我在他的怀中绝望的抬眸反问。

  “因为我终于醒悟,原来这些年来始终占据我心的人……”顿了顿,他以着前所未见的深情眸光与坚决意志凝视着我,“是你。”

  “什么!?”闻言,我瞠目以对。

  身躯突然无法制止的颤动,似无情秋风戏弄中的枯叶般,我全身难以自己的瑟缩抖动。

  在这期间,丢下炸弹的关拓磊不慌不乱,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专注的看着我,柔和直视的眸光中,蕴涵着某种教我莫名酸楚、难耐的揪心情感。

  那双深沉郁黑的眼眸中蕴涵的是什么?

  那双只看着我的眼睛中无言传递着些什么?

  我的心似乎有些明了,却又难以置信。

  拥着我,关拓磊俯身,薄唇怜惜的贴在我的耳畔,一遍又一遍的低诉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无法自己的泪流满面。

  纵使那奢望已久的三个字已明明白白地自他口中吐出,传入我的耳里、心底,然而太过奢求的梦境突然成真,不具真实色彩的美梦忽然实现……一切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呈现出的现况是这么的不实在,这般的令人质疑。

  我根本不敢相信!

  所以,即使关拓磊贴在我耳边,清清楚楚说了一遍又一遍的爱语,我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屏住呼吸,呆愣的望着他,任由泪水模糊了我的眼。

  我不敢出声,只当这一切全是场梦,只能拿越来越模糊的泪眼看他;看着他,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他,生怕一不小心,这梦就碎了。

  就这样,我暂停所有呼吸,愣愣的、无法自己的看着他,良久,良久……

  久到我的肺难忍我的凌虐,发出剧烈的求救讯息。

  久得让我不得不深深吁出一口惊喘。

  厚重的喘息声扬起,解开我与开拓磊间无声的魔咒,击破沉寂的空间。

  我寻回说话的本能,在管不住的惊喘气息中,我难掩内心奢望祈求的颤抖求证:“你……爱……”因循着本能,我耗尽所有的力气,想要证实这句连在梦一都不敢奢求的爱语。

  吐出的话语却还是无法克制的颤抖破碎,就算是如此简单的三个字,我仍法自己的颤抖中,提不起足够的勇气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

  我……好害怕!

  生怕这太过美丽的一刻只是场梦,生怕一旦我开口说出那个字,这场梦就得破灭……

  我无法说服胆小的自己这不是场梦,更无能强迫自己的心相信关拓磊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

  说不定,这句话只是关拓磊用以报复我的手段,只是关拓磊另一个游戏的开端。

  一遍又一遍,我在心底打压着自己,打压着胸口那颗伤痕累累、不敢相信却也无法制止自己因那简单的三个字而雀跃悸动的心。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造成的伤害……也越深!

  这苦果、这伤痛……这些年来,在一次又一次的寄望奢求中,我伤得是那么深、那么重,这些血泪教训还不够吗?

  我怎能当真?我又有何本钱当真?

  * * *

  “别开这种玩笑。”止不住泪水,我勉强的扬起一边唇角,苍白的唇,血色尽失。

  僵化虚假的笑容挂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脸部肌理似哭泣一般的痛苦纠结、扭曲。

  我没有勇气抬头,更没有勇气探求;不敢面对,像是说服着自己般,我垂下眼眸轻声低诉:“更别拿它当报复的手段。”

  “这不是桩笑话,更不是报复!”闻言,关拓磊语气激烈的反驳。

  健硕的臂膀钳住我单薄的肩,那落于肩胛处的强劲力道迫使我无法再垂首漠视,不得不抬起头。

  “我爱你!”定定的看着我,关拓磊再次重复,“不论你如何看待这句话,但请相信我说出这句话的心与诚意。”

  不容我逃避的,他强势的迫使我不得不抬起眼眸与之相对。

  凝眸之际,我看入他那双不得不正视的眼,在关拓磊那过于魅惑的眼眸中,没有玩笑、没有戏谑,更没有恶意的嘲弄。

  在那双幽黑的眼瞳中,有的只是我一直不敢奢望的浓烈情感。

  “毅,我求你别拿它当笑话看待,别拿我的心、我的情当笑话看待。”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我心头。

  我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无法置信的再摇摇头。望着他深切幽暗的眼眸,我浑身颤抖不已……

  我丧失言语的能力,所有的声音哽咽在胸口,上不来亦下不去的堵在那儿。

  天啊!谁能告诉我这是真的?

  不是一场梦,不是一场太过美丽绮幻的梦!

  我的心绪是那么的纷乱,在无比恐惧中,却又绝望的希求着……

  倘若,此刻梦境破灭,清醒后的我仍需面对残酷无情的冰冷现实。

  若真如此,我会死!我真的会绝望得心痛至死!

  看着他,一句又一句的疑惑哽咽在胸口,一颗心矛盾不已,既想冲动的戳破梦幻、断绝心念,来个一了百了,却又优柔寡断的眷恋着这真实不明的刹那间所蕴藏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的时间终止于这一瞬间。

  虽然仍有疑问,虽然还不确定,但至少……至少还存有一丝的希望,我还能保有些许自欺欺人的空间。

  然而,就如同是太过绮幻的梦境所会发生的场景般,他吻了我,关拓磊吻了我!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不是任何友情、礼貌性的角落,他的唇,直接且目缥准确的落在我微启喘息的两瓣唇片上。

  他吻我!

  我全然无法相信的瞪视着这场比梦境更加虚幻的场景。

  他吻了我!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吻了我!

  然而,唇舌纠缠的触感是这般的鲜明,关拓磊软滑的舌头纠缠着我,探索再探索、深入再深入,在我口中所燃起的火焰是那么的强烈。

  “唔……”我全然无法自己的发出可耻羞人的呻吟,自唇与唇的交接处逸出。

  “关……”我管不住自己的呢喃低语,甜腻的声音不受我控制的自喉咙深处冒出,传入我的耳中,激起阵阵热潮。

  “好甜。”关拓磊完美的薄唇缓缓离开我的,唇与唇间牵扯出一条浅淡、若隐若现的银色唾线在晨光中闪耀。

  刹那间,我的面孔无法自制的热烫红涨。

  惊讶写满了我的眼瞳,唇瓣上肿痛的感觉是这么的清晰,不容我有半点逃避的空间,清楚的告示着我俩曾经唇齿相接的事实。

  我愣愣的看着关拓磊,看着邪气笑容泛上他俊雅端正的面孔,看着他展露出一道堪称“色狼”的危险笑脸。

  “你……你不气我?”

  “为什么?我爱你啊!明白开启我俩新关系的那一夜并非单方面的施与受,而是两相情愿的爱恋,我只有益加的爱你。”

  他双手爱怜的捧住我的双颊,额抵额,关拓磊情真意切的看着我,“就算那一夜对你来说是项错误,就算你心中爱恋着的是他人……”

  他的话,一字一句、丝毫不漏的传入我心中,掀起阵阵喜悦的波澜。

  那一夜,选择性的告白误导了他,而他却在误以为我恋着他人的状况下选择了我!

  突然降临的狂喜占据了我全部的心思。

  “关……”摇了摇头,我张口欲言,急切的想表达出心中的喜悦。

  纵然心中藏有积存多年的千言万言亟欲倾诉,但在此时此刻,所有的真立一都化成不知名的情绪流转心田,教我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停焦急的呢喃低语着不具涵义的字句。

  “关拓磊……我……嗯……”急切的,我慌乱的低语。

  “别慌、别乱,慢慢讲。”搂着我,关拓磊温柔的抚慰着。

  “我……”我不由得抬起头应答,神魂却直接被摄进他带笑的眼瞳中。

  霎时,我的心头荡起一波幸福的涟漪。

  笑意荡漾中,我恍然了悟,在此时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轻轻的,将头偎入关拓磊的怀中,双臂拥揽住他健硕的背,我将含笑带泪的面庞藏入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之中,“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样?”

  “教人措手不及的突然迸出这么句羞人的话语!”

  “羞人?”关拓磊轻笑,“哪儿羞人了?”

  双臂紧紧地困缚住我背腰,不容我躲避,关拓磊十足坏心眼的硬是将我深埋的羞涩面庞自他的怀中抬起。

  额抵额、眼对眼的,显然地因我主动投怀送抱行为而心情大好的关拓磊将端正俊雅的面孔紧贴着我的,语带挑逗地说:“或许,我可以将你的反应解释成你并未拒绝我对你的情感,是不?”

  拒绝!这当然不可能!

  这是我祈求了这么多年,盼望奢求了许久的场景呵!我怎可能拒绝呢?

  但是,这种话我能怎么说?我哪有脸说出口?

  论脸皮的厚度,比厚颜无耻的程度,我自认远远不及关拓磊的高明。

  依我这胆小皮薄的心性,是怎么也学不来关拓磊式的厚脸皮加不知羞。

  所以,就算对关拓磊有再深的爱恋,我就是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坦诚真心。

  也因此,对于他这坏心眼十足的挑逗问句,我只能无言以对,也只懂得无言以对。

  但脸蛋却尽泄我所有的羞怯与害羞,变本加厉的益加红热了起来。

  “说嘛!”抵住我的额头,温柔的眼光缠着我不放,关拓磊乘胜追击道:“至少告诉我,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赢得你的心,可以拔除那抹长驻你心底的人影。”关拓磊语气戏谑的成分渐轻、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掩也掩不了的醋意。

  他正吃味着,正为了占据我心房的自己而吃味着!

  我的心中浪潮澎湃,浑身禁不住又是一阵狂喜的颤抖。

  忍不住,我踮起脚尖弥补两人间体型上的差距,主动的将唇送到他面前贴上。

  “那个人,那个占据我心头的人就是你!”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我抵着关拓磊的唇瓣低语。

  羞怯的我,凭着一口气,除了冲动得将积压心头多年的爱恋全盘说出外,我竟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不顾后果、不知耻的我做出这一生中最大胆、最不知羞的举动——主动的吻上关拓磊讶然微启的薄唇。

  “毅!”

  关拓磊惊呼,呆愣不解的任由没有半点经验的我,笨拙的以着自己的唇僵硬的触碰着他的。

  呆头鹅!焦急无措中,紧贴着他的唇瓣却又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我,不由得在心底嗔怨着。

  然而,关拓磊毕竟是关拓磊,我那冲动的行为仅让他停顿不到几秒,即迅速自惊讶中清醒。也就是在此同一时刻,我俩间的关系立即主客易位。

  我那主动献出的生涩之吻,立即淹没于关拓磊那封锁、夺取的唇舌间,关拓磊轻易的取回我俩间的主控权。

  不同于我的毫无经验,取得主控权的关拓磊,灵敏魔魅的唇舌强势且毫无顾忌的在我口中大胆地游走掠取。

  这一吻,远远超出我所能理解的程度;比起之前曾经有过的亲吻,只有更加猛烈、狂放而醉人。

  我醉了!晕陶在关拓磊唇舌的掠取间。

  热吻散发出晕人的热度,交缠的唇舌夹带着火种,燃起无明燎原炽焰,瞬间灼烧焚毁了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所有……

  “唔……啊……”一声声腻人的无耻喘息自我的喉间逸出。

  我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声声羞人至极、教人闻之脸红的淫荡声响,居然是出自于我,然而,我也顾不得是不是了。

  只因对现在的我而言,“关拓磊”即是项最最羞人的存在!

  他吻我,但不仅如此!

  关拓磊的舌灵活的在我的口中嬉戏、逗弄,而他的手则紧环着我,引领着我的身躯,将我压倒。直到背脊抵触到柔软且富弹性的床垫之时,我才恍然惊觉自己正以暧昧的姿态仰躺在床上。

  我迷失于他的热吻间,迷失在关拓磊身下。

  我的心却终于不再迷失……

  尾 声

  在那次事件之后,我和关拓磊终于真正成为一对恋侣,并持续维持着同居的关系。

  在那同时,我亦如愿的辞去“关氏集团总裁特助”的职务。

  这样的状况听起来似乎很美满,但世间事从来就没有所谓的“花好月圆”或“皆大欢喜”这般完美的结局。

  完美无缺的结果向来只存在于戏剧或小说之中,现实世界或多或少的总会带着些许的缺憾,而我们之间亦是如此。

  互表真心之后,我和关拓磊之间并不如他人所想像的就此一帆风顺的热恋,事实上,在那之后,我们彼此都度过了一段极为难熬的过渡时期。

  我承认,有绝大多数的问题出在我身上。

  是信心不足吧!

  互许真心后,长期欠缺安全感的我并未从自我折磨中解脱,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处于不安的状况之下。

  说不出缘由,但我总会在夜半时分自“一切全都是场梦”的梦魇中惊醒。

  虽然理智已再三告诉自己这一切全都是事实,不是场梦。但不论我如何向自己说明、告诫、解释,那颗顽固的心始终患得患失的安定不下来。

  在这般不稳定的状态之下,我急速消瘦,将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身躯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

  当然,在这等恶劣的状况之下,我自然无力胜任关氏总裁特助的职务,也因此才得以顺利辞掉这份工作。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三个多月,全赖关拓磊耐心及细心地查明困扰我的原因之所在。

  我挂念着关拓磊与何凝语之间的关系,更介意那名拥有他们两人血缘的孩子,但这些忧虑却被我搁在内心某个隐密的死角,藏在一处连自己也记不得的深处。

  然而,不记得并不表示已消失。

  他们两人的存在成了我心底的刺,不停地刺激着缺乏自信的我,而这就是造成我不安的主因。

  然而,关拓磊却发现了。为了表明真心,他以行动释解我内心的疑虑。

  我不知道他和何凝语之间究竟做了什么约定,但何立杰无罪开脱与何凝语留下两人共有的孩子——何凛毅,放弃监护权却是不可争的事实。

  当关拓磊将监护人已改为他和我二人名字的文件与孩子带至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满心的诧异,只因,直到这一瞬间我才察觉自己内心的忧虑。

  “他的去留由你决定。”将孩子推至我面前,关拓磊淡然的道。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明白!关拓磊对待何凛毅的态度是如此冷淡,那又为何要将他的监护权自河凝语手中夺走?

  “因为你在意。”捧着我的脸,关拓磊淡笑。

  “在这个世界上,惟一能牵动我的心绪、让我在意的人只有你。我并不介意是否有子嗣,但如果他的存在会成为你心中的困扰,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断绝你所有的挂虑,收容这个孩子,将他带至你面前任你处置。”

  “你知道……”

  “是的。”关拓磊苦笑,“姑且不论何凝语与我之间那段早已成为过去的往事,实际上,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从来就比不上你;之前比不上,今后更不用说,所以我绝不允许早已没有关系的人影响了我们。”关拓磊凝视着我,眼中写满了真挚情意与宠溺。

  他将我的忧虑看在眼底,什么都不说、不解释,却以最最实际的行动破除我的忧虑,证明他对我的心。

  他是这般的眷宠着我,而我却因为缺乏被爱的自信而怀疑着他。

  “我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吗?”

  “我们!”关拓磊纠正我的用词,“只要你愿意,我绝无意见。”

  “嗯,谢谢!”

  将头偎在他胸膛,感受到自己被他捧在手心细细呵护疼爱的事实,长期以来浮动不安的心首次觉得踏实。

  “我爱你。”关拓磊抬起我的脸轻吻。

  “嗯。”羞怯的承受他绵密的吻,我轻声回应,双臂回拥住关拓磊的颈项询问:“我会幸福吧?”

  在他还未来得及出声答复前,我已自己回答:“是的,我一定会很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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